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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市场学概要.11

作者:石钟山 当前章节:146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3

吴天亮站在厨房,看着愤怒的李萍和尴尬不已的刘新,无语。

刘新低着脑袋,离去了……

李萍扶着葡萄架,突然忍不住地哭了,哭得委屈而又悲伤。

郑嫂和吴天亮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

大丫疑惑地问:爸爸,阿姨怎么哭了?

吴天亮抚摸着大丫的脑袋,无语。

夜晚,郑军家内,郑嫂吃着饭有些失神。郑军看看她,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郑嫂:李萍今天发火了,对刘新发火了。我这还是头一回看见李萍发火。看她发火的样子,我才知道她心里在疼。

郑军:心里在疼?

郑嫂:你是男人,你不懂。

郑军:啥懂不懂的?你也相信李萍和王小毛有关系?

有关系才会心疼?

郑嫂:说你不懂就是不懂!他们非得

郑军:没有关系那还心疼啥?

郑嫂:女人的心常常会疼!针扎似的疼!上回宝盖山塌方,看见那五个小年轻死了,我就心疼得受不了!我跟他们有啥关系?啥关系也没有,可该心疼还是心疼!

郑军:两码事!现在不是说的李萍和王小毛嘛!

郑嫂:王小毛就这么灰溜溜地被赶出了西南工程局,李萍能不心疼吗?她前两天还跟我说过,她欠下王小毛了。我把话撂这儿,她要不大病一场才怪呢!

夜里,李萍躺在床上,咳嗽着。吴天亮从她的腋下抽出体温表来,看了看,道:发低烧,37度9。去医务所看看吧?

李萍:不去,家里有药。

吴天亮:是药三分毒,自己哪能瞎吃药。还是该去查一查,让大夫给看看,开点药。

李萍忍住了咳嗽道:我要去看病,不知又要传出什么闲话来了。

吴天亮: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起来,穿衣服,我陪你去!

吴天亮扶起了李萍,又拿外衣给她穿。

医务所的诊室里,一个男大夫在给李萍听诊,检查。

吴天亮等候在屏风外。

男大夫:不是感冒,也不是肺炎,是急火攻心。急火攻心就会出现低烧。

吴天亮在屏风外听了,下意识地掏出烟盒来,点上了一支烟。

可吴天亮刚抽了一口,就听见屏风内男大夫道:老吴!吴处长!这里哪能抽烟啊?

吴天亮一愣,好像醒悟过来,急忙走出了医务所,来到了外面。

吴天亮站在门外,猛抽了两口烟。这时候,郑嫂过来了。

郑嫂道:老吴,听大丫说李萍病了,咋样了她?

吴天亮:别大惊小怪的,她发低烧,哦……有点感冒了吧,家里没药了,来拿点药。你不用担心,回去吧。

郑嫂:没大事就好……老吴啊,你心眼宽一点,可不能错怪了李萍。

吴天亮看着郑嫂,道:你打什么哑谜?我听不懂。

郑嫂噎了一下,道:听不懂?哦……那好,那就好,听不懂就好。我就不进去了,回去了。晚上要是有啥事,你就敲墙喊一声。

吴天亮皱眉地说:你这心操的!我都不知道该谢谢你,还是该……

郑嫂:那我走,我走,别招你烦……

郑嫂匆匆走了。

吴天亮将烟丢到脚下,踩灭了……

夜晚,吴天亮一手拿着药,一手扶着李萍进了卧室,体贴地:快躺下吧,我倒水给你吃药。

李萍靠着床头坐下了。她又在咳嗽着。

吴天亮急忙去找杯子,可卧室的门忽然开了,大丫端着一杯水进来,道:阿姨,这水不温不热,刚刚好,你喝。

李萍接过那杯水,一时间竟有些双眼湿润地看着大丫。

大丫:阿姨,老师说咳嗽会传染的,别传给我爸了……

吴天亮抚摸了一下大丫的脑袋,道:阿姨不会传给爸爸的,大丫,你去睡吧,明天是周一,爸爸去送你上学。

大丫出去了。

吴天亮将药分好,递给了李萍,道:吃了药,好好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李萍将药吃下,喝水。

吴天亮出了卧室,来到了卫生间洗漱。

吴天亮正在刷着牙,忽然,他听见厨房外好像有猫的叫声,他有些诧异地过去,推开厨房的门,不知谁家的一只猫藏在葡萄架下,瞪着他。那猫的双眼在夜晚中发出绿光来。吴天亮随手拿起靠墙的拖把来,正挥动着吓唬着赶走,那只猫已警觉地嗖的一声逃走了。

吴天亮挥动拖把时碰到了那葡萄架,将葡萄架碰得哗啦哗啦地响。

忽然,李萍在身后有些焦急地道:你在干吗?

