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探母》等剧为代表,适度、自然、甜美、且处处顾及人物身份和剧情,并使身、手、步法与面部表情融为一体,做到准确细致,维妙维肖。例如,在韵白戏《宇宙锋》中,赵艳蓉在金殿
骂秦二世的大段念白,使人能听出她的喜、怒、忧、思、悲、恐、惊的感情变化,梅兰芳处理得恰到好处。在京白戏中,《四郎探母》中铁镜公主的念白,既感情饱满,又不失清廷贵妇人
的身份;《穆柯寨》中穆桂英的京白,更活生生地塑造出一个山寨大王爱女的典型形象。 在做工上,梅兰芳经过多年的不断思考和实践加工,已达到了精美绝伦。总体上突出一个“圆
”字,不仅背影有“戏”,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的表演,都能给人以美的感受。他借用了大量昆曲的表情、身段与步法,充实了京剧舞台表现能力。如他主演的《贵妃醉酒》、《宇宙锋》
、《霸王别姬》等剧目,不但扮相端庄秀丽、仪态雍容华贵,出自内心,形于外表的做派,把人物的情感通过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极其准确、细致地表现出来,而且表演得恰如其分,无懈
可击。在集中各种表演技巧塑造人物的同时,他又善用眼神,在关键时目光一放倍增光彩,使观众产生强烈的共鸣。另外,他在表演中也十分注重手的表现力,在这方面做出很大的改革和
贡献。过去老一辈的青衣旦角表演,都较少露出手来,以示庄重。梅兰芳在所编演的新戏及经过整理的传统剧目中,有大量的露手表演,运用手的姿势,表达出喜、怒、哀、乐的复杂表情
,使之成为优美的舞化。他一生创造发展了许多优美的手姿,同时这些手姿又都是结合角色的思想感情有目的地设计出来的,变化多端,且包含种种涵义。这种突出的表现,不仅赢得国内
艺术界的好评,也引起国际艺坛的高度重视和赞赏。 梅兰芳虽然不是以武打为主的旦角演员,但他的武功极有根底。步法准确、轻盈敏捷,在梅派艺术中也占有重要地位。 梅兰芳
在演《穆柯寨》、《银空山》、《虹霓关》戏中的对枪,《金山寺》中战神将,《木兰从军》中战番将,《战金山》中战金兵等,虽没有像武旦那样急风骤雨般的勇猛打法,但他优美的功
架和招数鲜明的打法,都给人以画面的美感和艺术享受。他在编演的古装新戏中,设计创造绸舞,镰舞,佾舞,盘舞,袖舞,拂尘舞及单、双剑等多种舞蹈。尤其在他晚年演出《穆桂英挂
帅》中,无论是“接印听鼓”,还是“挂帅出征”,都显露出一股战无不胜的英雄气概。虽然这是通过做派来体现的,但这做派也是由于他的武功基础才能做到的。 梅兰芳在服装和扮
相方面也开辟了旦角艺术的新的领域。他在旦角化妆、发髻、服装图案及式样等方面,都有很大的改善和丰富。 总览梅兰芳创建的“梅派”艺术的特点是综合青衣、花旦和刀马旦的表
演方式,唱腔圆润纯正,自然大方,婉转动听,简洁洗练且包含着丰富的感情,蕴藏着深厚的功力,刻画人物细致入微,风格典雅大方。塑造了为数众多、仪态万方的中国古代和近代妇女
的形象。演出的角色从上古到近代,从天上到人间,尤其是把文学名著改编上演,给后代留下无数可资楷模的保留剧目。在我国戏曲艺术宝库中,“梅派”艺术永远是一颗晶莹璀璨的明珠
。 “梅派”的形成秘诀在哪里呢·主要在于梅兰芳真正热爱艺术,力求进步,经过长期的劳动才获得艺术上的伟大成就。梅兰芳作为一个戏曲演员,具备了一切应有的条件,但是天赋的
条件,绝不能保证他成为一个表演艺术家。必须要系统地学习;必须有长期的丰富的艺术修养;总的就是要有劳动的积累,才能成功。梅兰芳和“梅派”艺术,在国内外享有的声誉,完全
证明了他继承了悠久的京剧优良艺术传统,在旦角艺术表演方面,吸收了过去许多名旦角演戏的精华而集其大成,完全掌握之后,从原有的基础上加以不断革新。对于后人如何接受遗产,
如何进行戏曲改革,提供了很好的范例。 梅兰芳在1955年文化部等单位举办的“梅兰芳和周信芳舞台生活五十年纪念会”上,对青年戏剧界同行们,发表了热情的讲话,其中有一段话
:“热爱你的工作,老老实实地从事学习,努力艺术实践,不断地劳动,不断地锻炼,不断地创造,不断地虚心接受群众意见,严格进行自我批评”。这几句言辞恳切的话,是他综合了五
