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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瑛子 当前章节:154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8:21

“他真的爱我吗?”如馨问。

“不爱干嘛要娶?有病啊?”

理智告诉如馨,周芸说得没错,遇到赵挥是她的福气,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难道这就是上帝给她的补偿吗?可是为什么,她怎么一点也激动不起来,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就算要嫁,似乎只是为履行某种责任,这完成某件重事,而非受心之指引。她的心……她的心……她也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一个冬日周末的上午,如馨一个人来到雕塑园,面对大海打开手提电脑。这里景色如画,游人如织,本想脱离办公室换个环境继续工作来着,然而面对电脑里的材料,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乱,根本没法专心致志。

独坐了一会儿,拎着电脑低着头往回走。很意外地,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明媚的阳光下,绿色未褪的草地边,张金芳推着一个婴儿车,迎面走来。

如馨站住了。她呆呆望着昔日的婆婆,一年多未见,婆婆发丝间又添了不少白发。才一年,不会老化得这么快吧?难道这些白发是以前就有的?只是自己从未注意过?如馨一时感慨万千,同时深感困惑。张金芳也瞅见了她。老人家略微一愣,立即绽开笑颜,热情地打招呼:“哟,这不是馨儿嘛?”

看着婆婆慈爱的笑脸,听着依然亲切的称呼,如馨不由地心头一热,像往常那样叫了一声“妈!”这一熟悉的称呼,让她忽然觉得还是一家人,仿佛从来没有分开过。

“一个人吗?散步啊?”张金芳问。

“哦,没事儿,出来转转。你呢?”

“天气好,这不,推小宝贝出来晒晒太阳,哟,小家伙睡着了。”张金芳俯下身子,全部注意力聚集到车里的婴儿身上,仔细掖了掖孩子身上的小花被。神情间的呵护,就像面对一颗价值连城的名贵珍珠。

如馨的目光落在婴儿身上,粉红色的小脸蛋,此刻正闭着眼睛幸福地酣睡。

“这孩子……谁的呀?”如馨更加困惑。

“志文女儿啊,”张金芳朗声笑道,“小家伙太好玩了,我现在都被她给迷住了,一分钟也不能离开,每天看到她,什么烦恼都没了。”

“哦,哦,真的好可爱……”一向伶牙利齿的叶律师,此刻像个机器人。张金芳的话一下子把她拉回现实:她们已非一家人。

“你看,跟志文蛮像的吧?鼻子,嘴巴,都像他吧?这是上帝给他的孩子呀……”老人家能够说什么呢?为了让昔日的儿媳不再为当初抛夫弃家的行为而负疚在心,要强的老人必须要让她看到:自己的儿子,没有了她一样过得很好,很幸福。

“志文应该得到这份福气。”如馨心里的酸意,不,醋意倾刻间翻江倒海。既然孙女都有了,由此看来,张金芳已然知道了儿子的秘密,自然也知道了如馨不孕的事实。既然这样,老太太就太不仁义了吧?不该在这种时候小宝贝长小宝贝短地往如馨伤口上撒盐吧?难道对儿媳的“不忠”还心存怨恨?罢了,罢了,张金芳,我不跟你计较!如馨强行克制自己,没有当场失态。

当初那样仓皇地、绝决地离开,让一家人都措手不及,之后又从未找老人家谈谈心,如馨的确一直在心头留着一丝歉意。然而此时此刻,仅仅几秒钟,这份歉疚转瞬化为乌有。是啊,既然你的离开成就了志文的幸福,成就了柳家的幸福,你应该欣慰、高兴才是啊。难道当初不是为了这个吗?可是为什么,看到志文有了孩子,有了幸福,心里又为如此失落,如此痛呢?

“你过得还好吧?”张金芳关切地问。

老太太是真诚的关切昔日的儿媳。然而此时,在如馨眼里,这份关切仿佛成了演戏。她高傲地抬抬头,笑道:“我过得当然不错了!马上要结婚了,也是个优秀的男人,对我非常好,这也是上帝给我的福气。”

“哦,好得很哪,”张金芳若有所思地笑笑,“那祝福你了……志文也会祝福你的!”

从未有过的另一种伤感,如滔滔洪水淹没了叶如馨。回到家,她倒在床上痛哭一场。柳志文啊柳志文,你这混蛋!没心没肺的动物!你也太不仗义了!身边亿万富豪在狂追,我都没让自己动心,没想到你却如此迅速地偷偷地再婚生子,这么快就过上幸福生活了?这么快就把我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口口声声一辈子爱我,什么什么呀,可耻的谎言!

叶如馨啊叶如馨,你也太虚伪了吧?你也太表里不一了吧?你离开前夫,你的初衷不就为了他后半生的幸福吗?他终于幸福了,你为什么不替他祝福反而感到痛苦?你不变态吧?

