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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瑛子 当前章节:155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8:21

“我们是谁?外人吗?我姐条件不好,就别用她的钱好。我就不用说了,妈的手术费包括以后化疗,所有费用我全包。”

回到家,如馨把婆婆的钱还给她,并替父母表达了由衷的谢意。考虑到婆婆在医院有过与妈妈聊天,如馨犹豫一下,还是把担心说了出来。

“妈,有件事……”

“噢,你说吧。”

“我妈她现在这个情况……我和志文的事情,你没对她说吧?”

“妈又不是傻子,哪能雪上加霜给你妈添堵?放心吧,孩子,妈活了这一把年纪了,明白什么话当讲什么话当瞒。”

为了表示对主刀医师的感谢,如馨又托朋友从北京快递一套具有收藏价值的限量版书籍,作为礼物送给肿瘤泰斗正在读大学的儿子。果然,这套并不昂贵的书在术后送出,比术前红包更有意义。这位肿瘤权威详细地跟如馨进行了王宏英的病理分析,并酌情制定一套更适合于病人的用药方案。几次接触,泰斗已把她视为朋友。他对她说:“抵抗肿瘤的药物,最贵的不一定是最好的。有些药价格不高,效果却一点不差。”

如此一来,比起同样病情的肿瘤病人,王宏英在治疗费上省了不少。但为了后续化疗,如馨还是把手里的基金赎回一部分。就这样,如馨原打算把自己的苦闷向妈妈和盘托出,以求妈妈帮助打开心结,事到如今这一计划却彻底泡汤。妈妈的病重于一切,不能让她受到丁点刺激和打击。

17

清晨。五月的朝霞映在海面上,轻风拂面,碧波荡漾,自然风光仍然是那么美好动人,而如馨的心情,却有些黯然,远没有身边景色这么明媚。

她来到律师楼,路过洗手间进去方便,意外地听到厕所最里面有两个女人在闲聊。

“最近主任怎么搞的?逢人就让吃股票,股票能吃吗?神经病!上次听了他黑嘴怂恿,头脑一热买了一只股,可把我害惨了,现在还套四千多,有这钱还不如买两套时装呢,这两天我一听见他的公鸭嗓就来气,真想痛骂他一顿!”

“主任这是神经不能承受股票之疯吧?要不找人把他痛扁一顿算了,他害你赔钱,你揍他出血,OK,扯平!”

“去你的吧,知法犯法,我可不干。哎,最近那个赵姐是不是谈恋爱了?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有个男的开车接送她,那人岁数挺大的,有四十来岁吧?至少大十岁。”

“我晕!就她?还花枝招展?她是花儿吗?能招展得起来吗?”

“可以说打扮的比较夸张吧,她那个类型真不合适打扮,越打扮越显形,四个字,惨不忍睹!”

“离过婚的,长得又挺对不住人的,再找还不打打折?大十岁算是便宜她了,来了就得当后爹,换个年轻小伙,就算她倒贴人家肯来吗?”

“有道理,对了,最近馨姐是怎么啦?以前那么爱说爱笑一个人,这些天总紧绷着一张脸?见人爱搭不理的,盛气凌人牛气轰轰的,她牛什么?”

如馨正要离开,突然里面谈到她的名字,于是又打住脚步。

“靠!她有什么好牛的?长得像明星?可惜了,她怎么没进军娱乐圈?或许跟那黎冰有一拼哪。她肯定有事儿,而且不会是什么好事。以前一进办公室就讲笑话,现在呢,简直成了个闷葫芦,吊着个小哭丧脸,好像人人都欠了她,见她那张脸就烦!那天她训我资料没整好,骂我写材料不专业,我直想给她一撇子,我要有经验,我还用在她手底下讨饭吃?早踹她了。”

“听说她妈得了病,癌症,是真的吗?”

“她接电话时我听到的,没什么好怀疑的。癌症现在太普遍了,报上说送去住院的老人,百分二十是癌症,都是吃激素食物给吃出来的。”

“她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要小孩?心理有问题?生理有毛病?还是太自私?挣钱只给自己花,生命不能承受孩子之消费?”

“我看,确实有点不正常。不会变态吧?”

如馨木木地站在洗手间的半中央。直到两个年轻的女孩子从最里面相继出来。根本不用看,光听声音,其中一个就是刘萍。她们俩看到她,大吃一惊。尤其刘萍,惊慌失措,无地自容。

“不怕隔墙有耳吗?”如馨直瞅着她,冷冷地发问。

两个女孩大眼瞪小眼,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撑的?”如馨问。

两个女孩尴尬至极,恨不能有地洞钻入。

如馨又道:“生命不能承受之无聊之无耻!滚!”