十年来艺术实践告诉青年同行们的良言。
不断创新·形成梅派教育青年演员
梅兰芳对青年演员的成长非常关心,生前经常教育青年艺术家要注意辨别精、粗、美、恶。这是一
个艺术家一生艺术道路的重要关键。如果没有辨别能力,看见好的不能领会;看见坏的也看不出坏在何处;就无法给自己定出一个要求的标准,提高自己的艺术。一个演员表演艺术的道路
如果不正确,即使有较好的条件,在剧场中也得到一部分观众的赞美,但始终没有较大的成就。所以选择道路的先决条件,就需要自己能鉴别好坏,才能认清正确的方向。但如何提高辨别
精、粗、美、恶的能力,就要努力与各面接触,广泛开阔自己的眼界,因为好和坏是比较出来的。所以要多观摩同行演员及隔行的角色演戏,来扩大自己的眼界。另外,对于向来没看过的
剧种甚至是外国戏,均是考验眼力的好机会。只要虚心看下去,一定也会发现它的优缺点。不但观摩台上的演员表演,在台下学戏一定阶段后,也要求眼睛敏锐,有鉴别力,就会发现老师
有很多说不出来的东西可以学到手。有了这种锻炼后,会随时随地发现值得注意的事物。在日常生活中,看见有人或坐着很安闲,或在路上寻找丢了东西时的神情姿态,或在写字拿笔的姿
态,或是正在洗衣服的人浣洗动作等,都有各种神情和节奏性很强的动作,把它通过敏锐的鉴别而吸收过来,施以艺术加工,用在舞台上表演,就显得与剧中规定的人物性格相吻合。但是
演员想从生活中吸取材料,如不辨别精、粗、美、恶,不能辨出哪是好哪是坏,舞台效果必然不会理想。 梅兰芳根据个人的经验,教育青年演员除了向老先生虚心学习,和多方面观摩
别人演出以外,还有重要的就是借用观众鉴别精、粗、美、恶的言论,来增强自己的鉴别力。同时演员本身还必须努力开展自己的眼界,除了多看、多学、多读,仍要在戏曲范围之外,去
接触各种艺术品和大自然的美景,多方面培养自己的艺术水平,时刻注意辨别好坏,这样,在舞台上一定会出现创新的好戏。
社会活动·国际交往与张謇的忘年交
张謇字季直
号啬翁,是我国近代的一位爱国实业家、教育家、政治家、思想家。他将自己兴办的各项事业纳入到消除封建专制,强国富民,改良社会,移风易俗的斗争中。他在进行政治活动、办实业
的同时,还积极推进戏曲改革和创办戏曲教育事业。正因为此,他与梅兰芳建立了感人至深的友谊。 当时,张謇已年过花甲,梅兰芳年方弱冠,一位是有着广泛社会影响的名人,一位
是艺坛上崭露头角的年轻京剧艺术家。他们打破陈规陋习,不断研讨、探索戏曲艺术的发展。 张謇不仅十分欣赏梅兰芳的艺术成就,还十分赞赏他的谦虚好学及创新精神。激励他成为
一代高素质的艺术巨匠。因此,张謇与梅兰芳除有机会晤面畅谈外,大部分是通过书信和诗词来往,交流彼此的深切情意。 他们是民国三年(1914年)初识于北京。当时,张謇任北京政
府的农商总长兼全国水利局总裁,梅兰芳在戏剧界声名鹊起,驰誉京沪。张謇是晚清时“恩科”状元,有着很深的文学造诣,对于戏剧也有独到的见解,而且爱惜人才,乐于奖掖后进。梅
兰芳1913年、1914年两次赴上海演出后,决心改良旧剧,创演新剧,塑造新的舞台形象,张謇对他的谦诚及良好的艺术素质,更加赞赏,遂加以扶持,并多次写诗,以示鼓励。 1916年
10月梅兰芳第三次赴沪演出,张謇闻讯,也来上海,命人持函约梅兰芳相见,梅复函应允拜会。会见当日张謇借友人住宅设宴款待,同赴宴会的还有王凤卿、姜妙香、姚玉芙等人。张謇称
赞梅兰芳演艺的精进,同时对他的《黛玉葬花》剧中看西厢一段的一些细节提出质疑。由此看出张謇对梅兰芳在演艺方面的见解,还是很内行的。 梅兰芳由沪回京后,次年春曾寄剧照
给张謇,张将照片置于南山别墅林溪精舍悬挂。此后张謇拟在南通建立戏园及专设一个培养演员的机构,多次致电梅兰芳希望在师资、学员、经费、教法等方面提供意见。他认为培养新一
代演员,是改革戏剧的第一步。同时建造剧场,树立新的形象并开一代风气,又为新学员提供一处实验场所。设于南通西公园的剧场在1918年春节开幕,即受到南通民众的喜爱。张謇次年
即邀梅兰芳来南通参观和襄助。时梅兰芳首次赴日本演出获得成功,张謇在南通的戏剧事业也在积极进行,并已邀请欧阳予倩筹建剧场和伶工学社。梅致信张謇祝贺更俗剧场和伶工学社组