是骂完柳志言语,又骂自己。胡言乱语好一通狂骂,好一阵伤心。直到此时,如馨才终于明白自己还在留恋什么,还在期待什么。当这份隐约的希望突然破灭,冷静下来她不得不苦笑着告诉自己,这就是你的命啊。你的命太好了,虽然失去了一份婚姻,但另一个富有的、智慧的、善良的、爱你的、还有很多优点的、多少女人梦中情人的男人,他偏偏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你,爱你,要你,娶你,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不管怎么说的确是上帝给你的另一种厚爱……福气啊,你就别犯傻了,别犹豫了,有些事情越是摇摆不定就越伤人,不仅伤人还要伤自己,你逃不掉的,早点了结吧,务实地把自己嫁出去……

当晚,如馨精心打扮,主动约赵挥外出晚饭。五星级餐厅,悠扬钢琴伴奏中,她用微笑掩饰着神情里的一缕忧郁,问他:“那枚戒指带来了吗?”

“哟,一直随身携带呢,”他毫不掩饰喜出望外的心情,“今晚可以给你戴上吗?”

95

接下来的日子,赵挥开始筹备婚礼。

首先是婚房。赵挥领着叶律师在他所住的小区转了一圈,指着一栋栋造型别致的别墅向她介绍:“这个大园子是我开发,如今还有六栋房子在我名下,你喜欢哪一所,你定,按照你喜欢的风格进行装修……”

“装那么多房子干吗?装修多累啊,你住的房子不是挺好的?干嘛要换呢?”如馨对他的建议并不感冒。再说精装一套别墅最快也得半年时间,而她已不愿再等。她只想尽快把自己的婚讯传递到柳家。

“既然你能这么想,何乐而不为啊?我省事了,”赵挥笑笑,“不过我先把话放这儿,什么时候你住烦了,咱换,行吗?”

接下来,赵挥建议去一趟香港,为的是订制婚纱。如馨仍是无甚兴趣,借口工作忙给推辞了。然而赵挥仍是执意将她的尺寸传到香港一家老牌婚纱店。一个月后,几套质地优良、做工精致、颜色各异的新款婚纱从香港空运过来。赵挥让如馨一件件试穿,又根据婚纱款式搭配了合适的首饰。仅几套行头,耗资已过百万。与赵挥相处以来,他在某些方面的奢华,她从最初的心惊肉跳,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到如今已经麻木不仁。他的生活里,似乎从来没有钱的概念,信用卡哗哗地刷来刷去,不过一些数字悄悄地发生一点改变而已。也似乎那卡的后面藏着一个聚宝盆,一个金库,不论怎样地刷,那些数字都不会被刷完。

试衣的时候,望着穿衣镜中的女人,如馨发现自己从未有过的美丽。就算年轻的时候第一次当新娘,也似乎没有今天这番光彩夺目。望着镜中不折不扣的美女,的确是赏心悦目,自己看了都惊为天人,这都是金钱的功劳啊!另外,还必须承认赵挥在审美方面的造诣,简直是艺术家的级别。望着颈上腕上熠熠生辉的艺术品一般的精美钻饰,如馨心底里生出的自然是被宠、被爱的幸福感觉,一种由金钱堆砌起来的幸福之感。

接下来,赵挥带着如馨拜见自己的父母,让两位老人认识了儿子即将迎娶的准新娘。二老都是知识分子,知书达理。尤其是赵挥的母亲,与柳志文母亲完全不同的是,她对女律师很有好感,甚至敬佩。她豁达的性格和欣赏的目光,让如馨心头阵阵欣慰和温暖。她甚至建议如馨婚后开立自己的律师所,不必再受制于人。

从赵挥父母家离开,如馨告诉赵挥:“我喜欢你妈妈,一位可爱的老人。”

“她也很喜欢你,看来还是很有缘的。”

“是啊,我也有同感。”

“你父母什么时候接见我?”

“随时。”她说。

终于,终于,如馨跟父母交待了,坦白了。对一心渴盼女儿幸福生活的父母来说,婚变的遭遇无疑是一个不小的打击。然而,父母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他们的反应相当平静。显然,从如馨口里说出的这些事情,老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痛也好,忧也好,之前已经默默地消化了,承受了。惊讶的反倒是如馨,她惊讶于父母的沉默。既然早知道了,为何从来没问过女儿只言半语?如馨的眼睛湿润了。她低着头,冲满歉疚地对父母说了一声“对不起”。

妈妈说,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和你爸都想通了,你的日子是自己的,你有权利安排自己的生活。爸爸说,如馨你是我的孩子中最优秀的,也是我们最放心的,自成年以来在人生每一个关键路口的选择,你都没出过错,但愿这一次也是正确的。如馨含着泪对父母说了一声“谢谢”。

见过赵挥之后,父母也没有多说什么。既没有表示多少好感,也无反感。只是一次礼节上的拜访和接见而已。他们始终没有拿赵挥与柳志文作比较。只是母亲悄悄地流露过一丝担忧,有钱男人多花心,这个男人,他靠得住吗?如馨故作轻松地告诉母亲,对于如今的我来说,没有比他更可靠更值得依托的人了,他会和我相伴一生的。如馨斩盯截铁的回答,给妈妈吃了一颗定心丸。妈妈说,既然这样,我和你爸只有祝福你们了!

