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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瑛子 当前章节:154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8:21

“是为了父母?为了不让父母再担心?”头一次聊天,柳志文直载了当问她。

“也为了自己。别人伤害你,你干嘛还要惩罚自己?不能再难为自己了。我渴望有个家,有完整的生活,有个能够与我彼此关心的人,回到家有人疼、有人爱、有人谈心,心里也不会那么空了。”苗圆是一位优秀的外科医生,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时时闪着智慧、冷静的光芒。

“我的情况你都了解吗?”柳志文又问。相亲的次数多了,心也变得麻木。就像是交易双方,直来直去,直奔主题,爱情的浪漫在这里已经被省略了。

“基本上了解,介绍人都说了。不过,我觉得外在条件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人。”

苗医生很真实,也很坦率。实话实说,柳志文对她还是很有好感的。看得出,她对他印象也不坏。临别时,她主动留了她的住所电话,也算给了他一个明确的信号。几次约会后,似乎进入了轨道。每逢周末,如果柳志文没时间,苗医生也会主动到柳家来,每次都买很多零食,与张金芳聊天,帮着做些家务。坐在一起吃饭,柳志文看着她,会觉得很舒服,感觉像是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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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除了工作,如馨做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三月份所里的例行慈善活动,她做出一个令自己也令全所惊讶的举动。这次所里捐助的是一个生命垂危的尿毒症患者。一位男病人,三十多岁,严重肾衰竭,死神可能随时光临,换肾成了他活下来的惟一希望。但巨额的换肾费用又根本无力承担,六十岁的母亲要求为儿子捐肾,怎奈配型并不合适。医院找到了合适的配型,却因患者无力筹措费用,手术迟迟不能进行,为了救儿子一命,老母亲含泪提出建议,把六岁的孙子卖掉。病床上的儿子得知后,表示宁愿死掉,也不能卖自己的儿子!很快,这事被通报给媒体,记者在报纸上呼吁:救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

主任在例会上拿着报纸,饱含感情的呼吁部下:“瞧瞧,连一位收破烂的大妈都捐出了一百块钱,我们难道还不如一个收破烂的老人?如果我们每人献出一份爱心,或许就能把一个人的生命从死神手里夺回来,挽救一个家庭……”这次,主任带头捐了五千,小杨这些人按老习惯一人一百。收钱的小赵来到如馨办公室,如馨表示要考虑一下。

“馨姐姐,我的大律师,你就三百块钱,还要考虑什么?少一下顿馆子不就出来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哪!唉,越有钱越抠门啊……”小赵摇着头,一脸无奈。

“我捐三万,明天直接划到患者账户上。”如馨干脆利落说。

“什么?我没听错吧?”小赵瞪大双眼。

“你没听错,出去吧,我要工作。”如馨埋头打开一摞卷宗。

“额滴神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看来我,不,整个所里都要重新认识叶律师啦!这才是大律师的作派嘛,都说你找了个男朋友,巨有钱,看来此事不假呀!”

如馨头也不抬:“这是我自己的事,跟男朋友没关系,让我安静一会儿好吗?”

“喂喂喂,馨姐姐,捐钱的时候一定要记着名字后面坠上咱所的大名,千万别忘了啊。”小赵叮嘱她。

如馨哼了一声:“别指望我给所里贴金,我不留名。”

“什么?”小赵眼睛瞪得更大了,“真是不理解啊,那你图什么呀?”

“没法跟你解释,我要忙呢,啊,你也忙去吧。”

“境界!境界!”小赵大呼小叫地出去了。

这一善举不是一时冲动。自从接下了周艳退回来的那笔合同款,心里便打了一个结,解不开。她必须得承认,从精神上,从灵魂上,周艳比她高贵。但这笔钱不该接吗?这笔钱来自赵挥,如果不是他,她又怎能受到那一番折磨和伤害?也根本不会损失掉这笔钱。可是接下了这笔钱,怎么就像接了一团火,总觉得烫得慌,这是为何?这笔钱,系着两条命,一个夭折的胎儿,一个是周艳的母亲。一想到这些,如馨心里就会隐隐作痛,痛得发堵。这次所里的慈善活动,如馨在看过关于患者的报道后,几乎毫不犹豫作出了决定。当然,她做不到将那笔钱当爱心全部献出,因为眼下她也有许多用钱的地方。三万块钱不过是合同款的四分之一,但已足以让她的心情舒畅了许多。帮助别人可以令自己快乐,这件事有意义,有价值,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地、心甘情愿地、无偿地捐赠陌生人,这一数额令全所被动捐款的律师们无不受到震动。

