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芳画传》
作者:王慧【完结】
书中收二百余幅老照片及梅先生亲笔画作配以优美文字,诠释梅兰芳的一生。尤其是梅兰芳与两位夫人的相儒以沫感情,名伶孟佟的恋情,与文化名人齐白石、胡适的友情以及与毛泽东、周恩来对他的关心,鲁讯的评价等更值的玩味。
成先生是倾注心血的。这本书更是于耄耋之年完成的作品,意义对于成先生、对于我的父亲自然是不同的。
阅读成先生的书稿,不禁让我回想起父亲的一生。父亲幼时开始练功学戏,
是吃了很多苦的。但对父亲,实为甘之如饴。父亲将其全部精力献给了京剧表演事业。他发展并提高了京剧旦角的演唱和表演艺术,形成了具有独特风格、大家风范的艺术流派——梅派。
父亲亦是我国向海外传播京剧艺术的先驱者。父亲多次出访海外,不仅增进了各国人民对中国文化艺术的了解,使我国京剧艺术赢得国际声誉,给予外国戏剧以积极影响,并与众多国际知
名的艺术家、戏剧家、作家等建立了诚挚的友谊。父亲的一生在促进我国与国际间文化交流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如今,父亲诞辰一百一十周年,成先生著书以贺,能让人们静下心来
回顾父亲的一生,实在是好事。
真心地谢谢成喻言先生!
二○○四年六月
序
庚申年初春,成喻言先生将已完成的书稿交给我,请我作序。我实不敢当。成喻言先生从事梅兰芳大师研究已数十年,对梅兰芳先生及京剧表
演艺术有着深入的研究,而今虽已髦耋,仍不辞辛劳,为梅兰芳先生诞辰110周年著书庆贺,作为晚辈,惟有更加勤勉。
成老先生为著书翻阅大量文字史实资料,以保细致无误。本书分
为三章,每一章又细分小节,详细记述梅兰芳先生在中国戏曲艺术发展中承前启后的作用。梅兰芳先生将全部精力献给了京剧艺术事业,在半个多世纪的舞台实践中,梅先生在继承传统的
基础上勇于创新,一丝不苟、精益求精,将我国的戏曲艺术表演不断发展并延伸,形成了独具风格的艺术流派——梅派。成先生则是将毕生心血倾注于梅大师的研究中。他以求真务实的态
度将梅先生不朽的一生记录下来,向世人展示。此书的记录方式又不同于以往梅先生传记的写作方式,书中章节划分很有特点。三章相互联系又各自独立。每一小节均可以作为独立的故事
来阅读。书中将梅先生的社会活动和国际交往作为重点加以记述,这在记录梅先生的传记中并不多见,成老的如此用意,是要告诉人们,梅兰芳先生是中国向海外传播戏剧艺术的先驱。梅
先生的多次出访演出,不仅增进了各国人民对中国文化的了解,使中国京剧艺术赢得国际声誉,而且给予外国戏剧以积极影响,促进了国际间文化交流。
这本书记录了梅兰芳先生创造
美的一生,追求光明的一生,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的一生,色彩斑斓的一生。成喻言先生将积累的非常珍贵的精神财富,通过梳理、归纳、发挥,将一个丰富饱满的梅兰芳呈现人们面前。
今天,京剧在大踏步走出国门,走向全世界的剧坛。我们作为梅兰芳纪念馆的一名工作人员,更应踏踏实实、勤勉向前。
梅兰芳纪念
馆馆长 刘占文
二○○四年六月
梨园世家·学艺登台祖父梅巧玲
1894年10月22日(清光绪二十年甲午,九月二十四日),在北
京前门外李铁拐斜街一个家道中落的“梨园世家”里,诞生了一位后来为世界人民熟知的、我国最卓越的京剧表演艺术家,一代宗师,“梅派”艺术创造者——梅兰芳(原名澜,字畹华,又
字浣华)。 祖父梅巧玲 原名芳,字慧仙,又字雪芬,别号蕉国居士,又称景和堂主人。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生于江苏泰州东门外,一个雕花木刻工人的家庭,幼年曾过继
给一姓江的做义子。后来受到虐待,十一岁被卖到苏州福盛班学艺,又遭班主杨三喜的虐待,且更狠毒,幸好遇到罗巧福的帮助,才脱离了福盛班。他先和杨班主学了些昆曲,又和罗巧福
学了皮黄,加上他天资聪颖,学戏又刻苦努力,终于成为京昆俱佳、扮相俏丽、台风清新、念白文雅脱俗的京剧初期第一代旦角演员。清同治、光绪年间,他与其他十二位京剧名伶并称“
