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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市场学概要.12

作者:石钟山 当前章节:148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3

服务生点头去了。

王小毛重新坐下。

少顷,服务生拿来了筷子,可王小毛并没有用筷子,而是拿起了刀叉,很熟练地使用着。

安然看看他,道:刀叉用的够熟练的,看来你是故意在气我!就因为我说到你的那个姐了?

王小毛又不悦了:以后你少用这种口气提我姐!她怎么你了?

安然:我也没有怎么她呀?

王小毛:你瞧不起我我不在乎,可你不能因为我去瞧不起我姐。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都好!都善良!都出色!你瞧不起她,就是在侮辱她!

安然:她在你心里就像一尊女神?

王小毛:给你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也就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为这句话,咱俩干一杯吧。

王小毛端杯与安然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安然:你这么爱她?

王小毛:是。

安然:那你在等她?

王小毛:什么?

安然:你在等她离婚?

王小毛:哦不……不!我不希望她离婚!离婚肯定会带给她痛苦。我希望她能天天快乐幸福!

安然:那她要是不离婚,你怎么办?

王小毛:我什么怎么办?

安然:你就不结婚了?也不成家了?

王小毛:结婚成家需要爱,可除了我姐,这辈子……我不会再爱别人了!

安然神情异样地看着王小毛。

王小毛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后院已经显得空荡了,没有了葡萄架,也没有了葡萄架上那一串串还没有熟的葡萄,只剩下了一些茄子和辣椒什么的。

李萍摘下了两只茄子,望着原先是葡萄架的地方,空叹了一口气,进屋了。

李萍回到客厅,有些郁闷地从书架中抽出了那本《普希金诗集》,翻开来,里面夹着几片心形的树叶。还有一张字条。

李萍将那张字条拿了出来,看着。

王小毛:姐,以后有机会让我带你去看海去,好吗?

不曾相见,不必怀念;不曾相知,不必相思……

李萍有点喜欢这孤独的感觉。在孤独的时候,她就能够去用整个心去想念小毛,与他对话,使她欢欣;但在孤独的世界里,两个人天各一方,不能相见,又使她痛苦……

听见门锁响,李萍急忙将《普希金诗集》放回了书架中,过来要开门,但吴天亮已经将门给打开了。李萍道:回来这么早?

吴天亮将那封信递给了她,道:你哥来的信,上面写着一个急字,家里肯定有急事,快打开来看看。

就这个礼拜天!

李萍看去,那信封上果然写了一个急字,还加了个圆圈。

李萍急忙打开信,看着。

吴天亮:本来要开会,可市里来人了,李书记在接待,会就挪到下午去了。家里有什么急事?

吴天亮有些紧张地看着李萍。

李萍边看边道:于大路还真的升了副厂长,李岚要和于大路结婚了,我哥让我最好能赶回去,参加李岚的婚礼。

吴天亮:什么时候?

李萍:刚定下来,26号……就这个礼拜天!

吴天亮:怎么这么急啊?也不提前准备准备?

李萍:这准是李岚定的日子,她就这个脾气,说风就是雨。

吴天亮:这你得回去,姐姐的婚礼妹妹哪能缺席!再说,你也该回家看看,看看两位老人。我一会儿去局办公室,让他们给你订一张车票……

李萍:你呢?你能一起去吗?

吴天亮:26号,26号……等一等,让我看看。

吴天亮翻看着台历,计算着道:咱们最晚应该24号走……24号,就是后天!24,25,26……26号参加完婚礼,27号往回赶,28号就能到。可以!局里29号有个安全大检查活动,我能赶回来就行!那我一会儿跟局长书记请个假,陪你一起回保定!也早该去看看了,不见见岳父岳母大人,我总觉得愧歉。那你这两天赶紧准备准备,该买什么东西你就看着买,你给李岚准备一份好礼物,手头钱要不够,就从存折上取。我去请假、订车票!

李萍:把大丫也给带去吧。

吴天亮:大丫就算了,她还得上课。以后还会有机会!我这就回局,车票早订早踏实!

吴天亮转身拉开门就匆匆走了。

李萍又将李元那封信看了看,神情复杂。

李金才捧着那只搪瓷大茶缸,在客厅喝茶,神情郁闷。

李母:行啦!看你这几天那脸掉的!岚岚和大路结婚,不也是好事嘛!

李金才:可人家大路那孩子……

李母:这就快成你女婿了,别人家人家的,见外了!等会大路和岚岚回来,别再掉着脸啦。大路带岚岚去北京买衣服,这卷烟厂也没有几个!两人肯定都高兴,你别给添堵!