织成功,并称欧阳予倩品学兼优,艺通中外,剧场和学社必会尽善尽美。告知他将于九月间,如无其他事故,定去南通一行。南通方面得知梅兰芳将要到来的消息,均感兴奋,地方报纸也
登出海报或启事,报道消息。 伶工学社是我国最早的正规戏剧学校,1919年9月中旬成立,由张謇之子张孝若任社长,欧阳予倩任主任。11月1日被誉为全国当时第一流的更俗剧场也隆
重开幕。剧场内还特辟一“梅欧阁”,用以纪念梅兰芳和欧阳予倩在此同台演出。 1920年初梅兰芳在汉口结束了演出后,张謇派出大和轮专程接至南通。同来者尚有梅夫人和齐如山、
朱素云、姜妙香、姚玉芙、李寿山等演员及工作人员共三十余人。张謇在更俗剧场前迎接并召开欢迎会,当晚又在濠南别业住宅设宴接风。 梅兰芳一行于到达南通次日起在更俗剧场连
演十一天。尽管时值严冬,但梅兰芳精湛的演技风靡了南通,以致场场爆满。加座票也一售而空。张謇每场观后必写诗文,一些戏剧爱好者也以隽词妙句称颂。张謇为此编印了《梅欧阁诗
录》记此盛事。 梅兰芳在更俗剧场的演出以昆曲为多,而张謇对昆曲尤其爱好,他认为昆曲不但在文学上有价值,还有传统的优秀演技,应当把它发扬光大。 1920年1月24日,梅兰
芳结束在南通的演出北归,仍由大和轮送至浦口,临行时,张謇及地方士绅送至城外“候亭”(张謇为梅兰芳来南通而赶建的)。 同年5月26日梅兰芳第二次到南通,同行的还有王凤卿,
仍是张謇派专轮去迎接。这次梅兰芳在南通只演出三天,29日晨便因祖母电促匆匆离开。 两年后,1922年6月10日梅兰芳第三次到南通,当晚即演出一场,次日又连演两场,因正在组织
“承华社”的事务紧迫,演出后,即离开南通返京。此行主要是为庆贺张謇七十大寿,虽然来去匆匆,但张謇还是陪梅兰芳参观了伶工学社的新校舍。在那时的南方,这个科班的设置,是
开风气之先,是唯一的一个训练戏剧人才的学校。 张謇与梅兰芳最后一次晤面是1924年初,张謇因事去上海,怡逢梅兰芳在沪演出。应邀连看三场,剧目依次是《红线盗盒》、《霸王
别姬》和《洛神》。张謇看后连连称赞梅兰芳的艺事精进及其塑造舞台形象的超凡能力,并对三剧中待完善之处,提出了商榷意见,尤其对《洛神》一剧,从排场、语言到道具等处均涉及
到,希望它成为神话歌舞的开创性作品。1月17日张謇离上海回南通后,又写下《喜晤浣华旋别》诗一首赠给梅兰芳。 1926年8月24日张謇因病去世,噩耗传到北京,梅兰芳当即致电其
子张孝若:“太翁仙逝,至深哀悼,谨唁。”唁电虽极简短,但失去一位弥足敬重的良师益友,梅兰芳心中的悲伤,是难以用文字来表达的。 张謇与梅兰芳相识相交于那个年代,尽管
他们各自的社会角色不同,年龄也相差很大,但客观条件的差异并未妨碍他们为弘扬传统戏曲艺术而建立起的情谊。他们这段忘年之交迸发出的美好灿烂的光芒,促进了中国传统戏曲艺术
的改革发展,无疑是他们交往中最可宝贵的,永远值得后人赞颂和继承的。
社会活动·国际交往国际交往
梅兰芳在上世纪20年代两次赴日演出圆满成功,声誉鹊起并且
扬名海外。一时间来华的知名人士及驻华使节和夫人,纷纷到北京东城无量大人胡同梅宅拜访。以致在访华的外籍人士中流传着这样的说法,“登长城”、“观颐和园”、“访梅宅”,这
时期梅宅成了私人外交场所。不少国家的驻华使节和访华人士都以会晤梅兰芳为荣。 意大利驻华公使维多里奥·赛鲁蒂1926年将回国述职,启程之前托人致意,因久仰梅兰芳的声誉,
希望能约定一个日期前去拜会。到了约定的那天,意公使突因有事未能如约前往,便由他的夫人代表,偕同美国、西班牙、瑞典三国大使和夫人及子女等七八人到梅宅访问,畅谈戏剧艺术
达两小时。意公使夫人说她喜欢音乐戏剧,亦曾登台串戏,深知戏剧表演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对梅兰芳所演戏剧甚为欣赏,尤其对梅兰芳那变化多端的手势表演特别心仪,称为中外无双
。当天她们约请照相师与梅合影,每位来宾均索要梅兰芳的剧照一张留作纪念。晤谈时,三国文化参赞在场作了记录,并写成会面时欢洽的情景,分别寄回各自的国家报章上正式发表。在
这次会见中,美国驻华公使约翰·麦克慕雷约请梅兰芳赴美演出。 不久,英国公使蓝博森爵士偕夫人、女儿、参赞等,还有其他几个国家的使节及夫人、子女等,也到无量大人胡同梅
