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幸福还有多远》作者:石钟山【完结】 > 幸福还有多远.TXT

  第一章:市场学概要.9

作者:石钟山 当前章节:145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3

刘新:凭什么?凭什么你就比我高?……我比你差哪儿了?不就没去吴处长家栽葡萄吗?噢,栽几株葡萄就有功了?

王小毛:刘新!你少扯淡!栽葡萄和发奖金有什么关系啊?

刘新冷笑:当然有了!奖金发给谁多少,都是吴处长定的。你栽了葡萄,讨好了吴处长的老婆,那枕边风一吹,当然要给你多发了!能说这没有关系吗?

王小毛呼地站了起来,瞪视着刘新道:你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了!

刘新:我说的是事实,你激动什么?!

刘新躲过了王小毛,拿过小提琴,拉了两下,又道:等葡萄熟了,没准还能给你提个副处长呢!

在后院葡萄架的藤蔓上,绿叶繁茂,葡萄花在盛开着,清淡的花香随风飘荡,沁人心脾。李萍站在葡萄藤前细心地欣赏着这个杰作,忽然兴奋地说:小毛,快看,结出葡萄来了,你看你看……

王小毛看去,在繁茂的枝叶中,隐着一串串刚结的小葡萄,还没有成形,只是一小团一小团地包裹在一起。

王小毛的目光隔着葡萄的枝蔓,看着李萍那张充满喜悦的脸,有些失神。

李萍与他对视了一眼。

王小毛:姐……你真像我高中一个同学。

李萍笑笑:你那个同学漂亮么?

王小毛说:漂亮,和姐差不多。

李萍: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

王小毛叹口气说:有意思有什么用,去年我探家,人家跟局长的儿子结婚了。

李萍就“噢”了一声。

半晌,王小毛突然问:姐,你怎么嫁给吴处长了,是别人介绍的?

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王小毛这么问,李萍就沉默下来,,半晌没有说话。

李萍好像要掩饰什么,进了厨房……

李萍在厨房洗手,王小毛跟了进来。王小毛自知问错了话,又补充了句:吴处长对部下都很好,他是个好人。

李萍:哦,是啊……

李萍洗完手,走出了厨房。王小毛也跟她来到了客厅。

李萍故意转移了话题:小毛,你见过海吗?大海?

王小毛:见过,前年我出差去大连,特意住在海边,天天看大海。我最喜欢看涨大潮。从海里边就涌起巨浪来,一路翻滚冲到岸边,那才叫波澜壮阔!姐,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李萍:我还没有看过大海,可老梦见,奇怪吧?昨天晚上还梦见我到了海边,看到的景象跟你刚才说的一样……

王小毛一怔。

李萍:上中学时,我最喜欢的就是高尔基的那篇《海燕》……

王小毛背诵:在苍茫的大海上……

李萍不由自主地跟他一起:风,聚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高傲地飞翔……

夜晚,王小毛的宿舍静悄悄的。窗外明月当空,不时有几屡浮云飘过;窗内,王小毛在写着日记,他的神情透着激动。

王小毛:……没想到姐也喜欢海。海的壮阔,海的激荡,都让我向往。曾经,我还想去当一名海军,乘着战舰,劈风斩浪,守卫着辽阔的海岸线……

刘新进来了,看看王小毛,不无讥讽地道:又写日记哪?你这整天都写些什么?是不是想哪天壮烈了,跟雷锋似的,整出个“王小毛日记”来?

王小毛有些激动,又好似要气他,突然跳起身来,兴奋地大声朗诵着:……在苍茫的大海上,风,聚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高傲地飞翔……

刘新吓了一跳,奇怪地看着王小毛:王小毛……你,你还正常吧?

王小毛:我当然正常了!很正常!再正常不过了!难道你觉得我不正常吗?

刘新:癫狂期!只有恋爱了,才会有这种反常的兴奋,莫名的激动!

王小毛:恋爱了?我恋爱了?

王小毛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日记。

刘新:她是干什么的?看你这兴奋劲,她是个高雅大学生?

王小毛:她可比大学生还要高雅!

刘新:嚯,那不成天仙了?

王小毛:对头!她呀,就是个天仙!

刘新冷笑:要真是个天仙,也是个瞎了眼的,你以为你是董永啊,还跟你恋爱!

王小毛忽然冷静下来了,道:我恋爱了?!我像是恋爱了吗?