整整一天,刘萍面色土灰,见了如馨就把脑袋深深地埋下,一天没再说一句话。

如馨看到她就不由来气:我一直将你当死党,保你,荐你,带你,提你,培养你,却不料你竟当我是变态?烂毛丫头,来所里才几天?站都没站稳,就敢背后骂人了?就想踹我了?当面左一个姐右一个姐叫得那个甜,转过身竟这样侮辱人?这种德行能成为一名让人放心的律师吗?未来律师队伍里的败类,没准就有你一个名额了。

如馨对刘萍实行冷处理,不出一周,刘萍就顶不住了,主动打报告申请调离。由于合同期限未满,主动交了一笔违约金。如馨暗自惆怅,刘萍聪明伶俐,果敢机敏,自从做了她的下手,就一直视之为重点培养对象,也花了不少心血,没想到就这样夭折了。这是个原则问题,纵然你再有才华,如果有品质上的不洁,一样扫地出门。至少,我不用这样的人。

18

吴远虹离婚案开庭前不久,吴向如馨透露一个重要信息,赵挥最近投资了一个医疗项目,好像是一家大型药厂,据说投资数额巨大。

“哪一类型的?药厂什么名字?在哪儿?”如馨问。

“除了确定他有这么一项投资并且正在进行,其他的我一点都不知道,他瞒得很紧,投资方面的事情整天防贼似地防着我。”

为了帮助当事人争取最大利益,如馨打算先去摸摸药厂情况。可关于药厂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根本无从查起。她试着来到赵挥旗下一家四星级酒店,以赵挥昔日同学的名义找到这里的总经理。

“我们好多年没联系了,现在想联系他,您能不能提供一下电话什么的,怎么样才能联系到他?”

“很抱歉帮不了你,”总经理道,“老板平时不开机,没法联系。”

“那你把他电话号码告诉我吧。”

“不行,我……”总经理笑着摇摇头,“我也不是知道老板电话。”

从对方躲闪的眼神里,如馨凭感觉断定他一定知道,只是不肯说而已。也罢,她的目的并不是讨要电话。如馨奔往主题:“听说赵挥最近办了一家药厂,药厂在哪儿?兴许在那儿以找到他。药厂叫什么名字?”

“那我就更不清楚了,我只是个打工的,老板其他的事情我一点都不了解。”

“我是他同学,出差到这儿,想顺便跟老同学见个面,没别的意思,您怕什么呢?”

“那这样吧,你写个材料留我这儿,万一那天老板过来了,我把材料交给他,老板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肯定会主动跟给你联系的。”

为了办案,律师们常常要行“骗”,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像演员一样。有时候能如愿以偿达到目的,有时候就不那么幸运。比如这一次,如馨不得不失望地离开了。一个职业经理人,惧怕老板到这个程度,连个电话号码都不敢透露,老同学联系居然还要写材料,是不是有病?她告诉吴远虹,既然你一点情况都不知道,那就只当那个药厂不存在,那份钱不属于你,就别去争了。吴远虹很不甘心,自言自语将赵挥好一顿痛骂,当然,只是自己发泄而已。对方根本就听不到。

吴远虹案如期开庭,法院进行了不公开审理。鉴于夫妻感情完全破裂没有修复可能,法庭准予赵挥的离婚请求。财产分割问题上,在如馨的努力下,经法庭调解,吴远虹获得了电子厂、房产、国债等总值超过两千万元的资产。赵挥对此没有提出异议。最后矛盾的焦点集中在孩子的抚养权上。原被告双言唇枪舌剑,各不相让,谁也不肯做出让步和妥协。原告方以女儿与父亲情深似海、不可分割为由,力争女儿。而如馨的铁嘴派上用场。她从女孩跟母亲生活相对方便,从人之常情的角度出发,以理服人,以情感人。在她的力辩下,法官已开始向女方倾斜,吴远虹占据了有利局面。

不料这时,原告方突然抛出“重磅炸弹”:吴远虹在婚姻续存期间曾有三次自杀行为,疑似重度抑郁症,根本不适合带孩子。试想,跟这样的母亲一起生活,对孩子的身心健康和学习成长只能有害无益,甚至贻误终生。法官宣布证人出庭。先后出场六名证人,除赵挥和吴远虹昔日的邻居、参与抢救的医生、护士,还有吴远虹的闺中蜜友。六名证人分别对吴远虹三次自杀的时间、地点、方式、结果等详细陈述,吴远虹当庭泪流满面,不予否认。

这一突发变故,如馨始料不及,她眼睁睁地看着敌人的子弹一排排射向自己,却无力还手。因为吴远虹从未对她提及自杀之事,这让她毫无准备,腹背受敌。大好形势急转直下,吴远虹从有利一方骤然被置入下风。多亏如馨反应机敏,以被告实有苦衷,自杀行为属被逼无奈等“狡辩”,取得法庭同情,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从法庭出来,吴远虹追上那位指证自己的蜜友,劈头盖脸一顿冰雹乱雨般的指责和臭骂。女友竟也不躲不逃,骂不还口,低着头说了一声对不起。

如馨提醒当事人不要在法庭门口丢人现眼。吴远虹仍然愤怒不已:“太可恶了!太可怕了!太不可思议了!竟然连我最信任、最心腹的好友也被他策反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靠得住?”

如馨没好气地说:“你最信任最心腹的朋友为什么要背叛你?你是不是要反省一下?”

次日,吴远虹来找如馨,商议夺女大计。如馨已经冷静下来。质问她为何自杀?又为何对代理律师隐瞒三次自杀事实?