同光十三绝”。其中有生角程长庚、卢胜奎、张胜奎、杨月楼、谭鑫培、徐小香,旦角有梅巧玲、时小福、余紫云、朱莲芬、郝兰田,丑角有刘赶三、杨鸣玉等。 梅巧玲与罗巧福学戏
满师后自立门户,演戏很受观众欢迎。不久,他接管了四喜班(与三庆班、春台班、和春班并称“四大徽班”)。他虽然做了四喜班的班主,但日子过得并不舒坦,因为他性情温善,待人宽
厚,一反苛待学徒和同业的恶习,反而对他们十分爱护和尊重。但是有些角儿和乐师们觉得班主好说话,便常常拿大牌,耍性子,闹脾气,他都忍受着,反过来还得对他们好言相劝。全班
有百十口人,都得由他一一照顾。同治十三年(1874年)在不到百日的时间里,同治和皇太后先后死去,在所谓的一百天“国丧”期间,全国停止娱乐,一百天内不准动响器,百日后可以便
装上台,不能着行头,名为“说白清唱”。因而戏班近七个月不能演出,经济受到极大的损失。当时戏班的行规是日薪制,戏班又有大班、小班之分,遇到“国丧”小班经济无着,只好解
散,大班只能发半薪,而梅巧玲对“四喜班”的同仁一律发全薪,自己没钱就向汇票庄借(当时尚无银行建立,汇票庄经营汇兑及存借款业务),并得到名旦时小福支援。时因管理着“春和
班”,自己也很困难,但不忍让梅巧玲为难,也不忍让众多的同业挨饿受冻以至失业,他先借给他一笔数目相当大的银子,进而卖掉自己的房子,挽救了“四喜班”的危机。 梅巧玲除
了给“四喜班”同业人员全面照顾以外,对个别有困难的同业,还以“特殊”的方式予以照顾。见到衣不御寒或鞋不保暖的同业,就暗中将一个钱包放在他们的衣袋里,像这样照顾贫苦的
同行,在文字记载和口头传说中,有关他助人为乐的事例,不胜枚举。所以当时有“义伶梅巧玲”之称。他这样待人,而同业里有的人,却不这样待他,常常闹脾气,请假不上场。由于场
面(即伴奏人员)经常告假,迫使他让长子学习场面,并经常告诫他说:“不管是当演员或是场面,都要讲究戏德。” 梅巧玲掌管“四喜班”时代,戏班规矩青衣、花旦是不许兼演的
,界限划分极为严格。而他则不怕讥讽打破了这种偏狭的规定。他上演的一些昆曲和皮黄剧目,均极受观众欢迎。尤其是《雁门关》和《四郎探母》中的萧太后,从雍容华贵的扮相,到细
致入微的做派,都是一时无双的。故梅巧玲有“活萧太后”之称。 梅巧玲自幼学戏,没有受过正规系统的文化教育,但他不甘心于做一个只知唱戏的演员。在学戏、演戏的空闲时间,
勤学善问,刻苦自修,终于成为一位既能演戏,又善隶书,更能鉴别金石、古玩的艺术家,这在当时是不多见的。光绪八年(1882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梅巧玲逝世于北京,终年四十岁。
梅兰芳虽没有见过祖父梅巧玲,但祖父的遗风和品德,却都继承下来了。
梨园世家·学艺登台贤德的祖母
咸丰十年(1860年)梅巧玲与著名小生陈全雀(原名陈金爵)之
女陈氏(封建社会里妇女只有乳名,没有名字,遇事时一般尊称为梅母陈太夫人)结婚。陈氏是位心地善良、善于治家的人。婚后生有二子二女,长子梅雨田,次子梅竹芬,长女嫁给了为人
仗义、有古侠士之称的旦角演员秦稚芬。除唱戏外,他还精通书法,对历史也有研究。次女的丈夫是武生演员王怀卿(又名王十八,旦角演员王蕙芳之父)。陈氏是梅家最长寿的一位,以八
十五岁高龄,寿终北京。那年是1924年。 陈氏夫人把一生的心血都花在了梅家的艺术事业上。梅巧玲、梅雨田、梅竹芬、梅兰芳三代在戏曲界均有成就,特别是孙子梅兰芳名扬中外,
与这位贤德的陈太夫人的培养教育是分不开的。 梅兰芳对这位贤良的祖母极为尊敬和孝顺,在为她祝寿时与故后举殡时,均办得极为隆重。梅兰芳曾在《舞台生活四十年》书中写过一
段祖母对他的关怀和教训,大意是,他在1913年第一次到上海演出,规定演期一个月为限,后因生意很好,戏院坚留再演了十多天,一个没有出过远门的青年,离家日子久了,心情感到不
安。等乘火车回京,回到了离开两个月的家,他说真正体会到了“祖母倚闾,稚子候门”的况味。家人看见他回来了,那种高兴与痛快,实在难以形容。进门后首先到上房祖母住的屋里向
