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毛拿起扫帚来就要收拾,可刘新道:你放那儿,一会儿我收拾!
王小毛看看刘新,过来,有些安慰地道:你别着急,以后还会有机会!
刘新:得得得,这种废话,我懒得听!什么以后!让你以后再有机会你干吗?别得了便宜就卖乖!
王小毛: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王小毛坐在床头,将那些书放下,书都是参考资料,准备考试用的。
王小毛抽出了那蓝皮日记本,写着日记……
王小毛:今天我太高兴了,局里决定保送我去长沙铁道学院学习,能走进大学校园,是我的梦想。我知道,这也是姐对我的期望……
床铺对面,刘新慢慢睁开眼睛,细眯着,看着王小毛,嘴角在抽搐着……
当天傍晚,吴天亮和李萍正在准备吃饭。李萍在斟酒,而且,还是斟了两杯。
吴天亮过来,有些意外地:嚯,今天你也喝酒?
李萍:喝一小杯,就当为王小毛庆贺了。这次竞争挺厉害吧?
吴天亮:是厉害。保送名额只有一个,可报名的人竟有二十多个!好事,看得出来,知识越来越受重视了!工程处还有两个副处长都想去大学充充电。
李萍:那王小毛的运气不错!你找了局长?
吴天亮:哦,还有李书记,都找了。王小毛聪明好学,这些年表现得也挺好,这个机会应该给他。
李萍:这就算定了,不会再变了吧?
吴天亮:定了!不过,还有个入学考试,总得考个差不多吧?要是有两门不及格,人家大学就要给退回,换人。
李萍:王小毛不会不及格的。
王小毛写好了日记,拿着日记本打开了皮箱。那皮箱用的是密码锁。王小毛在转动着密码锁……
刘新正在清扫着那一地的暖瓶胆碎片,偷偷瞄着王小毛开锁……
王小毛将日记本放进箱子里,重新锁好。将那些复习资料摆在了桌子上,对刘新道:刘新,这些天我要抓紧复习,争取考出个好成绩,晚上肯定要晚睡,开着灯,影响你休息,你就多照顾照顾啦!
我还要练琴呢!
王小毛坐在桌子前,翻看着复习资料。
刘新却拿起了小提琴,道:你要复习,我还要练琴呢!
刘新说着就拉了起来,他拉的是名曲《梁山伯与祝英台》。
王小毛没法复习,就扭过头来看他。
刘新很沉浸似的也很忘我,琴声如泣如诉。
刘新拉完一段,颇不服气似的也看着王小毛。
两人对视着、对视着、对视着……
出乎刘新的意料,王小毛忽然拍起了巴掌,道:你不是在拉琴,是在表演!不过表演得不错,请继续!
刘新:少冷嘲热讽!
刘新还真就继续拉琴了,可正拉着,忽然,琴弦嘭的一声断了,惊得刘新和王小毛两人都是一怔……
又过了两天,王小毛神色郁闷抱着一摞书进来了,对李萍道:那刘新存心跟我过不去,一有空儿就在宿舍拉着小提琴,搅和得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李萍:听说他也申请去上学,可没有批,心里肯定别扭。
王小毛:他别扭归别扭,可跟我捣乱就太小气了!平时他吃完午饭都要躺下休息一会儿,可这几天倒好,回到宿舍就开始拉琴,我今天中午忍了又忍,真想把他的小提琴给砸了!
李萍:千万别!别因小失大!真动手了,局里会马上取消你的保送资格。
王小毛:所以我在忍!
李萍:你也不必着急。老吴去宝盖山隧洞了,得几天才能回来。你就在这儿复习,姐给你做好吃的,还能督促你别偷懒!
王小毛:谢谢姐……
刘新拉着小提琴,情绪很不好。他的眼睛在盯视着王小毛的那只箱子……他停下拉琴,走到王小毛的箱子前,看着那只密码锁……
可刘新却没敢碰,而是倒退着退回到床铺边,坐在那里,依旧盯视着那只密码锁……刘新烦躁地躺了下来,辗转反侧……忽然,他的眼睛亮了,盯视着对面王小毛的铺盖,慢慢起身……刘新掀开王小毛铺盖卷的一角,看见那只蓝皮日记本竟然又被王小毛忘在那里。
刘新轻轻地舒出一口气来,下定决心似的拿起了日记本……
王小毛在复习着……
李萍从厨房端着饭菜进客厅,摆上,特意将一杯牛奶放下。
李萍:小毛,吃饭了。吃完饭再背。
王小毛放下书本,走过来道:哈,还有牛奶!