如馨感激于父母的宽容和理解。从内心里,希望父母能够亲眼目睹女儿的幸福,能够切身感受到女儿美满的再婚生活。为了父母,她的热情也被空前地激发出来,与赵挥连续忙碌多日,走了几家著名的紫檀家具店,换了全套的新家具。这些家具价值不菲,款式经典,件件堪称收藏精品。看着精心布置的新房,如馨恍然觉得,幸福生活也越来越近了。

包下香格里拉的中餐厅,酒席订了。请柬发出了。赵挥两个外地铁杆朋友带着各自的保镖提前赶来,在酒店住下了。婚礼前一天,赵挥亲自开车带着如馨沿婚车路线走了一遍,可谓万事俱备,只待良辰了。

这天下午踩完路线回来,如馨让赵挥送她回到自己的住处。连日奔波,着实有些疲劳,她需要休息一下。因为就在晚上,赵挥要设宴为远道而来的两位友人洗尘,这番应酬,准新娘少不了出场。

赵挥离开后,如馨回到卧室,拉了窗帘,换了衣服本要平躺下来小憩一会儿。不料还未躺下,楼下门铃忽然响了起来。是赵挥吗?她还纳闷,不是给过他一把钥匙吗?穿着睡衣披着头发去开门,出乎意料,柳媛媛赫然出现在眼前。

真是稀客!她突然跑这儿来干什么?因为黄农的事吗?说到这里,不得不交待一下,柳媛媛和黄农那场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恋爱,已经在三个月前宣告结束了。结束的原因就像一出戏剧:黄农与另一名青年为争夺一美貌女孩,各拉一帮兄弟群殴,黄农失手捅了那名青年,构成三级伤残。遗憾的是,那个女孩并不是柳媛媛。更戏剧的是,在黄农被正式逮捕了之后,柳媛媛与柳家人方才获知了事实真相。这一年来,柳媛媛对黄农以身相许,死心踏地要嫁他的,不料新娘还没当上,人家为别的女人进监狱了。如今,黄农因“某种疾病”被保外就医,柳媛媛与他自然恩断义绝。出这事后,赵挥曾与如馨谈过这位表弟。黄农自幼苦命,他的妈妈即赵挥的姑姑当年不听家人劝阻,一意孤行嫁给了一个外地生意人。黄农八岁时,一日警察突然登门,以贩卖毒品罪抓走了黄农父亲,随后被审判很快又被执行了死刑。半年后,黄农母亲精神恍惚出车祸身亡。就这样,赵挥的父母把不满九岁的孤儿黄农接到身边。黄农自幼不爱读书,脾气火暴,动不动与人打架。到了十八岁,眼看考学无望,赵挥父母为他前程考虑,也为磨练他的性格,托人走关系送他去参军。谁不知到两年,他受不了军营的严纪与枯燥,竟又偷偷地跑了回来,任凭你们好话说尽,坏话说绝,死活不肯再去当兵。对这个一无技术无二文凭又桀骜不驯的外甥,赵挥父母头痛到了极点,无奈,托关系送他进了一家工厂,但没干两天就受不了作息制度的约束,自动辞职不干了。就这样,黄农在游荡在社会上,这时赵挥的生意规模越做越大,尽管他并不喜欢这位表弟,他的公司任何一个职位都不会需要表弟这样的员工,但为了父母不再为表弟担心,也为了表弟不再像无头苍蝇般倒处乱撞,赵挥只好把表弟“收编”到旗下。他以严肃的纪律约束他,以实际行动为表弟树立起榜样,希望他能上进,能学好,能干点正事,然而无论如何努力,教育、栽培,黄农始终狗尿苔上不了金銮殿,难成正果。赵挥对表弟很失望,甚至绝望。久了,也就懒得再管他。只要不杀人放火,不干坏事,不惹大事,就算是赵家人的幸运了。至于吃喝玩乐,花点钱什么的,只要不太过分,赵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上次弄出捅人的乱子,以赵挥本意,让黄农在大牢里蹲两年,杀杀他的锐气,收收他的野性,未必不是好事。哪料赵挥父母亲自找上门来,恳求赵挥再帮表弟一次。说这孩子如何如何可怜……看在死去的姑姑的份上,无论如何不能置之不管。一个青年,蹲几年大牢再出来,一辈子还不毁了吗?父母的糊涂令赵挥悲哀,但终究拗不过父母的固执,赵挥不得不走了些关系,以保外就医的名义,帮助黄农免去了牢狱之苦。如今黄农在哪里,在干什么,如馨一点也不知道。因为她从来对黄农的事情没兴趣,一听这个名字,就会有条件反射般的作呕和厌恶。所以如果赵挥不提,她从来不会去问这个人的事情。

柳媛媛与黄农不是已经结束了?如今忽然找上门来,为的什么?如果为打听黄农的事,那么对不起,无可奉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好歹、不明是非的丫头,当初因与黄农所谓的爱情,不惜与嫂子反目为仇,甚至恶意地猜疑嫂子,玷污嫂子的清白,故意制造矛盾和事端,中伤嫂子,直逼得嫂子不得不放弃婚姻,离开爱人,这柳媛媛是功不可没啊。

此时的如馨,根本无法让自己宽容,无法让内心平静,无法让往日的恩怨随着时间的流逝随风淡去。这究竟是怎么了?过了今夜,她就要做别人的新娘了,她就要过自己的幸福生活了,为什么忽然看到了柳媛媛,还会有这番激动?那份早已被压在心底的怨恨,怎的又忽然冒了出来?怎的一丝一毫都不曾减少?是吗?难道你对柳志文还没死心吗?对柳家,对柳家的人,还是如此耿耿于怀吗?