吴天亮回头,看见李萍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李萍已换上了睡衣。

吴天亮:哦……不知谁家养的猫跑来捣乱,我给赶走了。你怎么下床了?快躺着去,别感冒了!

李萍:我还以为你要拔葡萄架呢……

李萍回身进卧室了。

吴天亮看着那葡萄架,神情若有所思。

吴天亮穿着睡衣上床,李萍已躺下,可仍咳嗽了两声。

李萍侧身背对着吴天亮。

吴天亮将李萍给搂过来,道:转过来,让我搂搂。

李萍推道:别……别把你给传染了。

啥叫夫妻

吴天亮:我还怕你传染个咳嗽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才叫夫妻!转过脸来,咱俩聊聊天。

李萍转过身来,面对着吴天亮。吴天亮伸出胳膊,让李萍枕着。

李萍多少有些紧张地:你……想聊什么?

吴天亮看着李萍,突然一笑,道:你说这人活着可真有意思啊,你本来在保定,我在贵州;你在城里,我在山沟;两人相隔千山万水的,素不相识,可就因为我抽了一盒烟,就因为那盒烟里塞着一张你写的字条,嘿,咱俩就成夫妻了!结婚了,成家了,生活在一起,还要白头偕老!这事一想起来就让我激动。我这就叫有福之人,这福气,就是你给我带来的,哈!咱俩的月下老人啊,就是那盒烟!那盒烟我还一直留着呢,在柜子最上面那一层放着。这盒烟啊,等咱俩都老了,我成了八十岁的糟老头,你成了六十岁的老太太,我再抽。咱俩一起抽,坐在一起啊,你一支我一支,都给抽了……

李萍被吴天亮给逗笑了:等到那时,那盒烟早就发霉了。

吴天亮:怎么会?别的烟会发霉,那盒烟永远不会发霉!你不是喜欢吃葡萄吗?那行,我就拄着拐杖,去买一大兜子的葡萄,咱俩抽一支烟吃一串葡萄,吃一串葡萄抽一支烟,让别人看不懂,也看不明白,这俩老头老太,这是在发哪门子神经啊?

李萍被逗得大笑,笑得又咳嗽起来了。

吴天亮赶紧拍着李萍的后背,道:这事,想起来都美!是不是啊?

李萍止住了咳嗽,沉默了良久,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和王小毛的事?

吴天亮:你和王小毛……哦,你从保定来的时候,是我带王小毛去车站接的你;后来熟了,你们俩又是老乡,你要看书,王小毛就来给你送书;你喜欢葡萄,王小毛去买来葡萄苗帮你种下;王小毛想上学,你让我帮他说说。你和王小毛就这些事吧?

李萍:……

吴天亮:这些事我都知道,我还问啥?

李萍:可那么多传言,你不在乎吗?

吴天亮:说一点都不在乎,那是假话,是装的!哪个男人都不会一点都不在乎,除非他不爱自己的老婆!可我……还就是要装出一点都不在乎,要不然,那些嚼舌头的会越传越多,往你身上泼的脏水也会越来越多!我不能让你再受委屈了!

李萍有些感动地往吴天亮的怀里靠了靠。

吴天亮拍了拍她的背,道:睡吧,好好睡一觉,咳嗽就好了……

吴天亮随手关灭了床头柜的灯。

黑暗中,吴天亮又道:人吃五谷杂粮,难免会生病发烧,咳嗽咳嗽。要是不把咳嗽当咳嗽,那病就会好得快……

白天,在工程局宣传处,吴天亮正在打电话:……你让彭工程师先拿个方案!他是隧洞专家,咱们该听人家的!宝盖山说什么也不能再出现塌方了!……行行行,我过两天就去!

吴天亮放下电话,翻开台历,记着。

刘新抱着一摞报纸进来了,从报纸中拿出一封信来,道:吴处长,你的信。

吴天亮开始没有在意,随口问:哦,哪儿来的?

刘新:保定!一看这笔迹,就知道是王小毛来的……

吴天亮一愣,接过信来:王小毛来的?

吴天亮看着那封信,信封上写着“吴天亮处长 收”的字样。

吴天亮转瞬就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道:还真是他的,看这字……

刘新:王小毛找到工作了没有?他现在干什么?