王小毛看看日记,继续写着。

王小毛:……姐没有看过海,我一定找机会带姐去看海去……

这天,李萍正在后院给葡萄浇水,听见屋内的电话铃响了。她来到客厅接电话:喂……(惊喜地)靳英?是你啊!你在哪里?在哪里?

靳英已经在贵阳卷烟厂招待所:我到贵阳来了……是到贵阳卷烟厂来参加新技术交流的。你快来接我,到你家住两天!喂喂喂,我可是来向你讨债来的……

李萍:讨债?向我讨什么债?

靳英:嘿!你快乐了,你幸福了,你倒没事了你!把我托付你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我让你给我找的人找到了没有?……我告诉你啊,你要再不帮我找,我可要抢你们家吴天亮了!

靳英说完,爽朗地大笑。

靳英真是好性格!靳英的喜怒哀乐都不加掩饰,表现得淋漓尽致。

李萍放下电话,惊喜地换衣服,衣服还没有换好,便又操起了电话,拨通了,道:天亮,靳英来了!靳英到贵阳了!你现在有空儿吧?咱俩一起去接她……

吴天亮:靳英在哪儿?……哦,好的。

吴天亮放下电话,招呼王小毛,道:王小毛,快过来一下。

王小毛过来了。

吴天亮将一份文件交给他,道:这是这个月的宣传计划,你送李书记审阅。我家里来客人了,娘家人!不敢怠慢。

吴天亮一脸兴奋地走出。

王小毛不解地:娘家人?

下午,吉普车停到吴天亮家院门口,李萍先跳下车,对车内的靳英道:到了到了,到家了。

靳英跳下车,打量着小院,道:还独门独院!行啊,你们俩,就变修吧!

吴天亮推开小院门,进来进来……

吴天亮和李萍、靳英进家。

靳英打量着屋内,道:这小安乐窝,够舒服的!不错!

靳英从包里掏出两条“百合烟”,递给吴天亮道:奖励你的!

吴天亮接过来道:无功不受禄,为什么要奖励我?

靳英:你对李萍好呗!李萍每次在信里都把你夸得跟什么似的,我都快嫉妒死了!有时候我就在想,你说这吴天亮怎么就一个啊?要是双胞胎该多好!哈哈哈……

靳英开心地大笑,逗得吴天亮和李萍也笑了。

吴天亮:靳英,你和李萍快两年没见面了,你们俩聊。今天我下厨,炒几个菜,尝尝我的手艺!

吴天亮说着,围上了围裙。

靳英好似有些吃惊地看着吴天亮围着围裙,对李萍却不无埋怨地道:李萍,怎么能让吴大军官亲自下厨?

吴天亮:我现在已经不是军官了,脱下军装,老百姓了!挺好!

李萍说:家里只要来客人,他就要显显手艺的。

靳英说:可我不是客人啊!

吴天亮:你怎么不是客人?你是李萍的娘家人,是贵客中的贵客!岂敢怠慢?

靳英:哈!既然承认我是娘家人,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你坐,看报纸喝茶,把围裙给我,我和李萍下厨!

靳英不由分说地解开了吴天亮的围裙,吴天亮弄得不知所措。

吴天亮:这怎么行?

李萍笑着给吴天亮沏上茶,道:你坐吧,我和靳英下厨,省得她还以为我真的变修了。

吴天亮:那……我去买两瓶红酒吧,今晚咱们喝红酒!

李萍:行,靳英愿意喝红酒。

吴天亮出去了。

靳英和李萍走进了厨房。

靳英进了厨房,就让李萍有些吃惊:切菜、收拾鱼,煎炒烹炸,手脚麻利。

李萍:嚯!靳英,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以前可是不怎么会做饭的,现在这手艺,快赶上厨师了!

靳英:不是快赶上厨师,我就是厨师,我有厨师证!

李萍:哪偷的?

靳英笑了,说:骂我哪!干吗非要偷去?你出嫁走了,我在厂里又不愿意跟别人来往,就报名上了个周末厨艺班,学了几手。

李萍:你上厨艺班?是不是想开饭馆去啊?

靳英说:开饭馆干什么?我才不呢!我多学几手菜,等结了婚,好伺候我、的、爱、人、啊!

李萍被靳英逗得大笑,说:靳英,你性格没怎么变,可人却变多了,快让我不敢认了!