如馨靠在门边,冷冷地看着柳媛媛,毫不客气地问:“你有事吗?”

“有!”柳媛媛笔直地站着,不亢不卑。

“说吧。”

“我曾经误解你,我来跟你道歉。”

如馨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你误解我什么?道什么歉?”

“后来黄农跟我说了,他哥和你,那时候根本什么事都没有。”

如馨哼了一声:“黄农怎么知道?”

“他哥告诉他的。”

“那好,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可以走了。”如馨下了逐客令。

“我还有一件事。”柳媛媛站着未动。

“说。”

“你要结婚了,是真的吗?”

“这是我的私事,不是你该关心的。”

“我不关心你,但我关心我哥。你结婚了,我哥怎么办?”

“你哥?他什么怎么办?他有他的幸福,难道我不该有我自己的幸福吗?”

“我哥他不幸福。”柳媛媛看着如馨的眼睛,咬着嘴唇说。

“你哥幸不幸福,是你说的吗?他很幸福,我都亲眼看到了,他当爸爸了,他的幸福是我无法给予的,所以,我让开,因为,我也要寻找我的幸福。”

“你找到幸福了吗?”柳媛媛诘问。

“找没找到,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但我必须告诉你,哥哥的女儿,就是你曾经看到过的那个婴儿,是妈妈抱养来的,她只是哥哥的养女而已。哥哥到现在一直单身,别人给他介绍过几十个对象,他一个也看不上。只有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我必须告诉你,他选择爱的标准,和十年前一样,至今未曾改变过。”

如馨瞪大双眼,仿佛挨了电击:“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你哥一直没有结婚?那个孩子是抱养的?为什么?”

“我以父母的名义起誓,刚才所言字字是实!”柳媛媛一字一顿。

如馨心里是波澜顿起,狂涛汹涌!她立时清醒过来,厉声质问:“你为什么今天跑过来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是今天?你哥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什么目的?你走!”

“前几天无意中听妈说起你,她说你要结婚了,我没当回事。但是今天,我在商场无意中碰到了黄农,他在帮他哥选结婚礼物,我才知道这是真的,我觉得我必须来见你一面,把心里想说的话告诉你一声,否则我会遗憾的。”柳媛媛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和黄农现在虽然不再有爱情,但我从未后悔曾经与他相爱,因为我们曾经真心地待过对方,真心地爱过,我们以后还会是朋友……现在他有了新女友,我也有了新男友,我们还会彼此真心祝福对方。”

真晕!如馨之前的担心完全多余。柳媛媛这些人,换恋爱对象就像换衣服一样。开心就在一起,不愉快就分开。他们更在乎的是爱情这朵花,在乎这朵花如何灿烂,至于婚姻这个果,似乎并没有考虑太多。

但此时此刻,如馨大脑一片混乱,已经没有心情去琢磨柳媛媛的事,更没有心情再听下去。她的心完全被撕裂了。被柳家那个抱着回来的婴儿给撕裂了。前尘后事浩浩荡荡涌上心头,温柔的、伤痛的、甜蜜的,恩爱的……与柳志文在一起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过电影一样在眼前闪着……为什么呀,柳志文,你怎么这么傻呀!

柳媛媛离开了。

如馨不假思索拨通了柳志文的电话。

一年多了。自办绿证以后,两个人赌着一口气,谁也没有找过谁。一年多了,两个人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

“是你吗?如馨!”不待她开口,他已轻轻叫出她的名字。

仍然那么熟悉,那么亲切,那么让她温暖。这语气不像对离异的前妻,更像对不小心走失了的自家的小孩子,充满了爱意,充满了惊喜,充满了盼望。

“我只想问一句话,”眼泪濡湿了如馨的双眼,她哽咽着,泣不成声,“志文,你还没有找对象?没有结婚?那个婴儿,是妈从外面给你抱养回来的吗?”

“是,如馨。”

“我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听说了。”

“你有什么想法?”

“我……祝你幸福!”他沉默了一下,“真心地希望他能真心地对你好。”

“是真心话?”

“真心话。”

放下电话,如馨一个人呆着,瞪着大眼睛倒在床上。

混蛋!柳志文你这个混蛋!我恨你!你为什么不娶妻生子?既然这样,我这一切都是白干了?