李金才:可让我笑,我笑不出来啊!岚岚差点都跟那个姓陈的生了孩子,这又蒙着于大路结婚,对得起大路吗?

李母:这事你以后就别提了!千万别再提了!行不行?

李金才:可这人活着总要有个良心啊,更别说要结婚成家!

一辆小汽车驶到李家楼下,停下。

李岚和于大路下车。李岚从后备箱里取出一只只装满衣服的大提袋,对司机很随便地“下令”:小齐,就在楼下等着啊,我和你们厂长三点钟还要去照婚纱照呢!

司机小齐:好的,嫂子。

来往的卷烟厂家属客气地跟于大路打着招呼:于厂长!来了。

于大路点头:啊啊,来了来了……

于大路接过李岚手中的那些大提袋子,赶紧和李岚进楼。

司机小齐看看表,这才露出不满来:三点……这还有两个小时,就哪儿也不让我去,把我当鱼干晒哪!

李岚和于大路走进屋里,李母迎上:回来了?够早的,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吃晚饭才能回来呢。

李岚:你以为坐火车啊?这不坐皇冠去的吗?于厂长的专车!妈,以后你和我爸要去北京,就让大路给你们派车!方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在长安街跑个来回,那叫过瘾!

李母:我可没那个福气,坐公共汽车都晕,就坐火车不晕。

于大路对李金才:伯父,给你捎来几贴治腰疼的膏药,达仁堂的。

于大路将药给了李金才,李金才接过药来放到一边,对于大路道:大路啊,你坐,坐!你这就要和岚岚结婚了,有几句话,我想来想去还是该跟你说说。

李母有些惊怕地:他爸!你这茶水凉了吧?我去给你添点。

李母边要去接那只大搪瓷茶缸,边向李金才使眼色,但李金才却视而不见。

于大路坐在李金才的对面。

李金才:大路啊,你愿意娶岚岚,愿意进这个家当女婿,我这心里头啊……

李母生怕他说漏了嘴,急忙阻止:他爸!

李岚也拿过来那些衣服道:爸,妈,这都是大路在王府井给我买的,一共十来套呢,春夏秋冬,四季衣服都有,我穿给你们看看。

李金才:穿给你妈看去,我要跟大路说几句话!

李母:他爸,别说了!大路和岚岚刚从北京回来,让大路好好歇歇!

李岚也阻拦道:爸,大路今天还想跟你们商量商量彩礼的事。大路说了,你们想要什么他就送什么……

李金才:彩礼先放一边!让我说话!这几句话要是不说,就把岚岚嫁给大路,我心里就不踏实!

于大路:让伯父说吧。

李母和李岚都有些神情紧张地看着李金才。

李金才慢慢喝了一口茶水,道:大路,你愿意娶岚岚,愿意进这个家当女婿,我这心里头啊,高兴!岚岚配不上你。岚岚她……

李母惊吓地:他爸!你这没喝酒怎么就说开胡话了!

李岚惊吓得半张着嘴巴看着李金才。

李金才摆摆手:你让我跟大路把话说完了!老拦我干吗?!岚岚她不是小萍,自己的闺女自己知道,她身上有不少的毛病!这结婚以后,你们成了家,自己过日子,我就不会多嘴了,好坏都由着你们俩。可结婚前,该说的我得说。大路啊,你这个女婿,给这个家,也给我带来了脸面!现在我一进厂啊,就有好多人围着我转!我这心里头清楚,人家不是冲着我李金才!我李金才就是一个烧锅炉的,还退了休,人家求不到我!人家冲着的都是你,于大路!于厂长!我这张老脸有光!大路啊,就到这儿了!我说,你对这个家,就到这儿就行啦!你明白我的话吗?

还非嫁给他干吗呀?

于大路不解地:伯父,我、我还真没听明白。

李金才:我说,以后这个家,你就不用惦着!不用仗着手里有权,就惦着要给老丈人老丈母娘弄点啥好处!我啥都不要你的!要说要,那就要你好好干,把卷烟厂给干好了!给国家多交点税,给厂里职工多分些房子,多分些福利!厂里那些退休的,你也想着点,过年过节的,给他们送几筐苹果,送几盒蛋糕,送几瓶酒!有这,你就算是孝敬老丈人老丈母娘了!

于大路:这话我记着了!不过伯父,该孝敬你和伯母的,我还得孝敬,一样也不能少!

李岚:那是!要敢不孝敬,我也不干哪。

李金才朝李岚摆手:以后我和大路说话,你不要插嘴!你知道你现在是谁吗?