媒体的力量还是真是不小。社会上的热心人好心人也真是不少。汇涓成河,不过几天,几十万的捐款术已被转到医院的账户上。记者持续跟踪,动静越来越大,医院顺水推舟,特意减免了部分费用。移植手术很成功,那位老母亲将剩余的捐款拿出来,捐给另外一个等待移植的患者。事情到了这里,如馨心里是备感欣慰。报纸发动这场慈善活动挽救了两条人命。想到那个夭折的孩子和周艳跳海的母亲,如馨内心的自责竟然少了几许,也轻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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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推窗望海的环境。人少,天阔,干净,优雅,如今重新住回到闹糟糟的老区,楼下随处可见小店和商贩,尤其周围还发展了一片夜市,一到晚上,想散散步都没地方可走。加之室内装修老旧,如馨每天回到住处,愈发感到不适。人家都是越过越好,她怎么走的是下坡路?都这把岁数了,干嘛还要刻薄自己?为了改善住房环境,周六周日她开着车到处转,沿海一带新开的楼盘里,不时看到她寻寻觅觅的身影。

海景是心中一个情结,她要给自己一个新家。

赵挥说,你不嫌累吗?我的房子给你住一举两得,人也有了,钱也省了,何苦折腾自己?如馨淡淡一笑,你的房子是你的,我也要有我的,一个女人,没有房子哪里会有安全感?赵挥笑了,把你身份证给我,我过户一套别墅到你名下,这样就安全了吧?如馨一点也不领情,干嘛要你过户?我这个人就是个怪脾气,只有住自己买的房子,心里才会更踏实。

看中了一套复式。三楼四楼,楼顶一个一百多平的大露台,如馨一眼相中了它。总价两百多万,将所有的存折翻出来,多年的公积金也给提出来,看看火爆的股票市场不断地创出新高刷新记录,每只股票的价格严重脱离价值,高得令人心惊肉跳,政府部门天天发出风险提示,一次次警告“买者自负”,如馨终于痛下狠心,索性闭上眼睛一古脑将股票账户存货全部清空,将几只基金悉数赎回。

律师所的股民们无不替她惋惜:“股票涨得这么好,怎么说卖就卖了?你傻呀?”

“办案要忠于当事人,炒股则要听党的话,我的感觉错不了。”如馨笑说,“带海景的房地产,应该是目前最安全的投资了。

把现有的旧居挂到二手房中介,很快就联系了买主,凑上一笔钱,房款付了一半,剩余部分按揭贷款。这套豪宅便成了她这一年做的第二件大事,人生记录又一次被刷新:第一次独立购置房产。就像获得工作成就一样,她感到充实,自豪。就这样,如馨天才的理财智商,很快就得到了验证。就在她抛空股票的第二周,某一天半夜,国家财政部突然发布新政:提高股票交易印花税。此政一出,连日火爆的市场突遭狂风骤雨,各路获利资金疯狂出逃。A股市场在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壮阔的一轮牛市之手,有史以来最残酷最血腥的一场股灾上演了!连续五个交易日,两市上千只股票连跌五个停板。老天,五个跌板啊!短短五日,许多股票拦腰斩断。老股民一年利润转瞬化为乌有,新股民尚未挣钱,一进场先挨一顿猛烈棒击。不少抵押住房梦想在股市上发财的,更是哭天骂地,悔青了肠子。一时间,办公室股民们大眼瞪小眼,完全呆傻了。一周前谈起行情还兴高彩烈的情景再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整个律师所,惟有如馨谈起股票,能够轻松地笑出声来。于是遭到前所未有的强烈攻击和埋怨:“叶律师啊叶律师,你也太不仗义了,你是不是有内部消息?你怎么自己逃跑了?把战友们给闷进去?”

如馨说:“当时那情形,让你们卖股票就像断你们财路,就算是内部消息告诉你,谁肯听?贪,该着,这事我只能表示同情,爱莫能助。”心里却道,我若不是六年前因为贪婪被困山顶,经历了漫漫熊市里的痛苦挣扎,又怎会有今天的胜利逃亡?再说,好人好报,婚姻失意,财运亨通,上帝总算是公平的,要不然,这样一个女人,不能做母亲已经够不幸,又雪上加霜痛失爱人,若再失财,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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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馨搬进了装修一新的新居。夏季,家居海边的优势凸现出来。别的城市已如火炉,需要泡在泳池方能消暑解恨。而她,傍晚饭后悠闲地坐在露台上,清爽海风像一只柔软的小手在身上一遍遍抚过,听听音乐,看看晚霞,惬意之极。清晨和夜晚,穿着无袖衫居然还会有丝丝凉意,若是周艳来此,一定会惊呆:天哪,这哪里是七月的日子?