她请安,这位慈祥温厚的老人,看见他就说:“孩子,你辛苦了。”“她伸出手来,抓住我的膀子,叫我站正了,朝我的脸上细细端详了一下,说:‘脸上倒瞧不出怎么瘦。’我说:‘奶
奶,我给您带来了许多南边的土产,我拿来孝敬您。’我祖母说:‘不忙,快回房休息去吧。’吃饭时我靠着祖母一边坐,给大家讲了一些上海风俗景物,生长在北京城里的人,那时对十
里洋场的奢靡繁华,可说是闻所未闻。听后,祖母对我说:‘咱们这一行,就是凭自己能耐挣钱,一样可以成家立业。看着别人有钱有势,吃穿享用,可千万别眼红。常言说得好,勤俭才
能兴家,你爷爷一辈子帮别人的忙,照应同行,给咱们这行争了口气。可是自已非常俭朴,从不浪费。你要学你爷爷会花钱,也要学他省钱的俭德。我们这一行的人成了角儿,钱来得太容
易,就胡花乱用,糟蹋身体。等到渐渐衰落下去,难免挨冻挨饿。上海那种繁华地方,我听说有许多角儿,都毁在那里,你第一次去就唱红了,以后短不了有人来约你,你可得自己有把握
。别沾染上一套吃喝嫖赌的习气,这是你一辈子的事,千万要记住我今天的几句话。我老了,仿佛一根蜡烛,剩了一点头儿,知道还能过几年。趁我现在还硬朗,见到的地方就得说给你听
。’”梅兰芳后来自己说:当时听到她老人家的教训,心里感动得几乎流下泪来,这几句话很深刻地印在脑子里,一直到今天还拿它当作立身处世的指针。
梨园世家·学艺登台伯
父梅雨田
梅雨田在京剧场面上,无论武场还是文场各种乐器样样精通,因此年轻时就有“六场通透”之美称。是位著名的戏曲音乐家。他出生于1865年,三岁时就对乐器发生兴趣。八
岁开始学拉胡琴、吹笛子。“四喜班”的琴师贾祥瑞是他启蒙老师。由于他勤奋好学,昆曲戏能吹三百余出,胡琴戏无一出不精,曾长期为“谭派”老生创始人谭鑫培操琴,与单皮鼓手李
五(李奎林)合称三绝,并被选入清宫内廷当差。梅雨田不仅为谭鑫培伴奏取得很好效果,就是为他侄子梅兰芳青年时期唱戏时伴奏,也同样取得烘云托月的效果。如梅兰芳在宣统三年(1911
年),在北京文明茶园第一次演出《玉堂春》时,就是梅雨田拉的胡琴,使听众沉浸在艺术享受的热烈气氛之中。当时其他胡琴手无不崇拜他的琴艺,京城许多亲贵,包括很有音乐天赋的陈
彦衡在内,纷纷向梅雨田请教或拜师学戏、学音乐。他虽性情孤傲,但对上门求教者极有耐心,每每慷慨施教,直至求学者满意而去。 正当这位有成就的音乐家,在台上精心为梅兰芳
伴奏,在台下细心教梅兰芳演青衣戏,要把全部精力培养梅氏第三代青衣的时候,四十八岁的梅雨田,因病于民国初年(1912年)与世长辞了。
梨园世家·学艺登台父亲梅竹芬
梅竹芬是梅巧玲的二公子。出生于1872年。他沿着父亲的道路,亦唱青衣、花旦。他先学的是老生,又改小生。最后改唱青衣、花旦,他的昆曲、皮黄都是向梅巧玲学的,凡是梅巧玲唱过
的戏,他都会唱。而且唱得极似。他长相又酷似父亲,因而又名“梅肖芬”。梅巧玲去世后,他上台唱《雁门关》、《富贵全》等戏的时候,好像是梅巧玲再生了。
梅竹芬为人忠
厚老实、性情温和,当时搭京城颇有名气的迟家的“福寿班”,班里只要有人闹脾气告假不唱,班主总是请他代唱。唱的又都是梅巧玲的唱工本戏,加上外串堂会戏与戏园营业戏的频繁演
出,他身体受到极大损伤,二十六岁时(1898年)患时疫医治无效,几天后就过早地离开了人世。当时梅兰芳年仅四岁。
梅竹芬娶妻杨氏名杨长玉,生于1876年,是著名武生杨隆寿
的女儿。梅兰芳是她唯一的儿子。因梅雨田只有女儿,故梅兰芳也是梅家唯一的男孩儿。当时正值八国联军战乱,各个戏班长期不能演出,家庭有出无入,坐吃山空,梅家也慢慢衰落下去
。杨氏长期操劳家务,不幸于梅兰芳十四岁时,因病去世。时为1908年。梅兰芳父母相继早丧后,就只有依靠祖母陈太夫人、伯父梅雨田、伯母胡氏的照顾了。
梨园世家·学艺登台
贤慧的内助
梅兰芳十七岁时,与第一位夫人王明华结婚。她是名武生王毓楼之妹、名老生王少楼的姑母。 王明华精明能干,贤慧并通情达理。她嫁到梅家时,梅兰芳已有演戏的收入,
但梅家的家境仍无太大的改善。王明华不计较生活上的清贫,勤勤恳恳料理家务,服侍一家老小。梅雨田见她持家有方,就将家中的银钱往来和家用的账目,一并交给她管理。 王明华