吴天亮随手将信放在一旁,反感地说:他找没找到工作你操什么心啊?哦,刘新,你把这份文件给办公室送去,打印六十份。

吴天亮将一份签好的文件交给了刘新,刘新有些恋恋不舍地扫视着那封信,拿着文件出去了。

刘新一出去,吴天亮将那封信拿起来就要撕开看,却忽然停住了手,想了想,将信没有撕开,却放进了包里了……

夕阳给葡萄藤镀上一层灿烂,绿色的叶子泛着点点晕光,李萍在修剪着葡萄的枝蔓。

李萍:……这葡萄快熟了,可小毛却走了。不知道小毛回到保定怎么样了,找没找到工作?……

李萍正想着,听见吴天亮开门进来,就转身进了厨房,进到了客厅里来了。

李萍:饭都做好了,等一会儿再吃,大丫正在做作业。

吴天亮:这休个礼拜学校怎么还布置那么多的作业?

李萍:你们呢?连个礼拜还都不休呢。

吴天亮:最近不是事情多嘛……哦,对了,王小毛来信了。

李萍忽然一愣:王小毛……来信了?

吴天亮将那封信从包里拿出来,放在饭桌上的花瓶旁,走进了大丫的房间。

李萍下意识地伸手去拿那信,可是猛然看见信封上写着“吴天亮处长 收”的字样,那手半路就缩了回来……

李萍向大丫的房间扫视了一眼,神情有些激动又有些忍耐地看着那信。

吴天亮来到大丫的房间。

吴天亮:大丫,可不可以给你们老师提意见啊?这作业也太多了点。

大丫:那我要先给你提意见!爸,以后你别叫我叫大丫了……

吴天亮:哈,爸爸老是犯错改不过来!可这也不能全怪爸爸,因为大丫这名字就是爸爸给起的,爸爸喜欢叫!叫大丫比叫吴芳顺嘴多了!

大丫:可我不喜欢,大丫,听起来就老土!同学们都笑话我!

吴天亮:行行行,以后爸爸尽量改。快点写,写完吃饭!

吴天亮起身,出了大丫的卧室。

李萍正从厨房向饭桌端菜,吴天亮过去帮着摆放碗筷,那封信仍放在花瓶的旁边。吴天亮随手拿起来,插进了花瓶中去了。

李萍也装作没注意,端进端出的……

工程局,吴天亮正上楼梯,郑军正夹着包下楼。郑军:哎,老吴,还没下班回家啊?

吴天亮:回去了,都吃完饭了,又回来找你。

不忍就更对不起她了

郑军:找我?啥事?

吴天亮:好久没下棋了,下两盘!

郑军:哎哎哎,今天不行,我老婆在家还等我吃饭呢……

吴天亮:平时你找我下棋,我可都没推三推四的,走走走,到我的办公室去。

吴天亮将郑军拖进办公室。

吴天亮和郑军走进,刘新正在打电话,匆忙地: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刘新:吴处长,郑书记……

吴天亮:又偷着私打长途电话吧?

刘新:我家里……那什么,我吃饭去了,晚了食堂就没饭了。

刘新匆匆离去。

吴天亮边摆着棋盘,边对郑军道:今天要杀你个三比零!

郑军看着吴天亮,道:你小子……不太对劲啊,是不是跟李萍闹别扭了?

吴天亮:我和李萍还能闹别扭?哈,那可就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李萍边收拾着饭桌,边扫视着那封插在花瓶中的王小毛的来信。

李萍忍不住,又将那封信拿起来,对着透进来的霞光看着……

吴天亮和郑军边下棋边聊。

郑军:有一件事我一直纳闷。

吴天亮:还有你纳闷的事?

郑军:这刘新……你怎么还把他留在宣传处?还不给赶到底下的工程处去?小人一个,天天在一个办公室,你看着他不觉得别扭啊?

吴天亮:当然别扭!有时候都恨不能抽他两个大嘴巴!可赶走他,我不就成了打击报复了?别人又该对李萍说三道四了,李萍嫁给我应该幸福,我不能老让她受委屈。

郑军: 老吴啊老吴,为了李萍,你可是啥都能忍!

吴天亮:连个孩子都给不了她,不忍就更对不起她了……

李萍正在厨房刷碗,忽然看见大丫进来端着一碗水出去了。李萍开始没有在意,可再到客厅,却看见大丫正在用那碗水浸泡着一张邮票。

李萍:你在干什么?

大丫:泡邮票!邮票泡在水里,就能把后面的纸给泡下来,同学教我的。

李萍:你哪来的邮票?