然而这个夏季注定了并不全是清爽惬意。母亲王宏英感觉不适,送去复查,病情竟有复发迹象。如馨又惊又痛,又不得不强作镇定,全家人再次统一口径,用谎言紧紧瞒住病人,展开新一轮药物抵抗。身上已留下巨大刀口,再次开刀已不可能。只能采取保守治疗,化疗是一种,只是病人又要遭受摧残。想到上次化疗时,病人每天要输几个小时的液体,杀癌细胞的同时,体内正常的健康的细胞一块被杀死,输完之后浑身如千蚁噬咬,饭吃不下、觉睡不香的那种折磨,如馨就心如刀绞。病人要在输液和输液后的痛苦中,度过每一天的生命,真是太可怕了,不堪回首。

于是,在专家的建议下,如馨几乎没有犹豫,决定用一种特殊的药。一种产自英国的新型抗癌药物,适用于不抽烟的女性肺癌病人。这种药在国内还未普遍使用,原因只有一个:药价昂贵。一合六千多,只有十片。每天一片,需要常年使用,用来抑制癌细胞的生长,维持病人的活力和生命。这样下来,一年需要大约二十万的费用。

用了两个月,就像每天服用维生素片一样。王宏英气色红润,精神饱满,食欲、睡眠丝毫没受任何不良影响。压根看不出她是个病人。复查了两次,竟奇迹般地发现,阴影已经逐步萎缩了。

有钱真好。早知如此,就不该买这套海景房了。如馨已经开始借债。朋友,同事,短短两月,已打出几万元欠条。惟独没向赵挥开口。但细心的赵挥早已看出她的困境。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很随意地递给她,让她需要的时候随时取用。如馨犹豫了一下,接了。当夜开着车在街上晃悠,找了一台ATM机,输进密码,对着屏幕上的数字,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呆了半天,数了好大一会儿,才弄清卡里的钱是七位数,打头是个幸运数字“8”。

好晕哪!八百多万!实话实说,这一刻,她完全被这笔钱感动了,被他的慷慨和信任感动了。这一刻,她再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遇到了有钱人,真正的有钱人。这些日子,这个有钱人一直陪在她身边。虽然从来不曾说出那个“爱”字,但她明白他的心思。藏在他卧室里的那张巨照,那是什么时候偷拍的?

也就在这一刻,她决定和他确立关系:恋爱关系。第二天,她主动将那张存了巨额存款的卡还给了他。不是矫情,而是觉得眼下还不需要,不明不白地拿这么大一笔钱在手里,心里实在不踏实。

他显然意外:“为什么?先放你那儿了,用起来方便啊。”

她举重若轻:“有两笔代理费马上就要到账了,我妈的病用不了多少钱,我还应付得来。”

他笑笑:“好吧,你自己看着办,不勉强。”

她也笑笑:“需要的时候我会管你借的。”

这就是这一年里,她所决定的第三件大事:与一个同病相怜的有钱男人明确了恋爱关系。

接下来,如馨又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研读了十三本书籍材料,学习和了解了所有国际上关于肺癌的治疗方法和药物作用,包括饮食、起居等。妈妈操劳了大半生,她不想让她靠吃药度过晚年。在她的努力下,王宏英日日保持乐观情绪,十分配合,主动积极锻炼、保养,药量日渐递减。

这期间,赵挥托国外的朋友又买回一些药,有的能用上,有的用不上,但这些举措自然而然更进一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有一次听到她轻轻叹气,他安慰道:“别担心,只要有我在,你妈妈一定会得到最好的治疗,一定会好起来,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他经常鼓励她:“每个人都会面对各种压力,不同的人表现也不同。关键在于态度,对于困难和压力的态度,有人主动寻找快乐,有人只会终日愁怨,知道吗,我最欣赏你的,就是你骨子里那种独立、乐观、积极、坚韧不拔、不认输的劲头,你是你们家的顶梁柱,你必须每天都要笑出来,这样才能振奋其他人。”

就这样,两颗孤独的心渐渐地靠拢,两个孤独的人渐渐进入了状态。

一对过于理智、清醒的男女,注定了不会像其他热恋中的痴男怨女那样。但不管怎么说,千真万确,两个人有过一段难以忘怀的快乐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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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只要他有空儿,只要她也不忙,两个人就会聚到一起,四处去玩。海滩露营,游泳,打高尔夫,郊外赏莲,看演唱会,朋友聚会……有一阵他喜欢热闹,随便找个名目约一群朋友,大把地花钱,朋友还要带来不少朋友,一大帮人围在他身边,捧他,也捎带着捧她,让她的虚荣心得到空前满足。有几次谈生意,他特意要她参与谈判,要她帮着审合同,几千万的项目投资,让她感觉自己从未有过的重要。

他还特别喜欢送她东西。LV包,Gucci包,BURBERRY包,镶钻的胸针,发饰,让她几乎每套服装都有一个相应的手包和饰品可以搭配。到了如馨这个年龄,她很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就算谈恋爱,男人的钱也不可以随随便便地用。这些价值不菲的礼物,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可又不能直接拒绝。他要送她什么,除了痛痛快快高高兴兴地接受,根本没有商量余地。要不然他会说:“好吧,你不喜欢就把它扔了。”说这话时,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眼神却是落寞的,像个无辜的小孩子。当然,被追,被爱,被重视,除了内心里一点莫名的不安,如馨更多的是享受,感觉超好,很开心,很快乐,甚至,还有一种久违的甜蜜和幸福。奇怪的是,有时候她又感到像在云上飘,缺乏真实感。