“我,我,我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事情,所以不想让你笑话。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认输吧,还能怎么办?”

“不行!我的女儿绝对不能判给他!我死也不同意!”吴远虹号啕大哭。

“哭哭就知道哭,要哭回家去,律师所不是哭丧的地方。”如馨顿时失去了以往的耐心。最近以来,她常常缺乏耐心。搁在以前,她绝不可能如此粗暴地对待当事人。

吴远虹止住哭声,依然是泪水涟涟:“叶律师,赶紧想办法啊,我不能没有女儿!”

“马上去做精神鉴定,用科学手段证明你是具有行为能力的正常人。对自杀行为作出合理解释,要让法官相信你确实迫不得已才采取极端行为,努力从人伦情感方面打动法官,扭转被动局面。不过,现在我已无法再保证你不会失去女儿。”

如馨实话实说。

一次自杀情有可谅,三次就不好解释。确实属于不正常行为。此时如馨不由得也焦虑,对这个案子失去信心。小杨安慰她:“你已经尽力了,听天命吧。”

如馨大发牢骚:“这个蠢女人太气人了!早就叮嘱她不要隐瞒重大事件,却连自杀这样的事居然守口如瓶。如果不是法庭上被抖落出来,我这个代理恐怕还要蒙在鼓里。既然早就清楚原告对孩子志在必得,准备充分,吴远虹怎么就想不到人家会拿这事灭她士气?弱智吗?让人家打了个措手不及,痛快了?”

“这姓吴的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如馨白他一眼:“真要脑子有问题,孩子还是跟她爸的好。”

有过三次自杀行为的母亲,真的适合带孩子吗?孩子跟着她能过上正常生活吗?如馨听到一个来自内心的声音:顺势而为吧,就算强行将孩子交到这样一位母亲手里,万一将来孩子跟着她吃苦头,你这当律师的,于心何安?

转而又纳闷,既然赵挥胜券在握,为何还企图收买自己?

19

吴远虹对法庭进行的财产分割并不满意。

“比起全部资产,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我真是不甘心,那些被转移的财产和隐藏起来的异地投资,不知道还有多少呢。”

如馨直言不讳:“拿不出证据,就不要妄加猜测。你要想想,你为什么对这些投资情况知之甚少甚至一无所知?这足以说明,在这些财产的创造过程中,你并没有参与其中,或者并没有起到多少积极作用。现在他能留出这一份给你,说明还没有无情到底。而你,一个原本一无所有的女人,一个已经好多年不再工作的女人,如今通过离婚而身价千万,这是多少普通人梦寐以求或许一辈子也不可能得到的财产,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知足常乐吧,吴女士,钱这东西,除了吃的用的玩的,它就是一个数字,争来争去搞得自己身心俱疲遍体鳞伤,有什么意思?”

“哎,叶律师,怎么这样说话呢?能多帮我争取财产,你得到的提成不是会更高吗?”

“我只赚属于我的钱。”如馨冷冷地说。

“那好,财产方面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我最担心的是女儿,真的没别的办法吗?”

“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事只有看天意了。”

“孩子绝对不能给他,疯了一样抢我的女儿,他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的女儿?难道不是他的女儿?一个父亲,要抚养女儿,能有什么目的?不要总把人想得太阴暗了。”

“哎,叶律师,怎么回事?你是我的代理,怎么替敌人说话呢?”

“别这么看我,就事论事,我为什么要替敌人说话?那你说,他的目的是什么?”

“看来这件事情不能瞒你了,为了女儿不被人夺走,我也豁出去了。”吴远虹又抹起眼泪。

“你还隐瞒了什么?”

“考虑到赵挥也算有身份的人,我原本不想把事情公布出来弄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可是他欺人太甚,非逼我走出这一步,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接下来,吴远虹说出的一个事实令如馨震惊不已:吴远虹十岁的女儿赵幸儿,并非赵挥的亲生骨肉。

晕死!原来这样!这样的话,赵挥为求抚养女儿欲重金收买如馨的事,也算找到出处了。不过,如馨很快又记起,当时赵挥提到女儿时,那种溢于言表的父爱之情,并不像装出来的。当时如馨还颇有感触。此时,听当事人说出这样的惊天秘密,她大受震动,深感不可思议。

真是大开眼界!如馨从业十年,离婚官司经历无数,什么样的怪人奇案都见识过,但像这样的当事人还是第一次碰到:有过三次自杀行为,与丈夫是原配夫妻,女儿是婚姻续存期内所生,却非丈夫骨血。的确不是正常的女人,难怪丈夫要抛弃她。真他妈欠扁!

“赵挥知道吗?”如馨问。

“他知道。”

“他知道幸儿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为什么还要不惜代价争取幸儿?”

“所以我完全有理由认为,他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因为这事他才提出离婚的?”