李岚:我是谁?我是李岚啊,你的女儿……

李金才:这都不假,你是李岚,是我的闺女,这不假!可你就要结婚了,结了婚,你先要当好大路的老婆!这你要记住了!于大路的老婆,在厂里,就要维护于大路的威信,不能给他找麻烦!不能给他惹是生非!更不能人前人后招人骂!

李岚:有人骂我那是眼红,嫉妒!

李金才:你自己呢?你自己就看不到自己的毛病?咱是工人家庭,讲的是过日子!你要买衣服还非得逼大路带你去北京啊?这保定就没有你能穿的衣服了?还王府井呢!得,你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去北京王府井买几身衣服,就算不过分,买也就买了!可那车子呢?你现在整天把皇冠皇冠挂在嘴边,动不动就对司机小齐吆三喝四,那皇冠车和小齐都是厂里派给大路的,你凭啥使啊?

李岚:我要连车都不能使,还非嫁给他干吗呀?

李金才:听听你这话!我都替你脸红!你嫁的是人,嫁的不是皇冠车!自己身上有多少毛病都不知道!拿着不是当理说!大路,这你以后要管!是个男人,就得管好自己的老婆,更别说你还是个厂长!管不好老婆,那是要出麻烦的!

于大路抬头扫视了李岚一眼。

李岚很有些生气地看着李金才。

李金才:这几句话,我琢磨了好几天,在结婚前,还就得跟你们说明白了!不管你们高兴不高兴听,我该说的就得说!大路,你都记住了?

于大路点点头:记住了。

李金才:刚才岚岚还提到彩礼了,大路,你有这个心就行了。我一分钱彩礼都不会要!当初想把小萍嫁给你,现在把岚岚嫁给你,这厂里好多人都以为我图的是你的权,图的是你的钱!可我敢拍着胸口窝说句亮堂话,我愿意把闺女嫁给你,图的不是你的权也不是你的钱,图的就是你这个人!你把厂子给干好了,比给我一座金山银山还要让我高兴!

李萍已经收拾好了两大旅行袋子的东西,放在沙发上。

郑嫂:你们俩就放心回保定,这个家我就替你们看着了。

李萍:家倒没事,这家属院也不会出小偷,就是大丫要让你费心了。周末老郑要是去接小虎,就受累把大丫一起给接回来,周一再给送去。老吴周一晚上才能回来。

郑嫂:你就踏踏实实在保定多住些日子,好不容易回一趟家。

李萍:看看吧,等参加完我姐的婚礼,我再定什么时候回来。

那两张车票摆在茶几上,李萍拿起来看看,有些焦急地看看表。

李萍:再不走可就要耽误车了,这个老吴,他别给忘了。

李萍拿起电话来,拨号。

这时候,吴天亮驾着吉普车疾驰而来,停在了小院前。吴天亮匆匆跳下车,往院里走去。

郑嫂从窗户看见吴天亮进院,对李萍说:不用打了,回来了。

李萍放下电话过去开门,吴天亮走进来,道:哎呀李萍,快把我给急死了!走走走,快去车站,再不走就晚了!

李萍:我还怕你给忘了。

吴天亮:忘倒没忘,可我去不了保定啦,只能送你到车站。

李萍:你说什么?你怎么又去不了啦?

吴天亮:路上说路上说!快走吧!郑嫂,今晚你也别等老郑了,他去大梁山了。

吴天亮提起了两只大旅行袋子,就往外走。

李萍拿起了那两张车票:那这车票怎么办?

吴天亮:你拿着一张,剩下一张只能退了。

郑嫂:局里是不是又出事了?

吴天亮:那倒没有,是铁道部来人进行安全大检查,原来定好是29号,可提前来了。部里一来人,我们就得盯着了……

吴天亮和李萍,郑嫂走了出去。

吉普车堵在大街上。

司机们在焦躁地按着喇叭,响声一片。

吴天亮频频看表,李萍也在频频看表。

吴天亮:真悬了!这条路平时最顺畅,很少堵过!前面肯定撞车了。哎呀,李萍,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在帮我啊?

李萍:帮你?

吴天亮:是啊,他肯定知道我舍不得让你走,可又不得不让你走。

李萍:那怎么办?你又去不了。

吴天亮:等等看,要是安全大检查顺利了,部里的人走了,到那时你还没有回来,我就去!错过了李岚的婚礼我也要去,去看看岳父岳母!不去看看两位老人,我这心里就总也不踏实。把人家这么好的女儿给娶来当老婆,不去看望看望,也说不过去!

李萍:你要能去最好!