宅拜访梅兰芳。 梅兰芳两次访日,结交了不少日本文化艺术界人士,他们来华时,大多都到梅府拜访。如日本著名演员守田勘弥和村田嘉久子率领日本歌舞伎团首次访华演出时,梅兰
芳曾在私宅盛情接待。 那时期,国际友人来梅宅访问的络绎不绝。梅总要在家中举行茶会接待。粗略统计这类茶会举办过八十余次,各国来宾约有数千人之多。其中包括文艺界、政界
和实业界人士以及游历团队等。当时的北洋政府腐败无能,拿不出外交经费,梅兰芳每次都是自己出资筹备。招待时,一切用具纯用中国式的,中式茶点配用中国古色古香的精美杯盘,墙
壁上挂着各色中国画,桌上陈列着梅兰芳收藏的有关中国戏剧的图画,庭院内到处摆着各色艳丽的鲜花。来宾们总是盛情邀请梅兰芳和夫人在廊前合影。会晤时,有时也与京剧界名人如杨
小楼、余叔岩、尚小云、程砚秋、荀慧生等见面,间或还能听到梅兰芳优美动听的唱段。可以说这些国际人士来华时,在北京无量大人胡同梅府中,得到了一次愉快的享受。梅兰芳频繁接
待外国人士,为向外国推广中国的戏剧做出了贡献。
社会活动·国际交往与泰戈尔的友谊
1924年印度伟大的作家和诗人泰戈尔不辞劳瘁地来中国访问讲学。5月适值他六十三岁
生日,北京新月社于5月10日在北京东单三条协和医学院礼堂,用英文演出了泰戈尔的话剧《齐德拉》庆祝他的寿辰。这是中国首次上演印度戏剧。当日,梅兰芳与泰戈尔晤面,陪同他在礼
堂里观看了这场演出。剧终后,泰戈尔对梅兰芳说:“在中国看到了自己的戏很高兴,可我希望在离京前还能看到你的表演。” 5月19日,梅兰芳在开明戏院为泰戈尔专演一场《洛神》
。泰戈尔身穿他所创办的国际大学的红色长袍礼服莅临,自始至终聚精会神地观看。散戏后,他又到后台向梅兰芳道谢说:“我看了这出戏很愉快,有些感想明日见面再谈。” 次日中
午,梁启超,姚茫父和梅兰芳为泰戈尔饯行。席间,泰戈尔先赞扬了梅兰芳的表演,然后开诚布公地对“川上之会”一场的布景提出了意见。他认为这个美丽的神话剧,应该从各个方面来
体现诗人的想象力,而剧中所用布景显得平淡。他建议色彩宜用红、绿、黄、黑、紫各种重色,创造出人间不常见的奇峰、怪石、瑶草、琪花,并勾勒金银线框来烘托神话的气氛,说的非
常具体。梅兰芳后来尊重他的意见,重新设计了那一幕的布景,果然取得很好的效果,此后就一直沿用下来。 泰戈尔在那天还即兴赋诗一首,用毛笔写在一柄纨扇上,赠予梅兰芳留念
。原诗是孟加拉文,他又亲自译成英文,一并写在上面。写罢,兴致勃勃地朗诵给大家听。 1961年春,泰戈尔诞辰一百周年纪念时,梅兰芳把那柄珍藏了三十多年的纨扇找出来,请吴
晓铃和石真两位教授推敲泰戈尔孟加拉文原作的涵义。两位专家看后,赞赏不已。认为原诗比英译文还要精彩,格律极为严谨,就把它译成隽永的白话诗: 亲爱的, 你用我不
懂的语言的面纱 遮盖着你的容颜; 正像那遥望如同一脉缥缈的云霞 被水雾笼罩着的峰峦。 石真教授还解释说:“诗人非常形象地用云雾中的峰峦起伏,来描述他所热
爱而又有语言隔阂的艺术家那种纱袂飘扬,神光离合的印象,他感到美的享受。”1961年梅兰芳还写了《追忆印度诗人泰戈尔》的一首诗,登载在该年5月13日《光明日报》上,怀念这位印
度友人。在序言中梅兰芳写道:“1924年春泰戈尔先生来游中国,论交于北京,谈艺甚欢。余为之演《洛神》一剧,泰翁观后赋诗相赠,复以中国笔墨书之纨扇。日月不居,忽忽三十余载
矣。兹值诗人诞辰百年纪念,回忆泰翁热爱中华,往往情见于词,文采长存,诗以记之。”(诗文从略) 1924年随同泰戈尔访华的一位印度大画家难达婆,在观看了梅兰芳演的《洛神》
后,绘了一幅《洛神》大幅油画,气势磅礴,美丽动人,观者无不赞赏。 当年泰戈尔由华回国前,曾希望梅兰芳率剧团访问印度,以使印度人民能有机会欣赏他的艺术,遣憾的是梅兰
芳一直未能践约。 泰戈尔赠与梅兰芳的纨扇,画家难达婆所绘的大型油画,现珍藏在北京《梅兰芳纪念馆》内。中印两位艺术大师虽已作古多年,但他们之间的诚挚友谊将会长久为中
印两国人民所传颂。
社会活动·国际交往会见瑞典王储
1926年10月瑞典王储古斯塔夫六世偕其王妃路易斯·亚力桑德拉,并大礼官、女礼官、武官、侍从等来到北