96

傍晚的天空很美。晚霞染得山头一片迷人红艳,欲去还留。

傍晚的海港更美。平静的海面,倒映着山边的红霞,像一条条娇艳丝绸飘荡在深蓝的海波间。

这个很美的傍晚,人的心情却不那么美了。

与友人约好的晚饭时间到了。赵挥前来接如馨。等待他的却是冷冰冰的闭门羹。用如馨给他的钥匙打开房门,找遍所有房间,不见人影儿。约好的时间,约好的事情,她去哪儿?临时有事?为什么不打个招呼?他站在楼前,纳闷着,拨打如馨手机。关机。电池没电了?不应该啊,最新款的手机,电池不至于如此没用。再说叶律师包里随时装有备用电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关机?回到车里,赵挥愈发纳闷,继续拨打。继续被告知关机。

打到如馨家里,婉转地询问。叶家人诚恳地告知,如馨没有回家。赵挥火急赶到律师楼,今天是周六,楼里静悄悄的,如馨的办公室给他的也是闭门羹。无奈,赵挥赶回酒店,为未婚妻的缺席找了借口,敷衍一番。这两位朋友一个从北京赶来,一个从上海赶来,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有身份的大亨级人物,大老远赶来贺婚礼,晚宴缺席了女主角,这让赵挥好不尴尬。好在兄弟们感情好,又听说叶律师因突发案情去取重要证据,不仅十分理解,而且对其敬业精神连连赞叹。

原定晚餐后去喝茶,因如馨的突然失踪,赵挥已无心品茶,茶楼也就免了去了。安顿了二友,赵挥找了借口匆匆离场,继续开始了寻找行动。担心,揪心,恼火,甚至愤怒,这个疯女人,新婚前夜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到底干吗去了?干什么起码跟人打个招呼吧?不会被人绑架了吗?

赵挥秘密安排几个心腹弟兄,出动了几辆汽车,疯了似地找了半夜,无果而归。回到布置一新的新房,他死死守在电话机前,手里牢牢握着手机,心急如焚,度时如年,大脑像计算机一样启动程序,迅速地盘点生意对手、敌人、仇家、结怨或有可能结怨的对象……

这一夜,叶如馨躲在周芸家的那间小屋里,两眼红肿,哭哭啼啼,一向冷静、理智的大律师,完全成了一个为情所困的小女人。

“不能这么任性了,赶紧走吧,我送你回去,现在还来得及,赵挥找不到你该有多着急呀,明天就要办事了,客人们该怎么交待?明天来参加婚礼的都是咱们小老百姓吗?十有八九是这个城市金字塔尖的那些人,婚礼不办了,赵挥的面子往哪儿搁?多尴尬呀,亿万富豪,哪受过这种愚弄啊,还不得气死了?”周芸苦口婆心在劝她。

“所以我不敢见他了,不敢面对他,我对不起他,这婚我肯定是不结了。”如馨抽泣着,言辞坚决。

“小孩子过家家哪?你想怎样就怎样?哪怕结了婚再离,你起码让赵挥这次得有个台阶下吧?你跑了,你让他明天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我是不能和他结了,我结了婚,志文怎么办?他一直在等我呀,为了等我,他都抱养孩子了!”如馨眼泪汹涌,无法控制。

“既有今日,何必当初?有你这样办事的吗?你得尊重自己的选择,得为你自己的选择负责,有些路一脚走上了是不能回头的,没有后悔药可吃的,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草率、太意气用事、太不负责任了?”周芸恨铁不成钢。

“不,如果明天结了这个婚,那才是草率,才是真正的意气用事和不负责任!”如馨斩钉截铁,“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和赵挥不合适,真的不合适!我正是为尊重自己的选择、正是为以后不吃后悔药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我就奇了怪了,婚礼都准备好了,怎就又不合适了?你以为这是游戏吗?”

“答应跟他结婚那是冲动,是赌气,其实我心里很明白,我跟他真不适合。他是个好男人,他有很多优点,他有很多钱,他是愿意真心地把他的钱都给我花,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知足吧你……”周芸气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跟他在一起,我真的无法开心,真的很不快乐。每次出门他都要求我打扮漂亮,打扮精致,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头型,戴什么首饰,拿什么手包,他都会按照他的审美和要求来挑剔,不如他的意就会皱眉头,这让我很不舒服,一次两次可以,长期下去我可真的受不了……柳志文不这样,从来不会这样,永远不会这样,我出门穿什么,他都会觉得体,穿戴打扮他从来不要求我什么,更不会挑剔什么,就算我不修边幅,就算蓬头垢面,就算穿得像乞丐,就算以后变得很老,变得很丑,他也不会嫌弃,真的,志文永远不会挑我,在他眼里,我打扮不打扮,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这就是逃婚的理由吗?一个男人要求老婆打扮得漂亮,有什么错吗?”周芸嗤之以鼻。

