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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瑛子 当前章节:155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8:21

这些年来经手离婚案子无数,柳志文看惯了那些三天一吵两天一闹、每吵闹必喊离婚的夫妻。许多吵闹着离婚的夫妻,一次次把诉状递上来,又一次次撤回去,闹了多少年也还是离不了。就像他这样的,结婚以来就从没动过离婚念头,突然有一天愤怒地提到离婚,就干脆利落地去办手续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就像电影情节一样,难道十年的感情积蓄,就这样灰飞烟灭?毁于一旦?

去婚姻登记处办手续时,柳志文心情复杂,神情沉重。两人坐在长条桌的两头,分头填写离婚协议。财产分割上,一点麻烦没有,两人很快达成协议,现住价值不菲的海景房归柳志文,因为那是当初法院集资建的,沾了柳的光。其他财产诸如旧房、股票等归如馨,因为在现有的金融资产,大都是如馨的劳动结晶。这样分割两个人都感到很公平,彼此没有异议,也没有礼让。填完了协议交给办事员,办事员浏览一遍,立即发现柳志文的签名签错了地方,要求重填。再填一遍又有地方填错,办事员哭丧着一张脸抱怨说,这些文本都是花钱买的,有成本的,如果来这里的人都像他这样一遍遍重填,一人浪费几本协议,一天得造成少多浪费。一向好脾气的柳志文脸色愈加难看,双目圆睁将胸中闷气全部撒向办事员:“罗嗦什么?几页纸能浪费几个钱?待会不给你工本费吗?”办事员还在小声嘟囔,浪费的不是我的钱,是国家资源。柳志文火道:“就你懂节约资源?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服务态度?叫你领导来!我要投诉你!”心里想,这事谁他妈的干过?第一次填这玩意还不允许出错?”

办事员小声说了一句“疯子”,白着脸扭身出去了。

如馨冷冷地看着柳志文,一句话也不说。在她目光的斥责下,柳志文缓缓低下了头。在排队拍离婚照时,两个人的眼泪不约而同夺眶而出。拍完照出来,柳志文问如馨:“还能谈谈吗?我怎么觉得这不是真的?”

每次给人做调解,他总是这样主张,若非原则问题,就不要随意离婚。即使对方触犯了原则,也要给他(她)机会,实在过不下去再考虑分手。婚姻是个很严肃的事,牵涉双方的家庭、老人、社会影响,怎能如同儿戏,说离就离!他一直觉得,他和妻子在一起已经十年,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两人的喜怒哀乐、生活习惯早已融在一起,这种心心相印,已是无法复制,不可代替。两人之间本身没有问题,永远也不会有问题,怎么一下子就出了问题?这问题是怎么来的?他觉得太突然,不真实,就像不是自己的事,而是替别人办事。

可是如馨轻轻却又坚决地摇摇头,她咬咬牙,冷静地回答:“别骗自己了,志文,我对不起你!”

“如馨,有句话我必须提醒你,因为赵幸儿的事,赵挥对我心存蒂芥,我感觉他在报复我,所以你要冷静一下,重新审视你和他的关系,不要一时冲动中了圈套,最终让自己受到伤害。”

如馨低着头说:“我也三十多的人了,不是小孩儿,他这个人到底怎么样,我会做出正确判断,你不用担心,我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真的爱你吗?”柳志文心有不甘。

“这你就不用管了。”

“你爱他吗?”

“这也不是你要管的事。”

柳志文自讨没趣,只能把怨气和疑问全咽回肚里。如馨心里也不是滋味,当办事员往离婚证本上按钢印时,她的心也仿佛给压碎。从办事处出来,如馨叫住了柳志文,强调道:“这件事我暂时不想让我们家知道。”

柳志文明白了她的意思:身患重症的岳母受不得这样的刺激和打击。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没有道声再见,如馨头也不回钻进了车子。

关上车门,她就再也忍不下去,眼泪刷刷而下。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她忽然想起,他没有带雨具。她调转方向回到两人分手的地方,只见大雨中,他的身影已经走远。

蒙眬泪眼中,她仿佛望到他再次停下脚步,回过头向这边张望。她揉揉眼睛,完全感觉得到他的不舍,感觉得到他对她那份永远放不下的牵念。她已不敢再去看他的身影,猛踩油门让车子飞了出去。

就那样,柳志文在雨中走着,走着……路上匆匆的行人,匆匆飞驰的汽车,都是那样的有目的,那样的有奔头,只有他……他是那样的茫然,困惑,从未有过的无助,找不到目的和方向。泪水和雨水混和着在脸上滚流,搞不清楚究竟为什么,上帝要让他受这番惩罚和折磨。他选择了退出,不是因为不爱。因为爱,才无法容忍一丝一毫的爱的不洁。

爱是无罪的。如果她真的爱上了另一个男人,如果那个男人能够给她幸福,而这份幸福又是自己所给不了的,如果……那么,他今天的决定和选择,一定会是正确的。他可以原谅,原谅她为真正的爱情所付出。也可以承受,承受她为追求新的爱情所需要他付出的代价。妻子,一个在他的心里一直是多么美好、多么温暖的词汇,今天,他失去了它……风雨中,他一个人走着,或许,此生不会再有人默默地陪着他走,或许,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哪一种爱,能够分担一生的愁?