京。王储此次来华,是以私人名义,所以抵京后声明不接受任何官方招待。梅兰芳当时正在济南演出,官方接待单位也就没有请梅兰芳返京。但是瑞典王储,来华前曾听瑞典考古学家安迪
生曾推荐说,到北京后,除游览外,一定要观赏一次梅兰芳的演出。可是梅不在京,瑞王储深表遗憾,遂提出一定要和梅兰芳会晤一次,当即让使馆典礼官设法安排。北洋政府随后准备出
面邀请,可是瑞王储有言在先,不出席官方举办的招待会,磋商多次,终未定局。
梅兰芳在济南听到此事,感到瑞王储远道来访,不能使他失望,便立即返回北京,决定自己筹备
一个茶话会招待瑞王储夫妇,他们欣然接受了邀请。
10月27日瑞典王储夫妇在瑞典驻华大使陪同下,来到东城无量大人胡同梅宅。虽然是私人访问,但王储毕竟不是普通人,当晚
,官方仍动用了大量警察守候在梅宅周围戒备。
梅兰芳的住宅布置得十分辉煌华贵,走近大门,曲折的长廊上,挂着纱灯十分壮观。在上房屋中临时搭了一个小小的戏台。梅兰芳
亲自出来迎接瑞王储夫妇,陪同客人来到客厅。王储就中国戏剧艺术问题与梅会谈良久。随后,梅兰芳便在室内小戏台上演出昆曲《玉簪记》中《琴挑》一折(潘必正和陈妙常在尼姑庵相会
的故事)。另外还表演了《霸王别姬》中的“舞剑”一场。在两折戏之间,还由乐队徐兰沅、王少卿、杨宝忠、高连贤和霍文元合奏了优美动听的中国民族乐曲《柳摇金》和《雁落梅花》。
演出后,演员和客人共用冷食、但瑞王储仍独自站在台前凝神欣赏,在主人再三邀请下,才恍然入席。
散戏后,在梅兰芳卸装时,瑞王储浏览客厅内陈设的古物,在案头上看到一
块田黄兽头图章,拿在手中仔细观赏,把玩良久。梅兰芳卸装后出来,见到这番情景,知道王储是一位考古学家,必是喜爱这件物品,便将这块珍藏多年,重二两的古章赠给他留作纪念。
瑞王储大喜过望,一再表示感激,并表示他将以此物当做传家宝,以此珍视中国艺术家梅氏慷慨馈赠之情,并回赠了他们夫妇亲笔签名的照片留念。这次友好的会晤,持续到午夜一时始散
。临别前,瑞王储夫妇还与梅兰芳等共同合影,留作纪念。
将近三十年后,1955年,已是瑞典国王的古斯塔夫六世偕王后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皇家剧院观看了中国古曲歌舞剧团
的演出,当他听说梅兰芳的女儿葆玥也随团来到斯德哥尔摩时,立即要求见到她。在皇家剧院休息室里,国王握着葆玥的手,仿佛又见到了老朋友。愉快地回忆起当年和梅兰芳会晤时的情
景,还提到了那块田黄图章,并说已经把它和自己的其他文物全部捐赠给皇家博物馆妥善收藏,以供瑞典人民欣赏。他还叮嘱梅葆玥回国后转达他对梅兰芳的亲切问候。
葆玥回国
后,向梅兰芳转达了瑞典国王的问候,他听后十分喜悦,从旧相片簿中找出当年与瑞典王储的照片,又想起了三十年前那次愉快的会晤,还想起了一个小故事。在当年接待瑞王储时,客厅
中沙发前面摆着一张茶几,这个茶几是紫檀木的小炕桌,桌面上是竹刻留青阳文通景山水,峰峦层叠,树石茂密,柳下停舟,水榭远眺,俨然一幅秀丽的江南风光画,其画意浑厚、刀法圆
熟、是出自明代名工巧匠的大手笔。瑞王储坐在小桌后面极为赞赏。这时他看到桌面上摆着一些茶具,就说:“这小桌是一件十分珍贵的艺术品啊!磁与竹是坚硬的,磨损日久,恐有损伤,
希望在桌面上放上一快玻璃板,以免损坏竹雕。”梅兰芳接受了这一建议,此后这个小桌上便加上了一块玻璃板,保护了这件艺术品。(此桌现在北京《梅兰芳纪念馆》中陈列)
社会活动·国际交往会见美国影星范朋克
范朋克和夫人玛丽·璧克福是20世纪20至30年代美国默片时期的电影皇帝与皇后。后来不仅中国人,连美国的年轻人对他们也感到陌生
。
范朋克是利用击剑场面和传奇剧在文学和戏剧中结合的先例,引用于电影方面,他是这种形式推广的大师也是先驱者,较之后来的一些电影勇猛小生,可说更加机智和生气勃勃
。他的早期作品有《大侠佐罗》、《三剑客》、《铁面人》、《罗宾汉》及玛丽·璧克福的《灰姑娘》、《汤姆叔叔的小屋》、《小公主》等无声片,还有他们夫妇合演的莎士比亚的《训
悍记》等有声片。范朋克一生中主演过上百部电影,是当时美国青年仰慕的英雄豪杰般的偶像,也吸引了世界各地无数观众的赞赏目光。夫人玛丽·璧克福30年代后已近四十岁,不能再扮
演少女,为了保持观众对她的美好印象,便毅然于1933年退出影坛。