“对,这不算什么。我还受不了的是,赵挥这个人不爱说话,跟他在一起,总得由我来找话题,我不高兴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哄我,因为他没有这个耐心。我更受不了的是,他经常凌晨才回家,半夜半夜地在外面,在加班工作吗?不知道。在干什么,去了哪儿,我压根就不知道,他从来不会主动跟我说他的工作和他的事情,他不跟我交流,不喜欢沟通,真的,我常常搞不明白他究竟在干什么,在想什么,这种作风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我现在这个岁数了,我有房子,我有汽车,想吃什么想穿什么都可以自己挣钱买回来,所以我需要不是一堆闪着寒光的钻石,不是那些用不完的存折上的数字,不是华丽的有着住不完房间的别墅,我需要的有人每天能够陪我说说话,我哭的时候能逗我笑,我笑的时候能陪我笑,累的时候能给我揉揉肩背,饿的时候有人给我做口吃的,只要志文在身边,他就会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我哪儿疼哪儿不舒服他都会跟着疼跟着不舒服。而跟赵挥在一起,除了慷慨地花钱,我感受不到他会疼爱我,真的,我感受不到,我照顾他可以,他肯定不会照顾我的,因为他根本就不会照顾别人,跟这种人一起吃鱼翅,吃鲍鱼,我觉得没味,不开心,就算跟志文在一起吃面条,喝疙瘩汤,也会很有乐趣的……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志文钱不多可是他很勤奋很努力很上进很有情趣,还有,任何时候都会觉得他彻彻底底是我的,对他是彻彻底底是放心的…………可是赵挥,他根本就是一个不可琢磨的人,他城府太深,脾气太犟,跟他在一起我很累,真的很累……”如馨语无伦次一古脑儿把大堆心里话,全都倾吐出来。

“我的姑奶奶,天天嚷着要嫁有钱人,有钱人真正要娶你了,你又撒手不干了,这可如何是好啊?如果早几天,让人家赵挥也好收场啊,你总得顾全大局吧……”周芸摇摇头,无可奈何叹口气,“不管怎么说,我凭着一个女人的感觉,可以确定赵挥他是真心实意爱你的,只是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都不一样罢了,你要珍惜你的幸福才对啊。”

“是的,就算他爱我,但我说了,他有些作风我真是受不了。我也愿意去爱他,我也知道爱要包容,我也努力过,但最终事实告诉我,包容也得分什么。有的人,他的缺点偏巧是你可以包容的,而有的人,偏巧他的缺点恰恰是无法容忍的,这怎么办呀?这个婚不能结,一旦结了,就真的铸成大错了……”

“好了好了,还说赵挥是犟牛,我看你比赵挥犟牛多了去了!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喜欢就嫁,不喜欢就不嫁,谁也不能勉强你,你跑到我这里来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没有勇气面对赵挥,我没法面对面对他说出这些……”

“好了,我的大律师,今天只好由我做一次你的代理了。”

97

在这个煎熬的夜里,心急如焚的赵挥,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听到一个陌生的女人的声音。这个自称如馨朋友名为周芸的女人,说有重要的事情,关于如馨的事情,需要与他谈谈。

这个名字他似乎听如馨谈起过,隐约知道她有这么一位女友。遗憾的是,与如馨交往以来,她还不曾安排他与她的好友见过面。所以,对于赵挥来说,周芸完全是陌生的。

身边的弟兄提醒他:深更半夜忽然约出去谈话,会不会是个陷阱?

兄弟们要陪他去,被赵挥制止了。

半小时后,赵挥独自一人,如约敲开了周芸的家门。在这个陌生的门里,不知将要面临什么。就算是虎穴,也不会令他止步。

“如馨呢?”赵挥望着陌生的女人,开门见山地问。

“赵先生,您先请坐,”周芸指着客厅的沙发,“我们先谈谈。”

赵挥坐下了。再问:“如馨在哪儿?你要谈什么?”

“真的很抱歉,”周芸说,“你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件事。”

“您就直说吧。”

“我的朋友,如馨,”周芸鼓足勇气,“她,她真的很不起您,她不敢面对您,她没勇气跟您说,只好,由我替她来说……希望你做好思想准备,这虽然对您很不公平,可您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周芸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把如馨的意思给转达出来了。

终于,终于,赵挥听明白了。他脸色煞白,头皮发炸。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受伤的事吗?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难堪的事吗?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愤怒的事吗?如果伤害的仅仅是个人的感情,如果刺伤的仅仅是他胸腔里的一颗心,那么,他可以悄悄找一个地方,悄悄地疗伤……可是,可是,自己的父母该如何去解释?明天的宾客里,不仅仅是本市地产界那些名流,银行行长倒不必说了,还有一位市长……他是个男人,男人的脸面,男人的尊严,男人的需要……除非,除非,新娘突发急病死了,要不然……怎么给人说去?

“如馨呢?”赵挥抬头冷冷地盯着周芸,“我想听她亲口对我说。”

话音落地,一扇门轻轻推开,如馨耷拉着脑袋从里面蹭出来。

看到未婚妻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面前,赵挥只感到一股火气直蹿上来,这之前的几个小时,短短几个小时,就像三生那样漫长!这是怎样炼狱般的煎熬,怎样地在为她担心!担心她被绑,担心她受意外伤害,担惊受怕到心脏喷血!可是,她……竟然如此大局不顾,无礼爽约,赵挥恨不能上前劈劈啪啪给她一顿狂扁!