李萍:我是从报纸上看到的,喝牛奶有助于增强记忆力。以后啊,你每天要喝一杯牛奶!
王小毛:好,听姐的。
李萍:进了大学也一样,每天都要喝!别忘了!照顾好自己,才能学习好!
王小毛:放心,姐,我不会让你失望!
李萍:我喜欢校园里那份干净,连空气都好像不一样。到时候我去长沙看你去。
王小毛惊喜地说:真的?姐,你真的会去长沙看我?
李萍点点头,道:我想看看你在大学里是什么样子……
王小毛:那就说定了,姐,你一定要去!我带你去看图书馆!我看过介绍,长沙铁道学院图书馆里有好几万册藏书呢!
王小毛越说越兴奋……
刘新来到工程局,神情有些肃严。他停在了挂有“纪检委”牌子的办公室门前,迟疑着……
工程局纪检委办公室内。
郑军正在写着材料,听见敲门声,道:请进!
刘新进来,道:郑参谋长……哦,对不起,郑书记。
郑军:哦,刘新,有事吗?
刘新:有。
刘新过来,站在郑军的面前,道:我要举报!向纪检委举报!
郑军一愣:举报?……举报谁?你坐下谈!
刘新:我还是站着好!我要举报王小毛!
郑军:王小毛?你举报他什么?
刘新将那本蓝皮日记本放在了郑军的面前,道:举报他与吴处长的妻子李萍有暧昧关系!正是通过这种暧昧关系,李萍让吴处长活动,王小毛这次才争取到了保送去上大学的资格……
郑军:哎哎哎,刘新,保送上大学这事我可清楚,那是局里开会研究的。
刘新:我问过局长和李书记,他们都说是吴处长极力推荐的王小毛。
郑军:王小毛平时工作不错,吴处长当然要极力推荐他。
刘新:郑书记,您最好还是看看这本日记再说。我相信在事实面前,您不会不顾原则,袒护王小毛的。
郑军不悦地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新轻轻一笑,道:这样的丑事,局里要遮掩我能想象得到。所以,我在向局里举报之前,已经向铁道部纪检委寄了举报材料。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郑军皱眉:刘新!在情况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向铁道部举报什么?你怎么知道局里就处理不好?
刘新:但愿能够公正处理!
郑军:你说的公正指什么?
重新换人!
刘新:像王小毛这样道德败坏的人,应该被取消保送的资格!
郑军:换你吗?
刘新:应该换我!我不会给西南工程局丢脸!
郑军:不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取消王小毛的资格,换上你。
刘新:那就请郑书记好好看看这本日记!我想,铁道部纪检委的电话,很快就会打过来的。
郑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翻看着日记。日记上,有一些话被用红线给画出来了,郑军皱眉看着,刘新观察着他的神情,露出微笑。
郑军抬头:这件事情先不要向外传播!这是纪律!我看完后会向局党委汇报的。吴处长在吗?
刘新:不在,去宝盖山隧洞了。吴处长每次一走,王小毛就会乘虚而入!郑书记如若不信,现在就可以去吴处长家看看,王小毛准和李萍在一起!
郑军将日记本翻开了,看着……
葡萄架上已经爬满了绿叶,一串串葡萄虽然还没有熟,但已是沉甸甸地坠在枝蔓上,分外好瞧。
王小毛正在背诵着古文。
李萍拿着书本在一旁对照。
王小毛:……每次跟姐在一起,我就感觉满心的快乐,那快乐,像阳光雨露一样,让我觉得不可缺少……
……姐的每个微笑,都令我心动;我想我是爱上了,爱上了我的姐……
郑军在看着那本日记,为难地思忖着……
刘新已离去。
郑军慢慢合上了日记,想了想,拿起了电话,哗啦哗啦地拨着,拨得很慢。
电话通了。郑军:李书记吗……有一件事,我要向你汇报……跟吴天亮吴处长有关……那好,我马上到你办公室去谈……
郑军放下了电话,拿起了那本日记,走去。
工地上,吴天亮带着几个技术员匆匆向隧洞里奔去。
一施工员从里面急奔而出,看见吴天亮他们,急忙道:快!沙土缝又冒水了!