“两年多前,当时他得知这个事实,便要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带着女儿马上离开,永远不要再让他看到。当时我对他还有感情,心存幻想,不肯签字,谁知这一犹豫,他就改变了主意,要我留下女儿,让我一个人离开,并且说不可能给我一分钱。我当然不会同意,这一拖就是两年。后来,他起诉离婚在我意料之中,但他一门心思不顾一切抢夺女儿,让我感到后怕。我怀疑他的变态心理就在这儿,就是想把女儿变成报复我的工具。要是女儿真的落在他手里,往后还不知会遭到什么样的变态折磨。叶律师,你说我把他想得阴暗,事实上他的行为要比我想象的阴暗得多,我死也不会让他得逞!”

如馨问:“两年前他提出要你带孩子走,你还幻想什么?既然知道了孩子的身世,而他又不肯原谅,你以为一家三口的生活还能回到原地?要是当时痛痛快快签了协议利索走人,何苦今日对簿公堂,为孩子争得你死我活?”

“当时他就是要把我们扫地出门,一分钱不给我,我把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他,可最终什么也得不到,我的痛苦和损失谁来补偿?”

“你最美好的年华全都给了丈夫吗?”如馨一针见血地问,“孩子的生父呢?你都为他生了女儿,还把他的女儿养到了十岁,他至少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而不应该把这一切推到你身上,让你一个人吞咽苦果。”

“他现在有他的家庭,很幸福,不可能给我结果。除了女儿,以后的日子我几乎是什么都没有了。”

接着,吴远虹又详细陈述了孩子的来历以及三次自杀的背景。如馨知道,即便她不再说什么,只要拿到女儿与生父的DNA鉴定报告,就定了胜局。这一次,不管吴远虹哭哭啼啼得多么悲凄,不管她有千般理由,万般苦衷,如馨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给予同情。面对这个女人,如馨的心境已经变了,变得麻木,甚至觉得晦气,怎么为这样的女人做代理?盼着官司快快结束。

不管怎么说,欺骗丈夫婚外生子是你的不对,而赵挥为你和情夫养了十年女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因为人家起诉离婚,就把人家的付出一笔抹得一干二净?就算赵挥有不可告人的想法,可造成这样的后果,还不是你自找的?事情败露了为什么不肯立即走人?你作为女人,就没有自尊心吗?没有一点羞耻感吗?还要为了家产纠缠不休,作茧自缚,你就不能自强自立自己把孩子带好吗?这样闹来闹去对孩子有什么好处?你也知道这丢人的事说不出口?到现在被迫无奈才不得已讲出来?

从人伦道德上讲,如馨恨不得劈头盖脸把面前的女人一顿痛骂,然后退出此案,挥手别过。然而职业道德令她不得不耐住性子,冷静下来,不得不硬着头皮将案子进行到底,直至达到诉讼目的。

为了取到赵幸儿和生父的亲子鉴定报告,颇费了一番周折。那个男人担心影响家庭稳定,起初死活不肯配合。直到吴远虹付出一大笔钱,才给摆平。如馨不愿再说什么,愈加鄙视自己的当事人:当初偷情的就这种男人?呸!值吗?悲哀……换了我,单为自己的有眼无珠,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吴远虹一案终于结束了。既然已经确认女儿与赵挥不具备亲子关系,那么由他抚养女儿于法无据,于情不通,从人伦常理上讲,确实说不过去,故法院驳回这一诉讼请求。被告吴远虹如愿获得了十岁女儿赵幸儿的监护、抚养权。但法院认为被告在婚姻期内,与第三者生育子女,违犯了夫妻忠实义务,致使原告受到欺诈,为其带来巨大精神打击和创伤,根据被告过错程度以及经济支付能力,判令其赔偿原告一定数额的精神抚慰金。法庭上赵挥表情痛苦,仍不甘心,他向法官提出作为父亲的最后请求:希望法庭给他探视权,以便能够常去看望女儿。法官被他的诚挚打动,但当征求吴远虹的意见时,她不假思索、斩铁截铁地给予回绝。

法槌落下,如馨长长吐了口气,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解脱和轻松。因为,她与吴远虹的合作终于可以结束了。若在以往,一个案子结束后,她和当事人通常已经成为朋友。每一年中,手里总会有一部分案子,是由曾经的当事人口口相传介绍而来。但这一次,不知何故如馨心情很糟。赢过官司无数,却从来没有哪场像现在这次一样,赢得如此别扭,如此不快,以往的那种成就感,喜悦感,快乐感,竟然一点也找不到。如果有可能,最好不要让她再看见吴远虹。真的,从个人感情上讲,那个女人她不喜欢。

拿到判决书后,如馨走出法庭来到了停车场。当她像往常那样走向自己的汽车时,忽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她的汽车前风挡玻璃被砸碎,玻璃碎花晃得她两眼生疼。

“臭娘们,我搧你!让你给她出那些馊主意!”一个声音从附近响起。

如馨不及反应,还在愣神中,一名青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走到她跟前狠狠地搧了她一记耳光。如馨忍着愤怒回过神来,那青年已钻进一辆骄车,扬长而去。

她看清楚了,正是上次那名被她痛斥的青年,赵挥的表弟。

20

保险公司来拍了照,车子送了4S店,一直折腾到天黑,如馨带着一肚子窝囊气打车回了家。本不想跟家里说不愉快的事,可细心的张金芳晚饭后陪老伴下楼散步,发现儿媳的汽车没回来,于是上楼后询问车子的去向。