吴天亮想了想,猛拍了一下方向盘,道:那就这么定了!你也不用急着回来,等我去了,看看老人,接你一起回来!

李萍:好,那我在保定等你。

吴天亮:对,等我!我一听你等我这话我就高兴!男人只要有个好女人在等着,干什么都来劲!

李萍笑了。

吴天亮看看堵的车,又看看表,急得也按响了车喇叭。

嘀——

何必心事重重?

长长的吉普车喇叭声在响着,一直在响着。

直到被火车的汽笛声给淹没。

随着火车响亮的汽笛声,一列墨绿色的火车飞驰在广袤的田野上。

李萍坐在车里,向窗外看着,想着:火车明天才能到保定,可我已经激动得坐立不安。回保定,不仅能与家人团聚,还能够见到小毛。不知道小毛现在怎么样了。除了那一封信,再就没有别的音讯,这不怪他。因为吴天亮和我都没有给他回信,我和吴天亮都在刻意回避着他。但,世事难料,有些事又怎能回避得了?!

火车碾压铁轨的咣当声越来越强,越来越强了……

王小毛驾驶着出租车行驶在大街上。

车上,安然坐在他的身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小毛扫视了她一眼,道:你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遇到难事了?

安然看了他一眼,无语。

王小毛:我能帮上忙吗?

安然:你帮不上。上个月我和天津一家公司签了一单合同,八十万,可因为在美国订购的设备迟迟不到货,他们要解除合同。

王小毛:那设备呢?

安然:在海上,昨天我查询过了,刚过好望角。不过这也算不上是什么难事,天津的公司不要,石家庄的公司可都抢着要,转给他们就行了。

王小毛:那你这又何必心事重重?

安然看着王小毛,道:这几天你露出真本性来了。

王小毛:真本性?

安然:一看我闷闷不乐,你倒对我好了,怜香惜玉起来了。你真想帮我?

王小毛:我也就是客气客气,我能帮上你什么忙啊?

安然:当然有你能帮得上的忙!走,找个篮球场去!

王小毛吃惊地:干吗干吗?想打篮球?

安然:打篮球!你陪我打会儿篮球!

王小毛疑惑不解地看着安然,好似不敢相信……

王小毛和安然来到一个中学,跟一群中学生在打篮球。

安然和王小毛都很投入,脸上流淌着汗水。

王小毛在运球,准备上篮,却被安然和一个中学生阻挡着。

王小毛拍着球躲闪,忽然跃起了身来,在靠近中圈的地方投篮。

安然回转身看去,那篮球在空中划着优美的弧线,投到了篮筐中,可却沿着篮筐的边缘在转圈,急速地转圈,王小毛和安然还有那些中学生都在底下焦急地等着看……那只篮球转了好几圈,终于落进了网中。

几个中学生拍巴掌鼓掌。

安然的眼睛大亮,盯视着王小毛,透着爱意。

王小毛抢断成功,又在运球、跃起,投篮,球再次进了……

出租车停在操场边,王小毛和安然打完球走来,两人都是一身的汗水。

王小毛从车中取出毛巾来,递给了安然,道:你不会打球啊,还要来打什么球?

安然回头看着篮球场,对王小毛道:小毛,你还记得上初三的那年“十一”,咱们班跟七班打的那场比赛吗?

王小毛:上初三?那哪记得住!

安然:你打的是左边锋。

王小毛:我一直打左边锋,到了部队也是。哎,你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安然一笑,道:那场比赛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临终场前半分钟,双方比分是56平,班里的女生急得都站起来喊:加油!三班加油!王小毛加油!她们嗓子都喊哑了!只有我没有喊,因为我在暗自发誓。

王小毛:发什么誓?

安然:当时球在你手里,就像刚才那样在运球,七班有两个人在拦阻你。个子都比你高。可你一点都不憷。当时我就发誓你要是把球投进了,赢了这场比赛,我就跟你好!长大以后就嫁给你!

王小毛吃惊地看着安然:还有这事?

安然:你把球传给了黄小满,可黄小满晃了一晃,又把球传给了你。你拍了几下,就像刚才那样突然起跳,投篮……

王小毛:球进了没有?

安然看着王小毛笑,不语。

王小毛:到底进了没有?

安然:球也像刚才那样,在篮筐的边沿转起圈来,转了一圈又一圈,我心都提到嗓眼里来了。哎,我是不是也挺傻的啊,那时候?

安然说着,上车了。

王小毛也跟了上来。

王小毛:你还没有说球进了还是没进?那场比赛到底赢没赢?

安然却道:你自己想吧,看看能不能想得起来。走吧!