但不管怎么说,跟有钱男人谈恋爱就是不一样。浪漫自不必说,特别长见识。做律师十余年,接触过不少有钱人,但从未真正走进过有钱人的生活。这段时间算是体验了,开了眼界,金钱居然能让感觉变得那么好。想想十年前跟柳志文在一起,买件衣服都要扳着指头算计半天,好不容易下决心买下了,又没有合适的鞋子配,而买鞋子还要等到下个月……

几个月的相处,如馨发现,这个男人有很多优点。比如他为人和睦,性格温和,就算下属在工作中出了严重问题,他也会冷静地处理,从来不和员工发脾气。他勤奋,喜欢读书,常常夜深了还在看书或研究公司里各种数据。他善良,软心肠,每次在露天餐馆吃饭,遇到卖花的小姑娘上前叫卖,就算花瓣已经发黑,他也会毫不犹豫买上一大把,常常这花最后落在餐桌上,第二天才会蓦地想起,咦,昨晚买的玫瑰呢?还有,他干净,衬衣日日换,头发天天洗,他的指甲永远都么洁净,修剪得整齐,皮鞋上永远一丝灰尘都没有。另外,生活简单,或许是经历过奋斗的艰辛,就算家资过亿,忙碌的时候一瓶矿泉一只汉堡也能对付一餐饭。

当然,这个男人也有很多让她无法适应的地方。她原以为自己是对超市这种地方最缺乏耐心的人,不料跟他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如果说大众超市那种闹哄哄的环境对她来说只是一种折磨,那么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地狱了。偶尔陪她去一趟,就算她买瓶洗发水,他在旁边呆立超过两分钟,虽然脸上不会表现出不耐烦,但她能感觉到他的难受,无法忍受的难受和烦躁。就算买瓶饮料,他也要把车开到那种专门卖进口食品的店门口,愿意为一瓶果汁付掉几十块钱,只为购物环境的清静。她觉得实在是没必要的浪费,因难道韩国鬼子的饮料就能高明到哪儿去?多掏那笔关税和空运费真冤啊。

再比如,他看上去一个慢条斯理的人,却不喜欢等红灯。有时候她坐他的车,遇到红灯也不过三四十秒,他却等不了,宁可右拐绕道而行,就算多跑十多里冤枉路,也不愿在红灯前等半分钟。真晕,这是怎么养出来的什么毛病?等半分钟红灯会死人吗?真让她受不了。再比如,到了停车场,人家都横着停车,他偏要竖着停。人家大车停这边,小车停那边,他偏要把小车往大车那里挤,结果让看车的老头给撵出来。每当这时,她就会觉得这个人特拧巴,骨子里有一股特拗的东西,仿佛脑子里某根弦搭错了,总是不按常规办事,这让她很不喜欢。她晓之以理专门讨论过这些问题,但他我行我素,压根不考虑她的任何建议,哪怕他承认她是正确的。再比如,他不爱说话,沉默的时间居多,如果有朋友在一起,那个发言最少的人总是他。如果只她和他两个人,如果她不找话题调节气氛,常常是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她心情好,当然可以制造各种快乐氛围,遇到心情不好,他却从不会主动找点乐子逗逗她,半句甜言蜜语也没有。两个人都沉默,和她一个人时没两样。

当然……当然……你想让他又浪漫又温柔又体贴又有钱又专情又风趣幽默又处处符合你的习惯,这几乎是每一个女人的梦想,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低头检查一下,你完美吗?你身上还不知有多么臭毛病呢。她说服自己去爱他,去习惯他,去爱他的一切,接受他的一切,包容他的一切。约会渐渐地不再到第三场地。他每天忙完工作,会到她这里来,两个人一起吃晚饭,一起上网,或者一起欣赏影碟,夜里十时左右他会主动回家。只有一次看得晚了,他赖着不肯走,她笑着问睡沙发可以吗?他说可以。就这样他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晚。

半夜醒来,她在二楼卧室里的床上,瞪着天花板轻轻叹口气。

唉,如果她爱他,爱得难舍难分,爱得死去活来,爱得激情似火,就像十年前爱柳志文那样,那么这个故事就更完美了。她就奇怪了,这一次恋爱,她为何始终保持着理智和冷静?连一点原始的冲动也没有。已经很久没有接触男人了,面对活生生人,居然一点都不想。更为奇怪的是,如果这天半夜他悄悄地上楼,敲她的卧室门,她应该不会把他推出去。可是,在这件事上,他居然规矩得令她意外,令她吃惊,令她感动,令她不可思议。有那么一阵,她蹑手蹑脚从卧室出来,站在栏杆后偷偷往下看,静静的夜里,几乎能听得到他的鼾声。他在沙发上睡得很香!

当然……当然……她又告诉自己,又不是十年前,她已不是十年前那个傻兮兮的毛丫头,他也不是爱冲动的年轻小伙儿,冷静和理智一点又有什么不对?难道只有疯疯癫癫的才叫恋爱?

