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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牙璋辞凤阙

作者:烬天翼(完结+番外 当前章节:6321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16:48

“罢了,便随师姐来闹吧,若于她面前护不住你,便算我输。”

少年人的语气满含宠溺,伴随轻笑,响起在她耳畔、唇边。带着对女子不容置疑的护卫之意。

更有绵绵无尽的爱怜宠护。

端木若华听得一愣,原是忧惴的心口,无由轻悸起来。

萧儿于她面前,竟已全无一丝弟子、小辈之态……

言辞多为平辈,甚至是为夫为长的主势……

端木若华心绪莫明微乱,想明这一点,心口一时更悸。

昏暗无灯的营帐内。

于云萧如此俯身靠近她,轻啄深吻时。控制不住地睫羽轻颤,呼吸促然。

云萧感受到了她周身颤意,倒不似平素僵硬、呆滞,带着几分无措,和好似予取予求的柔软。

退身几寸,他于寝帐内,看见了女子脸上不知何时漫起的绯色。

眉目低垂,长发轻散,呼吸短促,细长的睫羽颤然不止……恍然便似小女儿动情时的娇态。

云萧看着她……心口陡然跃动不止。

语声亦促:“师父……”

他有些难以自控地再度吻上了女子的唇,轻啄慢碾深含。

冷月高悬,映着此方营地。

久久,少年人覆入寝帐榻间,已完全将女子搂入了怀中。

他的手尚且安分地扶在女子腰腹上,只是手掌所覆之处灼热无比,几乎可言是熨烫。

游吻之余,云萧复又轻唤出声:“师父……”

语声低哑缠绵,再无一丝少年人的清亮,幽幽沉沉地蓄在喉底,丝丝缕缕般钻入端木若华耳中、脑中、心里,诉说着他的心思。

端木若华混沌中听得,耳颈颊乍红,刹时心如擂鼓。

不知是因他唤声中所含的意味,还是因她竟瞬时就听懂了云萧语声中所欲。

刹时清醒了过来。

自己与萧儿若当真……

师徒不伦,悖德逆世,罔顾人伦——

不愿想、不能想亦不敢想。

女子呼吸倏乱,心绪复又紧绷,当即伸手用力推在了云萧胸口。

神色刹时极紧,透着深愧、羞赧,和惶然心惧。

虽已至而立,然女子面对此情此景,却全然无知无措,除了推拒、惶心,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手因惧意而颤,心头更窒,喉间紧到发疼,想言:“不可……”你我,不可。

然气息促乱,面色渐趋苍白冷寒,喉中竟一时干涩紧张到发不出声。

少年人的气息犹疑着下移,往她耳颈旁探,鼻息炙热,喷薄在耳。哑声低喑:“师父……”