王小毛发动着出租车,要开走,可扭过头来往操场上看去,正看见一只篮球在篮筐的边缘转悠着转悠着转悠着,可最终却没有进,掉在了网外……

王小毛一愣,猛踩油门,加速驶去了。

王小毛驾车行驶在黄昏的大街上。

安然:你还没有想起来?

王小毛:不想了。那也就是一场小小的比赛,而且还是在初三,输赢都无所谓。

安然:对你,那不过就是一场小小的比赛而已,确实无所谓;但对我,就不一样了。

安然一直在看着王小毛,停了停,她又说:那场比赛,就是我的初恋。

王小毛猛然刹车,将安然晃得往前一抢,差点撞到了前挡风玻璃上。

王小毛道:他妈的,撞车了!

一辆小面包车被王小毛的出租车追尾了,撞掉了后面的车灯……

你怎么开的车啊?

十三

王小毛的出租车追尾一辆小面包车,所幸撞得并不重,只是把前面那辆面包车的尾灯给撞碎了。

一个挺胖的男人下了面包车,有些蛮横地冲到了王小毛的车前:你怎么开的车啊?瞪着两眼管喘气的?!

王小毛下车,也没正经看他,掏出烟来,点了一支。

胖男人捡起被撞碎的尾灯:别废话!拿八百块钱来!

安然也下车了。安然怕王小毛为难,掏出钱包来就要点钱,却被王小毛给拦阻了。王小毛吐出一口烟来,道:想敲一笔?

胖男人:嘿!你追尾了懂不懂?追尾了是要负全责的懂不懂?要不叫交警来!

王小毛:我也正想叫交警来处理!先让交警查查你的驾驶证!你有本吗?

胖男人一怔,急忙掩饰道:你管我有本没本!

王小毛:刚我一拐弯,就看见你在大马路上“画龙”,打左闪往右线并,前面有车一压,你在后面就来了个急刹,一脚就给踩死。我躲都躲不及,想不追尾都难!你这是没本,偷开别人的车出来过瘾吧?

胖男人:咦——

王小毛:别一呀二的,我不找你赔钱就算我大度了,你还想敲我一笔。等交警来了,连人带车一起扣!

胖男人嘟嘟哝哝拿着破碎的尾灯,转身:算我倒霉!

胖男人上车,灭火了两次才把面包车给开走了。

安然看着王小毛一笑,道:你连他有没有本都能看出来?

王小毛:当过兵的,要连这点眼力还没有,那就白当了!

安然:嘿,我就喜欢你这股劲!

李萍乘坐的那列火车飞驰在山谷中,一座高架桥耸立在黄昏的绚丽霞光中。

咣当咣当的声响在延续着。

李萍:离贵阳越来越远,离保定越来越近了。想见小毛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如果说平时我还能克制住自己,但现在,这份克制却成了折磨……小毛,你知道姐在想你吗?

火车通过高架桥驶进了大山的隧洞中……

出租车驶到一个西餐厅门前,停下。

安然下车,向西餐厅内走去,可她上了台阶,却发觉王小毛并没有跟她下车,只好又返身回来,拉开了车门,看着王小毛。

王小毛:你去吃吧,别着急,我在车上等你。

安然:我请你。

王小毛:哪有老板老请司机吃饭的?

安然:下来,我还有事要跟你谈!是你的事,正事!

王小毛:我的事?

西餐厅内装修别致,灯光柔和温暖,吊灯、壁画荡漾着浪漫气息,轻柔舒缓的乐曲在馨香的空气中婉转悠扬……

服务生点燃了一支蜡烛,退下了。

王小毛看着安然,道:什么事?

安然却仍旧在吃着牛排,但吃得很慢,像在思忖。

安然终于下了决心拉开了包,拿出一封外文信函,放在了王小毛的面前。

王小毛拿起来扫视了一眼,道:我不懂外语,别难为我。

安然:这是哈佛大学的入学通知书,我九月份就要去哈佛上学了。

王小毛:祝贺你,能去上大学而且还是哈佛,让我羡慕。

安然:你想不想去美国?

王小毛:去美国?我?我连一句英语都不会,我去美国干吗?

安然:陪读!我一个人去太孤单了,你陪我去!所有的手续和费用都不用你管,我来负责,你只要说一声愿意就行了。到了美国,你也可以去上学,就是上不了哈佛,可以自费去上波士顿大学或者普林斯顿大学。我来给你办!