如馨心情郁闷,简单说了一下,但隐瞒了自己被打耳光一事。张金芳自然气愤不已,嚷着报警把那人给抓起来。夜里,躺在床上,柳志文又一次给妻子上风险教育课,这一行是毫无疑问的高危职业,学会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别光想着赚钱接案子不分对象,不地道的人趁早轰走。

早晨如馨一进厨房,婆婆就对她提起几起发生在本市律师界的恐怖往事。一件是,有一位律师为保存一份原始证据,让人给抠了眼睛。另一件是另一位律师为调查一个事实,让人从十八楼给推了下去。还有一位律师,被逼上吊自尽。这都是活生生的的事实,每一想起,如馨都会不寒而栗,心有余悸。因为儿媳的汽车突然被砸,张金芳对儿媳从事这一高风险工作空前地忧心忡忡起来。

饭桌上,张金芳试探性地对如馨提到:“馨儿,要不,咱换份工作?”

“除了这个,我还能干什么?”如馨喝着稀饭,敷衍地笑笑。

“就你这样聪明能干的,什么干不了?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

“那就什么也别干了,现在做主妇很流行的,养养花草看看电视,做做美容买买衣服,逛逛商场学学烹饪,多好啊。”张金芳笑呵呵地说。

“好是好,可这是富婆的生活,不合适我。”

柳志文已吃完了,放下筷子站起来,笑道:“我不同意,我老婆必须自力更生,自己养自己。”

张金芳横了儿子一眼:“瞧你没出息样,馨儿,甭听他的。他不养你,我养!妈有存款,改天我把存折都交给你,你愿怎么花就怎么花,不愿工作就待家里,有妈天天陪着,怕什么?”

如馨笑笑,未置可否,为婆婆有这样的想法深感惊诧。婆婆莫不是老糊涂了?看来,如今的自己,在婆婆眼里俨然是块宝了。婆婆在为她担心,究竟担心的是什么?

到了律师楼,刚从出租车里钻出来,就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从旁边一辆轿车里钻出来,是赵挥。依旧精致的衣着,神情里却有些若有若无的忧郁。不远处,停着另一辆黑色汽车,依稀看到里面坐着两个黑衣青年,正向这边张望着。

如馨皱皱眉头。现在,看到凡与吴远虹有关系的人,她会觉得反感。

“您好!叶律师!”赵挥彬彬有礼地挡住了去路。

“你有事儿?每次出门都要带着尾巴?”

“我想跟您谈谈。”

“案子结了,我和吴远虹的合作也结束了,我想我和你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可谈的吧?”

“一位律师,不应该这样对待找上门来的客人吧?”

“你可以投诉,请让开。”如馨一想他那个流氓表弟,想到被伤的车子,尤其那屈辱的一记耳光,满心的愤懑就抑制不住。

他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他一动不动注视着她:“叶律师,您误会了,我今天来,就是向您道歉的。”

“有什么歉好道的?别这么站着了,我还有事,别耽误时间。”

“黄农很诚实,他都告诉我了,我为他的冲动和鲁莽感到难过,也很不安,他不该冲撞、伤害你,很惭愧!”

“这么说,你的野蛮表弟已经承认了光天化日之下攻击律师?你真的惭愧吗?那就让他去自首吧,然后你出庭作一下证,行吗?”

“叶律师,别激动,如果您肯拿出一点时间,我想详细地谈谈事情的前因后果和来笼去脉,我还希望能够对您的汽车给予赔偿。”

“有保险公司呢,不用你费心了。请让开!”如馨绕开他的身体,快步离去。

赵挥如一尊雕塑,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三天后的中午,如馨从外面办事回来,又一次在律师楼前看到了赵挥。

真晕!刚刚碰过壁,怎么一转眼又来找灰吃,这人是不是记性坏了?撞鬼了吗?真够邪门的,还真缠上我了?如馨暗自纳闷。

不过此时的她已经冷静下来。

“叶律师,我想跟您谈谈孩子的事情。”赵挥开门见山。

“噢,真是对不起,正在忙一个事,改天吧。”如馨礼节性地一笑。心里却想,孩子的事跟我谈得着吗?

她的婉拒并没有让他却步。他苦笑一下,从容不迫道:“叶律师,你用不着这么敌视我,今天在这里郑重做一个声明,黄农的行为只能代表他个人,他不能代表我。他对你的无礼我已经狠狠教训并惩罚了他,而你,却把对他的成见强加到无辜者头上,这不该是律师的作风。我一向很少亲自出来找人,今天却是第三次找叶律师,起码,你要遵守基本的职业道德,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

如馨注意到,原先的“您”已换成“你”。她不悦地盯着他:“你这是教训我?”