吴天亮和几个技术员一听,跑了起来。
吴天亮等人奔到了最里面的掘进施工现场,看见正有一些沙土从掘进面中渗露而出。吴天亮道:先停止掘进!从两侧加固!不能再出现塌方了!
众人马上行动起来,抢险。
工程局里,李书记翻看了两页日记,对郑军道:这个王小毛搞什么搞啊!我们刚划归铁道部,就被举报了这种丑事,这对西南局会带来多坏的影响!
郑军:是,事情虽然不大,但影响会不小。
李书记:那个刘新为什么偏要越过局里向部里举报?简直乱弹琴!……我最讨厌这种打报告的小人!即便取消了王小毛的资格,也绝不能换刘新!
停了停,李书记又愤愤然地道:西南工程局出这种事,简直丢人!
吴天亮正在隧洞里检查,一个干事模样的人匆匆跑来,对吴天亮道:吴处长!吴处长,郑参谋长来电话,让你马上回局里!说有急事!
吴天亮:还叫郑参谋长!现在该叫纪检委的郑书记!
干事:叫习惯了,改不了口,也不愿意改。
吴天亮:咦——他找我?纪检委找我?
吴天亮火速来到纪检委办公室开门进来,对郑军道:你打电话找我?不会是有人举报我吧?哈!
郑军:你这嗓门儿!还以为是在隧洞里是吧?坐!坐!
郑军将吴天亮给让到了沙发上,斟了一杯茶。
吴天亮坐下,道:宝盖山快对接打通了!可这几天又遇到沙土层,天天揪着心!进度大受影响!你要不打电话,我还想一直在那儿盯着……到底什么事?
郑军:你急什么?跟我多聊聊隧洞!别以为我转到纪检了,就把隧洞给忘了,这心里也牵挂着哪……
电话铃响。郑军接起来:喂……对对,部里纪检委下午要来两名同志,你们行政处派车去机场接一下……安排在咱们局里招待所就行,对对,要照顾好部里的同志……好好,他们到了后,马上通知我。
郑军放下电话,就看着吴天亮。
吴天亮也看着郑军。
两人的神情慢慢都有些严肃了。
吴天亮:什么事惊动了铁道部纪检委来人?跟我有关?
郑军轻轻地点了点头,道:跟你有关,跟李萍也有关……
吴天亮神情大愣:跟李萍还有关?
《幸福还有多远》 第三部分
神情有些不安
十一
李萍坐在家里,神情有些不安。
郑嫂:这事我想了又想,还是该早点透露给你。你也好有个准备,看到时候咋解释。
李萍:我和王小毛是清白的……
郑嫂:这话我信!我们家老郑也会相信!可别人呢?有王小毛的日记作证,那上面可是白纸黑字都写着。
李萍:写什么了?白纸黑字都写着什么了?
郑嫂:这个你问王小毛啊!你说他是聪明还是糊涂啊?往日记本上瞎写啥呢!现在倒好,留下把柄了!我告诉你啊,铁道部还要来人查呢!闹不好,王小毛就别想去上大学了!
李萍惊得起身:什么?不让王小毛去上大学?
郑嫂:你以为呢?那刘新咬的就是这一口!
李萍急得转了两圈,抓起外衣就要出去。
郑嫂急忙拉住:你这要去哪儿?
李萍:我要去找王小毛……
郑嫂:你找他干什么?再说,你现在去找他,不是又添把柄了吗?
李萍:我跟他清清白白的,怕什么把柄!
李萍说着就奔了出去,郑嫂急忙跟出。
李萍推开门,正要向外奔去,可忽然愣住了,她看见王小毛正要推开院门进来。
郑嫂看了看,叹了一口气,走出去了……
纪检委办公室,吴天亮站在窗户前,向外看着。
郑军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道:老吴,对这事……你一定要冷静。
吴天亮慢慢转过身来,道:我很冷静,因为我根本就不信!
郑军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吴天亮:我相信李萍!即便我不相信王小毛,但我也相信李萍是清白的!李萍是清白的,那她和王小毛之间也就是清白的!
郑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复杂地:老吴啊,老吴……
王小毛的情绪很低落,显然他也知道不妙了。
李萍焦急地道:他们要是找你谈话,你什么也不要承认!我们俩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对不对?是清清白白的!对不对?
王小毛就低下了头去。
李萍说:你要是承认了,就会被取消保送资格,就上不了大学了!