爱,竟是那样的脆弱……

83

努力经营了十年的幸福就这样轰然倒塌了。

婚,就这样离掉了。

是不是太草率了?如馨一次次问自己。不,一想到那个家,一想到那个被称之为婆婆的老女人,一想到永远不可能再有的孩子,她的心情就会骤降至零度,整个人都会掉进冰窟。

离开,是因为爱。或许没人有能够理解,有一种爱叫作放手。或许不该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去刺伤爱人的心,可如果不这样,已经千疮百孔的感情,还能够复原吗?罢了,罢了。

离婚后的如馨没有想象中的潇洒。她心情沉重,双腿发软,食欲不振,夜里无法安眠,一连三日,不想见人,不愿说话,足不出户,孤独地呆在冷清的小屋,悄悄舔着流血的伤口。

毫无疑问,最难过的当属夜晚。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孤独得要命。半夜里从床上爬起来看电视,打游戏,天一亮就早早起床,一遍遍试穿满柜子的衣服,站在镜前欣赏自己,总之,婚姻中想逃离,真正回到单身了,又觉得空虚、无聊。她发现,其实自己还没有能力享受这份孤独。

多年来早已习惯了每晚睡前与一个人说说话,每早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人的脸,习惯了事事商量,习惯了日日夜夜的相伴……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无精打采,丧失了斗志,连工作都失去了动力。邮箱里有一封朋友发来的情感测试。如馨百无聊赖,根据问题如实答了一遍,测试结果与她的状态惊人的一致:表面上你的感情生活也常会引来别人羡慕的目光,但你自己却总是觉得好像久缺了一些什么,也许,你要求太高,也许,是你不够努力。很多时候,你心里想的是一套,做出来的是另一套。

要求太高?如馨自嘲地笑子笑。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地工作,心无旁骛地过日子,都要求什么了?是否以后,真的要做点高要求?至少对自己要好一点?

沉寂的门铃突然响起。把如馨从郁闷、失落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前去开门的时候,有一个念头控制了她的大脑:如果是柳志文,她会二话不说,紧紧地拥抱他,然后无条件跟他回家,然后办理复婚手续。

事与愿违,站在门外的是赵挥。

赵挥和以往一样,依然整齐的头型,精致的服饰。又像正要赶赴哪个女人的约会,手里捧着一束含苞待放、娇艳欲滴的粉红色的鲜花。

“为什么一直关手机?”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是吗?可能没电了。”

“你没上班,不工作了?”

如馨自嘲地苦笑:“这两天在想这个问题,上班是为了什么?挣钱吗?为了活得有质量过得更幸福吗?现在感觉有些变了,一切奋斗的、努力的好像没什么目标了。”

“我并不主张为了别人的幸福,把所有的苦难由自己来承担,这种做法很愚蠢,因为谁也做不了救世主。”

“我从来没想过去做什么救世主,我谁也救不了,连自己都救不了。”

“那就更别惩罚自己,别对自己太残忍,身体折磨出毛病来,不就雪上加霜了?给你,找个花瓶插起来。”赵挥将鲜花递到她手上。

如馨捧起花到鼻前嗅嗅,连一句谢谢也没有,只淡然苦笑:“在一个女人空虚寂寞的时候送花给她,会让她误会的。”

“这是含苞待放的月季,不是玫瑰。我的花房种出来的,摘来给你欣赏,愿它给你一份好心情。但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扔掉它,只要别当着我的面,我不会因此而责怪你的。”

“既然你亲手种的,又亲手摘来,怎么能扔了?我有那么残忍吗?”如馨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转身回里屋找来花瓶,去厨房盛了清水,动作迟缓,一枝枝地插进去。

“明天别忘了换水,稍加一点点盐,可以开得久一些,希望能给你改善一下心境,尽快走出来,外面的阳光其实跟往常一样。”

“谢谢,我也是这么劝自己的。”

他又道:“我认同庄子的观点,人生很短,逍遥游是最高境界,无羁无绊,不被外物所役使,顺乎自然,这样才能获得真正的快乐和幸福。”

“有道理。”她笑了笑。

这一晚,如馨打开手提电脑,用了大量时间查找关于玫瑰与月季的细微区别。找到了理论依据,又拿来与花瓶中的鲜花,从花叶、花瓣、以及花茎上的刺儿,逐条比对,很容易就得出结论:赵挥说了谎。毫无疑问这是一束玫瑰。粉红色的玫瑰,表示铭记于心的爱和长久一生的关怀。

第二天早上,如馨从床上睁开眼睛,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宁静,空气显得格外的清新,床头粉红色的玫瑰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味,它的香味很淡很淡,似乎只有用心才能去品味。

心里忽然间有一点温馨,有一点感动。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先去给花儿换了清水,加了少许食盐,然后到卫生间给自己冲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打开房门,看到阳光依然照耀大地,气温上竟然已经回升,温暖如春。