靳英说:错了!我其实没变,这我知道!以前我是不急着嫁人,可现在还真想嫁人了,嫁个好男人,让我好好疼疼他。

李萍:有目标了吗?

靳英瞪了她一眼,道:这话该我问你啊!我让你帮忙,你到底帮了没有?

李萍笑:别急别急!我以为你自己有目标了。我这儿……倒有一个,跟你挺合适!还是咱们保定的老乡!

靳英兴奋地说:真的?长得怎么样?

李萍:像你崇拜的王心刚。

靳英:这话一听就不靠谱!王心刚就一个,谁还能像得了他啊?我来贵阳之前,又看了一遍《渡江侦察记》,嘿!没人能像得了王心刚!

李萍:刚才我忘了告诉老吴,让老吴叫王小毛一起来吃晚饭,你也见一见。

靳英:王小毛是谁?

李萍:就是我要介绍给你的那个人!

靳英:那你去给我倒杯水!我得多喝点水预备着,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别到时候我两眼直不棱登的,吓着人家了!

李萍:呵呵,靳英,你这性格跟他倒相配,整天乐呵呵的,没什么愁事。对了,我现在就给王小毛打电话,没准他还在办公室。

靳英:快打快打,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王心刚到底啥样!

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萍出了厨房,来到客厅,打电话。

李萍:喂……刘干事吧?王小毛在吗?

宣传处内刘新在接电话:吴嫂啊,他不在,刚走。

李萍: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刘新:他说去郊区了,去学怎么给葡萄剪枝,嫂子不知道吗?

李萍意外地:他、他去学给葡萄剪枝?哦……谢谢啊,没事了。

李萍放下电话,有些愣神。

刘新放下电话,若有所思地自语:还没事了……你们早晚得出事,哼!

李萍走进厨房,对靳英道:真不巧,王小毛去郊区了,明天我叫他来……

靳英不无失望地说:哎呀,把我胃口吊起来了,这又让我见不着人,你说今晚这顿饭我还怎么吃?

李萍:嗬嗬,这一晚上都等不及了?

靳英:那当然,你是饱汉不知饿汉子饥!

王小毛正在帮秦老伯修剪葡萄枝。

葡萄园内,姹紫嫣红,风光无限。

王小毛:老伯,您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秦老伯:啊?你再大点声!

王小毛:您老有儿子吗?

秦老伯看着他的嘴形:你老婆生儿子了?好啊,好事!我跟你说啊,小伙子,爱种葡萄的人,就会多生儿子!这没错!……这葡萄啊,别看不会说话,可也跟人一样,灵着哪!你对它好,它结出的葡萄就甜;你要对它不好啊,结出的葡萄就会酸掉大牙!

王小毛:嘿,这个好!把葡萄也当成儿子养活了!

秦老伯:等会儿你走啊,我给你带点这几株葡萄根下的土。这几株啊,在这园子里,就数他们最老了,爷爷辈的。当年还是我从云南给弄回来的。你回去啊,把土埋在你的葡萄根下面,让他们串乎串乎,你的葡萄啊,就能扎牢根了,就不会孤单了。这葡萄啊,也怕没个根基呢,跟人一样啊。小伙子,我说得不会错,它们啊,别看不说话,可什么都明白,就跟咱们这人啊,一样……

王小毛听了,看着那满园子姹紫嫣红的葡萄,沉默了……

天色暗下来,吴天亮家却灯火通明,一派温馨。吴天亮在给靳英斟酒,李萍在布菜。

靳英在讲着:……这两年吧,李萍不在,除了上班和上厨艺班,我还很少出去,难得遇到一次艳遇。不过那天我去看通宵电影,还真就碰上一个男的……

李萍:像王心刚吧?

靳英:王心刚那是偶像,就一个,谁能像得了他啊!那男的就坐在我旁边,挺胖的,天地良心,我也就多看了他一眼,嘿,他就来劲了,老看我,老看我,一看我吧,就冲我呼气……

吴天亮:他是不是也一见钟情了?

靳英:那是!他旁边坐着我啊,能不一见钟情吗?

吴天亮:你也动心了?

靳英:那倒没有!银幕上有王心刚,我能对他动情吗?!不过,那天也碰巧,我带了一盒口香糖,就掏出两块塞给了他,这口香糖一吃,这下更不得了!他索性不看电影,就盯着我看,愣看了好几个小时。后来电影散场了,我出了电影院,他就一直跟着我走,这事可不好了,我不能带着个尾巴回家。我就站住了,问他:你老跟着我干吗?