端木若华心头更悸,惶惧难承。抵在云萧胸口的双手转瞬间已浸满冷汗。

下时。

却是少年人自己移开了气息,双手紧紧将女子深搂进了怀中,偏转过头,兀自喘息。

他紧抱着怀中之人,好半晌,气息才缓落下来。

我不能。

不可如此。

不死蛊若成,我必死。不成,也必亡命。

云萧闭目久时,长长地舒出了口中热气。

——时日无多,又怎可害你。

紧扣女子在怀的双手慢慢松落,他拥着她,下颚轻轻抵在了女子发心。渐柔渐缓。

萧儿怎么舍得……让你于我死后,受到诘难非议。

那时无我护你,你一个人,又该如何。

便只是有此可能,也不能承。

既是必死,我便不能予师父留下这样的隐患……

更何况师徒乱序,背德不伦……原也不是身为清云鉴传人的你能受的。

云萧抱着怀中之人,一动不动。

端木若华至后感觉到了什么,耳颈、双颊陡然更赤,她空茫的双目苍白又滞涩地看着帐中一片虚无黑暗。

既惊震,又惘然,又懵傻。

久久只知呆呆地睁着一双盳目,一夜未敢眠。

云萧抱她在怀,亦是。

直至寅时,女子终因身体虚微沉倦、兼之少年人周身夜暖熨人,昏沉睡去。

但不过两个时辰,璎璃便已入帐,于屏风外请唤榻上之人入定。

端木若华闻声醒来,伸手摸索罢,身侧无温。榻上少年人不知何时已离帐。

一颗心这才慢慢安定下来,端木若华轻舒一气,于卯时,又复盘膝入定。

——然心绪仍旧纷芜。

……

日正时。

叶绿叶被璎璃带到了端木若华帐中。文墨染与穆流云于帐外相候。

端木若华执起叶绿叶的手,复又摸索细“看”了她腕上银针深刺留下的伤。

伤口很深,叶绿叶昨夜疼了许久,此一回意外安分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给自己把脉看伤。

端坐于木轮椅中的女子眉眼温静宁和,耳鬓青丝中夹杂着一缕白发……叶绿叶好似今时今日才发现,看得一愣。

她害死我父王的时候,鬓发也已经白了吗?

端木于她愣神之际,伸手摸至她肩头昨夜被云萧打伤之处,叶绿叶当即不受控制地轻嘶出声。立时想要反击。

只是被立身一旁的璎璃及时制住。

“且忍一许。”女子说完,指腹连点而下,五指在叶绿叶肩头微用力抚过。带着内里尚余的一丝元力。

叶绿叶疼得冷汗涔落,正欲破口大骂。然下一瞬,便觉肩头一侧至心门处,昨夜纡堵痛胀的难受感化散了大半……

不禁一怔。

转动手臂扯动肩头试了试,痛感几无,只余少许僵麻滞涩……叶绿叶眸中之色更愣。

她真的在给自己疗伤?

椅中之人一用元力,昨夜被划伤的肩头立时渗了少许血出来。

璎璃眉间浮现一缕忧色,下时便看了一眼叶绿叶,有意无意问声道:“先生肩头的伤渗血了,可要重新处理一下?”

端木若华尚把着叶绿叶的脉,此时只平声回了:“晚些时候,有劳璎璃。”

叶绿叶藉此不得不注意到女子肩头白衣下隐隐渗出的血。

不止如此,面前女子眼下隐见青黑,面色有些苍白倦惫,明显透着伤疲之色。

叶绿叶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想要再对面前的女人说“杀她报仇”之类的狠话,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至后只道:“你还是顾好自己吧!别没等到我来杀你,自己先死了!”

端木若华神色仍旧宁和,透着温然之意。未应声。

却是璎璃平声回道:“叶姑娘说得没错,先生此前将天鉴元力渡了大半给你,想助你恢复筋脉,却不想被羌兵打断,将你虏去……如今先生已然时日无多,待到身殒,你便不用报仇了。”

叶绿叶听得,一时震怔。目光恍然间便有些直。

端木若华立时轻叹了一口气,只道:“我无碍。”声轻而缓,散在帐中,也不知是对谁言。

叶绿叶听着她轻缓宁淡的这一句“我无碍”,神色更怔,似是往日昔时曾听过无数遍,心头陡生烦闷刺痛。

竟下意识地想反驳一句:时日无多,又怎可能无碍?!

下时惊醒过来,不由满面震色。她紧抿下唇,一时呆坐在帐中此刻一方方凳上。

醒来至今,第一次对自己脑中记忆产生了疑问……

她是清云宗主,她害死了我父王……可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据说是成为了她的弟子?是因为什么?

脑中一刹那间闪过几个画面……

一个白衣少女怀抱绿衣的小女孩儿,在伸手轻拍女孩儿的背。

叶绿叶眸光震颤。

那女孩儿……是她吗?白衣少女……是端木若华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模糊的光影,瞬息而过的心绪。

脑中的画面一闪而过,过得太快,她看不真切。

叶绿叶忽然紧拧起眉一言不发,下时抬手用力捶了两下自己的头。

璎璃看得一惊。

端木闻声抬首,于她抬手又一次捶向自己的头时,适时地握住了叶绿叶的腕。

“可是忆起了什么?”女子语声温敛轻柔。

叶绿叶又怔。

“不可执忆,亦或苦思,更不可这样捶打自己的头。你脑中有断针,受不得冲撞。”