情形还不算太坏。她想。有一份喜爱的做得还算不错的工作,有两个知冷知热能够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的朋友,有一份与世无争知足常乐的心境,还有旧房一套,汽车一辆,账户里股票、基金等金融资产很可观的一笔,这都是你的财富啊,只要不去追求太过奢华的生活,经济上是没有后顾之忧的,只要勤奋工作,钱财这些东西还可以源源不断地流进来。独立生活能力也是蛮不错的,手机里贮存着水电维修、电脑维修、家政公司、送水工的电话,大小事务还能够应付自如,日常生活还没有因为离婚而变得混乱。和普天下的大众一样,你完全可以过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你有什么理由非要给自己过不去?

昨日已经过去,今天刚刚开始。虽然绕了一圈一切又回到原点,不过世界并没有坍塌,日子绝对不能消沉,一个人的生活也是生活,以后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再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去想别人高不高兴。生活中本就没有太多诗意,不能因为缺陷,就让悲戚笼罩着整个世界。对自己好一点吧,快乐度日才是最重要的,才对得起父母给的这具肉体。

原来的悬崖峭壁一回身便成了坦途大道,原以为山穷水尽的日子忽然间也会变得柳暗花明。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在昨天,如馨还在沉浸在伤痛中不能自拔,郁闷不已。一夜过去,心头阴霾竟然一扫而空,她重新精神抖擞起来,拎起手包,打开手机,启动车子,像往常那样赶往律师所去。

路上,手机音乐响起来。看一眼号码,是赵挥。

“昨晚休息得好吗?”他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还行。”她说,“你呢?”

“……不怕你笑话,加起来也就睡有俩小时。”

“是因为这个吗?……故意把玫瑰说成月季?”

“你弄清楚它们的区别了?谢谢……”

还是以往的声音,感觉却大为不同。放下手机,如馨心潮汹涌,这是怎么回事?真晕哪!难道,新的爱情就要降临了吗?不会吧?这么快就进入另一场爱情了吗?

84

在山脚下的精神病疗养院,如馨陪着赵挥,见到了吴远虹。

就在不久前,有一天吴远虹打开衣柜换衣服,在一件大衣兜里,意外地发现了一封信。这是幸儿在出事前写给妈妈的信。看完后,吴远虹就傻了,不吃不喝,不再认得任何人。

医生诊断为突发性精神分裂,赵挥惊悉这一噩耗,只有把她送到了这里。

与别的病人不同,她很安静,不哭不闹,不论白天黑夜,总是手不离信,不停地默念着女儿留给她的文字。

幸儿的遗书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妈妈,你知道我有多么爱您吗?每当你很晚很晚才回家,我都整夜提心吊胆,睡不着觉,担心你在外面遇到坏人受欺负。每当你伤心流泪,抱怨是我拖累了你,我都会好难过,好恨好恨自己,为什么给妈妈带来痛苦。每当有同学嘲笑我是野爸爸生的孩子,我都想回家找你问个究竟,可是又怕惹你伤心生气,每次话到嘴边都没敢说出来。妈妈,你知道吗?

每次爸爸来看我,我是多么想跟他走,跟他去吃饭,跟他多说一会儿话,跟他多玩一会儿,可是怕你生气,怕你难过,我什么都不敢做,甚至不敢跟爸爸说心里话。妈妈,你知道吗?当你搜走又扔掉爸爸送给我的玩具,当我跟爸爸通话后被你责骂,你知道我有多么难过吗?可是为了怕你难过,我从来不敢让你看出我的难过。妈妈,我知道不该瞒着你听爸爸的电话,更不该瞒着你偷偷地跟爸爸见面,你是不是对我好失望?明天就是元宵节,你今天早上答应我晚上早点回家陪我一起过节的,可为什么我等了那么久都不见你进门?是不是因为我跟爸爸见面又惹你生气啦?妈妈,其实你不该恨爸爸,不该担心什么,爸爸一直对我很好很好,他身边从来没有后妈,爸爸和你一样好爱好爱我的,我好想我们一家三口共同生活……请原谅,妈妈,我先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答应我,妈妈,不要恨爸爸了,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吴远虹拿着信给如馨看:“这是女儿写给我的吗?护士,你帮我念一遍好吗?”

如馨问她:“你都看了多少遍了?还要念?”

吴远虹想了想:“这是女儿写的,我认得女儿的字,麻烦您再念一遍,我想听听女儿的声音。你知道我女儿去哪儿了吗?乖女儿,是妈妈害了你,你去哪儿了?你回来好吗?”

如馨望着这张痴痴呆呆的脸,看着幸儿最后留在世间的纸稚嫩的字迹,心里一阵阵刺痛。

赵挥拎着暖瓶出去新打了一壶开水,给吴远虹的杯里晾上;去拧了热毛巾,帮吴远虹擦脸,擦手;又剥了香蕉塞到她手里,吴远虹吃着香蕉,痴痴地对他说:“医生,你看到我女儿了吗?你要是看到她,麻烦告诉她一声,就说我马上就回去了,让她别到处乱跑,求你了,行吗?”