不但能治家,而且还能协助梅兰芳演出。梅兰芳在排演时装新戏时,她不仅帮助他梳头、化妆,而且剧中人穿的时装,有些也是她设计的或是她穿用的。1919年梅兰芳第一次赴日本演戏时
,王明华也随去照料他的日常生活。 1928年王明华因患肺结核医治无效,病故于天津医院,终年三十六岁。她生有一子名永生,一女名五十。均不幸夭亡。 梅兰芳第二位夫人是福
芝芳,满族人。生于北京,父亲早亡,与母亲相依为命。自幼喜好京剧,亦从吴菱仙学青衣。与梅兰芳结婚前搭坤班“崇雅社”演出,很受欢迎。最后一次登台是1921年10月25日,在文明
园演出大轴戏《祭塔》之后,即告别舞台。 她共生有子女九人,但多夭折。长成的只有四人,均有所成就。四子葆琛,上海震旦大学毕业,曾任北京市建筑设计院高级工程师,爱好胡
琴。五子绍武,北京燕京大学毕业,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并从事外国文学研究与翻译工作,出版译作和有关梅兰芳作品甚丰。七女葆玥,毕业于上海震旦女子文理学
院,曾任中国戏曲学校语文教师。后转行演老生,为北京京剧院主要演员。不幸因病于2000年逝世。九子葆玖,是梅氏子女中唯一继承梅派青衣的哲嗣,幼年即拜师学艺并登台。梅兰芳逝
世后,就挑起了梅剧团的担子。经常演出梅派剧目,很受观众欢迎。并传授弟子,一道为继承和发扬梅派艺术而不懈努力。
梨园世家·学艺登台开蒙的老师
梅兰芳童年时
并未表现出过人的艺术天分相貌也很平常,两只眼睛有些近视,眼皮总下垂。眼睛既不能外露,又不能正视,显着无神的样子,见了生人还不会说话。因此他姑母用八个字形容他:“言不
出众,貌不惊人。”七岁的梅兰芳在住家附近一个私塾就读,初时因为读书不太用心,成绩自然不好。
开始学戏是他八岁时,请来教戏的是名小生朱素云的哥哥,朱先生按照教青
衣传统的方法,先教他唱《二进宫》。谁想四句极普通的老腔,教了很长时间,他总是不能上口,先生见他进步太慢,认为这孩子没有希望,就对他说:“祖师爷没给你这碗饭吃。”说罢
竟拂袖而去,再也不来教他了。梅兰芳成名后,有一次爷俩又见面了。朱先生很不好意思地对他说“我那时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梅兰芳笑着说:“您快别说了,我受您的益处太大了,要
不挨您这一顿骂,我还不懂得发奋苦学呢!”
梅兰芳开蒙的老师是吴菱仙(“同光十三绝”之一时小福的弟子)。梅时年九岁,家里把他送到姐夫朱小芬(名丑朱斌仙之父)家去学,同时学
戏的有表兄王蕙芳和朱小芬弟弟王幼芬。吴菱仙当时已经五十岁了,每天早晨五点钟就来到朱家,带着这三个学生到城根空旷的地方,遛弯儿、喊嗓子。一练就是两个多小时,练完后,他
再带他们回朱家,吃过早饭便开始教戏。步骤是先教唱词,唱词背熟后,再教唱腔。吃过午饭后,另一位老师带着胡琴来先吊嗓子再练身段并学习新唱段,晚上还要念本子,熟悉整个剧情
及剧中的人物。每天均非常紧张。吴先生不管是教唱腔还是教各种基本动作,均极严格认真。不达到准确的程度,是绝不放过这三个学生的。
在三个学生中,吴菱仙则把大部分精
力都集中在梅兰芳的身上,决心把他教育成名,培养成材。为什么吴先生有这样的心愿呢·一是他深知梅家只依靠梅雨田一人的收入维持全家众人的生活,是极其困难的。家境已是每况愈下
,不能为梅兰芳专请教师,只能送来朱家学习。对这样一个幼年丧父的附学的学生,自然是另眼看待,所以对梅兰芳就形成反客为主了。另外吴先生在“四喜班”工作多年,钦佩梅巧玲品
德高尚并与他感情极好。有次吴先生家里发生意外,梅巧玲知道后,就远远扔给他一个纸团,吴先生打开一看是张银票。他这样赠款帮助别人的事例很多。吴先生为了追念故人,决心把仗
义疏财、忠厚待人的梅巧玲后代培养成人,故他把心血绝大部分都倾注在梅兰芳身上。吴菱仙虽已年老体弱,但仍不顾疲劳地认真教导,并从不责打学生,这样开明的老师,当时可谓是凤
毛鳞角。
梅兰芳在吴先生既严格要求又耐心的帮助下,自觉吃苦,努力学习,虽“天赋不高”,却比王蕙芳、朱幼芬进步快,学戏在后,出台在先。这与吴先生的特殊关心是分不开的