大丫:剪的,从那封信上剪下来的。

李萍急忙将花瓶中的信拿起来看,信封已经被剪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窟窿,可还是不能取出里面的信纸来,李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吴天亮开门进来了,高兴地道:老郑又让我给杀了个三比零!哦,你们在干什么?

李萍就将那封信递给了吴天亮,说:大丫把邮票给剪下来了,幸好没有剪破了信。

吴天亮:王小毛在信上都说什么了?找到工作没有?

李萍说:我怎么知道?我没有打开。

吴天亮就很诧异地看着李萍,说:这一晚上你都没有打开看?

李萍说:他是写给你的。

吴天亮哦了一声,这才打开信,匆匆看了一遍,道:王小毛在出租公司找到了工作,不错,挺不错!他还给你代好,祝你心情愉快,万事如意。

吴天亮将信随手递给了李萍,李萍急忙看着。

李萍看完,放心地说:我还担心他被这边辞退了,回保定就找不到工作了。

吴天亮:开出租挺好……

李萍:是挺好,可再好,也没有上大学好……

王小毛驾着一辆桑塔纳出租车驶到了少帅府门前停车,一位老外结账下车。

王小毛将出租车开进了门口的停车场停下,下车边擦车,边等客。

这时候,从少帅府饭店内走出一位时髦的姑娘来,形象气质都透着不凡。她就是安然。安然本来要上另外一辆出租车,可忽然看见了王小毛,愣了愣,神情一阵惊喜,竟然绕了过来,喊:王小毛!

王小毛一愣,看着她,却认不出来了:小姐,你是……

安然:嗬!王小毛,你是上个月刚从贵阳回来的吧?不就开了辆出租车吗?你也没成大款也没暴富啊?怎么就不认人了呢?

王小毛不悦地看着她。

安然一笑,又道:不愿听我这话是吧?那你就好好想一想我是谁!

王小毛:我想起来了,安然!咱俩初中同学……你还跟那时一样,一身高干子女的臭毛病!好像天下都是你们的!没别人的份儿!

安然大笑:我给你留下的印象这么恶劣啊?可王小毛你却正相反,咱那一个班,我差不多都给忘了,就记住了你!今天真是太巧了!走!

安然拉开车门上车了。

王小毛看了看她,也上车了,问:去哪儿?

安然:我让你去哪儿你就得去哪儿!这是你的义务,对吧?!

你我会重逢啊!

十二

出租车行驶在保定的大街上。

王小毛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驾车。安然坐在他的身旁,显得很兴奋。

安然:保定实在太小,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王小毛:这一天什么?

安然:你我会重逢啊,而且还是喜相逢!往左往左。你这些年的经历,我都了如指掌……直行,前面路口右拐。

王小毛将车慢了下来,要停。王小毛仍旧没有看她,却道:你到底要去哪儿?

安然一笑,道:保华出租公司,找你的老总。别害怕,我不是去投诉你的。

王小毛驾车驶进了出租公司的院内,停下,安然下车对他道:在这儿等我!

安然拿着公文包,很职业也很干练的样子,进楼。

王小毛下车,下意识地往楼上扫视了一眼。

一出租司机从楼里出来,正要出去,看见王小毛道:哎,王小毛,你怎么没出车啊?

王小毛:出了,我这正在等客。

出租司机一愣:等客?在公司大院里等客?新鲜!等谁啊?

王小毛:就刚进去那女的。

出租司机吃惊地:啊?你等她?

王小毛也跟着吃惊:等她怎么了?

出租司机:你刚回保定,还不知道她是谁吧?安然!她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在少帅府里一家美国公司做代理,赚的可是美金!

王小毛抬头向楼上看看,道:那我还真小瞧她了……

出租公司经理办公室内,安然在一份合同上签字。

胡经理恭敬而又高兴地说:安小姐,你放心,这合同一签,王小毛和他那辆车,就归你了。王小毛当过兵,素质不错,他进公司的时候,我们还专门培训过。他一定会尽心尽力服好务。

安然:那就好,胡经理。支票下午我就让财务送来,哦,用美金结算租金可以吧?

胡经理:这个……这个,用美金啊?哦,当然,你们是美国公司。这个……

安然:用人民币也可以。

胡经理:那还是人民币吧,我怕我们会计还不认识美金。不过以后我要用美金,就找安小姐换点了?

安然:那没问题,随时都可以。胡经理,现在,你是不是把王小毛叫上来?