吴天亮:他怎么说的?他是不是说你给我口香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口香糖还挺甜的。

靳英:哈!他还真就这么说的!

李萍:那你怎么说的?

靳英:我说啊……我给你口香糖不是对你有什么意思,是因为你老看我老看我老对我呼气,我嫌你口臭啊!

吴天亮和李萍都一愣,这结局出乎他们的意料。转瞬,他们便被靳英逗弄得笑翻了!

王小毛从葡萄园回来,进了宿舍,刘新正在拉着小提琴。

王小毛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只塑料袋子,袋子里装着一些湿润的泥土。

刘新停下了拉琴,看看,道:哪弄的?葡萄园带来的?

王小毛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一声。

刘新:下午你刚走,吴处长的老婆打电话找你。

王小毛立马追问:她找我?什么事?

刘新:没说。不过我知道她娘家来人了……奇怪,她娘家来人,找你干吗呀?

王小毛看着他,道:我也奇怪!

刘新:你奇怪什么?

王小毛:刘新,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跟个娘儿们似的,老盯着家长里短的事?

刘新:家长里短?哼!要是我没猜错,你这包土就是给她带的吧?

王小毛:你管得着吗你!

这一晚,吴天亮睡在大丫的房间。他躺在床上,翻看了两页书,转身,关了灯,睡了……

另一间卧室里,李萍和靳英躺在卧室的床上,床头灯在亮着。

靳英:……女怕追,男怕缠。李岚这么缠着于大路,他们早晚得成!

李萍担忧地说:我姐前些年下乡遭了好多罪,她心里装着好多苦。这好不容易回城来了,也该有个好归宿。可我就是担心,你说,她跟于大路是一路人吗?

靳英:这也难说啊!你觉得不合适,没准人家两人还就能过得挺好!

李萍:但愿吧!现在想一想,于大路就是人粗了点,其实倒也踏实……

靳英:你呢,你和吴天亮过得不踏实吗?

李萍一怔,急忙掩饰地道:你想哪儿去了!我当然踏实了!我说的是我姐李岚和于大路,他们俩!

还是这个夜晚,在于大路家里,于大路穿着短裤、背心,坐在沙发上抽烟,神情有些郁闷。

李岚从卧室出来,穿着于大路一件肥大的衬衣,宽松宽松的。

李岚过来,看着他道:你跟我在一起,好像总不开心?

于大路没有看她,不语。

李岚冷笑:于大路,别看你人高马大的,其实你心胸还不如我呢!我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于大路看看她,道:结婚?

李岚:没想过要跟我结婚?那你还跟我上什么床!

李岚有些气恼地转身进了浴室,可少顷又推门出来,对于大路又道:我告诉你于大路,你要是敢耍弄我,不跟我结婚,那咱俩可就要你死我活一场了!

于大路:你这是找对象,还是找仇敌啊?

吓着你了吧,亲爱的?

李岚:找你!不是冤家不聚头!五百年前咱俩就是仇敌!这辈子,还账来了!

于大路冷冷又愣愣地看着李岚。

李岚一笑,道:吓着你了吧,亲爱的?!

夜色阑珊,夜深人静。

李萍道:我让吴天亮明天把王小毛派来,给你照相。睡吧,都三点了,明天别起得太晚了……

靳英:睡!要不咱俩准唠到天亮!

李萍伸手关了床头灯。

月光从窗棂泼洒而进。

关了灯,四周静寂。

靳英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睡不着了。

李萍:你换个地方不习惯,睡不着了?

靳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靳英:不是……李萍,你骗了我。

李萍好像没有听清楚,说:什么?

靳英:你骗了我,你在信里说你多么快乐,多么幸福,可我一来,就能看出这不是真的!是装的,假装的!

李萍扭转了脸去,泪水一下子滚落了下来。

靳英说:可我还看出来了,不怪吴天亮,要怪就怪你自己,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

李萍没有辩解,也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王小毛洋溢着活力,脖子上挂着照相机,背着个包,向吴天亮家走来……

王小毛进院,敲门,李萍来开门。

王小毛:姐,吴处长让我来给你家客人照照相。

李萍:进来进来,小毛,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介绍)这是靳英,我最好的小姐妹,从小就在一起!这就是王小毛,咱保定的老乡……

李萍虽然挺热情的,可王小毛和靳英两个人却不咸不淡,只互相点了点头。

李萍:小毛,靳英喜欢照相,你看去哪儿照好?