。正是在他的教诲下,梅兰芳在唱段和唱腔等方面学的均非常扎实。
这个时期里,吴先生教会梅兰芳很多戏,第一出学的是《战蒲关》,后来相继学会了《二进宫》、《三娘教子
》、《彩楼配》、《三击掌》、《探寒窑》、《二度梅》、《别宫》、《祭江》、《祭塔》、《孝义节》、《孝感天》等青衣正工戏;还有《桑园寄子》、《硃砂痣》、《岳家庄》、《浣
纱记》、《九更天》、《搜孤救孤》等青衣配角戏;一共有三十几出,为梅兰芳后来成为一代青衣大师,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梨园世家·学艺登台第一次登台
清光绪三十年七月七
日(1904年8月17日)梅兰芳开始了他的舞台生涯。他当年才十岁。这一天在北京广和楼茶园,“斌庆社”戏班贴演应节灯彩戏《天河配》。他串演昆曲《长生殿·鹊桥密誓》里的织女。这次
登台是吴菱仙的主意,他考虑梅家的经济状况已无法延聘专任教师了,让梅兰芳早一天登台演出,既是实践的机会,也为他家里多有一点收入。他就和“斌庆社”的班主商议,班主爽快地
一口应允了。演出时,这场戏有个鹊桥的布景,桥上插着许多“喜鹊”,“喜鹊”里点着蜡烛,煞是好看。梅兰芳演的织女要登上鹊桥,是吴先生把他抱上了椅子,他很兴奋忘了胆怯,很
投入地开始了平生第一次登台演出。
通过广和楼的第一次登台及此后的舞台实践,开阔了梅兰芳的眼界,技艺也有进步,更促进他努力学习。他的两个小同学朱幼芬、王蕙芳此时
也知道实践的重要了,不久也开始登台,幼芬专工青衣,蕙芳兼学花旦。在日后有一个时期里,王蕙芳曾与梅兰芳齐名,有“兰蕙二芳”之美称。
梨园世家·学艺登台搭班“喜连成”
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十四岁的梅兰芳正式搭班“喜连城”(后改名“富连成”),同他一齐进入“喜连成”带艺入科的学生还有老生“麒麟童”(周信芳)、“小益芳”(林树森),花旦有
姚佩兰等人,与他们同台演出的有老生雷喜福、王喜秀,武生康喜寿,花脸侯喜瑞、钟喜久等。当时都是在广和楼演出日场。每日晚间梅兰芳仍在朱小芬家学戏,仍由吴菱仙老师教青衣戏
。同时还向姑父秦稚芬及伯母的兄弟胡二庚学花旦戏。白天演出,晚上学戏,双管齐下,同时并进,使梅兰芳的表演艺术进步很快。
那个时期,戏班的规矩是青衣、花旦的界限分
得极为严格,不能相混。梅兰芳虽学花旦戏,但从不演花旦戏。搭班学艺时是这样,后来成名也是这样。他在十八岁以前,所唱的青衣戏,唱法完全是随吴菱仙宗法时小福的,以后才开始
创立自已的流派。
在“喜连成”搭班时梅兰芳与周信芳、王喜秀、小穆子、林树森等合唱的《战蒲关》、《二进宫》等剧目,都很受观众欢迎。梅兰芳除了上戏园唱营业戏外,有
时还要到精忠庙、浙慈会馆、南药王庙、正乙祠等处唱“行会戏”。过去所谓的三百六十行,(如大的有粮行、药行、绸缎行等;小的有木匠行、剃头行、成衣行等)各行的劳动者,每年都
要借祭祖师爷之名,大家凑些钱,请梨园行唱“行会戏”娱乐一天。每行的日期都是固定的。但也须提前和戏班打招呼。“喜连成”和其他班社一样,都是既唱营业戏,也应行会和堂会的
演出。有时从上午十点钟行会戏开锣,到深夜堂会戏打住,演员均要赶几个场。非常辛苦。“喜连成”总教习萧长华先生在安排赶场和戏码的时候,总是尽量设法让梅兰芳唱一出或是唱一
出轻点的戏,以免累坏了这十几岁的孩子。就这样凡是没有夜间演出时,梅兰芳都是赶回家去,继续向吴菱仙先生学戏。同时,稍有空闲时间,全部用来观摩戏界前辈的精彩演出。在“喜
连成”白天演出时,他也是不等开锣就到场,除了自已表演以外,始终在下场门场面的后边坐着看,舍不得离开一步,这种习惯,延续了很久。以后改搭别的班子,也是如此。他曾说艺术
的进步,也得利于看戏。
梅兰芳在搭“喜连成”的一段时间里,每年除去斋戒、忌辰、封箱等日子不唱戏外,平均要演出近三百天。紧张的生活,繁重的演出,艰苦的学习,是他
进入了舞台生涯后最紧张的阶段。
梨园世家·学艺登台养鸽子锻炼眼神
通过青衣戏的学习和演出,使梅兰芳积累了一定的舞台经验和艺术心得,也得到了观众的赞许,但他