胡经理:对对对……

胡经理推开了窗户,朝楼下喊:王小毛!王小毛!上来!

王小毛正在擦车,听见楼上胡经理的喊,抬头看看,皱眉。

王小毛敲门走进办公室,安然很矜持地坐在沙发上喝着茶,面带微笑。

胡经理很有些庄重地坐在办公桌后,对王小毛道:王小毛,这个美国……卡、卡、卡耐尔公司驻华北办事处包了我们一辆车,租期是一年。安小姐是他们的代理,刚和公司签了合同。公司决定派你去。这个……希望你能代表我们公司,认真做好服务工作,转变观念,要从思想上,深刻认识到顾客就是我们的上帝……

安然听了,微笑。

王小毛扫视了她一眼,拦阻胡经理道:能换别人去吗?

胡经理:换别人?王小毛,这样的包车,别人想抢都抢不到,你还要推辞?

王小毛:我怕我伺候不好美国人。

胡经理:你怎么能伺候不好呢?哦不,不是伺候,是服务!公司的口号就是:要用我们的真诚去为每一位顾客服务!以后安小姐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安小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这并不难啊!你应该做得到!再说,你是安小姐钦点的,公司也无权换别人!这在合、合同上都签了的!这是有法、法律效力的……

安然忍不住了,抿嘴一笑。

保定的繁华路段上车水马龙,车来人往。王小毛驾车驶在大街上,安然坐在他的身旁。

安然看着他,学着胡经理的话:……希望你能代表出租公司,认真做好服务工作,转变观念,要从思想上,深刻认识到——我,就是你的上帝!

王小毛扭头看了她一眼,道:你好像很得意?

安然:当然!王小毛,知道我为什么要得意吗?因为从今天起,你被我包了!

王小毛猛然刹车,将车停在了大街上。

安然:怎么了?吓着你了?

王小毛:你包的是公司的车,不是我!

安然:连人带车一起包了,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要不要看一下?(又学着胡经理的话)以后安小姐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安小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这应该做得到!

王小毛看着她,道:那安小姐,现在,去哪儿?

王小毛随安然走进了茶楼,被服务员带到了一雅间。

茶楼很优雅。服务员训练有素地跪在那里,为安然王小毛演示“茶道”。

王小毛:要喝茶你自己慢慢喝,我还是到外面车里等你。

王小毛刚要走,却被安然一把给拉住了。安然将他按坐下来,道:王小毛,咱俩是同学不是仇敌,干吗跟我像是不共戴天似的?

王小毛:你是上帝,我是司机,喝不到一壶去。

安然:今天天好,没下雨,上帝要请他的司机喝茶!你应该感到荣幸!

王小毛看着安然。

安然品着服务员斟的茶,道:好香!

可王小毛却执意不动手端杯,就那么坐着不动。

安然:你心情不太好,是在想你的——那个姐吧?

王小毛神情一愣。

爱上了不该爱的

安然:这些年你的经历我都了解,包括你是怎么被辞退的。你本来应该去长沙铁道学院上学,可就因为——你的那个姐,惹出了麻烦,对吧?

王小毛:……

安然:别奇怪,你们的局长,是我爸过去的部下,还有那个孔处长。上个礼拜,他们还来干休所看过我爸。是他们告诉我的。我挺替你惋惜。

王小毛:你替我惋惜?

安然:一段浪漫的爱情被扼杀了,难道不应该惋惜吗?就像这么香的乌龙茶,你连杯子碰都不碰,我也替你惋惜!看来你不太走运,总是要错过享受美好的生活,包括爱情。我猜,你的那个姐现在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她也不太走运……

王小毛:你给我住嘴吧!我和我姐好也罢坏也罢,都用不着你来说三道四!

王小毛起身离去。

安然轻轻一笑,没有动,端坐在那里,又品了一杯茶……

王小毛出了茶楼,上车,从副驾驶前的工具箱里,取出那本蓝皮日记本,打开来,李萍一张照片夹在其中。

照片上,李萍在面对王小毛微笑着。

李萍正在给葡萄浇水,一串串葡萄坠在枝蔓上,葡萄碧绿晶莹,饱满许多。

李萍:小毛,葡萄快熟了,就快熟了,可你却已经走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不认识我,也许,你就不会离开贵阳,不会错过了上大学的机遇。这让我既感到心疼,也感到愧疚。我从心里觉得欠了你……

宣传部办公室里,吴天亮正在看一份材料,刘新敲门走了进来,站在吴天亮的面前,道:吴处长,我想跟你谈谈。

吴天亮抬头看看他,不冷不热地说:谈什么?