“不,我只想跟你谈谈。”

“你跟我谈孩子的事并不妥。”

“我曾犹豫,考虑再三,可除了你,我别无选择。”

他的话的确提醒了她。黄农和他虽为表兄弟,却分明是两个人。她武断地把一肚子火气撒到他身上,确有不妥。究竟要谈什么?她下意识地向他身后张望了一番,这次竟没看到那个如影随形的“尾巴”。看来还是有诚意的,如馨原打算找个借口把他打发掉,此时,她忽然改变了主意。于是约了时间,看看他究竟想谈什么。

办公室里,主任正坐在刘萍空出来的座位上,向小杨高谈阔论。

“不要以为年薪过了十万就是中产阶级了,这个数字只能表示你可以排到中等收入的群体。至于中产阶级,最主要还得看你住的房子,在什么位置,房价水平,是否是体面的楼盘,还要看你的消费方式,是否有定期的度假、度假的范围和方式……”看到如馨进来,主任笑呵呵地看看她,“就拿叶子来说吧,她的收入确实不低,住得房子也不差,可她充其量只能算个钱奴,工作,家务,有点业余爱好也就是炒炒股,除了这些,她的生活还有别的有意思的东西吗?没质量啊……”

如馨停住脚步,拧头盯了主任一眼,一下子被逗笑了:“主任,全所就你一个中产阶级,就你一个有质量,不钱奴,行了吧?你不就等着这句话吗?”

小杨从窗口转过身来,问如馨:“哎,刚才那人不就那个地产大亨吗?”

如馨不屑一笑:“什么大亨?我估计呀,虚名而已,要是真的有钱,怎么着也该大气一点,用不着把财产东藏西躲,防老婆像防贼一样。”

小杨说:“听说在欧洲和北美拥有私人别墅,在拉斯维加斯拥有长期的酒店包房,这都是谣言吗?”

这时一个年轻女律师从外面进来,笑着接话:“没想到那个地产大亨这么年轻哦,长得还蛮帅的,风度不错哦,XX培训学校已经开设了钻石女子学堂,专教女孩子如何接近有钱人,如何嫁入豪门,我看这类课程还是很有必要参加哦,这个男人刚刚离婚,我们单身女人又多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馨姐你帮我介绍介绍哦。”

如馨笑学着她的语气:“你就要上钻石课堂了,还用我介绍吗?太俗套了哦?”

小杨问:“钻石课堂有没有男班?学费贵吗?”

女律师笑道:“男班还没听说,管它贵不贵呢,只要能学到嫁入豪门的基本窍门,只要能掌握如何麻雀变凤凰,多贵都值啊。”

主任哈哈大笑站起来:“他奶奶的,要是有男班,别忘了替我报个名,我领头去学。”

主任笑呵呵地出去了。小杨回头问如馨:“他为什么总找你?是不是不服想上诉?不会是把他那一群饭桶律师给炒了掉头请你吧?这可能吗?一手拖两家是行内大忌,这一常识他不懂吗?不会这么无知吧?你得跟他讲清楚啊。”

如馨道:“这事跟你没关,就别瞎操心了。”

21

上次谈话的茶楼里,叶如馨与赵挥临窗而坐。

如馨近距离地仔仔细细地观察他。

这个男人依然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彬彬有礼,沉稳斯文,不论从谈吐、举止,还是气质、神情,都与那个缺乏教养的表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不知是不是错觉,如馨总觉得面前这个男人英俊的面容背后,眼神深处,若隐若现着一缕淡淡的忧郁之色。一个富有的男人,终于摆脱了不忠的妻子,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我原打算上诉。”赵挥语气平静,声音低沉,双目注视着桌上的烟缸,“但我的律师告诉我,意义不大,劝我放弃。”

“没错,我也这么认为。从法律上讲,只要孩子生母健在,你这种情况,诉胜的可能基本上为零。”如馨不想揭这个男人的伤疤,却还是没能避开。

“可是我不想放弃。”

“你想怎样?”

“我决定通过私下调解,劝吴远虹放手。为了女儿能跟我生活,我愿意给她一笔钱。”

“赵先生,我有些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个……女儿?”如馨本想说,为什么一定不惜代价地抓着别人的女儿不撒手?难怪吴远虹怀疑你变态,确实有点不正常,戴了这么多年这么大的绿帽还没戴够?这么大的伤疤还不够痛吗?为何非要抓在手里,一次次揭开,天天折磨自己?你现在需要的是忘记,忘记过去,忘记这个给你带来耻辱、身上流淌着别人血液的女儿……这些如馨只是想了想,没说出口。

“她是我惟一的女儿,我不想失去她。”他低沉的声音饱含感情。

如馨坦率地说:“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就算用钱买回孩子,可这,有意义吗?”

“女儿对我很重要,她喊我爸爸整十年,突然有一天看不见她了,生活没有了她,我受不了。这辈子,我只认她一个是我女儿,我可能不会再有其他任何孩子。”

“这我就更不理解了,”如馨纳闷道,“你还年轻,又事业有成,为什么就不能再婚?再生个一孩子不行吗?为什么……干嘛这样苛刻自己?”

“我不打算再娶,我只要幸儿。”赵挥语气郑重,神情坚定,眼睛深处的一缕忧郁有增无减。

“谢谢你的信任和坦率,”如馨皱皱眉头,“可我能帮你什么忙呢?”