王小毛:去草原湖吧,我开吉普车去!来到贵阳,不去草原湖一游,就算是白来了,有草有湖,风光无限……哦,对了,姐,等一下,别急,等一下!

王小毛说着,就拐进了厨房。

靳英皱着眉头,有些警惕也有些不悦地看着他。

李萍和靳英跟着王小毛也来到了后院,看见王小毛正蹲在葡萄架下,用小铲子挖开葡萄的根部,又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包泥土来,像施肥料一般地填了进去。

李萍:小毛,你这是干什么?

王小毛:昨天我去秦老伯的葡萄园了,他给了我这包土,他说这葡萄也跟人一样,得有个根基,就像是骨肉相连似的,互相牵扯着不能断了血脉……

李萍神情一愣。

靳英不愿意听,转身返回客厅。

王小毛:别急别急,我再给浇点水,咱们就走!

李萍看靳英已回到客厅,也转身过来了……

靳英:我不想去照相了。

李萍:怎么了?人都给请来了,你不去哪行?

靳英:你在信上把葡萄说得那么热闹,敢情是他帮你种的吧?!

吉普车离草原湖还有一段距离,李萍就惊讶于那一派宏伟壮丽的景观:千顷湖面,碧波荡漾,犹如一面巨大的明镜,镶嵌于草原之中。远远望去,水天一色,滦河之源闪电河蜿蜒于草原上状如盘蛇。草原之上则是碧草如茵,野花烂漫……等他们下了车,靠近湖面,李萍的心田涌上一丝惬意:这里虽没有大海的波涛澎湃,却多了几分内敛和温情,就像恬静的少女站在你的面前。王小毛也兴高采烈的欣赏着,唯有靳英一脸不悦。

为了拍更多的照片,三个人乘上游艇,在湖面观光。李萍挺兴奋,拉着靳英照了一张又一张。

王小毛也挺兴奋,端着相机,对李萍道:姐,笑一笑……

王小毛说:姐,头往上仰一点……

王小毛说:姐,别拢头发,就让头发随风飘起来……

王小毛好似对靳英视而不见,他的眼睛里只有李萍!

靳英一直在注意着王小毛,透着不满。

中午时分,天气很热,王小毛让姐妹两人到假山旁休息,对李萍道:姐,你们先在这儿坐一会儿,休息休息,我去买几瓶饮料。

李萍要掏钱,王小毛却摆手不要,去了。

李萍拉着靳英坐在长椅上,问:怎么样?

靳英:不怎么样!

李萍:不怎么样?他可多才多艺了!

靳英撇嘴道:会照个相就是多才多艺?吴天亮也会照,而且照得也挺好!

李萍:他不仅会照相,还会写文章,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

靳英:他还会干什么?

李萍:还会修理收音机,会种葡萄,他手可巧了……哦,不不,我差点被你绕进去了。靳英,不是这么回事!他会这会那倒是次要,爱不爱一个人,不能因为这些!最主要的是,他人好!人品好!而且,对生活总有一股热情!跟你挺般配的!

靳英:乳臭未干的愣头青,有什么好?跟你家吴天亮根本没法比!我喜欢成熟稳重的,就他这样,我半点兴趣都没有!我让你照吴天亮那样给我找,别糊弄我!

这人与人是不一样!

李萍:我可不是在糊弄你,你要错过了王小毛,将来会后悔的。

靳英又撇嘴:就他,还值得我后悔?!

两人看去,王小毛拿着三瓶饮料,正从那边向她们走来。

王小毛的确浑身洋溢着朝气,但,靳英却偏偏对他透出不屑来。

下午,李萍和靳英从公园回来,一边进家,靳英一边不悦地说:那个王小毛,他凭什么叫你叫姐啊?

李萍:我不告诉你了吗?他也是保定的,咱们老乡。

靳英:老乡就可以叫你叫姐吗?

你反感得着人家吗?

李萍:哎哎,靳英啊,你不喜欢他,也不至于反感他吧?

靳英: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挺反感他的!

李萍:他又没招你惹你,你反感得着人家吗?

靳英:他没招我,但招你了,这就不行!

李萍:他招我什么了?

靳英:难道你没看出来?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李萍一怔:别瞎说!

靳英盯视着李萍:你不敢承认,是吗?

李萍看着靳英,道: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嘛!