刘新:王小毛的事……

吴天亮:他不是已经被辞退了吗?

刘新:我也不是想谈他,其实是想谈谈……谈谈我。吴处长,经过王小毛这事,你还能把我留在宣传处,这让我感激不尽,我已经做好了被赶到基层甚至被赶回老家的准备,我也知道局里开会也有领导这么议论过,是你把我给保下来的。

吴天亮:你也不用感激我什么,以后做人做事把心放正了就好。

刘新:是是是……是!吴处长,我那天去向嫂子道歉,可她死活不肯接受,这让我感到不安。不怕你笑话,我都做过噩梦,还被吓醒了。别人看我最近有些消瘦,我自己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吴处长,你跟嫂子说说,让她接受我的道歉,行吗?

吴天亮:你不是已经对她说过了吗?

刘新:我说是说过了,可嫂子没有接受啊,那天不是把我赶出来了吗?我……我挺想帮嫂子干点活。我最近总去西郊葡萄园,替嫂子讨点养殖葡萄的肥料什么的,可都没有办法送给嫂子,哦,还有防葡萄虫牙的药水,我都给要来了……

刘新从包里拿出来几瓶药水和塑料精包装的肥料。

吴天亮:你快收起来吧,以后也不准再去打扰葡萄园……

吴天亮正说着,电话响了,他接听:喂……哦,老郑啊,又怎么了?……那我上去,这就上楼去。

吴天亮放下电话,对刘新道:把这份材料好好看一看,删改一下,登在咱们的小报上。

吴天亮说着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刘新,道:以后你把心思放在正路上,别整天就琢磨些歪门邪道!

吴天亮敲门走进郑军办公室,郑军正在等着他。

吴天亮道:谁又举报我了?

郑军:这次不是举报你!是这个……这个,西郊区的书记在市里开会,反映咱们工程局的人总去人家葡萄园要这要那的,人家也是好心,通过市里问问局里,西南工程局到底是想要吃葡萄呢,还是想种葡萄。说清楚了,人家好提供帮助。你看,这叫啥事?!把咱书记弄得挺下不来台的。

吴天亮:这个刘新……

郑军:老吴啊,事不大,可影响不太好,书记也说了,咱们这刚转到贵阳不到一年,市里各方面的关系还都不是很熟悉,你说让别人怎么看咱西南工程局?好像还真以为咱们要这要那的……

吴天亮:也怪我想得不周。

郑军:你就不用检讨了。说到底也就那几棵葡萄。可我就不明白,你怎么还留着它们啊?

吴天亮:……

郑军:你啊,回家快给拔了算了!李萍要吃葡萄,去买不就完了吗?这葡萄又不贵!这全局的人都知道是王小毛给种的,留着对你影响也不好啊。

吴天亮不语,在思忖着……

吴天亮抽着烟,在打量着那葡萄和葡萄架。

葡萄的枝蔓在缠绕着,一串串葡萄坠在枝蔓上……

李萍提着买菜的篮子,篮子装着蔬菜什么的,正往家走……

还有两条鱼。

李萍开门进来,看见吴天亮的外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便道:你回来了?我买了鱼,一会儿炖鱼给你吃……

李萍见无人应声,疑惑地看看,见厨房门是开着的,便走了过去。

李萍走进厨房,往外一看,当即惊愣了,丢下菜篮就向外扑去。那两条鱼在地上还直扑腾着……

吴天亮正在拔着葡萄,葡萄的根须都被折断了,葡萄架也被推倒了。

李萍扑了过去,疯了一般推着吴天亮,愤怒地:你拔它们干什么?!啊?……连几棵葡萄你都容不下了?!

吴天亮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那些倒地的葡萄。

李萍悲伤地:这就快熟了……这葡萄就快熟了,它们招你惹你了,你凭什么拔了它们让它们死?!

李萍蹲在那里,抓起葡萄那被折断的根部,就往泥土里插去,好似要救它们。

吴天亮再也忍不住了,猛然将那葡萄架连同那些葡萄踹了一脚,道:够了!就这几棵葡萄,惹出多少麻烦来?你还要留着它们!

李萍:就因为它们是王小毛种的,你才要拔了它们?

吴天亮:别再提王小毛了!他已经走了,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

李萍:正因为他走了,你才不该拔!

吴天亮忍耐多时的不平终于爆发了,道:留着它们干什么?你告诉我,你想留着它们干什么?啊?