范朋克夫妇于1929年末,第七次出国旅行,远到欧亚各国,在12月中旬抵达上海,梅兰芳和其他中国电影观众
一样,特别仰慕美国影坛三杰—卓别林和范氏夫妇的卓越演技,当即打电话到上海欢迎范氏夫妇来京游历,借此交流艺术。但范朋克与夫人因赴日本行程已定,回电甚表歉意,答应下次访
华时必定来京赴约。
没过多久,梅兰芳率领剧团赴美访问演出,先在东岸几个城市上演获得成功。后到西岸,在抵达旧金山的第二天,就收到范朋克从洛杉矶拍给他的电报,称因
有要事须往英伦,拟乘机飞旧金山晤面畅谈,又因案头待理公事太繁,不克如愿,极为抱歉。希望梅兰芳到洛杉矶演剧时,来他别墅小住数日,以尽地主之谊。接着又两次打电报约请,梅
三次回电辞谢均未获允。玛丽·璧克福又来电说她丈夫临行再三嘱咐务请梅先生惠临,语极诚恳。
1930年5月12日梅兰芳抵达洛杉矶,范朋克夫妇派去两名代表迎接,梅兰芳先到洛
市府拜访市长后,就前往“范福别墅”。
“范福别墅”坐落在海滨,面向太平洋,一望无际,风景秀美,玛丽·璧克福热情接待,将整座别墅让给梅兰芳和他的顾问齐如山居住,
自己迁到另一所住宅去了。梅兰芳当时在美国已经演出半年,颇感劳累,在这四季如春,温暖宜人的加州海滨别墅中休息数日后,身体逐渐恢复。
在此期间,玛丽·璧克福曾邀请
梅兰芳到她的摄影棚观看她拍戏,又陪梅兰芳参观卓别林和范氏夫妇合办的联艺公司,介绍新发明的录音设备。玛丽·璧克福还多次举行宴会,邀请许多电影界同行与梅兰芳见面。数日后
,梅要在洛杉矶城内演出,遂迁出别墅到剧院附近的饭店居住。演出期间,多次请玛丽·璧克福到剧场观看,每次她都到后台向梅兰芳献花致意。
梅兰芳在洛杉矶的最后两天,范
朋克从英国回来了,又特地举行一次宴会欢迎梅兰芳,相聚甚为欢洽。梅离开洛城时,范朋克夫妇亲到码头欢送,梅兰芳感谢他们的盛情接待,希望他们日后再次访华时必到北京相聚。
1931年初范朋克致电梅兰芳,称他就要到中国来旅行,梅当即复电欢迎。同时,着手筹备接待他,一方面是为了答谢范氏夫妇在“范福别墅”款待的盛情,另一方面也是表示中国人的
热情好客。
1931年2月4日范朋克乘火车抵达北京前门车站,梅兰芳亲自到站欢迎,俩人握手致意后,同乘汽车到大方家胡同李宅住宿。这是一所很讲究的,足以代表北京建筑风格
的房子,是梅兰芳事先向房主人借用的,并经过一番布置。书房里的陈设都是明清两代紫檀雕刻的家具,墙上挂着缂丝花鸟以及古代的书画,多宝格架上陈列着清代前期的彩色瓷器。并且
请了一位做福建菜的厨师,每天为范朋克做中国菜。
2月5日梅兰芳在无量大人胡同家中举行茶会欢迎范朋克,与出席作陪的杨小楼、余叔岩等京剧演员会面。中美两国艺术家欢聚
一堂,切磋技艺,范氏当场介绍了他在电影中的特技表演。在座的我国文艺界人士,都怀着好奇心观看了这位银幕上的“外国武生”。最后范氏摄影队还拍了纪录电影。
第三天,
梅兰芳在开明戏院演出《刺虎》一剧,请范朋克观摩。剧终后,范氏上台与梅兰芳握手,对观众讲他这次到中国来旅行,认识了中国的高尚文化,还看到梅先生的名剧甚感高兴。
范朋克在北京一共逗留四天,游览了颐和园和故宫。在为他举办的饯行宴会上范朋克说:“我在北京认识了许多文化界朋友,使我在很短时间内能够认识到中国悠久文化和传统美德,在故
宫又见到许多珍贵文物,我感到中国的文化对人类做出了伟大的贡献。”最后他还称赞京剧可与希腊正剧和莎士比亚戏剧相媲美,祝愿京剧不断发扬光大。
社会活动·国际交往赈灾义演 扶助同行
梅兰芳生平为人处世的高尚品德,有口皆碑,他的祖父梅巧玲平素仗义疏财,经常照顾贫苦同行,有“义龄”之称,梅兰芳虽未见过祖父,但祖父的
遗风却继承下来了。他在生活中待人热诚和蔼,谦虚恭让,毫无一点名人的架子;在艺术上,从不骄傲自满,虚心接受他人意见,择善而从,兼收并蓄;在舞台上与同行非常默契,尊重前
辈,扶助新秀,具体例子不胜枚举。 解放前,国内各地经常受到灾害,特别是河南、兰州等地灾情严重,梅兰芳连续义演,收入全部赈济灾民。1935年他访苏游欧归来时,在船上得知
国内正在遭受水灾,他极为关心,回国后不久即应慈善团体之邀演剧筹款,以救助灾民。 梅兰芳对有困难的亲友,特别是贫苦同业的关怀,也可以说无微不至,凡有所求,必给以帮助