赵挥的39岁生日是和如馨一起度过的。

理应是个美好的夜晚。遗憾的是,这个夜晚却不愉快,甚至尴尬。

生日晚宴,赵挥没约任何朋友。只有他和如馨两个人,在一家五星级饭店的中餐厅用餐。钢琴的弹奏声流淌在餐厅的每一个角落,特别的情调在两个人心间流淌。忽然,赵挥望着弹钢琴的女孩的背影,笑问:“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

“我不猜,你告诉我吧。”如馨笑笑。

“我想看一个老片子,《泰坦尼克号》。”

“那待会去电影院吧,不对,现在影院不可能会放这个片子吧?”

“就算影院放,我也不愿去影院。我家里有碟,我只想让你陪我看,你肯吗?”

“当然。”她笑笑。

如馨心里有一种特别的温柔。吹过蜡烛,切过蛋糕,她跟赵挥回他的住处。

走进那所大房子,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开灯,而是用火机点燃几支蜡烛。烛光在古香古色的青铜烛台上闪烁,整个房子里被温柔浪漫的光芒所照耀。他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走向影碟机,找出碟,放起片子。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音响效果相当好,影片中优美音乐旋律响着,仿佛坐在影院中。很快,两个人全神贯注沉浸在故事情节中。情节很熟悉,但心情还是随着宕荡起伏的情节不住地起起落落,不时地被温暖,被震憾,被感动。

当影片中男女主人公激情拥吻时,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拧过头看他,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正温柔地注视着她。一种别样的感觉在心头荡漾,不知是否被影片的气氛所融化,他轻轻地拥住了她。

她愣了愣,还不及说什么,嘴唇就被堵上了。

啊?是吗?原来他也会冲动?难道不正常的只是她?

激吻。只是他的激情四射。她完全是被动地接受。很快,他把她抱到了楼上卧室。

她意识到这个夜晚不同寻常,一定会发生点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一切会以这种方式到来。她没有挣扎,没有拒绝,任凭他褪去她的衣裙,她的身体甚至开始迎合。

他已经血脉贲张,她有些发晕地闭上眼睛。

在眩晕中,她突然轻轻地喊了两声:“志文,志文……”

就两声,赵挥仿佛挨了两棒子,刚刚激情汹涌,霎时退潮而去。事情并没成功,他从她的身体上翻滚而落……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她突然清醒过来。也不知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穿好衣服,匆忙逃跑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跑什么呀?该死!

没病吧你?如馨一路跑,一路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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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七天,没有赵挥的任何音讯。他没有一个电话来,如馨也没有打去。缓缓流淌的溪水像被什么堵住。总之,她感觉到,两个人的情感,或是相处,出了问题。有什么地方在拧着劲,不顺畅,来自他?还是来自于她?

如馨又频频回娘家,陪妈。但不管做什么,总有些心不在焉。心里空落落的。真的,失落的感觉。内心里,她并不想失去赵挥。考虑再三,她硬着头皮主动拨出了电话。

“怎么不联系了呢?”她犹豫着,问。

他沉默了一下,反问她:“你怎么样?还好吧?”

多么平常的客套,哪是恋人之间的对话。

“我还好。”她说。

“你好,那就好。”他说。

没话了。长长的空白和沉默之后,电话挂了。

听得出,他情绪低落。辗转反侧一个晚上,如馨决定去看他。

脸皮是不是也太厚了点?你这个蠢女人!但,她已顾不了太多。因为,她想见到他。

在赵挥的别墅里,除了做饭的保姆,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赵先生呢?”如馨问保姆。

“先生在楼上,一天到晚关在卧室,好像是病了,什么也吃不下,求他上医院,死活不肯去。”

如馨若有所思:“什么病啊?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先生交待过,不准给你打电话。”

如馨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卧室里却没有赵挥的身影。如馨在书房找到了他。

他穿着白色的休闲装,温文尔雅地坐在沙发里,一只手边放着一壶茶,另一手捧着一本书,很安静地看书。尊贵,悠闲,哪里像个病人?

如馨暗自笑了笑,不会是相思病吧?她走过去,在他身旁轻轻地坐下。

“你来了?”他并不看她,声音和以前一样,斯文,漫不经心。

“你没事吧?不会是真的病了吧?”她问。

“我有那么弱不禁风吗?”他放开书抬起头来,扭过头看着她,“没想到你会来。”

她近距离地望着他,他眉目之间一缕从未见过的憔悴,让她心里不由得变得柔软。

“我也没想到,整整七天,你会不跟我联系。”她说,“如果今天我不来,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再跟我联系?”

“是的,”他坦率地承认,“我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她心里想,真是一头牛啊,犟到这般田地。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些年的努力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他叹了口气,目光又移向别处,“在我名下,拥有很多,很多,可真正想要的,却不能拥有。”

沉默。好一会儿,如馨道:“那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正因为不是故意,我倒希望你是故意。嗨,为什么你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冒犯了你。”

“不,别这么说……”

“好了,过去的不提了。我饿了,陪我吃饭吧,OK?”