总为自己眼睛伤脑筋。他的眼睛转动不灵活,近视并且迎风流泪,长此下去,必会影响艺术前途。亲友们也为他担忧。
梅兰芳十七岁时,偶然养了几对鸽子,起初是拿它当业余游
戏玩,后来渐渐发生了兴趣,成为日常生活中必要的事情了。每日很早起来,遛完弯儿,喊完嗓子就开始喂养鸽子。在院里两边搭了两个鸽子棚,不论寒暑、雨雪,每天都要打扫禽室、喂
食、喂水,只要能放飞,就根据鸽子飞行力的强弱,一队一队地把它们放飞。他养的鸽子,从最初的几对,后来发展养到了一百五十多对,中国种、外国种的都有。每天放飞之后,梅兰芳
就观察鸽队飞行状况,既要训练新鸽子的飞行;又要轰赶停飞的老鸽子;更要注意鹞鹰的突然侵袭。不管哪一个飞行环节,都要用眼神注视蓝天中翱翔的鸽群。鸽子在天空盘旋,眼睛自然
要跟着运转。鸽子愈飞愈高,愈飞愈远,眼睛也愈望愈远,仿佛要望到蓝天的尽头。鸽子起飞和降落,眼睛也就随着上下活动。日久天长不知不觉,眼皮下垂、运转无神、迎风流泪的眼病
,竟然好了。养鸽子同时也加强了他的臂力,因为每天要挥舞着长竿轰赶着鸽子,这种锻炼,确实有很大的益处。
梅兰芳养鸽子连续养了十年,直到后来因戏务繁忙无法抽身为止
。他从中得到的益处,直到晚年演出时还有所表现。如在演《穆桂英挂帅》中的“捧印”,《霸王别姬》中的“舞剑”等吃重的场子,手臂挥舞自如而不感僵硬、吃力。另外有一次他演出
穆桂英时,观众中一位白发老太太悄声对身旁一位家人说:“这么大岁数的人,身体还这样利落,你瞧他那双眼睛,多么有神,这不是天生的吗·”她哪里知道这是养鸽子练就的。
梨园世
家·学艺登台转益多师 博采众长
梅兰芳能成为一代艺术大师,和幼年时转益多师、博采众长是分不开的。这也是梅家学戏的传统。从他祖父梅巧玲起,就主张多方面向前辈们请教。
所以他除了开蒙老师吴菱仙为其打下了扎实的青衣基础外,还得到了很多的名师指点,其中有茹莱卿、路三宝、陈德霖、王瑶卿、李寿山、乔蕙兰以及他伯父梅雨田等。
梅兰芳首
先是向茹莱卿学习武功。因为武功是戏曲演员必不可少的表演方法。武生、武旦必然需要武功,青衣、花旦也同样需要武功。在科班中,都是先以武功打基础,而后分行当。茹莱卿是著名
武生杨隆寿的弟子。四十岁前工武生,长靠短打均很出色。四十岁后又向梅雨田学习胡琴。后来梅兰芳赴上海、香港演出的一段时间里,都由他为之操琴。
茹莱卿每天上午准时来
到梅家,先为梅兰芳吊嗓子,而后教练武功。茹先生教的很全面,也很细致,同时也很严格。无论是穿靴的、穿高底的,还是扎大靠、穿短装的各种旦角剧目所用的刀、枪、戟、剑、马鞭
、拂尘的各种打法等等,梅兰芳都从茹莱卿先生那里学到了。
梅兰芳学的刀马旦戏、花衫戏,是由路三宝教授的。路三宝是山东人,初名振铭,字玉珊。坐科于章邱庆和科班。初学老
生,后改花衫、刀马旦。和谭鑫培合作演出的《杀惜》、《杀山》等戏,颇受观众欢迎。在和王瑶卿合演的《梅玉配》、《金猛关》等剧中,受王派影响很大,不但做工细腻、扑跌矫健,
还能体会人物性格,进行充分的表演。
梅兰芳向路三宝学会的最重要的一出戏是《贵妃醉酒》。此剧当年是吴月红(月月红)、余玉琴及路三宝擅演的剧目。由于这出戏身段极其繁
重,有衔杯、卧鱼等种种表演,如果腰腿没有武功底子,是难以出色完成的。所以历来由刀马旦兼演。余玉琴演时踩跷,路三宝则不踩跷,所以教梅兰芳也不踩跷。梅兰芳曾回忆他的老师
:“路先生教我练衔杯、卧鱼以及酒醉的台步、执扇子的姿势、看雁时的云步、抖袖的各种程式,未醉之前的身段与酒后改穿宫装的步法。他的教授法细致极了。也认真极了。”
《贵妃醉酒》这出戏后来成为梅派代表剧目之一,几十年来梅兰芳久演不衰。晚年还能演这出唱、做极其繁重的歌舞剧,当然是源于路三宝的教导,但与梅兰芳勤学刻苦、创造革新也是分
不开的。因为他自从学会这出戏后,经过不断演出,不断修改,给这出戏赋予了新意,使之成为一出古典歌舞剧。
路三宝除了教会梅兰芳《贵妃醉酒》外,还教了他一些刀马旦的
戏。后来,路三宝还经常为梅兰芳助演,如在《白蛇传·断桥》中饰青蛇,《春秋配》中饰贾氏、《虹霓关》中饰王伯党以及时装戏《邓霞姑》、《宦海潮》、《一缕麻》等剧中,都有他
演的角色。路三宝应当说是梅兰芳的良师益友。