王小毛还是低头不语。
李萍有些急了,抓住他的肩膀摇晃着他说:小毛,姐说的话你听着没有?要听姐姐的话,千万别承认!就说你写的是小说,都是虚构的,不是真的!事实上也不是真的!要是……要是……你实在顶不住,那就往我身上推!你听着没有?把责任全都推到姐身上来!
王小毛轻轻地摇着头,道:姐,我就是宁可不上大学,宁肯被赶出西南工程局回老家,也不能往姐的身上泼脏水!
李萍不安地看着王小毛,急得团团转了……
在纪检委办公室,王小毛坐在郑军的面前,始终低着头。
郑军:王小毛,下午铁道部纪检委的同志要找你谈话,我和李书记也一起参加。你,能明白这次谈话的轻重吧?
王小毛点了点头。
郑军:这次谈话是要做记录的,要向铁道部纪检委汇报,所以,一定要想好了再回答问题。
王小毛抬头看着郑军。
郑军:你呢,也不用太紧张,局里是了解你的,我和李书记,都了解你,所以,你想好了再回答就行。
王小毛独自坐在工程局会议室那里等候着,很孤独。
他与李萍的交往在眼前闪现着:
李萍在车站下车,王小毛第一次见到李萍……
李萍忧郁的神情……
李萍看见搭起的葡萄架,喜悦地浇水……
李萍在公园里,被风吹起了飘逸的长发……
李萍焦急地抓住他的肩膀摇晃着他说:小毛,要听姐姐的话,千万别承认!就说你写的是小说,都是虚构的,不是真的!事实上也不是真的!要是……你实在顶不住,那就往我身上推!你听着没有?把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来!
……
李萍焦虑不安地在客厅转来转去……
郑嫂来了。郑嫂也替李萍紧张。
郑嫂:不知道开始谈了没有?那王小毛平时看着挺随和,可就怕到了紧要关头他会较真!这部队上的人,差不多都这个脾气。这事一较起真来,可就麻烦了!
李萍:你说……我去找书记他们谈谈行吗?
郑嫂:你去?你这不是要引火烧身吗?
李萍:我就是一个家属,烧着了也不怕。可王小毛……王小毛那么想去读大学,这机会多好啊……要就因为这事耽误了他,我一辈子都会觉得欠着他的了。
郑嫂:你欠他啥?又不是你举报的。
李萍:可他刚开始来这儿,是想帮我,这我心里有数。局里要是非得处分他,那就处分我,我替他行不行?
郑嫂:你呀,都急糊涂了!你是家属!连个工作都没有,想处分你都没法处分,你咋替得了他?再说,局里也不会那么做啊!再再说了……你,现在就想着让王小毛躲过这一劫,可吴天亮呢?你们家老吴呢?你替了王小毛,那不就等于承认你和王小毛有事了吗?那以后让老吴咋办呢?
李萍一下子怔住了。
李书记、郑军,还有两个部里纪检委的同志,分坐在工程局会议室那里,看着王小毛。
王小毛坐在他们的对面,低着头。
李书记:王小毛啊,组织上找你了解了解,谈谈话,是很正常的,不用紧张嘛。这个,你平时就喜欢写作,这西南工程局上下都知道!可有些事情,写在纸上,就不能瞎编,瞎编就不好了!对你不好,对别人也会有影响,对局里更会有影响。你,别老低着头,抬起头来。
她就喜欢上了
王小毛抬头看了书记一眼,就将头又低了下来了。
李书记:有些事,你当小说来写,就会引起误会,是吧?你自己说说吧?
王小毛慢慢抬起头来,眼睛看着几位领导的上方,说:我在日记里写的,不是瞎编,没有一句假话,都是真实的!我不能欺骗组织,不能欺骗领导,更不能欺骗我自己。那些事,虽然我并没有实施过,但我都想过,几乎每天都想。我……喜欢我姐,从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上了。现在我要是说我写的不是真的,是假的,那是对她的亵渎!
李书记瞪大了眼睛。
铁道部的人在记录着。
郑军也攥紧了拳头,要不是有铁道部纪检委的人在场,他非抽王小毛两个大嘴巴不可!
静默。
有些尴尬的静默。
李书记打破了静默,道:本来这次是要保送你去铁道学院上学去的,你知道吧?
王小毛:知道。
李书记:可现在出了这种丑事,就得取消你的资格!