叶绿叶便见面前女子空茫的目,平和而又沉静地望着自己所在,宁声语之:“不必心急,日后你自会慢慢忆起……此刻只需照顾好自己便可。”

叶绿叶看着她,一刹那间那么希望……

方才忆起的画面中,那绿衣女孩儿是自己,而白衣少女是她。

下时回过了神,叶绿叶极为僵硬地抽回了被她握在手中的腕。

……

入夜。

璎璃正打来热水给椅中之人梳洗,云萧已掀帘入帐。手中端着一碗汤药。

药碗中尚且徐徐地冒着热气。

少年人将手中药汤递至了白衣人面前,并牵起女子一只手扶上了药碗。“可助师父宁神安睡。”

璎璃本与端木同帐,就睡在此方寝帐中、屏风外的小床上。昨夜云萧过来,璎璃就去了云萧寝帐隔壁、本予叶绿叶所宿的那间寝帐中。

她听得少年人寅时将近时方归帐。

云萧公子于先生寝帐中宿留了一夜。

且她所睡的屏风外间小床上,并无人睡过的痕迹。

同榻而寝。

璎璃不知他们可有……

红衣女子此时看向少年人的目光不免有些复杂,然并未多言。

转身去为椅中女子拿来了擦脚的布巾。

只是近身时被云萧伸手接了过去。

少年人并无丝毫避讳她之意,回看她道:“余下的我来,璎璃回去休息吧。”

璎璃听得便愣了一下。已然明晓了他言下之意。

端木若华霎时抬头来望向了云萧立身所在,空茫的目中竟见惶然,又转面望向璎璃所在……

璎璃一瞬间竟错觉椅中女子的目光隐有求救之意……

嗯?应是错觉。

端木若华下时便听得璎璃转身掀帘,离帐而去。

待到帐帘又落,寝帐无声。椅中之人一双盳目仍旧巴巴地望着帐帘所在。其间几度张了张口,未能发出声。

面上几多滞涩,心如擂鼓。慌、悸、赧、惴,惶惶难安。

与她相反,云萧极为从容地俯身为她擦拭了洗净的双足,倒水,净手,继续梳洗罢。

而后将女子从木轮椅上抱了起来,移至屏风后的榻上。熟练地取来寝衣,为女子更换。

端木不觉低头侧首,伸手无意识地去攥被衾。

下时有感衣带渐宽,想要伸手阻他,又几分莫名惶然无措微惧:“萧儿……”

“嗯?”衣裙已褪,小衣渐露,云萧伸手解女子内裳的同时轻“嗯”了一声,表示疑问。

耳颈再度滚烫起来,手心却又沁满冷汗。榻上之人原是攥被衾的手慢慢改为攥紧了胸前衣襟。

她茫然望向少年人所在。神色忧惴至极。

却好似已然忘了,自己自可严辞拒之,更可似面前之人少年时那般,冷言斥之,命其退下。

云萧看她一眼,忍俊不禁。但并不让她发现。

“我怕大师姐再过来行刺,师父对其并无警心。若璎璃再有不慎,又叫师父受伤该如何?”说话同时,云萧一根根掰开了女子攥握前襟的纤白手指。“是故不能心安,便还是决定来师父帐中陪宿护守,如此方能心安。”

“不必如此……璎璃留宿帐中已足矣,必不会再让绿儿伤及为师……”

“师父这是在赶萧儿走吗?”