王瑶卿在我国京剧艺术史上,是一位继往开来、有巨大贡献的艺术大师。梅兰芳受教于王瑶卿先生之后,在表演上有了很大变化,
早期完全是时小福派的纯青衣戏路,后来从单一的以唱为主要方式,向唱做并重的“花衫”路子过渡了。
王瑶卿原名瑞臻,原籍江苏,生于北京。父亲王彩林是旦角演员。幼从谢
双寿、余紫云学艺,十四岁(1895年)登台,后改名王瑶卿,十八岁搭“四喜班”、“福寿班”,二十一岁(1902年)进宫当差,做了供奉,与谭鑫培合作多年,成为当时宫内外极受观众欢迎
的一对生旦演员及戏曲改革家。
王瑶卿在演技方面博采众长,承上启下,上承梅巧玲、余紫云的衣钵,不仅继承前辈的优点,而且有所创新。兼取青衣、花旦、刀马旦、闺门旦和昆旦
之长,对唱、念、做、打进行了新的改革,创造了“花衫”这一新行当。丰富了京剧旦行的艺术手段。卓然自成一宗。促使旦角得以与生角并驾齐驱地发展。在教育上,他打破了一些积习
,因材施教,培养了“四大名旦”、“四小名旦”以及女演员王玉蓉、章遏云、杜近芳、解锐青、刘秀荣、刘长瑜等,入室弟子数以百计,可以说“王派”旦角遍及全国。
梅兰芳
是因为看了王瑶卿演的《虹霓关》之后,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由梅雨田带领他向王瑶卿学习的。王瑶卿虽与梅雨田交谊深厚,但因辈分关系,坚决不同意梅兰芳磕头拜师。他对梅兰芳说:
“论行辈我们是平辈。咱们不必拘形式,还是弟兄相称。你叫我大哥,我呼你兰弟。”故王瑶卿与梅兰芳虽有师徒之分,但始终是弟兄相称。
王瑶卿把他唱红的《虹霓关》细致地
教给了梅兰芳之后,自已就不再演出此剧。表现了艺术家“让戏”的高尚风格和品德。过去演出此剧时,头二本剧中的东方氏,均是一人扮演的。梅兰芳演出时,头本先演东方氏,二本即
改演丫环。因梅兰芳个性不适合演二本穿裙袄的东方氏,就改演青衣正工的丫环。这也是王瑶卿因材施教的安排。
继《虹霓关》之后,梅兰芳又向王瑶卿学了两出戏,《汾河湾》
和《樊江关》。这两出戏唱工较少,说白多一些,重在表情和做派。青年时期的梅兰芳能陪谭鑫培配演《汾河湾》中的柳迎春,陪王瑶卿演《樊江关》的薛金莲,能唱好这两出戏,同样是
与前辈提携分不开的。梅兰芳从唱青衣开始,过渡到花衫,以致后来自成一派,从王瑶卿处得到多方面的教益,对他是有重要影响的。
陈德霖是继时小福之后,青衣演员的代表人物。
是位京昆俱佳、文武全才的演员。他和谭鑫培、钱金福、王瑶卿等都是在清廷供事。他的舞台生涯要比王瑶卿时间长,直到六十九岁(1930年)逝世前,从未间断过教戏和演戏。他嗓音圆润
、高亢响亮。他为人刚正,被尊称为陈老夫子。
梅兰芳拜了陈德霖为师后,陈老师把他擅演的昆曲剧目《思凡》、《断桥》、《刺虎》、《游园惊梦》等及京剧《南天门》、《战
蒲关》、《武昭关》、《四郎探母》、《雁门关》等戏的唱腔和身段,都传授了梅兰芳。
陈德霖老夫子的弟子很多,如王蕙芳、姜妙香(后改小生)、姚玉芙、吴彩霞、尚小云、韩
世昌等。还有对他没行过拜师礼的如王瑶卿(因是同辈兄弟)、程砚秋、荀慧生、欧阳予倩等,都得到过陈老夫子无私的指教。
梅兰芳除了向陈德霖学习了昆曲、京剧,还有一位昆
曲老师是李寿山(人称大李七)。与陈德霖、谭鑫培、钱金福都是程长庚的“三庆班”学生。李寿山初唱昆曲旦角,后改演架子花脸。梅兰芳向他学的戏有《金山寺·断桥》、《风筝误》和
《昭君出塞》。梅兰芳后来演《金山寺》时,李寿山给配演过法海一角。
教给梅兰芳学昆曲的老师还有乔惠兰、谢昆泉、陈嘉梁三位先生。梅兰芳20世纪30年代初迁居上海后,又
与昆曲名家丁兰荪、俞振飞、许伯遒等研究身段和唱法。
钱金福是唱架子花和武花脸的,在京剧史上是一位有影响的演员。他一生辅佐谭鑫培、杨小楼、余叔岩与之配演,是他们
不可分离的左右手。他所演的角色,都极受观众欢迎。其他净角演员也颇受其影响。梅兰芳向钱金福学的是两出小生戏。一出是《镇檀州》,一出是《三江口》。学会后都是在堂会戏中演
出。没有在戏园公演过。演《镇檀州》中,杨小楼演岳飞,梅兰芳演杨再兴;《三江口》中钱金福演张飞,梅兰芳演周瑜。为后来排演《木兰从军》等剧中反串小生的角色,打下了基础。