从疗养院出来,赵挥神情平静,声音却沉痛得很:“如果当初她没有背叛,我就不会离开。如果我不离开,她就不会堕落。如果她不堕落,女儿就不会出事;如果女儿不出事,她就不会有这一天。说到底,我有责任,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往深渊里滑,看着她一天天堕落,却没有伸手去拉一把,我有罪。”

“别这么自责,如果人人都能料事如神,看穿未来,人世间可能就不会有命运这一说了。”

“你信命吗?”

“信。就像我自己,努力过,挣扎过,最后还不是这样了?吴远虹成了这样子,可能这也是命中一劫,难以逃掉的。”

赵挥默默地开着车,久久地陷入沉思。

吴远虹跟他一起生活整整十年。十年的时间,她从来不知道跟着他学习,哪怕是学一点点生意经验。很多时候他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为了让她过舒服日子,他是愿意让她在家里好好呆着,可如果她不舒服,完全可以拒绝他。但她没有。不仅没有,反而越变越懒,越变越蠢。女人的尊严和自信,从她身上已经消失殆尽。当她自己意识到生活越来越空虚、无聊,越来越失去了乐趣的时候,她不是想办法重新走向职场,换一种生活,寻找自己的尊严和自信,而是沉迷于居心不良的男人的甜言蜜语中不能自拔。家庭的破裂似乎让她的好梦做到了尽头,这时候她不仅不检查问题,反省自己,而是借酒浇愁,醉生梦死……一个女人,她不是完人,她也渴望爱情,性爱,但什么事都不可以走极端,人的情欲就像火一样,它可以点燃生活,也可能带来的灾难,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吴远虹还会这么做吗?她极端的性格跟从小成长的环境不无关系,她的悲剧不是某件突发的事造成的,也许,这果真就是她的命?

85

白天忙忙碌碌地很快就过去了,表面要强的叶如馨,还没有让离婚女人的落漠出现在自己脸上。不过夜晚来临,当一个人回到寂静的小屋,心里自然和这屋子一样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一个人的家里太冷,她有时候害怕回家。这样,回娘家的脚步就格外地勤了。更多的时候是回妈妈那里蹭饭吃。尽管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但还是被大姐如莲发现了端倪。逃避不过,只好向大姐坦白了。

离婚这么大的事,居然一声不响的给办了。对此,大姐十分恼火。为了妈妈的病体,大姐不得不压住一肚子火气,没有将妹妹的秘密向家里公布。当然,回过头来少不了质问为什么。如馨自然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她说,问题出在我这儿,是我对不起志文,对不起柳家。大姐瞪起眼睛问,老天!你究竟干了什么事?让人家给休了?

如馨苦笑,不是他们休我,是我休他们。不想跟他们过了,够了。大姐边落泪边骂,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没出息的东西,好好的日子你不过,你作死呀?总以为你们俩那么好,好得像一个人,怎么可以说离就离了?你也太不像话了?瞒着父母偷偷地离婚,你这不是要妈的命吗?如馨一脸不在乎的表情,这跟妈的命有什么关系?别告诉她不就成了?世事无常,感情这东西是最不靠谱的,有什么办法?我都拿自己没办法。

叶如莲越想越不对劲,就瞒着妹妹,一个人跑到柳家去问个究竟。恰巧那天柳志文和父母都不在,只有柳媛媛一个人在家。很快,如莲了解到妹妹离婚的前因后果。之后,她又带着一腔怒火跑到如馨住处,指着鼻子一顿痛骂,严厉地质问她和那个姓赵的是怎么回事,严辞责令妹妹离那个变态杀人狂远点,否则就把这事告诉父母。

不知道听柳媛媛说了什么。一提到赵挥,疾恶如仇的叶如莲就愤怒、厌恶之极。那个赵挥是什么东西?害死女儿,逼疯前妻,整个一变态恶魔!你要是被他的钱糊住了双眼,没准哪天小命就得丢了!

你胡说什么?小心人家告你诬蔑诽谤!如馨哭笑不得,拿这个糊涂姐姐束手无策。叶如莲恨铁不成钢道,离了婚本声名声就不好,还跟这种人在一起混,让别人怎么看你?

如馨一听就恼火,都什么时代了,他妈的离婚跟名声有什么关系?旧社会呀?我管不他别人怎么看我?你少在我面前危言耸听、杞人忧天,就显你多明白事儿?你明白什么?叶如莲斥责妹妹,不管怎么说你不能跟姓赵的在一起,多少钱都没用,变态!你要继续执迷不悟我真跟妈说了。

你要不想让妈多活两天就说去吧,怎么这么烦哪,我的事以后你少管,你管得了吗?我都管不了自己!如馨皱着眉头,心里发堵。不离婚痛苦。离了婚最大的烦恼莫过于亲人的责备、埋怨和不理解。

如莲痛心疾首,这么做你对得起柳志文吗?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扔就扔了?如馨道,我有什么对不起他的?我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让他再找一个比我好得多的女人,这对他是好事!如莲痛骂,残忍!你就这么忍心?为了什么?钱吗?真没想到你也是这种爱慕虚荣的东西,庸俗!如馨冷冷一笑,如果你愿意离这个庸俗的残忍的爱慕虚荣的东西远点,我没意见,请吧?