如馨舒了一口气,欣然应允。

溪水打了一个结,重新流淌起来。日子在继续。可是这场风波之后,她明显感觉到两个人的关系有些变味儿。他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早晚来电话,也不再每天与她晚饭。两人依然会见面,隔三岔五的,有时他约她,有时她约他。见了面,本来话就少,现在更没什么谈的了,常常是冷场。仿佛一百度的水,突然降到七十度,六十度,这种感觉很明显,清晰。如果一直做朋友,不谈恋爱,该有多好。没想到弄成这样,或许以后连朋友也难做。恋爱谈到这般地步,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放手又舍不得,不放手又别别扭扭,进不能进,退不好退,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这天出庭一起官司,做为原告代理,如馨当庭滔滔不绝,据理力争。整个庭审过程,她都觉得被告一方瞪向她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像要把她刺穿。那目光充满愤怒、怨毒,杀气腾腾,不仅要刺穿她,似乎更要将她劈碎。庭审结束,回到律师楼,又回到家里,不论走到哪里,她都摆脱不了那种可怕的感觉。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毒眼仿佛一直在脑后盯着她,刺着她,弄得她坐立不安,心神不宁。哎呀,到了这种时候才知道,这律师这活真不是人干的,尤其不该是女人干的啊!

本来约好与赵挥吃晚饭,可是晚饭时间他打来电话,说晚上要开个会,晚点来找她。她落落寡欢地一个人吃了几口,索然无味。就这样,一个人在一所大房里,盼着他的到来,想跟他谈谈今天的心情,感受,谈谈自己看似坚强的外表下,内心里也会有恐惧,会有软弱……这时候她不再是什么律师,而只是一个平常的柔软的女人,需要男人来爱,需要他的爱给她支撑,信心、力量和安全感……可是等啊等啊,一直等到零时,不仅不见他的踪影,竟然也没个电话打来。半夜的等待让她情绪焦躁,本就不快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也可以说,这种冷落和怠慢,她压根无法接受,根本无法容忍。

沉默了一天。

次日晚上,赵挥不请自来,如馨憋着一肚子气,一脸坚冰无法消融。原本那种倾诉的愿望早已无影无踪。

“怎么可以这样?你这个人怎么回事?究竟要干什么?玩什么哪?玩够了没有?我没心情陪你游戏……”如馨不管三七二十一,不古脑儿气愤地斥责。

“最近公司出了点问题,临时开会整顿,很晚才结束,我心情不好,不想影响你情绪,所以就没来打扰。”

“借口!全是借口!就算很晚,难道打个电话的时间也没有?一分钟就可以,一分钟也没有?”如馨呜呜地哭起来。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不想听什么对不起!难道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难道还有别的女人?有的话你说出来,我不会成为障碍的……”如馨口无遮拦,只图个痛快。

“我原以为你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没想到也会这么不可理喻。”他说。

“善解人意就是要无条件地接受不公平?无辜地被爽约被愚弄也不会有一句怨言?”

赵挥望着她,动了动嘴唇,吐出四个字:“不可思议!”

然后,他转身走了。任凭她哭着,他连头也不回,只给她一个坚决的、冷漠的背影。泪眼朦胧中,如馨已经完全意识到,就在前不久,前些日子,那些美丽的、浪漫的、快乐的时光,竟都成了梦幻,成了回忆,已经遥不可及。

怎么可以这样?!

如果换了柳志文,他怎么可能在她伤心落泪的时候转身离去?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不停地哄她,直到她破啼为笑,忘记一切烦恼和不快。当然,如果换了柳志文,怎么可以在失约之后一个电话都没有让她独自空待?想起前夫的温柔、宠爱、无微不至的体贴,她愈发伤心,愈发委屈,索性倒到床上放声大哭。

渐渐地,当理智重新回到身上,她又明白了,在柳志文那里,她是宝贝,是公主,是他最珍爱的,他可以迁就,可以忍耐,可以想你所想,疼你所疼。但在赵挥这里,情形就大为不同。他需要你永远面带微笑,精力充沛,希望你能给他带来愉悦、轻松、美好的心情。如果你不能,他自然没有耐心陪你,他根本不愿看你流泪的脸,甚至厌恶你这样的情绪失控……

当然,之所以会这样,原因也是多层次的。与柳志文早已成了亲人,已经血脉相通,骨肉相连,他当然可以容你一切,忍你一切。而与赵挥,完全缺乏感情基础,你忍他,可以,他忍你,却不能。与柳志文,她是惟一,不可替代。在赵挥这儿,她不能做的,不能给的,有的是女人排队愿意送来……

一夜之间,如馨的心结了层冰。的确,好寒心。

93

这个不愉快的夜晚,赵挥在外面喝酒。半夜,如馨带着茫然和失意,在床上迷迷糊糊正要进入睡眠,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赵挥的号码,里面却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说赵挥喝得太多,回不了家,让她去接他。