梅兰芳向各位老师学习了众多剧目,并获得广泛艺术知识外,还有家传的戏,从伯父梅雨田学会了《武家坡》、《大登殿》等吴菱仙没有教过的戏。
梅兰芳的学戏和演戏过程,
基本是继承祖父传统戏路的。梅巧玲是先学昆曲,后学青衣,兼学花旦;梅兰芳是先学青衣,后学昆曲,兼学刀马旦。但同是打破了青衣与花旦或刀马旦不许兼演的狭隘规定,突破了行当
的界限。而梅巧玲因体格太胖,不常演刀马旦的武功戏,梅兰芳则因性格关系,从不演玩笑、泼辣一类的花旦戏。梅巧玲、梅竹芬、梅兰芳三代都学过跷工,但都不踩跷演出。
梨园世家
·学艺登台搭班演出《玉堂春》
宣统三年(1911年)梅兰芳十八岁时,搭俞振庭(俞菊笙之子、著名武生演员、当时与杨小楼齐名。)所组成的“双庆班”演戏。是时,梅兰芳已由童年到
青年时期,脱离科班,在大班中已进入主要演员行列,开始有叫座能力。本年农历腊月二十四日白天,在广德楼戏园演《玉堂春》。此戏演出是梅雨田的一位朋友林季鸿(福建人,是个戏迷
。)业余时间揣摩研究青衣腔调,在老腔老调的基础上,加以革新创造了娓娓动听的新腔。梅雨田把这个新腔的《玉堂春》教给了梅兰芳,并在演出时亲自为他操琴。梅兰芳演出此戏,获得
很大的成功。后来成为一出“梅派”代表剧目。在当时由于演出《玉堂春》,使青年梅兰芳开始引人注目了。
梨园世家·学艺登台结识齐如山
齐如山是河北高阳人,早年高阳当地昆弋
腔就很发达,北京的梆子班也常到高阳演出。齐家几代人都能唱昆弋腔,幼年的齐如山虽不会唱,但爱听并喜欢看武戏。他在家庭中受过良好教育。十九岁时就读于北京同文馆,学德文和
法文,五年后毕业,游历西欧各国,广泛接触西洋戏剧,辛亥革命后回国,任京师大学堂等校教授。 齐如山是戏迷,回国后经常看戏,但一度对国剧不满,认为有很多不足,因为他三
次游欧,遍观西洋剧,也曾演过话剧,头脑中自然有点西化。一次他看了梅兰芳的戏,感叹梅兰芳是个天才,从此他对国剧进行深入细致的研究。当时戏剧界一些有识之士,为提高同行们
文化修养和新的知识,组成一个“正乐育化会”。由谭鑫培任会长,田际云任副会长,梅兰芳也被邀请加入该会。“正乐育化会”经常邀请文艺界人士到会演讲。齐如山就是一位。他有次
讲有关戏剧的理论,坐在台上的梅兰芳初次聆听这位满腹经纶的文人演讲。不想后来此人会给他演艺生涯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梅兰芳十七岁时,北京各界评选当时旦角演员,在公布的
“菊榜”中,他只名列“探花”。获“状元”的是他幼时同学朱幼芬,获“榜眼”的是王蕙芳。但过了一两年,梅兰芳便已声名鹊起,已有相当叫座能力。似乎有盖过杨小楼、谭鑫培的趋
势。此时朱幼芬已不常演,梅兰芳与王蕙芳经常合演《樊江关》,颇受观众欢迎。一时有“兰蕙齐芳”之誉。 齐如山有一次看过梅兰芳演的《汾河湾》后,给他写了一封长达三千多字
的信。对戏中柳迎春的身段,非常细致地进行分析,特别是当生角薛仁贵在窑门外演唱时,旦角应当做出什么表情,每一小的动作怎么表现,提出了很多具体的意见。信寄出后,齐如山以
为随意写的信,不见得会有什么效果,因为梅兰芳当时的名声,已经很大了,怎会考虑它·不想过了十数日,梅兰芳又演《汾河湾》,齐如山再去观看,梅兰芳演柳迎春的所有表情及动作,
完全按照齐如山信中所提意见改过来了。而且受到观众热烈的欢迎。还有一次梅兰芳与谭鑫培合演《汾河湾》,是在一场义务戏中唱的。当演到窑门一段时,观众掌声如雷。演出结束,谭
鑫培对别人说:“窑门一段,我唱的有几句,并非是多么好啊·怎么还有人叫好呢·留神一看,敢情是兰芳在那儿做身段呢!”谭鑫培认为改得不错。由此梅兰芳也认为齐如山有些意见提得的
确好。齐如山看梅兰芳在《汾河湾》演出中,能按他的意见去修改,他感到对梅兰芳是既爱又敬,他真想不到梅兰芳这么一个名伶,却是一个如此谦虚之人。 此后,齐如山每看过梅兰
芳一出戏,就给梅兰芳写去一封信,提出些意见,梅兰芳每次收信后,均耐心地研究所提意见,当他认为有必要时,总是毫不犹豫地推翻自已原先的演法,而按齐如山的意见进行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