这时候,郑嫂匆匆赶了过来,劝架道:嗨嗨嗨,老吴,你啥时也变得这么凶了?瞧你这两眼瞪得跟牛眼似的!干啥?要动手啊?

吴天亮喘着粗气瞪视着李萍。

郑嫂:行了行了,别喘粗气了。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怕让我笑话,走走走,你快出去溜达溜达,找我们家老郑下棋去。

郑嫂将吴天亮给推进了厨房。

吴天亮生气地摔门而去。

悲伤地落泪

李萍蹲在那里,心疼地守着那些被拔下的葡萄,。

郑嫂劝慰道:算了算了,李萍,就几棵葡萄,不值当你掉眼泪!以后你要想吃,就让吴天亮给你买去!他要敢不给你买啊,我就找他算账!不过吴天亮也不是那种人。老吴多疼你啊,是不是?找个年龄大的,是好!知道疼老婆!要说啊,咱这西南工程局掰掰指头,还就你们家老吴最疼老婆了!比我们家老郑可强多了!话又说回来了,这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吵一架,别当回事!别往心里去!等一会儿老吴回来,该给他做饭就给他做饭,该给他倒酒就给他倒酒,咱当女人的,大度点,不跟他们男人一般见识,听嫂子的,啊?

李萍却好像啥也没有听到,依然守着那些葡萄,默默地流泪……

李萍:小毛……我本来想等葡萄熟了,摘下几串托人捎给你,让你尝尝。可现在……现在,它们都被拔了,被毁了,永远也熟不了了……小毛,姐想你,现在格外想你……

出租车停在某饭店停车场,王小毛坐在里面,正在看着李萍的照片。

王小毛打开那本蓝皮日记本,写着:……姐,你还好吗?回到保定快两个月了,可我好像还在贵阳,还在姐的身边,跟姐坐在葡萄架下,看姐在微笑。葡萄都快熟了吧?姐,替我多吃几串,它们肯定都很甜……

饭店门口,安然和几个一看就是企业家模样的人谈笑风生地走出饭店,握手道别。

安然:谢谢刘总!谢谢彭总!合作愉快!

一辆小汽车驶来,两位老总连同秘书一起上车离去。

安然挥手致意,见汽车已离开饭店,便向王小毛的出租车走来。

王小毛正在写着日记,安然拉开了车门上车了,兴奋地说:又签了一单!二百万!走,找个地方吃饭去,你不能再拒绝了,让我扫兴!

王小毛急忙收起日记本,可里面的李萍照片掉了出来,安然拣起来,看着。

王小毛要将照片从她手上要夺过来,可安然却躲闪开了。

安然:这就是……你的那个姐?

王小毛:给我!

安然:是挺漂亮的!不过,好像比我还差点吧?

王小毛:快给我!

王小毛要回了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日记本中,将日记本放进了副驾驶面前的工具箱中。

王小毛发动开了车子,道:要去哪儿?

安然:我签了一单二百万,你应该替我高兴,可你好像无动于衷。

王小毛:你帮美国人赚中国人的钱,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安然:王小毛,你土不土啊?你这观念也太落伍了!改革开放这好几年了,外资企业大批涌入中国,引进外资多少,已经成为衡量一个地区经济发展的重要指标,你这可倒好,还抱着老观念不放。怪不得老对我冷嘲热讽的,拿我当卖国贼了?

王小毛:有本事你帮中国人赚美国人的钱!

王小毛猛然启动出租车,往前冲去,晃得安然往前一抢……

出租车行驶在大街上。

安然:你一直对我印象不好,是吧?

王小毛:因为你一直没有改掉高干子女那些臭毛病。

安然:偏见!高干子女怎么了?我是常常借助高干子女的背景去谈合作,可正因为这样,人家才更信任我!我不偷不抢不诈骗,完全靠着辛苦和努力,把最新的美国农用机械设备给引进到中国来,这有什么不好的?市政府去年还奖励过我呢!别看你长得一副机灵样,可一脑袋的高粱花子!

王小毛:你要瞧不起,最好让保华公司换司机。

安然:我还就不换!就包你给我当司机!看我能不能改变你!

王小毛:你凭什么要改变我?

安然:就凭你执迷不悟!

安然拉开面前的工具箱,取出日记本来,将李萍的照片拿出来,在王小毛的面前晃荡着。

安然:是不是你的这个姐,给你灌的一脑袋的高粱花子啊?

王小毛边开车边道:放好!放回去!