王小毛低下了头:知道。
李书记:不仅上学的资格要被取消,你还要被辞退处理。
王小毛:知道。
李书记愤然地拍了茶几:王小毛!你什么都知道可怎么就都承认了?哦,不对!你什么都知道都清楚都明白可怎么就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来?瞎写什么你?!你不仅害了你自己,也败坏了吴处长和吴处长家的声誉……
王小毛:以后别再叫她吴处长家的,她不喜欢听。她叫李萍。
李书记:叫吴处长家的,怎么啦?啊?都叫我老婆叫书记家的,局长老婆也都叫局长家的,郑处长老婆叫郑处长家的,怎么啦?
王小毛说:那是对她的不尊重,是对她们的不尊重。
李书记:那你尊重你自己吗?尊重西南工程局吗?啊?!
王小毛不语。
气氛更加沉闷、紧张。
停了停,王小毛道:请还给我。
李书记和郑军还有那两个部里的同志互相看了一眼,好似都不明白王小毛要的是什么。
王小毛抬起头来,道:我接受任何处分,但请把我的日记本还给我!
黄昏,王小毛推门进宿舍,他手里拿着日记本。
刘新正在给小提琴上着琴弦。
王小毛盯视着刘新,刘新却有些满不在乎地也盯视着他。
王小毛将日记本猛然摔到了床铺上,将刘新一把揪起来,出手一拳,把刘新给砸到了门框边摔倒了。刘新爬起来,挥动着小提琴反击,王小毛将小提琴给夺下来,啪地给砸了!
王小毛与刘新厮打着……
两个人还都算是男人。虽然在厮打着,却没有喊叫。
王小毛和刘新忽上忽下,打得两人都气喘吁吁……
夜晚,吴天亮家里,饭桌上,已摆上了饭菜。
李萍坐在桌边,一动不动,在等候着吴天亮。
钟表在当当的报时,她好像都没有听见,依然在一动不动……
李萍的神情充满了忧伤。
在招待所雅间内,郑军和吴天亮正在喝酒。
吴天亮:不早不晚的,你非要请我,知道你是有话要说。说吧,我边喝边听。
吴天亮说着,独自饮了一杯酒。
郑军看着他,笑了,道:我本来是要劝你,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好。
吴天亮:你是不是觉得我丢大脸了?
郑军:这事对你,肯定要有影响……不管是从形象还是心理,肯定有!这两天,我也听到一些传言,越传越离谱,还有的说,王小毛帮着搭的那个葡萄架,就没安好心。有人都看见过王小毛和李萍在葡萄架下怎么怎么着了……人言可畏。
吴天亮:嘴巴长在别人的鼻子底下,要传什么我管不着,但别让我听见了!谁要敢当着我的面胡说八道,我饶不了他!
郑军:你……不会对李萍怎么样吧?
吴天亮看着他,未语。
郑军:王小毛也承认,这都是他的单相思,所以,我希望你和李萍别受影响。关键是你,不能因为这事跟李萍找碴儿,更不能动手打骂。
吴天亮:你今天请我,就是要劝我这个吧?
郑军点了点头,道:是我老婆给我打的电话,让我一定一定劝劝你,回家别跟李萍动手……
吴天亮看着郑军,突然笑了,笑得郑军一愣。
吴天亮探过头去,道:你说心里话,你爱你老婆吗?
郑军:你什么意思?
吴天亮:你说,爱,还是不爱?
郑军:我老婆跟我结婚十几年了,我从没有对她说过我爱她。刚结婚的那会儿,她还老问。可我一次也没有说过,说不出口。这些年,她跟我钻山沟,给我生儿子,洗衣服、做饭、照顾我……我还真离不开她了。你说,我不爱她爱谁?
吴天亮:要是再遇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你换吗?
郑军想了想,道:我怕是舍不得。
吴天亮:那你就是真爱她。我劝你等一会儿回家,你就告诉你老婆,说你爱她!
郑军:这话,让一个大老爷们儿说,总觉得太拗口了。哎哎……这怎么变成你来劝我来了?我和我老婆也没啥事!
吴天亮:我和李萍有啥事?我和李萍也没啥事,你劝什么?
郑军一怔,看着吴天亮,笑了。
疼疼老婆去!
郑军端起酒杯来,对吴天亮道:那就干了这一杯,回家,
夜更静寂。李萍依然坐在饭桌旁在等候着……
院门响。李萍起身,开亮了门口的灯,照亮了吴天亮进家的路。
李萍将房门打开,迎着吴天亮进来。
吴天亮进门,看着饭桌上的饭菜,道:你还没有吃啊?对不起,老郑非拉我去喝酒,忘了打电话告诉你了。
李萍:哦,我还炖了蘑菇汤……
吴天亮:是吗?那你热一热,我喝一碗!醒醒酒!这个老郑,哪天我非把他给灌醉了不可。下棋他能赢我,喝酒他可赢不了我!