因为离婚的事,与大姐闹得很不愉快。叶家的人是不是从基因就有问题?总是胳膊肘往外拐。假设是张金芳的女儿,不论是对是错,她至少首先想到孩子的心里会有多痛,她会替你痛,她至少不会给你伤口上撒盐,不会说一句埋怨和责备的话。只可惜,和张金芳这辈子只能做婆媳,天生的敌人。

并非冲动。经过大姐这一闹,如馨反而开始冷静地考虑和赵挥的关系。

经济能力,社会地位,一样不缺。心肠不错,品质不坏,两个人年貌相当,虽然算不上超级美女帅哥,但站一块起码是般配的,他能让她拿得出手,她也不会给他丢份。尤其重要的是,两人有着共样的隐痛,将来的日子养几条狗,永远不会为后代的问题而折磨对方。

天生一对啊。如馨自嘲地笑自己。

86

两个月来,柳志文的结案率再次创了新高。为了让自己更加忙碌,他完全到了不分昼夜、废寝忘食的状态。领导肯定,同事服气,看着工作上的种种成就,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过去十年,三千多年个日日夜夜,是那个女人陪他走过。一起哭过,一起笑过,工作上的过失,她替他着急上火,一点点成绩,她比他还开心兴奋……如今物是人非,已无人再与他分忧解愁,也不再有人分享喜悦。

不管怎么说,父母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精神支柱。回到家里,他尽可能像往常那样笑脸相对,轻松自如,定期为父母安排活动,不让欢声笑语因他的离婚而离开这个家。即使每天工作到很晚不能更多陪伴老人,至少不会忘了打电话问候,尽可能不让父母受到双重打击。亲情总是能够相互作用的,也正是有了父母永恒不变的爱和支持,在遭遇婚变的重击后,他才没有垮掉,并且能够更加专注更加卖力地投入工作。

每当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之时,柳志文才会意识到,有一种疼痛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而且很难排遣。这个心结无法打开,可是没有人能够告诉他,该如何不再去想那个女人,又该如何去忘记那件耻辱的事。他不想把全部责任推到她身上,他一遍遍盘问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究竟问题出在哪里?

离婚一度让他心力交悴,也曾伤到极致偷偷落泪。偶尔借酒浇愁,但宿醉之后,事实依然是事实,没有丝毫改变。这件事几乎让他对爱情和婚姻的所有信仰崩塌了。或许这么多年他爱的只是一个想象中的爱人,一个理想中的爱人,他至今仍然无法相信身边的爱人,怎么能够做出对不起他的事。他还是不愿相信,或许她有苦衷?或许出于某种无奈?还是某个特定环境下的冲动?他愿意给她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豁达的机会。可是,她并不领情。几次徘徊在她的楼下,却最终克制了自己。还有意义吗?绿本都办了。罢了,罢了,那个不明不白的暧昧的夜晚,足以使人留下肮脏的记忆。与其带着痕迹生活下去,不如一刀斩断,一了百了,何苦作践自己?

是的,男女都是懦弱的感情动物,能自控的人其实并不多。都是活生生的人,情欲是无罪的,只要开心,旁人的道德算得了什么?或许他的观念太过保守,或许他已经不再适应这个时代,他之所以守得住自己,得承认多少有些刻意,他不能要求别人都像他这样,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严格地自律,残酷地要求自己,这个世界上,还有几个人能够像他这样,十年忠于一个女人?难道他真的没有对别的女人动过心吗?难道他从来没有过不可示人的欲念吗?为什么他能够为了她为了这个家扼杀掉心中的魔鬼,而她就不能够?内心的欲望不加控制,那结婚的承诺还有什么意义?算了,自控能力那么差的女人,不值得去一辈子守护。一个庸俗的女人,她不理解你的爱,不配得到你的爱,她只配过一种虚荣的物质生活。忘了吧,重新开始。

父亲说,你不要去恨。她既然这么绝情地走掉,说明你本身很可能有让她不满意的地方,你一向自我感觉良好,这大概只是你单方面的感觉。

母亲说,她爱跟谁就跟谁吧,你呢,该干嘛干嘛,也不能太亏了自己。

妹妹说,从一而终已是传说里的传说,现在的人感情都太丰富了,三个两个都是少的,不找个五个八个的,感情没办法释放。建议你多注意身边的美女同事,看看有没有下手的机会。你这岁数,人生也快要过半了,剩下的日子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他去看望老张。老张一条腿残了,一只手连筷子都拿不起来。老张说,如果能让我恢复健康,离十次婚我愿意。