王小毛苦笑一下,道:天上掉馅饼砸脑袋上了!我在贵阳的时候,那么想上大学,想得天天都睡不着!可就因为要上大学,被人咬了一口,而且伤得还不轻!你这倒好,美国,波士顿,哈佛,普林斯顿,哪一个名字都比馅饼大,也都比馅饼重。砸得我这脑袋有些发晕了。

安然:我不是在开玩笑,你正经点。

王小毛收住了笑,道:那就谢啦,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想去。

安然:为什么?

王小毛不语。

安然:你是在等她吗?等你那个姐?

王小毛仍旧不语。

安然:小毛,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心里话?

王小毛想了想,慢慢道:我答应她,等有机会我带她去看海去……

安然吃惊地看着王小毛:就因为这个你不肯跟我去美国?

王小毛又不语了。

安然:告诉我实话,你是在等她离婚跟你结婚吗?

王小毛慢慢摇头,道:不是!我跟你说过,我不希望她离婚,那会给她带来痛苦。但她要是离了,那我就不会让她孤身一人,我要向她求婚,给她一生的幸福。

安然:她太让我嫉妒了!可当事者迷,你知道不知道,你等不来她的!她会离婚吗?不会!她会放弃她现在的丈夫现在的那个家,回保定来吗?也不会。那你这么等下去到底想等来什么?等的就是一场空?

王小毛:我本来就没有奢求要等来什么,我不需要她为我做出任何牺牲。

安然:那你还要等,这不执迷不悟吗?

王小毛:我觉得这样挺好!我每天都在想着她,早上一睁眼就想!心里满满的!我并不觉得空!像这样去爱一个人,挺好!挺幸福!你爱过吗?

安然:如果暗恋也算,单相思也算,那我就爱过。

缺少女人的味道

王小毛:别说是我!安然,给你当司机,也不白当。你改变了原来留给我的印象。你很勤奋,很出色,很优秀,作为一个外企代理商,你也很敬业,我越来越敬重你。但要作为一个女人,我不喜欢,太强了,。我这没喝酒,说的都是心里话,但愿别影响你的食欲。你慢慢吃,我还是到外面的车里等你。

王小毛说完,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安然没有拦他,也没有看他,只是在盯视着王小毛留下的那杯酒。

那杯红酒中,飘荡着几块冰块……

安然伸手过去,端起了王小毛留下的酒杯,倒进了自己的杯里。

杯里的酒满满的,夹杂着冰块。安然一饮而尽,将酒咽下了,又慢慢嚼动着那些冰块……

王小毛走出来,下了台阶,上了出租车,打开了工具箱,从里面拿出来了那本蓝皮日记本,看着李萍的照片。

王小毛:姐,今天格外想你,格外想!离开了贵阳,看不到姐了,我才知道离开姐是多么的痛苦。姐,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那列火车鸣响了长长的汽笛,飞驰在江南的田野上。

绚丽的霞光,萦绕着列车,一派辉煌……

夜晚,王小毛扶持着安然回到办公室来了。安然喝得有些摇晃。

一只漂亮的柜式大鱼缸,架在了沙发旁边。茶几上还有一只圆形的小鱼缸。两只鱼缸中,游动着几尾漂亮的小鱼。

安然:行了,你走吧……回去想念你的姐吧……

王小毛松开了她,看着她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套间里的卫生间。少顷,就听见卫生间里传出呕吐声,王小毛刚要拉开门走去,可又从卫生间里传出一声响动,像是安然摔倒了。王小毛急忙过去,敲着门:喂,安然?

安然在里面不应声。

王小毛又敲:是不是摔着了?

安然仍无声。

王小毛推开了卫生间的门,看见安然正坐在浴缸边拧开水龙头要洗脸。

安然猛然回过头来,对他道:把门关上!你走吧!别在这儿看我出丑!

王小毛刚要把门关上,却见安然起身,又摇晃着出来,打开办公室一只柜子,王小毛看见里面挂着她的几件衣服。安然将一套睡衣拿了出来,道:你别以为离了你我就活不了!你是谁?一个当兵的,出租司机!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用得着求你!笑话!铺给你一条阳光大道你不走,非得要走独木桥!你走啊你!走啊!

王小毛:你喝多了,别折腾了,早点休息吧。

安然:你管得着我吗?我现在就想折腾,就想发泄!