可是,他忍住了自己,克制了自己。他以一惯的冷静,修养,克制了他的不满和愤怒。她的表情,她的神态,已经在向他表明,她已意识到她的行为很可恶很可恨了,她已经很内疚、很担心、很害怕了……那就不必再去惊吓她了。他尽量用平静的目光去看她:“是真的吗?如馨,这不是你的决定?这不是真的,对吧?”

“对不起,赵挥,我对不起你!”如馨深深地垂着头,浑身瑟瑟发抖,始终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法庭上那个伶牙俐齿、镇定自若、自信果断、识大体、顾大局的叶律师哪儿去了?这个女人是谁?望着面前的如馨,周芸也不禁感到困惑。

“你为什么要选择对不起我?”赵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赵挥,你打我一顿解解恨吧,我也恨我自己……”如馨的声音也在发抖。

“打你一顿,就能终止你对前夫的感情?”赵挥沮丧至极。

“我和他三年恋爱,七年婚姻,从我做第一个案子,就有他陪在身边,我们手牵手一步一个脚步走过整整十年,如果不是误会,他是不会离开我的,如果不是为了他能过得更好,我也不会离开他的……”如馨已泣不成声。

“别说了,”赵挥木然地站着,生硬地打断她:“哭什么?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谢谢你,谢谢!”

“谢?”如馨泪眼婆娑,“为什么?”

“你的诚实,谢谢!”赵挥的语气近乎冰结。

“对不起,赵挥,明天……明天怎么办?”

“没事,不用担心,我来处理好了。”这是一种惯性思维,在女人面前,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习惯性地这样说。实际上,明天究竟该怎么办,他也一团成麻,找不到答案。

“赵挥,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了,我不想再听到这句话。”

“要不,你就说我生病送医院了……”如馨嗫嚅着。

“我怎能诅咒你呢?”赵挥苦笑一下,“没事,真的没事,我会处理好的,别想太多了,你休息一下吧,我走了。”

赵挥掉头离去。

夜色沉沉,如馨一脸泪水,呆呆地坐着。

周芸也发了半天呆。好久,才轻轻吐出一句:“我晕!还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呢,没想这么容易就没事了?”

98

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里,赵挥蒙着薄薄的棉被,沉沉地睡了六个小时。正午的太阳光穿透厚厚的窗帘,给屋子添了一层亮光。赵挥昏昏然地睁开睡眼,抬眼瞧瞧墙上的钟,这才懒懒地起床,懒懒的换衣。他清楚地记得,今天是原定的大喜日子,婚礼仪式要在十二点正式开始。而此时,时针已经指向中午十一点半。

洗漱完毕,赵挥穿着平时常穿的一身旧衣,从容不迫地走下楼梯。客厅里,聚着一群人,帮他管理公司的几位总经理,几位公办室主任,还有,秘书等。这些人满脸的焦急,疑惑,不明白为何在这样的日子,新郎新娘迟迟不肯现身。主角还在家里大睡,糊涂了?睡过头了呀!他们不时地抬腕看表,心急如焚,却由于被几名保镖死死拦着,谁也无法上楼去做个提醒,更不可能问个究竟。

看到老板突然现身,一干人慌忙起身。有的用眼睛瞅着老板,有的用眼睛瞅向老板身后,不住地探询。

“走啊!都坐这儿干吗?”赵挥大家扫过一眼,径直向外走去。

一位被赵挥视之为心腹的办公室主任趋身向前,凑到他耳边低声疑问:“赵总,昨晚是不是喝多了?”

赵挥目不斜视:“昨晚没喝酒。”

“新娘呢?”办公室主任焦急地问。

“在她家里。”

“那得赶紧接新娘啊,”主任看看表,“您……您是不是换身衣服再出门?”

“哦,甭换了,客人们都等着呢,先到酒店去。”

出了门,赵挥一头钻进自己的汽车,向司机说了四个字:“香格里拉。”

跟在后面的人,分送上了自己的车。一行车队,浩浩荡荡跟在后面,驶上已经预备好的婚礼现场。

美丽的秋天。天蓝如洗,风轻云淡,华贵的香格里拉的中餐厅,客人们已经到齐了。作为婚礼的前奏,一位从歌舞团请来的演员上台演奏吹萨克斯曲,随后,一对舞蹈演员登台以极其专业的优美舞姿,表演了探戈、华尔滋、拉丁等舞曲……一切一切,喜庆,祥和,欢乐,热烈。

赵挥的父母,如馨的父母,都已被提前接来了。四位老人,穿戴一新,胸前戴花,带着满心满脸的欢喜和幸福,坐在最前面的长辈席上。如馨的母亲,还在聚精会神地看发言稿,她已被婚礼主持人告知,待会将要上台发言。

此时的主持人,因为迟迟不见新郎新娘露出,急得满头大汗。其实新郎新娘的异常,早已引起了骚乱。只不过这种骚乱被控制在小范围内,满座高朋包括四位老人尚未觉察而已。十一时五十分,新郎终于出现了。

婚礼上,他只身一人的现身,让所有的人惊愕不已。他神色平静,温文尔雅,在客人们惊愕的注目礼下,他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上礼台,从主持人手中拿过麦克。

“各位来宾,先生,女士们,感谢大家的光临,同时我不无遗憾地告诉各位,因为一点意外,婚礼取消了。不过既然大家都已经到了,我很高兴能够在这个日子里,请朋友们吃顿便饭,就算一次特别的聚会吧,现在,酒宴开始……希望大家吃好,喝好,玩好,有兴趣的可以上来唱歌、跳舞、表演才艺节目,希望大伙尽兴!”