仔细想想,他们每个人说的都有道理。

日子还是要过的,并且还一定得过好,不能让人笑话了。

这天张金芳打来电话,兴冲冲地告诉柳志文家里来了客人,要他下班后早些回家。母亲没说是什么客人,但听声音,柳志文猜到一定与自己有关。最近以来,老太太从没闲着,四处托朋拜友,给儿子张罗对象。

果不其然,一进家门,柳志文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坐在自己家里。这女人三十出头,肤色白晳,苹果型的圆脸,一双眼睛像少女一样黑白分明。此时,她笑吟吟地向他打招呼,举止落落大方,神情脉脉含情,猛然一看,真与印象中的韩晶的有几分神似。这时候他忽然想到了韩晶,那个从十岁开始就深深爱上他发誓要嫁给他的女人,那个一直被母亲视之为理想儿媳人选的女人,那个女人如今在哪里?当初娶的如果是那个女人,如今生活又将会怎样?

听完母亲的介绍,柳志文笑了。一个中学教师,连职业都与韩晶类似,莫非这就是上帝安排给自己的缘分?柳志文告诉自己,新生活应该从这里开始。他还告诉自己,只要父母高兴,就不必再挑剔什么。怎么说也是二婚,不能跟十年前一个标准。更何况眼前这个女人,哪一点配不上你?

欢欢喜喜地吃了晚饭,气氛融洽,还真有一家人的味道。饭后,在母亲的提示下,柳志文送这个叫赵岚的女人回家。出了家门,赵岚抬腕看看时间还早,就建议一块去看场电影。柳志文问:“哦,最近儿有什么好电影吗?没看到有什么大片出来吧?”

“那算啦,我们随意走走吧。”赵岚没有坚持。

“不不,你要是想看,我可以陪你。”柳志文并不想扫她的兴。

“我也不是很想看,到海边散散步也挺好。”赵岚温柔地笑笑。

乍暖还寒,海边的风还不小,柳志文不由得裹紧了外套。这一路他基本没什么话,赵岚却不时地说点什么,说到高兴时,就会自己笑起来。柳志文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傻笑一两声,有时根本搞不明白她为什么发笑,为什么高兴。看他对她的话题并无多大兴趣,又看他不断地裹衣领子,她仿佛摸准了他的心思,柔声说:“外面挺冷的,我们还是回家吧。”

两个人就这样交往起来。实话实说,这种时候若让柳志文对一个女人产生恋爱的感觉,确实是件难事,更别说激情。不过,交往之初,赵岚的温柔、顺从、体贴、善解人意和细致入微,尤其她单纯、干净的眼神,不俗的气质,的确吸引了他,让他产生了好感和亲切感。

这个女人有很多优点。她从来不打听他不愿说的任何事情。她信任他,相信他的每一句话,努力地适应着他的生活方式和生活圈子。他带她参加过一个同事的婚礼,邻座一位同事的小孩子不小心把汤汁洒到她身上,她连眉头都没皱一样,第一反应是帮孩子擦去手上的汤汁,柔声细语安抚这个毛手毛脚的孩子。她的爱心和友好,让他心生感动,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几乎就要做出决定,后半辈子就跟她过吧。

然而随着交往的递进,他又很快发现了问题:这个女人太温柔了,不,温柔这个词并不确切。这个女人太温顺了,简直可以说百依百顺。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根本享受不了这种百依百顺。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吃什么,用什么,去哪儿,玩什么,她几乎都是听他的,似乎从来没有自己的主意。就连逛商场,她给自己买衣服,也要问他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款式。他说,你喜欢什么就买,只要合适就好。她说不,我一定要穿你喜欢的。就连买一瓶香水或化妆品,她也一定要他说出他喜欢的品牌和香型。等等类似的事情,根本就是给他出难题。他对女人着装和化妆品从来没有过什么研究,也从来没固定喜欢过某一种品牌,在以前的生活里,活里最重要的那位女律师,不论她选择穿什么,他都会觉得很好看,不论她用哪种牌子的化妆品,他都会觉得那种香味很好闻。

而眼下这个女人,不知何故几乎到了丧失原则的程度,一点自己的性格没有。难道这是爱一个人的方式吗?她的温柔善良他很喜欢,可他还是感到茫然,感觉某些地方不对劲,总是觉得这个女人太好了,好得让他无法适应。有些男人就是天生的贱骨头,女人越是对他好,他越是不把她当回事。没错,他就是这种贱货,他责骂自己。他也努力让自己适应,努力去忽略那些小事情,小问题。可事实上,他更无法忽略的是,自己对这个百依百顺的女人确实不来电,一点激情没有,一点挑战性找不到。这样的女人做妹妹可以,若做情人,做夫妻,总觉得缺了什么。就在柳志文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一天他送她到家门口,她并不急于上楼,夜色里,她忽然开口道:“志文哥,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

她这一突如其来的称呼,让他愈发觉得她像妹妹,又觉得像六十年代电影里的某一情节。

“好,你说吧。”他望着夜色里的她。

赵岚一脸凝重:“这些日子以来,我愈来愈觉得你人不错,是个好人,能跟你走在一起,也是上帝安排的缘分吧。”

“别说我是好人,”柳志文自嘲地笑笑,“做好人压力很大,我最怕别人说我是好人。”

“你是个好人!”赵岚再次肯定了她的观点,“我能感觉得到,这段时间你很犹豫,所以我必须要跟你说说这件事。”

“什么事?说啊?”柳志文对这个女人的突发感慨感到莫名其妙。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赵岚欲言又止。

“我担心什么了?”柳志文愈发奇怪。

赵岚咬着嘴唇:“你放心,这辈子我已经生过一个孩子了,虽然判给了前夫,但我已经很知足了。往后,我只想跟所爱的男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不会再要孩子了。”

“为什么?”柳志文仍是诧异,“你为什么不会再要孩子?”