安然抓起桌子上的保温茶杯就向旁边那只漂亮的大鱼缸砸去,王小毛拦都来不及。那只架在半空的大鱼缸被砸碎了,哗啦一声,里面的水冲了出去,流淌在地板上。

几尾小鱼也在地板上跃动着。

王小毛一见,急忙端起茶几上的那只小鱼缸,跪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尾小鱼往小鱼缸里收。

安然忧伤地看着他。

王小毛的手指被划破了,一滴血滴进了鱼缸里,红红地化开了。

安然过去,慢慢地也跪在了地板上,跪在了王小毛的身边。

王小毛将最后一尾鱼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放进了鱼缸中了。

安然:你连几条小鱼都心疼,可为什么对我就那么冷啊……

安然抱住了王小毛。

王小毛不动,看着小鱼缸里的鱼在游动着……

安然要亲吻王小毛,王小毛却站起身来,端着那只鱼缸,放在了茶几上。

安然依旧跪在地板上,看着他。

王小毛道:你醒酒了吧?那我走了。

王小毛说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安然没有拦阻,也没有再叫他,只是咬着嘴唇,好似站不起来似的,慢慢躺在了那混合着鱼缸碎玻璃和水草的地板上,蜷缩起身子来,

少顷,便有低低地饮泣声传了出来……

保定火车站,李萍提着两只大旅行袋,随着出站的人群往外走。她忽然听见靳英在喊:李萍!李萍!

李萍抬头看去,靳英正在栏杆外向她挥手。

李萍刚从检票口挤出去,靳英就迎上接过了一只旅行袋。

李萍:靳英,嘿!吴天亮给你打电话了?

靳英:你们家那个吴天亮同志啊,哎哟哟,可快把我给烦死了!你在路上这一天一宿,他打了三个电话过来,生怕我不来接你。每次还都逼我记一遍车次!这从贵阳来的,也就这么一趟车,你说他这不多余吗?他还担心你坐过了站,恨不能让我拿只大喇叭进站台里面喊你去。他说他女儿有一次就是坐过了站。哎,他是不是平时在家也拿你当女儿疼了?

李萍:别瞎说!

靳英:烦归烦,可也把我给嫉妒死了!李萍,你说这么好的男人我怎么就遇不到啊?都让你给赶上了?

李萍被靳英给逗笑了。

李萍和靳英提着大旅行袋进家,惊喜的李母大愣。

李萍:妈,我回来了!

李母:小萍……哎呀,还真是小萍,你可回来了……

李母拉住李萍双眼就湿润了。

李萍:你不知道我今天到啊?我给我哥发了信,哦,没准那信还在路上呢。我爸呢?

李金才从里屋出来,捧着那只搪瓷大茶缸,目光怜爱地打量着李萍,又下意识地往李萍后面望去。

李萍:爸。

李金才:就你一个人回来的?他呢?

李萍:谁啊爸?我回来了你还惦记着谁啊?

李金才: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光惦记着你行吗?

他喜欢喝什么酒?

李萍:哈!爸,本来吴天亮要和我一起来的,车票都买好了,可铁道部去人安全大检查,他就脱不开身来。等部里的人走了,二十八九号,他再来。

李母:那可就错过你姐的婚礼了。

李萍:是,他也觉得可惜,可也没有办法。

李金才:工作要紧!铁道部去检查,他就该留下!二十八九号能来就行!他喜欢喝什么酒?

李萍:哎呀爸,他人还没有到,你就要给准备酒了?

李金才:不让你嫁你非要嫁,可嫁了,他就是我的女婿。处长也好,厂长也罢,那都是我的半个儿!

靳英:伯父啊,你这下行了,两个女婿合起来,你就多出一个儿子了!我爸整天在家念叨,说你看看人家李师傅,看看人家那俩闺女!

李母:英子,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对象嫁人了,别挑花眼了。

靳英:我哪挑花眼了?我这整天眼睛都瞪圆了,想找啊,不是不想找啊,可就找不到好的!好的都让你们家给占上了,我也不能抢啊我?

李母被逗笑了。

靳英看表,对李萍道:哎李萍,我走了,还要赶去上班。新来的车间主任,比于大路还于大路,无故旷工一天,就扣全月奖金。

李萍:等等。

李萍急忙拉开旅行袋,拿出几袋贵阳的土特产来,道:捎给伯母。对了,明天你早点来,化化妆,打扮漂亮一点,和我一起给我姐当伴娘。

靳英:这活好!我愿意干!沾些喜气,还能顺便讨好讨好于大路。人家大厂长了,现在可了不得了,想讨好他都还得排队!

李萍:那就说定了!早点来!

靳英答应一声,拿着土特产走了。

李萍:妈,我姐呢?

李母:去照相馆取婚纱照了,前几天照的,花了二百多……

靳英拿着土特产刚出楼洞,正碰见李岚拿着一张大尺寸的婚纱照回来。

靳英:哎李岚,让我看看,看看你和于大路照得怎么样。

李岚却将那婚纱照往怀里一翻,道:你看什么?新娘又不是你!