“吴远虹自幼在继母的白眼中长大,心里一直有化不开的阴影。结婚以后,尤其生孩子后,基本就没有再进过职场。多年的主妇生活,让她的生活圈子很窄,几乎没什么朋友。惟一的好友佟欣,因被我请去指证她自杀,如今也反目成仇。而她的父亲,也早在两年前她的自杀风波中一病不起,不幸去逝。今天,我来找叶律师,也是别无选择,没有办法的法子,因为现在除了你,几乎找不到能够让吴远虹信任的人,除了你,恐怕谁的话她都听不进去。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帮忙从中调解,说服吴远虹,让女儿尽早回到我身边。”

如馨皱皱眉:“你觉得我能帮得了你这个忙吗?”

“我在商场博杀多年,阅人无数,直觉告诉我,你应该值得信赖和托付。”

“可这并不表示我有这个能力。”如馨不假思索摇摇头,“恐怕行不通。”

她心里想,假如你是幸儿的亲爸,一定好办得多。

不过,如果是亲爸,人家还用得着来求你吗?

赵挥沉默着。

如馨又道:“恕我直言,吴远虹是孩子生母,你非要把孩子从她身边夺走,这对她也挺残忍。”

赵挥叹了口气,忧心道:“近年来,吴远虹为了打发时间,经常泡在夜总会,在社会上结交一些杂七杂八的人,我担心长此以往,对孩子没什么好处。”

如馨不以为然。这对离异夫妇各有道理。尽管她对吴远虹已失去好感,但也不能仅凭赵挥一己之言,就将吴远虹打入十八层地狱。

如馨不由也叹口气:“赵先生,或许让你失望了,我必须如实地告诉你,我感到抱歉,这个忙恐怕帮不了。一方面最近案子缠身,确实忙得不可开交,另一方面我已决定不再接手与吴女士有关的任何事情。就算我愿意出面调解,也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通过前阵子的接触,我发现吴女士是个很固执的人,她不会轻易放弃孩子。要不,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如果我有别的办法,就不会来麻烦叶律师。”

“但我真的无法承诺你什么,请原谅。”

“当然,不能勉强您。”赵挥的脸上,有一缕毫不掩饰的沮丧。

如馨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

这次谈话让她感慨万千,看来有钱人不一定像别人想象的那么幸福快乐。拥有一流的收入,却未必有一流的生活质量,他们也有苦恼,他的家庭也有不为人知的伤疤、痛苦和忧虑,甚至鲜血喷溅的战争。这个事业辉煌的男人,一个在生意场上挥斥方遒的男人,在铺满钻石和鲜花的生活表层之下,内心里竟然有着如此难以愈合的伤痕,竟被这样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弄到如此焦头烂额的田地。

22

十二年前,身为银行普通职员的赵挥在一次朋友聚会中,邂逅了小他三岁的护士吴远虹。他被她娴静温柔的气质所吸引,而她也钟情于他英俊的外表和开朗的笑容,双双坠入爱河。随后,他了解到,她自幼母亲病故,父亲又娶了继母,生了弟妹。在与继母的共同生活中,吴远虹处处受到继母责难,一次次矛盾冲突后,父亲对她也产生了厌烦。吴远虹虽然自小刻苦读书,成绩优秀,但为了早日摆脱没有温暖的家庭,她初学毕业就考取了护士学校,参加工作后自己租房居住,从此与父亲断了来往。

拥有金融硕士学位的赵挥,不仅没有嫌弃吴远虹学历低微,相反深深同情于她的身世,并为她的坚强个性和独立精神所打动。他发誓给她温暖的生活,用自己的爱抚平她心底创伤,给予她一生呵护。赵挥的父母都在体面的单位工作,并且都是中层干部,他们坚决反对儿子找只有初中学历的护士为妻,认为就算儿子一定要找医务工作者,至少也得是一名医生。然而陷入热恋中的赵挥哪里听得进父母劝告?他主意已定,固执地与吴远虹举行了婚礼。父母见生木已成舟,加之吴远虹温柔顺从,对赵挥知冷知热,百依百顺,父母也便认下这个儿媳。

婚后头一年,吴远虹怀孕了。赵家父母十分高兴,赵挥也喜不自禁,每天数着指头盼着宝宝出生日期。然而,在怀孕两个月的时候,不幸却突然降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正在医院上班的吴远虹突然腹痛难忍,被紧急送往妇产科,医生检查后,遗憾地告诉匆忙赶去的赵家人:胎儿已经死亡,必须流产!就这样,赵家失去了尚未出生的小宝宝。

这次事故的阴影在赵家笼罩了很久,也许上帝为了对此补偿,第二年的夏天,吴远虹再次怀孕。这次,赵挥与父母又惊又喜,不敢掉以轻心。在父母的劝告下,也为了让妻子获得良好休息,赵挥说服妻子,辞去护士职务,在家安心养胎。父母还制定了营养计划,实行严格的保胎措施。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吴远虹剖腹产下一个健康女婴。看到女婴可爱的五官,粉嫩的小脸,赵家父母心花怒放,合不拢嘴,赵挥也欣喜若狂。他给女儿取名“幸儿”,意在女儿是个幸运儿,希望女儿一生幸福、平安。