JP会所,这是一个纯粹的供有钱人消遣、娱乐的场所,纸醉金迷,极尽奢靡之能。如馨进去的时候,赵挥靠在一只沙发上,酩酊大醉。一位年轻、靓丽、穿着黑体恤、蓝仔裤、素面朝天的长发女子坐在他身旁。如馨强忍着心里突突直蹿的怒火,看了她一眼,感觉有些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出于礼貌与客气,如馨觉得应该大度一点,大气一点,最起码给一个微笑什么的,却不料面部肌肉僵硬,一点笑也挤不出来。

“你就是叶如馨大姐吧?”那女子一点不懂含蓄,直截了当,一双挑剔的大眼睛放肆地对着如馨上下扫视一番。

“是你打的电话?”如馨未置可否,冷冷地望着她,心生不快,死丫头,嘴巴够毒的,一见面来用“大姐”打击我,什么居心哪。

“赵先生喝多了,开不了车,他说了你的名字,我帮他挂了电话,就这样,OK?”

听到OK这个熟悉的尾音,如馨一下子想到本市电视台某娱乐节目主持人孙莺。仔细一看,那五官眉眼还真对上了号。只是暗暗惊讶,这女孩子化妆和不化妆简直判若两人,舞台形象和生活形象完全两码事,电视屏幕上笑魇如花、活泼明朗,此时却神情漠然,标准80后那种惟我为中心全世界都不放眼里的嘴脸。

“孙莺小姐,谢谢!”如馨投石问路。心里立即提醒自己,你确实老了,称大姐是给你面子了,两代人,叫阿姨都不为过。

“不客气。”

果然是孙莺。小狐狸精这副见鬼的神情又说明了什么?挑剔的眼神又意味了什么?这么晚了跟一个男人腻在一起喝酒,想干什么呢?领教了赵挥这个冷血动物吧?是不是借他酒醉想送他回家反被拒绝?小丫头,有钱男人的警惕性远比你想象得要高,不要太低估了他对美色这副毒药的免疫力和抵抗力哦,要不然,还能轮到我这儿吗?

如馨心里一阵冷笑,从沙发上把赵挥拖了起来。赵挥竟然很乖,任她架着往外走去。这时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问自己:显然你年长几岁,怎么一点不大度?干吗一见面就敌视那丫头?或许人家很无辜呢,何必以小人之心猜测人家?你是因为嫉妒吗?你爱这个男人是吗?

一口气把赵挥送回别墅。看他像一摊烂泥一样摔在床上,如馨满腔的怨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一盆冷水将他浇醒。

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受这种窝囊气。以后若真的在一起,还不知道会怎样!想到吴远虹那个怨妇,如馨突然开始同情她。这就是有钱的男人的习惯吗?诱惑无处不在,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温鞋,就那种拿青春和美貌当资本的,又挂一张主持人的招牌,这么晚了还泡在那种场所,什么心思还不一目了然?就赵挥这种人,还不是人家枪口下的目标?

想当初在柳志文在一起,何曾有过这方面的半点忧虑?那种放心和踏实……唉,能说柳志文不优秀吗?身边没诱惑吗?除了钱少,哪一条也不比赵挥逊色……罢了,罢了。神经病哪,干嘛总拿过去的人来比较……

躺下没一会儿,赵挥突然从床上弹起来冲向洗手间。

胃里的东西全给吐了出。

晕死!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多么干净的男人呢,永远那么从容不迫、慢条斯理,原来也有狼狈不堪的时候。如馨喊来保姆一块帮着收拾干净了,又给换上干净的睡衣,安顿睡去。夜已深,而如馨经过一番折腾,早已疲惫不堪,就在隔壁房间休息了。

次日清晨,阳光从宽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房子里一片明媚。赵挥焕然一新、温文尔雅地坐在餐厅里,较之昨晚的烂泥相,判若两人。

如馨坐在餐桌的另一端,默默地用早餐。

“哦,谢谢你,昨晚……”赵挥放下筷子,用纸巾拭嘴。

“你还知道啊?”

“隐约有感觉,知道是你……在照顾我。”

“怎么喝成那样?”

“呵,”他淡淡一笑,“人嘛,永远那么清醒未必都是好事,有的时候需要醉一醉。”

“哦,和孙莺是偶然遇到的吗?”如馨故作轻描淡写。

“不,是我打电话约的她。”赵挥也是漫不经心。

死家伙!还蛮诚实的。他这一诚实不要紧,如馨心里一下子翻江倒海起来。跟这种人相处怎么这么累哪,怎么可以这样啊。上次就因为没跟你上床,你就冷落我,怠慢我。我厚着脸皮来维护我们的关系,仅仅因为你的失约而说了几句气话,这下子好,你转身就去找女人喝酒,竟然在一个女人面前把自己喝成那副德行……让我怎么说你,气死!