“我……”赵岚低着头说,“我已经做过绝育手术。”

“什么?”柳志文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赵岚一脸诚恳,双目潮红:“志文哥,你的情况伯母都跟我说了,我很心疼,真的,今天告诉你这个,就是为了让你放心,不要再有什么顾虑,我会一心一意照顾你,死心踏地跟你过日子的。”

柳志文点点头:“噢,谢谢,谢谢,谢谢你的诚实和善心肠,可是,可是……”

柳志文词不达意,不知说什么好。他仰头望望幽幽的星空,心里是哭笑不得的感觉。老天爷,这就上帝赐给我的缘分吗?这事还真够巧的,老妈从哪里找来这位宝贝的?至少在妈妈看来还是够般配的。天哪,我该怎么办?即使再婚,也是为了让父母高兴,即使连爱情都要牺牲了,最起码得传宗接代让父母抱上孙子吧?

赵岚这份情义的确令他感动,可是,这究竟算怎么回事?这个世界上,他如果愿意为一个女人做出牺牲,那就是前妻叶如馨。仅此一例而已,因为他还没有那么高的境界,他已经没有了为第二个女人做出牺牲的耐心和能力。

看着他默默无语,赵岚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她情不自禁扑到他怀里。他稍一愣,回过神来拍拍她的后背,轻轻推开她,就像待妹妹那样,伸手擦掉她脸的泪,笑笑说:“傻丫头,为这个哭啊?我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自由自在无牵无挂落个清闲,未必不是福分呢,干嘛要为此难过?”

“你真的这么想吗?”

“当然是心里话。”

“你能这样想得开,我就放心了。”

“不过,不过……”柳志文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回头我给你电话。”

回到家,柳志文就以玩笑的口吻委婉地向老妈提出抗议:“就算推销货物,都是只说好不说坏,该瞒就得瞒着,像你这样一上去就先把短处抖落出来,啥时能推出去?”

张金芳正色道:“这是给你介绍对象找媳妇!丑话不说在前面,到时候让人家说咱一家都是骗子?骗婚?”

柳志文叹口气,不再与老妈争论,也不做任何解释。

87

与赵岚就这样结束了。

有些黯然神伤,有些残酷惨烈,至少对赵岚是这样。

爱,是一种纯感觉的东西。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能骗自己,更不能骗别人。柳志文这样安慰自己,同时给自己寻找开脱的理由。可是赵岚想不通,她找到他,追问究竟是为什么,一定要他亲口说出问题出在哪儿。柳志文被逼不过,只得说出一半原因:“我觉得……性格不太合适。”

“性格?哪里不合?你说清楚!别吞吞吐吐!”赵岚突然一反常态,瞪着眼睛质问,往日的温柔荡然无存。

“我这个人比较粗心,平常忙碌惯了,可能不太会照顾女人,可能更合适那种比较独立、遇事能自己拿主意的……”

赵岚哭了:“你们男人怎么这样啊,真是看不懂。以前有个男人跟我好,因为我太有个性,太自我,结果被他提出分手,原因是嫌我对他不是百依百顺。这一次我吸取了上次教训,小心翼翼地跟你相处,掩饰我的个性,克制自己的锋芒,什么事都按你的意思来,对你完全是百依百顺,可为什么还惨遭同样的下场?天啦,我该怎么做?”

柳志文瞠目结舌:“老天!这阵子你跟我在一起,一直在掩饰自己?克制自己?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不坚持做你自己?你有什么想法,你想做什么,你为什么不坦率地说出来?为什么毫无原则地克制?人跟人不一样,你不能因为前一个男人喜欢百依百顺,就认为所有的男人都那样,这个观念是错误的,明白吗?”

赵岚双目圆睁,恨恨地斥责:“你这个自私的男人,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情!你根本就不配成家!我以前还同情你呢,哼,压根就不值得同情!什么东西!”

赵岚甩出这句话,噔噔噔地站起来出了咖啡店。

我晕!原以为是只绵羊,原来也有凶神恶煞的一面?原来两个多月来的温柔和百依百顺都是获取爱情的工具?

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判断出了问题?柳志文差点晕倒。

望着赵岚远去的背影,有句话柳志文没说出口:“倘若稍能聪明一点,就应该先搞清楚人家需要什么样的货色,而不是先备好了货然后碰运气……唉,女人真是难以琢磨的动物!”