靳英被噎得一愣。

李岚:你干什么来了?

靳英:李萍回来了,我刚从车站接她回来。

李岚皱眉:李萍回来了?她回来干什么?

靳英极力忍着不悦:李岚,你对我冷脸没关系,说到家了,咱俩各活各的,两不相干。可李萍是你妹妹,你结婚,她特意从贵阳赶回来,你还不高兴啊?她还跟我说了,明天我们俩给你当伴娘。

李岚:你给我当伴娘?给你请帖了吗?明天的婚礼是在星级酒店举行,有保安把着,没请帖可是进不去的!

靳英被彻底噎在那里了,发愣。

李岚也不管她,转身向楼上走去。

看李岚已经拐上了楼梯,靳英轻叹了一口气,自语:这什么人啊这!

李萍正在从旅行袋里往外掏东西:这是给我爸的!这是给您的,妈。这是给我姐的,羊毛衫,还有一套裙子……

李母打开羊毛衫:哎呀,小萍,你这得花多少钱,人家吴天亮不说你啊?把钱都给娘家花了。

李萍笑:妈,我们俩从没有因为钱吵过架。这好多东西还都是他给买的。

正说着,李岚开门进来,冷着脸。

李萍:姐……

李母:岚岚,快看看,小萍给你带来的,瞧这羊毛衫,多轻啊……

李岚冷冷地说:你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李萍说:姐,你结婚,我回来贺喜不对吗?

李岚说:你贺谁的喜!你让于大路的脸往哪儿摆!谁不知道你当初甩了于大路!

李萍说:我和于大路当初根本就没有谈过恋爱,什么关系都没有!

李岚哼了一声,说:这是你说的!你到车间里问问,到卷烟厂问问,谁不知道当初你和于大路搞对象!

李萍说:那是于大路一厢情愿!

李岚说:哟,于大路就这么贱啊?

李萍说:我没说他贱。

李岚说: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他贱我也贱,是吧?

李萍说:这都哪儿跟哪儿,姐!

李岚说:你别装了!我看你是存心回来搅和来了!

李萍说:我、我搅和什么呀?我还惦着要给你当伴娘呢。

李岚说:快免了吧你!我用你当伴娘啊?我结婚,让你出风头?我告诉你,明天你要敢参加婚礼,别怪我当场翻脸!

李萍就像是挨了当头一棒,愣在那儿了。

李母刚要劝说李岚,李金才从里屋出来,道:那明天还让不让我和你妈去啊?

李岚:你们当然得去了!要不拜堂拜谁啊?

李金才:我还以为你连我和你妈都不让去了呢!那倒是省事了!别以为我们非得攀你这高枝不可!这些年你因为下乡委屈,没进厂顶替也委屈,折腾来折腾去,还不嫌够,这连结婚都要折腾,这个家还能装得下你吗?你妹妹好心好意从贵阳赶回来,还给你买了东西,还要给你当伴娘,你倒好,你要翻脸!你照照镜子去,你现在还有脸可翻吗?!

李母阻止道:他爸……

李萍也阻止道:爸,别说了。

李金才:要当厂长老婆了,原先的毛病没改,倒添了不少毛病,我不说行吗?

李岚一笑,笑得很冷,道:爸,你是横竖都瞧不上我,这我知道!可谁给这个家争来脸面了?是我!爸,是我给争来了!嫌我折腾,我折腾什么了?不就爱错了陈波为他打过胎流过产吗?不就没把这事跟于大路挑明了吗?那好,爸,你去说去,去告诉于大路,就说你女儿是个破鞋,是个烂货,让他把明天的婚礼给取消了!把发出去的请帖都给收回来!然后你再找辆车,把我给送到火葬场给烧了吧!烧了化成一股烟,这个家就干净了!你就不用再烦再嫌我折腾了……

李金才气恼地:你、你……

李岚已泪流满面,但依然冷冷地在笑着:你以为我当不好厂长的老婆,是吧爸?你错了!我能当好!比李萍更能当好!我为什么不让李萍明天去?因为明天商业局局长要去证婚,还有一个副市长要参加婚礼。这是于大路的机会!爸,难道你愿意看到在婚礼上于大路被人指指点点吗?!难道就为了李萍,就让我和于大路被人嘲弄一番吗?爸,你护着李萍,怕她受委屈,她是你的女儿,是你一直心疼的女儿,那我呢?我是谁啊爸?难道我不是你的女儿是我妈跟别人偷情偷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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