李萍给吴天亮斟上茶:你先喝茶,我去给你热汤。
吴天亮:好好,热完我陪你吃!以后啊,过了七点我要还不回来,就别等我了,你先吃!
李萍端着汤锅进了厨房,将汤锅放在炉灶上,却迟疑没有点火,有些失神地在想着什么……
郑军回到家,靠在床铺上,双脚耷拉在床铺下,郑嫂正在给他洗脚。
郑嫂不无担心地道:老吴真那么说的?不会和李萍动手?……男人遇到这事,可都忍不住的!
郑军端详般地看着郑嫂,神情有些异样。
郑嫂:我替李萍担心呢……
郑军还是那般神情异样地看着郑嫂。
郑嫂察觉到了,可却疑惑地:咋的啦?你、你看啥呢?
郑嫂还以为自己的脸上怎么了,下意识地抬起衣袖来擦了擦。
可郑军还是那么端详着她。
郑嫂:我脸咋的啦?你看啥呢!
郑军笑了,笑得郑嫂更加不知所措。
郑军道:老婆……我想说一句我、我我我……我爱你,可可……说不出口啊!
郑嫂大愣。
郑嫂看着郑军,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跪在地上前仰后合,碰翻了洗脚盆,那盆洗脚水也给碰洒了,满地流淌着……
郑嫂起身将郑军扑倒在床上。
郑军:水……水都洒了……
郑嫂:洒就洒了,还顾得了它?!……高兴死我了!我这还是头一回听见你说你爱我!再说一遍我听听!
郑军:老婆……我我我……爱……
那“你”字还没有出口,郑嫂就已将郑军的嘴巴给吻住了……
吴天亮已洗完躺在床上,李萍洗完进卧室,擦了擦,躺在了吴天亮的身边。
床头的台灯,发出朦胧柔和的光。
两人许久无声,静得都能听见心跳了。
吴天亮轻轻地叹出一口气来,道:你都听说了吧?王小毛不仅被取消了保送上学的资格,还被辞退了……
李萍无语。
吴天亮:他要不承认就好了,李书记和老郑都会帮他向铁道部纪检委的人做做工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他偏偏死拧,承认了日记本上写的那些,都是他的心里话。
李萍: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吴天亮:局里处分决定都上报部里了,还怎么挽回?
停了停,吴天亮又说:可他写的那些东西我不信。年轻人好幻想,好做梦……你也不要去相信!
李萍又默然了。
吴天亮侧过身去,关了台灯,道:睡吧,明天还要下去跑一跑。
幽暗笼罩而下,有一丝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了过来,映照着李萍的脸。
李萍躺在那里,禁不住地流下了两行晶莹的泪水……
葡萄架上,已经爬满了繁茂的枝叶,一串串碧绿稚嫩的葡萄挂在上面,煞是好看。
李萍和王小毛就坐在秋天的葡萄架下。李萍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她脸色苍白地望着王小毛。
王小毛看着那些碧绿的葡萄,道:姐……葡萄快熟了。
李萍忍着内心的难受,道:是,看着它们长,一天比一天大。小毛,等葡萄熟了,我摘几串给你寄去……
王小毛点了点头,道:姐,明天我就离开这里了,真舍不得……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露出了他眼里噙着的泪水。
李萍突然心动,一股泪水也涌了上来,盈满了眼眶。
但两人都忍了又忍,没有让眼泪流淌下来。
天渐渐黑沉下来了,但李萍和王小毛还坐在葡萄架下。
王小毛道:姐……天黑了,我就不等吴处长了。等他回来,就说我来是向他道歉来的……虽然我觉得我、我……我我爱上姐没有错,可这会给他带来伤害,会影响他,所以我要道歉……我不是故意要给他抹黑的,也不是故意要让姐难堪,姐……
李萍:小毛,不用说了,姐心里都知道……
李萍的声音哽咽起来。
那我就走了
王小毛站起身来,说:,姐。
李萍也站起身来,道:我去送送你吧,明天就不好送了。
李萍和王小毛一前一后走出小院。
王小毛道:姐,不用送了,你回去吧。
可李萍没回,依旧跟在王小毛的身后,走去。