女子语声便滞,下瞬轻声回:“非……”是。

少年人微挑起眉宇,便俯身靠近女子,在她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女子微微吃痛,声息一促:“萧儿……”

白皙的锁骨上留了少年人一圈齿印,洇出些许血色。端木若华周身颤了一瞬。

“这是对师父心下如此不信任萧儿的惩戒。”云萧余后自顾为她换上寝衣,自己亦解发褪去外衣,入被将她轻轻搂入了怀中,同榻而寝。

女子起初心乱如麻,满心惶惴。至后听得少年人竟先一步睡着了……便愣。

少年周身暖意熨人,她听着其平稳轻浅的呼吸,愣了好半晌。

至后心弦渐松,加上所服宁神汤药,不多时亦慢慢安睡。

……

夜深而沉,银月惨淡。

朱提郡西面一处林野外。叶齐与赫连绮之各率十余人在此,按传来的密报讯息,深夜来此,以迎归人。

冷月寒辉照在此处林野的丛丛老树上,尤显阴恻深寒。

候之未久,马蹄声踏,远远传来。

叶齐与赫连绮之皆远目向兵戈相撞、众马蹄踏之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首先印入眼帘的,便是月光下被高举在前的两幢白幡。

幡帘在惨淡的月光下微微晃曳飘摇,透着比月光更怆白的幽恻冷清。

叶齐目色微变,不觉皱眉。

白幡慢慢靠近了他们。

至后,来迎众人便见那额发蜷曲的少女额系白缨,一人一骑走在最前,高坐马背上,由远及近而来。脸色苍白麻木,透着僵冷冰寒。

赫连绮之嘴边却有笑意一起便落。只是他收起得太快,无人得见。

拉巴子骑马近前,慢慢来到了为首的两人面前。

赫连绮之下时马上大步走到了拉巴子马前,语声不可谓不凛:“殿下!白幡是何意?此行发生了什么?!”

拉巴子听闻赫连问声,脸色更加苍白,眼眶立时红彻。

之后赫连绮之得知经过,及公主何木姐的遭遇,娃娃脸上立时浮现了悲极痛极之色。目中眼见含泪。

他看着拉巴子,沉痛出声:“公主殿下……大义。”

赫连绮之便于拉巴子面前痛声道:“公主殿下此次主动请缨,冒险去往先零这样的凶蛮部落,都是为了助我西羌战胜夏国……”他下时屈膝便跪在了拉巴子马前,原是森然的语声此刻听起来极为坚定可信:“赫连愧于公主殿下所托!在此立誓!必倾尽所能,助拉巴子殿下攻克夏军,以强敌之血,慰公主在天之灵!”

拉巴子闻话,双目渐渐充血,久久冷硬道:“我定平夏军,以慰阿姐之愿!”

赫连绮之满面痛色地看着她。

无人窥见他目中一点讽笑之意,转瞬即逝。

……

遣于外而探的斥候诸营,逾时未传回任何讯息。

前军将领林海察觉不对,连夜报与巫亚停云。

主帐营中,诸将正议。忽闻连鼓之声急促响起,巫亚停云猛地抬头。

帐外响箭呼啸,烽火五连高举,林海护卫着巫亚停云掀开帘帐来看,便见守夜的哨兵高呼奔来:“禀大将军!反军与羌兵攻过来了!”

巫亚停云闻声而震。

叶齐与赫连这几日与她对阵,几战皆败,兵力愈弱,根本无力来攻!此刻羌兵竟敢攻来……难道是?!

她立即整顿众军与诸将前往羌兵来攻方向迎挡!

果然重重火把围照下,远远便能见虎女为首的将旗在火光中猎猎招展!

果然是虎公主回营了!

竟能躲过斥候营重重探查监看,悄无声息地领军归营!

先零、卑湳两部的旗帜紧随其后出现在了虎女将旗之侧,夏军众将见得,心下无不一凛。

虎女竟当真联合了先零、卑湳两部而来!以这两个部落的军势,来袭的羌兵起码有——

“大将军!后撤吧!来袭的羌骑已逾十万!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巫亚停云的面色一瞬间肃寒凛极。

火光、马蹄、厮杀声已越来越近,兵戈相撞,连绵起伏,飞箭之声比雨更密。

她们驻营的地面都因大批羌骑兵纵马奔杀过来,而在微微震颤。其声混沌沉厚,数量定逾十万!

巫亚停云咬牙静驻了一瞬后,勒转马头,厉声高喝:“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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