暗红色的暗室里,王小毛正在冲洗着照片。

李萍那一张张照片,在显影液中慢慢显示出来……

王小毛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来,动情地端详着……

靳英正在收拾着东西,李萍道:你再住两天,好不容易来一次,这就急着走!

靳英:不住了!我生气了!

李萍:就因为王小毛?

靳英看着李萍,道:你以后别再跟他来往了。

李萍说:为什么?他又不是坏人。

靳英:我知道你听不进去,但我还是要说,你跟他来往也可以,那你就要答应我,别做对不起吴天亮的事!

李萍怔愣了一下。

靳英很郑重地说:要真有那么一天,咱们姐妹俩这多年的缘分也就断了!

李萍说:别胡说八道!这哪儿跟哪儿呀!

靳英说: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听不听就在你了!

还是在暗室里,因为不是在冲洗照片,暗室拉开了窗帘,一片明亮。

一张张李萍的照片,被夹挂在那里。

王小毛正在收着照片,小心翼翼地一张张往下取……

王小毛将收好的照片,装进了包里了……

照片一洗好,王小毛就迫不及待地给李萍送去。他们两个人坐在葡萄架下欣赏照片。葡萄架上,绿油油的大叶子在阳光下自在地舒展……

王小毛神情兴奋地说:姐,在暗室里看你的照片更漂亮!

李萍说:是吗?

王小毛说:尤其这张逆光的。

李萍说:是吗?

王小毛就很奇怪地看着李萍说:姐,今天你怎么老说是吗?

李萍掩饰地笑了笑,道:你看靳英这张也挺好的。

王小毛:一般,照的时候她就老皱着眉头,好像谁欠着她什么似的。

李萍笑:哦,小毛,你看靳英怎么样?她可是我多年的好姐妹,性格直了点,可人品很好。你要觉得她好,姐给你介绍介绍。

王小毛说:姐,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她虽然是你的好姐妹,可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李萍说:怎么会呢?她挺好的。

王小毛说:我没说她不好,可我就是不喜欢。

李萍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王小毛低下了头,慢慢说:我就喜欢像姐这样的……

李萍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们谁也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睛,都虚虚地盯着眼前最近的东西看。

李萍说:我要是真有你这么个弟弟就好了。

王小毛说:我真想把你当成亲姐……

停了停,王小毛转移了话题,又高兴起来,道:对了,姐,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局里今年有一个保送去长沙铁道学院的名额,我报名申请了!

李萍:是吗?

王小毛:是委培生,跟正规的大学生,有点区别,但都是进大学里学习!我要争取一下!

李萍:报名申请的人多吗?

王小毛:我没有详细问,但肯定不少!这机会多难得!不知道局里该怎么选!

李萍:那我让老吴找李书记帮你说说。

王小毛说:不用了,姐,我自己争取吧。你跟吴处长说了,他会为难的。

李萍:我先说说看,他能帮就帮,要是帮不上,你也别怪。

王小毛:我怎么会怪吴处长,他一直对我挺好!还是算了,姐,我自己去争取!

李萍听说王小毛有这样一个机会读大学,从心里替他高兴,也替他使劲儿。不知为什么,李萍十分迫切地想帮他上大学,想着他上学那天高兴的样子。看到他上大学,就像圆了自己的大学梦一样……

当晚,李萍和吴天亮正在吃饭。

李萍:局里是不是有一个保送去铁道学院的名额?

吴天亮说:有,委培生。

李萍说:王小毛想去,他能行吗?

吴天亮看了她一眼,说:现在难说,指标太少了,好多人报名申请。

李萍道:那你能不能找李书记帮他说说?上大学可是他的理想。

吴天亮:现在跟前些年不一样了,知识分子越来越受到重视,不是从前的臭老九了,谁不想去大学?连我都想。竞争太大了!不过,我会想办法帮帮王小毛的。

李萍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太好了!要说也是,别说像你们有工作的,就连我,也都想找机会上大学。不过……我这也就是个梦想了。

李萍说着,挺遗憾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一天上午,李萍正在后院给葡萄浇水、松土,听见敲门声,过来开门。

是王小毛来了。王小毛抱着一摞书,道:姐,我又给你挑了一些书,有《太阳照在桑干河上》,还有《野火春风斗古城》《普希金诗集》,你先看着。

李萍:你进来呀,站在门口干什么?