从家属区到局单身宿舍楼那条小路没有路灯,有些黑。此时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李萍和王小毛向前走着走着走着,李萍忽然听见了王小毛那忍不住的抽泣声。
李萍难受地叫了一声:小毛……
王小毛就站住了,看着李萍道:姐,我从心里舍不得离开姐……
李萍听出王小毛带出了哭腔。
李萍说不清哪来的勇气,一下子把他抱住了。王小毛也顺势把她抱住了。
他哭泣着说:姐,我走了会想你的。
李萍再也控制不住了,流着眼泪说:我也舍不得你,也会想你。
两人紧紧搂抱着,轻轻地哭泣着,最后还是李萍先回过神来,松开手,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说:小毛……走吧,别忘了给姐来信。
王小毛也小声地说:姐,你回去吧,我会给你来信的。
说完王小毛就走了,先是走得很迟疑,但后来越走越快。
李萍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模糊,脸上的泪水在无声地流淌着。
王小毛的行李已经捆好了,依然如军人的行李般方方正正。王小毛将那本蓝皮日记本小心翼翼地装进了箱子里,关上箱子,扫视了一眼刘新。
刘新坐在床铺上,看着他。
刘新:小毛……我没有想到你会被辞退……
刘新的嘴巴上,现出一团青乌,显然是被王小毛打得还没有完全好。
那把小提琴已经碎成几段,丢在床铺上。
王小毛过去,掏出一摞钱来,分出一些,丢在了小提琴上,道:赔你的小提琴钱。
王小毛又分出几张钱,丢给了刘新道:还有药费!这下,我就不欠你的了!可你记住,刘新,你是欠着我王小毛的!你会欠一辈子!
刘新慢慢道:我送你去火车站吧。
王小毛:不用!我不想多看你一眼!
刘新:可我要不送你,没人会送你!你让西南工程局的人丢脸了!
王小毛:那我就自己走!
王小毛背起背包,提着箱子,走了出去。
刘新听见关门声,浑身一震,慢慢低下了头去……
当王小毛走出宿舍楼时,正有一批新员工在大院内集训。
新员工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正在进行着队列训练,像军人一样。
郑军在队列前:你们都是新员工,虽然穿的不是军装,但是——西南工程局,是从铁道兵集体转业来的,我们将永远保持着军队的作风,军队的纪律,军队的传统!大家跟我一起唱:向前向前向前……
众人一起唱: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王小毛听着,有些伤感地快步走出了大院……
在那歌声中,王小毛走过家属区。
王小毛好似有感觉一般,走着走着走着,忽然站定,慢慢转过身来,他的眼睛突地亮了——他看见李萍正站在院子里,在目送着他。
王小毛浮出微笑来。
王小毛转身,快步走去。
那歌声已经渐渐隐去了,可王小毛突然间放开了嗓门,大声地唱了起来: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王小毛的声音透着粗犷和坚强,也透着悲伤。
李萍站在那里,一直在遥望着王小毛……
王小毛已经快要拐上公路了,可他还在唱着。
路过的人都很诧异地看着他,可王小毛却熟视无睹一般。
忽然,一辆吉普车戛然刹住在王小毛的身旁。
王小毛吃惊地看见是吴天亮下了车。
吴天亮看看他,过来,将他肩上的背包手上提的箱子接了过去,丢到了吉普车后排。吴天亮上车了。王小毛看了看,也上车了。
车上没有别人,就他一个。就吴天亮一个。
吴天亮踩了油门,驾车疾驰而去……
吉普车在公路上疾驰着……
车内,王小毛和吴天亮却都不说话,默然。
吴天亮只是专注地盯视着前方,将吉普车开得飞快……
到了火车站广场,吴天亮才刹住车,跟王小毛下车。
吴天亮将背包和箱子交给了王小毛,看着他,道:王小毛,你曾是我的兵,打起精神来!
王小毛却低下了头去,道歉说:吴处长,对不起……我不会对别人说对不起,但对你要说。你会恨我吧?
吴天亮说:作为男人,我会恨你,但作为曾经的军人,我会原谅我的兵!即便现在我们都转业了,但当过兵的,就不该是普普通通的男人,一生当中走错了一步路,不怕,但不能一错再错!