,从不吝惜。 过去每至旧历年底,在北京照例举行多场大义务戏,当时一般均在观众座位最多的“第一舞台”上演,被人们称为“窝窝头会”。所有票款,一律救济贫苦同行。梅兰芳
每次均主持或参加义务演出,有时还予以资助。30年代初他迁居上海后,每到岁末他仍照例组织义务演出数场,然后将票款所得悉数汇至北京,分给贫苦同行。 梅兰芳对于公众福利事
业,也是当仁不让,有求必应。1931年,在北京兴建“剧界同人义园”时,他自己就拿出了很大一笔钱赞助。因为同治年间程长庚、徐小香二位老板出资建立的“安苏义园”和光绪年间谭
鑫培等人建立的“安苏湖义园”到了1931年已经没有空穴,再有贫苦同业人员亡故,便无葬身之地。正巧在松柏庵前有块空地出让。连地价带修建费共需三千元,当有人向梅兰芳提出此事
时,正赶上他的头生儿子(王明华所生)夭折,他心绪极坏,但他脸上却无半点难色,当即慨然出资三百元。这种关怀同业、团结同业的精神,令人钦敬。其他一些社会团体在举办公益或慈
善事业筹款或邀请梨园界演出义务戏时,梅兰芳无不积极参加,多数主演大轴戏。有时反串剧中角色以助声势,俾使观众乐见,增加票款收入。经常是连续义演,赈灾济贫。 贫苦同行
中,如某个演员患病,无力诊治。他必设法予以救济;同班演员如因病不能登台,他仍照常给“开份儿”(即报酬)。如遇他个人能力有限时,也举行义务演出帮助。 梅兰芳不仅在经济
生活方面关心同行,在艺术上也处处照顾他人,谦恭和蔼,绝无厚此薄彼的表现。有时后台工作人员忘记带哪件道具,影响演出质量,他从不责怪,反而为之解说,自己克服困难设法解决
。对同台配演的人,更是非常体贴、尊重,有的演员听说陪梅兰芳演戏,心情就会有些紧张,他知道了就去为这位演员打气。如果遇到同场的演员在台上发生差错,梅兰芳绝不当场指责出
错的人,而是想方设法替对方遮掩过去,下场后再耐心地告诉他。 梅兰芳不但帮助内行演员,使之大展才华,对票友“下海”的也同样如此。现仅举出与他合作过的三位老生演员为例
。当年在梨园界人称梅兰芳、杨小楼、余叔岩为“三大贤”,除了余叔岩发展了“谭派”艺术外,也得到过梅兰芳的热情扶助。余叔岩幼承家学,习文武老生,少年曾以“小小余三胜”艺
名在天津演出,因生病和倒仓,回京休养。后拜谭鑫培为师。在1918年他二十四岁时,尽管从谭老师那里学到了艺术,但由于无班可搭,空有才华,无法施展。在这种情况下,梅兰芳约请
了他来“喜群社”,与之同台演出。当时该社中已有头牌老生王凤卿。梅兰芳与余叔岩首次同台演出《梅龙镇》,令观众耳目一新。细致且大方。后在一次大义务戏中,该剧被排在大轴,
半夜三点才出台,第一舞台两千多观众竟无一人退席。可见叫座能力。有了这样好的梅余合作条件和这样好的观众基础,余叔岩终于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使他根据自已的条件,发挥谭派
的特点,创造了清醇甜润、刚建苍劲的余派艺术。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转折点,与当时梅兰芳的扶助,应当说是分不开的。 梅兰芳同样帮助了两位票友“下海”的老生演员。一位
是奚啸伯,从1936年他二十四岁时,与梅兰芳合作演出,在梅兰芳的携带下受到艺术陶冶,充分发挥自己的特点,自挑大梁,组班演出。成为四大须生之一。另一位是著名老生王琴生,在
1946年他三十四岁时,开始与梅兰芳合作,直至1958年同台奏艺十几年,他自称受益良多。至后来成为闻名全国的须生演员,并任江苏省京剧团团长。
社会活动·国际交
往息影舞台 避居香港
1937年8月13日,日本帝国主义进攻上海,中国军队经过三个月的抵抗后终于撤退,上海成为孤岛。南京成立了伪政府,上海的汉奸们借着日寇的势力蠢蠢欲动。享有
国际声誉的大艺术家梅兰芳寓居上海,有人找上门来,希望梅兰芳到电台播一次音,帮助收买人心,并借以点缀升平。梅兰芳早已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对此也早有准备。他沉着冷静地以
准备赴香港和内地演出为由,拒绝了他们。
梅兰芳料到他们有一次要求,就必还有二次和三次,因此,上海租界不是安全之地,遂于1938年春,率领剧团到了香港。演出完毕,剧