这时候,赵挥觉得自己那是么幸福,小家庭是那么美满。然而,有一天他无意中听到妻子背着他叹气,有时睡梦中突然惊醒,有时面露忧郁,似有心事。他关切地问起,她便说出心里话。她说,自从有了孩子,他的父母时常给些经济上的补贴,但她觉得这总不是长久之计,父母早晚走在前面,不能贴你一辈子,更何况作为晚辈,不能孝敬老人已是不敬,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刮老啃老?而现在宝宝幼小,她又不能出去找工作上班,一家人的生活光靠他有限的工资,她总是常常感莫名的忧愁,真不知道一家三口将来的生活会怎样。

闻听此言,赵挥大受震动。妻子所言不假,别的女人在怀孕生子后就会越来越胖,而妻子自哺乳孩子后越来越瘦,面色憔悴。尤其当他看到妻子穿着当初谈恋爱时的旧衣,素面朝天抱着孩子在寒冷的菜市场中,与小贩讨价还价的情景,赵挥心疼不已,也自责不已。一个大男人,竟然想不到妻子心里的苦恼,让妻女跟着自己受这份拮据之苦,而妻子,除了偷偷地忧愁,从来也没埋怨过什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为了妻女的幸福,赵挥决定赌一把。他不顾父母反对,毅然而然地辞去银行的稳定工作,在几个哥们的全力支持下,踏上了下海创业的艰难之路。

在朋友建议下,赵挥看到汽车配件行业有着巨大的潜在市场和利润空间,便抵押了父母给买的住房从银行获得一笔贷款,又从亲友处四方借贷,与两家厂商合作,做起汽车配件的批发生意。赵挥诚信义气,辛苦经营,没想下海不足两年之久,在对“生意”和“商场”这两个词尚未完全吃透之际,竟然赚得了人生第一个一百万,这也是他人生第一桶金。之后,这个行业竞争逐渐激烈,利润越来越薄,学金融出身的赵挥又看到国内经济形势越来越好,证券市场十分活跃,在朋友们的鼓励下,转战资本市场,致力股票投资。他埋头苦研,日夜学习,半年内啃完了关于期货与股票投资的多本专业书籍,并且顺利考取了期货分析师的从业执照。

股票和期货本有相通之处,他将所学理论知识运用到股票实战之中,正遇到当时中国股市经历长达一年的深幅调整,那时交易所门庭冷落,广大散户人人愁眉苦脸,怨声截道,见时机成熟,赵挥选准股票,果断出击。果然,之后不久,股市便在政策频吹暖风之下,逐渐走强,各路资金相继涌入,深沪两市随即走出一波强劲的上升行情。仅仅半年时间,赵挥当初投进去的百万资金,居然神话般地增值到九百万元。

周围朋友称他为天才的投资家,这一奇迹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父母不再埋怨他不务正业,吴远虹也喜极而泣,对他更是细心照顾,体贴入微,夫妻恩爱有增无减。随后,当交易所人声鼎沸,人满为患,开户量日日创下新高,两市大盘天天放量暴涨,所有的股票都天量天价,高高在上,人人疯狂买股、买下股票就当宝贝死抱不放,各路股评专家在报纸电视上不断地高喊大喊“还能涨!还要涨!”时,赵挥意识到泡沫已被吹大,风险正在逐渐逼近,这时,他果断清仓,落袋为安,成功保住了胜利果实。果然,不出一月,股市突一日天量暴跌,从此一蹶不振,进入下降通道,几个月过去,指数跌掉过半,无数散户被套,断骨伤筋,流血割肉,损伤惨重。

而这时,国内银行由于高息吸储,百姓更倾向把手中的闲钱存入银行,这时的吴远虹,对已跻身于富人阶层的生活,十分满足。她建议丈夫把巨款存入银行,一点风险没有,一家人光靠利息就可无忧无虑生活一辈子。而此时的赵挥,已陷入投资和创造财富的狂热之中,不断而来的巨大成就使他欲罢不能。他再也无法适应朝九晚五的上班日子,更无法忍受闲坐家中享受利息的生活,他需要投身商海,在风浪中博击,在不断的挑战和胜利中,品尝创造价值的乐趣。当时,国内房地产业正在历史低谷艰难挣扎,市场十分低迷。赵挥敏锐地意识到,随着福利分房的取消,人口的迅速增长,新一代结婚潮的不断涌出,房子和土地将会成来未来几年最具潜力的投资市场。通过身边有识之士的精心研究和策划,他毫不犹豫圈下大量廉价土地,建楼盖房,又通过银行贷款和朋友筹资,开发了本市颇负盛名的第一批花园小区。但这些房产建筑并没有像当初的汽车配件和股票那样,给他带来立竿见影的效益。建成之初,市场冷落,售楼成了最难的事。当时大批楼房滞压了大量资金,加上银行贷款陆续到期,赵挥的事业陷入空前低谷。父母埋怨,亲友质疑,讨债的日日找上门来,有一阵,他陷入空前的颓废之中,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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