从赵挥的脸上,看不到伤痛,看不到喜悦。他彬彬有礼地说完这番话,随即转身离去。身后是一张张瞪目结舌的脸,各种各样的猜测和疑问把这场婚宴弄成了一锅粥。

在周芸家的小屋里,如馨整夜未睡。此时,她双眼红肿地靠在床头,心里惶惶然难以安宁。周芸不离左右地陪伴着。正午十二点,周芸的手机铃忽然响起。如馨的母亲王宏英打来的。她询问如馨有没有在周芸这里,并且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

从昨夜到现在,如馨一直琢磨的是,赵挥会怎么处理这场意外,这时才蓦地想到了父母:自己该如何给老人交待?依然是周芸替她说了。周芸用了大约半个小时,解释了意外的前因后果。挂上电话,如馨急切地询问:“我妈说什么了?”

“她说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和决定,她和你爸都会尊重。”周芸说。

“她肯定会很生气。”如馨担忧不已,“她还说什么了?”

“她很平静,别的什么也没说。”

如馨愣了一下,立即向周芸告辞,驱车回家。显然,父母根本无心酒宴,早早离席回家了。二老沉着一张脸,如馨愈加忐忑不安。她小心地向爸妈解释,没说几句,爸爸就打断她,大致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现在赶紧去找赵挥,跟人家赔罪,安慰安慰人家吧,人家心里不知该多难受呢。王宏英叹了一口气说,馨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玩不起啊。如馨流着泪说,正因为不是儿戏,所以才及时中止啊,要不然,以后会后悔的。王宏英问,既然这样,你得跟赵挥好好谈谈,尽量取得人家谅理解和原谅,这么回避不是个办法啊,你这事干得有多伤人你知道吗?

下午三时,如馨接到赵挥母亲打来的电话。这才得知,赵挥自中午在酒店露过一面离开后,关掉手机,不知所踪。父母焦急不已,四处寻找儿子,找了几个小时不见踪影,谁也不他去了哪儿。

“瞧瞧,动静闹大了,会不会出大事啊?”王宏英担心不已。

“出什么大事?”如馨喃喃道,“赵挥是个非常理智的人,心理素质不一般的好,不会出事的,可能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吧。”

“你这不挺了解人家的吗?”父亲训她道,“还说人家不可琢磨,我看不可琢磨的人正是你。”

“两码事,爸爸你就别埋怨我了,我得赶紧找他去。”如馨从床头跳起来,匆匆跑了出去。

昨夜赵挥疯了似地找她。

今天她又疯了似地找赵挥。

下午的阳光洒在路上,如馨焦急地转动着方向盘,到各种能想到的地方都找过一遍之后依然无果后,她真的有些担心了。

有几个人,能够承受得了这番打击和伤害?

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你是不是太过残忍?她不停地责骂自己。

在担心和责骂中,在焦虑和惶惑中,终于,终于,她又想起了一个地方。

99

黄昏的凌园,那样的寂静,那样地清冷。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涂在一座座碑石上,干枯的落叶铺满石头小径,踩着落叶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音,秋日的萧瑟和墓地的凄凉愈发在心头蔓延。尤其那偶尔从山坡林间传来的一声鸦叫,愈发为墓园带来一丝神秘色彩。

果然,在那一片神秘的寂静中,在淡淡的冷清的余晖下,在凄凄的枯黄的草地边,如馨一眼望见那个孤独的身影——赵挥坐在女儿的墓碑旁,默默地抽一支烟。白色烟雾袅袅升腾着,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天空没有雨,如馨感觉眼睛一下子就潮湿起来,就连这颗跳动着的心,也一下子湿淋淋的了。她快步上前,轻轻来到赵挥身边,轻轻叫了一声:“赵挥!”

他抬抬头,望一眼她,视线又木然地移开了。

“大家都在找你,”如馨低声道,“你爸妈他们很着急很担心……”

赵挥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依然默默地吸烟。

“赵挥你说话呀,你这样让我害怕……”如馨在旁边蹲下来,自己用手指抹着眼泪。

她的声音牵引着他,他再次把视线移到她脸上。这张青春不再却依然精致美丽的女人的面孔,这张第一次看到就有一种特别感觉的女人的面孔,这个让他无可奈何的女人,让他说些什么好呢?

他想说,就算她不是吴远虹的代理人,当她美丽的身影出现在“竞天”时,也足够引起他的关注。她看上去是那么完美,却有着那样令人痛心的生理遗憾,就算只是一名普通的患者,只要走进了“竞天”的大门,他都愿意帮助她解决难题……清楚地记得那一刻,他是那样强烈地希望能够帮助她,帮助一个美丽的热爱家庭的女人完成她做母亲的美好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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