安然:你已经被你这个姐迷得不可救药了,难以自拔了,你知道不知道?要照这么下去,你就会变成一个十足的傻瓜!你还留着她的照片,还不快给扔了!

王小毛猛然刹车,劈手夺过安然手中的日记本和李萍的照片,顺手推开了安然这边的车门,道:下去!

安然看着他。

王小毛:你给我下去!别逼我动手!

安然生气地拿着包下车了。

王小毛看也不看她,猛然加速,将出租车开走了。

安然被丢在大街上,看着王小毛出租车的背影,哼了一哼。

晚些时候,在保华公司院内,王小毛提着水桶,在出租公司的院内擦车。

那出租车被擦得一尘不染。

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匆匆出楼,过来道:王小毛王小毛……你怎么搞的啊?

王小毛:怎么了?

干部:胡经理发火了!让你快去他办公室!

王小毛下意识地抬头,往楼上看着。

在胡总办公室里,王小毛站着,胡经理气恼地围着他一边转悠着一边申斥着:你竟然把顾客给扔到大街上去了!而且,还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顾客!最最重要的顾客!安小姐跟公司一签就是一年!是以最高价签的!这给我们公司带来多好的影响你知道吗?可现在,将要被你给毁了!这事要是传出去,那我们公司的信誉何在?公司的前途何在?公司的命运又何在?

王小毛:一个出租公司的命运都押在安然身上?

胡经理:你还狡辩!你竟然还要狡辩!王小毛,你现在就去给安小姐道歉!并保证下不为例!现在就去!马上去!

王小毛:我不去!公司换人吧!

胡经理:换人?要是能换早就换了!可安小姐点的就是你!换了别人她就会终止合同的!除非是她主动要求换人!现在她提出的条件,要么解除合同,要么让你去道歉!

王小毛:让我去向她道歉?

胡经理:难道还让她向你道歉吗?王小毛,我要很严肃地告诉你,公司下一步的改革,是要精简人员的!有些不称职的司机,就要下岗待业!你——不想刚回到保定来就失去工作吧?

王小毛愣了愣,叹了一口气。

少帅府饭店安然办公室很气派,是在饭店里租用的那种。

你应该感激我!

安然冷冷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正在写着一份英文计划书。

王小毛站在她的面前,尴尬不已,也难受不已。他好像衣服的领子也紧,勒得嗓子难受似的,清咳了两声,又松开了衣领……

安然慢慢抬起头来,盯视着王小毛。

王小毛看着她,动动嘴唇,可却说不出道歉的话来,又是清咳了两声。

安然不悦地低下头又看着计划书,边看边拉开抽屉,掏出一盒“喉宝”来,丢到了王小毛的面前。

安然:嗓子发痒,就含一片喉宝!

王小毛不动,仍站在她的面前,清咳着嗓子。

安然合上了英文计划书,道:我听着你这咳嗽都替你难受!道歉这两个字你就吐不出来了是吧?

王小毛不语。

安然:要是换了别人,我非让你们公司把你给开除不可!你应该感激我!

王小毛还是不语。

安然看着他,慢慢叹气,道:算我不走运,碰上了你!

安然收拾了计划书,拿起包来向外走去。

王小毛愣在那里,进退两难地看着她。

安然走到门口,回头,看见王小毛仍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道:走啊!赏个光,陪我吃顿晚饭总可以吧?!

高雅的西餐厅内,流淌着高雅的音乐。

还有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在上饭菜。

安然很熟练地拿起了刀叉,切着一块牛排。可王小毛却坐在她的对面,不动。

服务生给他们俩斟上了红酒。

安然端起了杯子来,看着王小毛:连饭也不肯吃?

王小毛:我使不了这刀叉。(对服务生)去给拿双筷子来!

服务生一愣,看看王小毛,又看看安然。

安然伸手向服务生示意了一下,拦阻,对王小毛道:这是保定最好的西餐厅,王小毛,你能不能让我不丢面子?

王小毛:要副筷子用,就丢了你的面子了?

安然:我不是请一个农民进西餐厅吃饭!

王小毛:我记得初中时听过你爸讲过英雄事迹,他老人家小时候就是个放牛娃,大字不识几个!你爷爷是给地主扛活的,比农民还低一等,是雇农!

安然生气地放下了刀叉,当啷一声。

安然:我真后悔今天没有向你们公司提出换人!

王小毛:现在提也不晚!我先谢谢你,谢谢你了,老同学!

王小毛站起身来就要走,却被安然一把给拉了回来。安然看着他,有些无奈地对服务生道:去给他拿一双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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