王小毛:我就不进去了,姐,我这就要去宝盖山,陪北京来的记者去采访,车还在等着我。

李萍: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王小毛:最快也得十来天,他们是拍电视的,说要拍个专题片……

李萍:要去十来天啊……

现在实在太忙了

王小毛看着李萍,嘟哝道:我也觉得太长了,要十来天看不见姐了……

王小毛低下了头去。

李萍醒过神来,道:那、那……那快去吧,别让人家等着你。进隧洞注意安全!

王小毛答应一声,转身走去了,他走得很不情愿似的。

王小毛走到了小院门口,转身看着李萍,李萍抱着那摞书,依然站在那里看着他。王小毛欣慰地一笑,挥挥手,走去了……

宝盖山隧洞里大型掘进机在轰鸣着,旋转着钻头,挖着掘进面的泥土……

几个电视编导模样的人,在拍摄着。

王小毛坐在隧洞外的山坡上,正在写着日记:

王小毛:……看不见姐,离开姐,竟然让我感到这么难受!这样的思念,是我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我真的爱上姐了,可这份爱却难以实现,只能藏在心底,藏在我和姐之间……

黄昏时分那绚丽的霞光,萦绕着王小毛……

李萍翻看着《普希金诗集》,突然发现中间夹着一张纸条。

李萍惊喜地看字条,那上面显然是王小毛的字迹。

王小毛:姐,以后有机会让我带你去看海去,好吗?

李萍反复地看着那张字条,又下意识地翻着台历,翻过去了八九页,停住了,双眼充满渴望地盯住了那上面的日子……

王小毛正在写着日记,忽然听见电视编导在隧洞口朝他喊:王小毛!王小毛!

王小毛答应一声,急忙收起日记,跑下了山坡。

王小毛:徐导演,什么事?

徐导演看看隧洞口,又看看光,找到了一个角度,将王小毛拉到那儿站定,道:站好站好,也采访采访你。

摄像机镜头马上就对准了王小毛。

王小毛要躲避:采访我?我有什么可采访的?

徐导演:别动别动!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拍最真实的隧洞生活,从最普通的风钻工拍起。你当然也是其中的一员。王小毛,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王小毛看着镜头,有些俏皮地说:真采访了?你开机了没有?可别浪费我表情啊。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尽快打通这座宝盖山隧洞,尽快让铁路通车,建设好大西南……

徐导演:停停停!别假模假式的!说人话!说你最真实的想法!

王小毛:最真实的想法?那我可就说了……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去恋爱,好好去爱一个人,可这能拍吗?

徐导演高兴地说:好好,接着说!那你现在最想念的人是谁?

王小毛:我最想念的人?……啊,这个啊,这个可不能告诉你,保密!真拍上了?别拍了别拍了,抹了抹了……

王小毛边说边往镜头扑去,可摄像师连连后退,继续拍着。

徐导演在扶着摄像师,跟拍着王小毛。

王小毛:怎么还拍啊?

李萍和吴天亮在吃晚饭。李萍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吴天亮道:这转业到地方,还真要有个适应的过程,现在局里成立了技术领导小组,从铁道学院请来两个教授当顾问,以后重大施工决策,就不能光靠命令了,还要有技术论证……

吴天亮见李萍没有反应,有些奇怪地说:你……你是不是有心事?

李萍惊愣了一下,急忙道:没、没有啊……

吴天亮:今天是你哥来的信吧?家里有事?

李萍:家里……挺好的,没事。不过,我挺想我爸我妈的,你看你什么时候能请下假来,陪我回保定一趟,看看他们?

吴天亮:早就应该去看看了。可现在……现在实在太忙了,请不下假,等过一过再说。要是有出差的机会也行啊。

李萍点了点头,道:出差也行……

李萍说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往台历那边扫视了一眼。

度日如年。

十多天过去了,王小毛还没回来,李萍魂不守舍。她无数次地看着那张王小毛写的字条失神,经常做着家务就停下,翻看日历……

这天,李萍正守着台历在看着《普希金诗集》,她看着看着却又分明在谛听着外面的动静。李萍忽然站起身来,匆匆去开门,门开处,便看见王小毛也正匆匆进了院。

李萍一下子眼睛都有些湿润了,叫了声:小毛……

王小毛简直像是扑了过来,道:姐……

两人站在门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那么互相看着、看着、看着……

李萍先醒了过来,道:哦……小毛,快进来,进来!