我是当过兵的男人
王小毛说:我知道,以后不管我走到哪儿,都会记得。
吴天亮说:那就好,快开车了,进站吧。
王小毛看着吴天亮,慢慢举起了手来,含泪向吴天亮敬了个军礼。这是他一生当中最后一个军礼!
吴天亮也举起了手来,向王小毛还了一个军礼!
茂密的枝叶精神抖擞地攀在葡萄架上,心形的肥嘟嘟的叶子在阳光下暖暖地伸展开来,叶脉根根相连,凸凹有致。
连续几天,李萍的心里一阵阵地被揪得疼痛,就像有一只手把心给揉碎,常常在空落的时候不住地流泪。
委屈,为王小毛,也为自己。
对生活一直充满激情,无忧无虑的王小毛怎么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呢?他是那么简单而直率,有了自己这个姐姐是那么掩饰不住的愉快;他是那么活泼而勤快,往返于郊区果园与小园之间,帮自己种葡萄;前几天他还坐在葡萄藤下日日刻苦地学习,吃着姐姐给做的饭菜,充满感激的笑脸……
现在,一切都没了,而自己的心也好像一下子空了,为什么不能让这种愉快的生活多停留下来?为什么不能让王小毛帮自己圆了大学梦?为什么不能等他带自己去看海?
王小毛走后的第二天是个周末,大丫回来了。大丫在葡萄架下朗诵着课文。李萍正在后院修剪着葡萄的枝蔓,那一串串葡萄还没有熟,绿茸茸,李萍剪着剪着就走神了……
王小毛在葡萄架下道:以后我叫你叫姐,行吗?
王小毛在葡萄架下道:姐,葡萄快熟了……
王小毛含泪哽咽着道:姐,我舍不得离开姐……
李萍冷也似的战栗了一下。
客厅的门被敲响,大丫急忙起身道:爸爸回来了……
大丫跑去开门。
李萍收回思绪,在精心修剪着枝蔓。
大丫打开了门,进来的并不是吴天亮,而是刘新。
刘新提着一大兜子新鲜的葡萄,对大丫道:大丫,我是刘叔叔,你认识吧?你阿姨呢?
大丫指了指后院:阿姨在剪葡萄……
刘新:剪葡萄?
这时候,李萍闻声过来,看见是刘新来了,那神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道:你来干什么?
刘新有些愧疚地说:我来,看看嫂子,哦……知道嫂子愿意吃葡萄,我特意去东郊农场买来的,是大棚里的葡萄,熟得早。
李萍厉声道:谁吃你的葡萄?你快拿走!拿走啊你!
李萍愤怒得已经失态,浑身还在哆嗦着。
刘新好似也有些害怕了,道:嫂子你你、你别客气,别客气……
刘新放下葡萄,逃也似的就走,
李萍愤然地抓起葡萄追了出去。隔壁的郑嫂已经被惊动出来了,隔着篱笆墙。
刘新尴尬地往小院外走去,李萍提着葡萄追出门,道:快把你的葡萄拿走,别恶心我!
李萍将那兜子葡萄摔向了刘新的怀里,刘新给接住了。
郑嫂急忙过来,劝道:李萍李萍……小刘不懂事,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李萍:他不懂事?那他怎么懂得害人?
刘新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了。
郑嫂把李萍给劝进了屋里。大丫看着愤怒的李萍,有些怕怕的。
李萍愤然难平地回到葡萄架下,郑嫂道:外面的闲言碎语本来就多,你这样对刘新,又不知道该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了。
李萍:难听的话不是已经有了吗?我还怕什么?谁爱传就传去!
这时候,刘新愧疚地又回来了。刘新:嫂子……
李萍:你怎么又进来了?啊?谁让你进来的?!别叫我嫂子,我不是你的嫂子!你给出去!出去!
刘新:嫂子……你先别急,我今天来是特意向你道歉来的。王小毛的事,伤害到了你,这怪我。怪我当时太冲动了,没有考虑周全。可我不是成心跟嫂子过不去。嫂子你就原谅我吧。以后家里有什么活,我来干。
李萍:我用不着你!更不会原谅你的,一辈子都不会!你伤害我倒先不说,你把王小毛一生都给害了,你知道不知道?你怎么那么狠哪你?
刘新:我也没有想到他会被辞退……
李萍:你这没有想到那也没有想到,那你想到了什么?就想到要把王小毛踩下去你好去上学?
刘新:……
李萍:自私!无耻!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我不想看见你!快出去,从我家里滚出去!你永远别再进这个家的门!
这时候,吴天亮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