团人员北返。他本人就在香港留居下来,毅然决定息影舞台,暂居香港,不再返回当时已经沦陷的上海。心情虽然悒郁,但他对抗战胜利充满了信心,坚信总有一天会重登舞台,把自己的
艺术献给广大观众。
梅兰芳在香港把日常生活安排得很有条理。他由于职业的习惯,晚上睡的总是比较晚。每天起床盥洗后,首先看报了解国际形势,然后打打太极拳,锻炼一下
身体。下午在家学习英语,晚上有时阅读书籍,钻研文学艺术,或独自拉着二胡悉心复习自己的唱腔。这时候总是把门窗紧闭,拉下窗帘,以免引起旁人注意。因为他对外声称自己嗓子退
化不能再登舞台了。
梅兰芳在港最担心的是自已会发胖而影响将来的演出,经一位舞蹈老师建议,每周末和他一起去九龙一家俱乐部打几个小时的羽毛球。由于梅兰芳有武功基础
,很快就掌握了这种球技。他矫健灵活、抽杀凌厉,每次打完几局之后,精神酣畅。通过这样的锻炼,一直保持了匀称的身材。
梅兰芳虽客居在花花世界的香港,却谢绝各种应酬
。平时主要有两项消遣,一是绘画,再就是看电影。绘画作为游戏,看电影是为从银幕上吸取有益的营养,来丰富自己的表演艺术。因此,在港期间,无论国产片还是外国片,他都看,特
别是对卓别林主演的《大独裁者》,非常赞赏。
梅兰芳在港,平日深居简出,很想念上海的家人,所以在暑假期间,夫人福芝芳就带四个子女赴港探亲度假。1941年暑假再次前往
探亲,10月间要返沪时,梅兰芳得知上海沦陷后,学校教育走下坡路,怕孩子沾染上坏习惯,学不好功课,就把两个大的儿子葆琛、绍武留在香港读书,福芝芳携子女葆玥和葆玖返回上海
家中。
1941年12月8日,日军偷袭美军基地珍珠港成功,太平洋战争开始,香港也成为日军攻击的目标。十八天之后,香港被攻占。梅兰芳默默地在楼下地下室里躲避日军的轰炸。
战争虽然打乱了他爱清洁、有条理的生活,但他仍照常刮脸,不过胡子却留下来了,尽管是稀稀落落的几根。
香港沦陷第三天,梅兰芳正在客厅内同几个知心朋友谈论着日军进港
后的一些野蛮行为。大家都非常气愤。这时一个叫黑木的中年男子操着东北口音,向梅兰芳说是奉了酒井司令的命令,请他去见司令。梅兰芳大义凛然,以置生死于度外的神态,告之立刻
与其同去。出客厅时,一位姓周的朋友疾步向前,陪梅前往。汽车到达九龙饭店,在楼上的办公室内,一个矮壮的日本军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握着梅兰芳的手问好。并称二十年没
见了,他在北平日本使馆当过武官,在天津做过驻防军司令,并看过梅演的戏。当看到梅兰芳嘴上的胡子,非常惊讶地说:“您这样的大艺术家,怎能退出舞台·”梅兰芳告诉酒井唱旦角的
年岁大了,扮相不好看了,嗓子也坏了,他演了几十年的戏,应该休息了。酒井连称遗憾,说虽不能演出,可还是朋友,希望有空常来,并让黑木开一张通行证给梅兰芳,有事可告诉黑木
帮助解决。随后,梅兰芳谢绝了酒井的宴请,仍由黑木用车将他和周二人送回香港住所。梅兰芳向焦急等待他回来的亲友们讲述了见到酒井的经过。这第一关闯过了。
又一天,黑
木用车将梅兰芳接到九龙饭店,参加酒井司令的茶话会。正在酒井热情地迎接港九各界人士时,梅兰芳在黑木陪同下步入大厅,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均投向了梅兰芳,酒井更是趋前欢迎。这
时候,日本、中国、香港的新闻记者的相机镜头,都从不同角度对准了梅兰芳,想把他和酒井握手的镜头抢拍下来,配以文字明日见报,显示梅兰芳与日军司令的亲密合作。此景梅兰芳早
有所料,他利用与大家寒暄之机,闪转挪动身影设法避开了镜头。他们所希望用以宣传的照片没有拍成。酒井的计划落了空。梅兰芳又闯过了一关。
日军下级军曹见司令长官对梅
兰芳如此“热情”,自亦不敢“怠慢”。为了筹备占领香港的“庆祝会”开得热烈隆重,日军某部的军官派人给梅兰芳送去请帖,特请他演一出京戏。梅兰芳拿过请帖,当着旁边的医生对
来人说他已经不能登台了,现又牙疼,更无法演出。请予原谅。梅兰芳见来人面有难色,就请医生写了一张证明,交给来人带回去复命。没过几天,日本军部又派人来问候梅兰芳的牙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