如馨很想做出毫不在意无所谓的样子,轻松地离去。可是,她做不到。

看着如馨脸上毫不掩饰地睛转多云,赵挥依然从容不迫,反而一丝淡笑在嘴角流露。

“不过一个爱钱的女人,”他说,“因为郁闷,约出来陪着消磨一点时间,仅此而已。”

“女人爱钱有什么错?男人不爱钱吗?”如馨没好气地反问。

“男人女人爱钱都没错,钱也没错,错就错在取钱的方式……算了,说下去就深了,扯远了,呵……”他淡笑着。

如馨从桌边站起来。

“等一下,”他喊住她,“话还没完呢,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她冷冷地站着。

“还嘴硬,说假话,”他笑笑,“你很在意?是吗?我要你说句实话。”

“当然,很在意。”她说。她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在爱,但看到这个男人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心里的确很不爽。

“这样好了,”他微笑着,若有所思,“你嫁给我,做我的老婆,行吗?以后有人管我了,类似昨晚的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了。怎么样?”

晕!没搞错吧?这是求婚吗?怎是这种方式?又如此突然?打她个措手不及。她错愕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听不懂?”他笑了,“当然,对你来说有些突然,但对我来说,不过一次重复而已,不怕你笑话,这句话在我心里已演习过好多次。想过手持玫瑰单膝跪地,不过感觉总是有点戏剧化,再说那是年轻人的把戏,我们还是简单实惠一点的好。戒指,已经买好一直在衣兜里放着,还缺些什么?你帮我想想。”

他果然从衣兜里掏出一只红色首饰盒,打开了,从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精美的大颗粒的钻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奢侈品?还是艺术品?她从未想过拥有如此璀璨夺目的首饰,它严重地刺激着她的双眼,刺激着她的心。

如馨脸颊通红,说不出一句话。

“不说话?那就是默许?”他说。

“你的理由?为了有个人管你?”如馨憋了半天,嘣出这么一句。这话问得,真他妈的蠢到家了。

“就算是吧,你……是最适合的。”他说。

“你确定了?”她问。

“确定!”他斩钉截铁。

“为什么这么确定?”她问。

“你为什么要问为什么?”他停了一下,“一定要问,那我告诉你,有一种感觉很奇怪,有时候根本不需要理由。”

“给我时间,得跟家里打个招呼。”她说。她头脑冷静,心跳没有预想中的加速。真的,就算在这一刻,她也冷静得可怕,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还要家里做主吗?”他问。

“我的事儿一直没跟妈正式说过,估计她早也猜到了,但我觉得还是需要时间跟她谈谈,让她有一个接受的过程。”她指的是离婚。之初王宏英见女儿总是一个人回家,还三番五次志文长志文短地问,每每如馨都要找借口来搪塞。后来渐渐地王宏英不再问了,关于柳志文甚至只字不提。不知道老人家是不是有所觉察,还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但她从未当面问过女儿什么,没让女儿为难过。

“OK,我等。”赵挥点点头。

“谢谢。”她说。

晕,干嘛要谢呀?

94

“我不知道……我必须好好考虑一下,有过一次失败,不能再有第二次。”坐在周芸家的沙发上,如馨陷入了空间的困惑。嫁个有钱人,或许是她心底里一直潜藏的想法。但当这一刻终于来临,她又犹豫不决。是因为得到太容易吗?才如此不懂珍惜?

“跟家里打招呼”不过一个借口而已,主要给自己一个缓冲。这些日子,如馨心里总有两个声音在斗争。一个声音说,嫁吧,嫁了之后舒舒服服过后半辈子。另一个声音却不停地问,你爱他吗?你真的可以跟这个男人共度一生吗?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真的能幸福后半生吗?

“我就奇了怪了,你的命怎就这么好哪!”周芸感叹道,“别忘了是再婚,多少年轻漂亮的美眉梦寐以求啊,怎就让你遇上了?福气啊,不要身在福中福了,遇到贵人了,好好珍惜吧!过了这村没这店哪!”

“是福气吗?”如馨睁着一双大眼睛反问。没错,连你自己也没想到,在青春将逝的时候,竟会遇到么一份让人羡慕的姻缘?或许,这就是缘分?还就是那个可以陪你到老的男人?

周芸又道:“别犹豫了,死心踏地跟着他吧,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有人把他抢走了。”

“女孩子为什么都想嫁给有钱人?”如馨又问。

“瞧你这话蠢的,那就从需求层次说起吧,马斯洛理论把需求分成五类——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这些理由还不够吗?你没有这些需求吗?”

“我真觉得没什么,”如馨说,“有钱人,平常过日子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除了不愁钱花,其他没什么区别,吃饭也就需要一张桌,睡觉一张床。”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桌和床可就大有不同了,小老百姓忙忙碌碌地奔命为了什么?想干什么事就能干,永远不为钱发愁,这个还不够吗?别太贪心了啊,瞧人家,醉成那样了,还没与美女去干什么,还知道说出你的名字让你去接他回家,这说明人家心里装着你呀……嫁吧,他爱你,这是最重要的,这就足够你幸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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