王小毛进来了,掏出几只漂亮的树叶,递给李萍道:姐,我挑了几片树叶,给姐当书签用,漂亮吧?

李萍看去,每片树叶都显出了一个心形,很漂亮。

李萍道:漂亮,姐喜欢……哦,你刚回来还没有吃饭吧?姐给你做饭吃。

王小毛:不用了姐,我还得陪着北京的记者向李书记汇报,他们都在等我,我偷着跑过来,就是想看看姐……我走了,姐。

王小毛转身走去。李萍下意识地伸出手来,好似要拉住他,但又缩回了手。

王小毛走到院门口,回头,看着李萍,挥了挥手,不情愿地走了。

李萍回转身来,拿着那几片树叶,对着从窗户投射而进的阳光察看,每一片树叶都让她高兴。

李萍将它们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书中……

在宣传处办公室里,王小毛正在整理着拍摄隧洞的照片,吴天亮带着文件夹走进来。

我该怎么谢你?

刘新上前,给吴天亮添水。

刘新急于要打听地说:吴处长,局里开过会了?

吴天亮放下文件夹,道:局里的会,天天开。你问的是哪个会?

刘新扭头去看王小毛。

吴天亮:王小毛,过来过来。

王小毛过来了:吴处长。

吴天亮翻看了文件夹,看了看,道:局里刚开了会,讨论委培生的事,局里决定保送你上长沙铁道学院。你呢,把工作跟刘新交接一下,准备准备考试。

王小毛高兴地说: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吴处长,我、我该怎么谢你?!

吴天亮:不用谢我,好好学,学成之后回局里来好好干!

王小毛:哈!

王小毛转身冲了出去。

刘新失落地坐了下来,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突然起身,来到了吴天亮的面前,道:我有意见!这不公正!

吴天亮抬头看了看他,道:有意见可以保留!

刘新:为什么保送王小毛而不保送我?

吴天亮:名额有限,不可能人人都照顾到。我还想去学一学呢。

刘新愤然地摔门而出……

第二天,小毛来到李萍家,还没有进门,就大声喊:姐!姐……

李萍正在写着什么,抬头从敞开的窗户看见他,一愣。

王小毛兴奋地不待进来,站在窗户前就告诉她:局里定了!定了!

王小毛又绕到门前来。李萍开门,王小毛进来,又道:局里已经定了保送我去长沙铁道学院!

李萍听了,激动地:真的?……太好了!

王小毛:虽然是保送,可也要考试,摸摸底!我要考出好成绩来!等我从铁道学院毕业,还要求回到西南工程局来。

李萍说:还回这儿来?

王小毛想都没有想,说:当然要回来!姐,有你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就回这儿来!

李萍笑了,道:那你考试前就到这儿来复习,我帮你!

王小毛:好!

刘新回到宿舍里,愤然地踢爆了一只暖瓶,往床上一躺,难以平静。

刘新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侧脸躺在那里……忽然,他眯起了眼睛,向对面床的王小毛铺上看去……靠里,放着几本栽种葡萄的书籍……王小毛那叠的方方正正的铺盖卷中,露出了一只蓝色的日记本的边角来……

刘新慢慢起身,坐在床边看着……谛听着,确定外面无声……刘新慢慢过去,伸手轻轻地抽出了那本蓝皮日记。

刘新急切地翻看着……

王小毛:……今天终于把葡萄栽上了,还搭起了葡萄架,看得出来姐很高兴。葡萄的藤蔓相互缠绕,顺着架子往上爬。用不了多久,就会长出新的枝叶,长出花蕾。我能给姐带来快乐,这让我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刘新又翻了页,看着。

王小毛:……这几天,葡萄陆续开花了,满架子都是芬芳。姐每天都给浇水,精心呵护着……

刘新又翻了一页。

王小毛:……我梦见了姐姐,拥抱住了姐姐,那一时刻,那一瞬间,巨大的幸福冲击着心灵,像雷鸣闪电一般,把我击垮了,我情愿一辈子垮掉在这样的幸福里,一辈子拥抱着姐姐……

刘新一边翻看着,一边注意着门外声响,当听见脚步声传来,刘新急忙将日记本放了回去,重新躺在了床上……

王小毛抱着几本书进来了,看见满地爆裂的暖瓶胆碎片,道:咦,暖瓶怎么爆了?

刘新翻身朝里:我踢的!听个响,就当是为你庆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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