赵岚是张金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淘来的宝贝,却被儿子随随便便地打发掉了。张金芳有些遗憾,不过她并没有埋怨儿子,婚姻如鞋子,一定得穿着可脚不是?要不然往后的路如何走下去?于是,在她锲而不舍的寻觅下,柳志文又与一位叫袁露的女子有了一段短暂的交往。

袁露是一位大学教师,离异三载,相貌端正,性格内向。她平常很少主动说话,但每每主动开口,总会是些类似纪律或规矩性的言词,而且总是食品有关。比如她说:记着,油炸类食品不能吃,因为它们含致癌物质,破坏维生素,使蛋白质变性,是导致心管疾病的元凶。比如她说,腌制类食品不能吃,容易导致高血压,会增加肾脏负担,影响粘膜系统,对肠胃有害,易得溃疡和发炎。比如她说,肉干、肉松、香肠不能吃,饼干类食品不能吃,汽水可乐类食品、方便类食品、罐头类食品……等等,等等。

柳志文十分怀疑她不是教生物化学的,而是专门研究饮食与健康的!

与袁老师吃过几次饭。每每吃饭时候柳志文就会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大脑发胀,未吃先饱。在她面前,他从来意识不到自己是个大男人,她总能让他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像个小学生。于是,几次饭后,他想逃跑。

有意思的是,还未等他说出不再见面的理由,她却率先提出了中止交往。

有一天,她忽然问他:“你会抽烟吗?会喝酒吗?会打麻将吗?”

他不解其意:“为什么问起这个?”

“不会,是吧?什么也不会,我说得没错吧?”她嘿嘿地冷笑。

“会不会又能怎样?又不是什么好习惯。”

“假正经!”她冷笑着说,“最烦就是你们这种假正经!”

“假?从何说起?”

“我们相处两个月了吧?我没见过你抽烟,没见过你喝酒,没见过你打麻将,还有,你从来没有碰过我一下,连我的手都没敢拉过,两个月来,你主动发给我的短信是零条,主动给我打的电话不超过六个,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以为你是一个正直的、可靠的、可以托付一生的好男人、正人君子吗?我告诉你,这不正常!既然你不承认假正经,那就是有心理障碍了?要么就是不喜欢我喽?既然不喜欢,你干嘛还要一次一次出来跟我吃饭?一次次虚伪地浪费我的时间?我很忙耶,没有那么多闲功夫跟你这么不咸不淡地干耗着……”

晕!又一怪物!这是大学教师吗?如今的女人都怎么啦?他妈的我为什么不碰你?你不反省自己为什么不能吸引我,反而……得,去他妈的!

被袁老师踹了之后,柳志文如释重负,终终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后的日子,在母亲的眼泪、乞求、软硬兼施下,柳志文痛苦地、不情愿地、一次次硬着头皮走在相亲的路上,就像为了完成一项任务。总是一次次地小心翼翼,总是担心一不小心伤害了女人。事实上他的担心完全多余。如今的女人无一不是身经百战、久经沙场,那么容易受伤害的已很难让他遇到了。

实话实说,很难有哪个女人能够令他产生兴趣,怦然心动那更是奢谈。不是年纪太大,就是文化素质太低,要么就是脾气太怪。常常是介绍人说得貌美如花,贤淑温柔,而他刚一见面就有了逃的念头。有的勉强坐下来吃顿饭,对方虽说长得还可以,气质也还可以,谁知一开口就问收入,问房产,问车子,问职位,甚至问父母的养老和遗产……三句话没说完就让他倒了胃口。排除了A,排除了B,排除了C……老天,一个小小法官,顶着个离异的头衔,又不是什么富豪大款、达官权贵,可供他选择的真是不多呀!他不仅仅是失望,而是心灰意冷。身边的朋友和同龄人大都有家有室,不会像单身时那么随叫随到,面对母亲忧虑的眼神,他也觉得尴尬,夜里躺在床上,渐渐也有了寂寞之感。之前没想到再婚的路竟会这么曲折,茫茫人海,找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人竟是那么难,与一个陌生的女人重新去相处,去磨合,与之产生感情,那真是难于上青天了。或许这就是现实?离异的人最好悄悄呆在屋里舔自己的伤口,可以等待,守株待兔,等着缘分自己一头撞上来,最好不要去相亲,真是影响情绪,破坏心态。

就在柳志文对相亲备感厌倦、对再婚不抱任何美好期望之时,一位姑娘出其不意地走进了他的视野。若按类型,二十九岁的苗圆可归为大龄未婚一族。高挑身材,白暂秀丽,因为男友出国留学,终身大事一拖再拖。男友一去五年,头三年越洋电话不断,电脑视频互诉相思。为了这份情思,苗圆忠心不二,苦苦等待。然而到了近两年,不仅电话少了,视频消失了,渐渐地竟失去联系。不是她联系不上他,主要是他不仅不再主动与她联系,而且有意躲避。她感觉到此情已变,伤心痛心流泪滴血之后,在父母的劝说下,开始为情感另觅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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