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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市场学概要.14

作者:石钟山 当前章节:146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3

李萍刚要再说什么,却被靳英给拦住了。靳英很恼火。

靳英道:你找这个理由找那个理由,无非就是为了那个王小毛!他比吴天亮好在哪儿啊?我怎么就看不出来?

李萍:王小毛是有好多地方不如吴天亮,可王小毛有一点却是吴天亮不能比的。我跟王小毛在一起,能感觉到激动!靳英,激动,你明白吗?王小毛总像是一团火,很热,烤着我,让我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每一天都有希望!

靳英:那吴天亮呢?你跟吴天亮在一起就没有过激动?

李萍:没有,说实话跟他在一起我从来就没有过激动。他是个好男人,不打老婆不骂老婆还很疼我,让我每一天过得都很舒心也都很平静。可却没有激动,也没有希望。今天不知道明天该干什么,明天不知道后天该干什么,我还不到二十六岁啊,却像个五六十岁退了休的老女人,靳英,我这一辈子就该这么过下去了?

靳英:当初你在等吴天亮外调函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李萍:这我也想过了,当初我是有些轻率了,连决定跟吴天亮结婚,也是想急于离开卷烟厂,让我姐顶替接班,不是因为爱。

靳英:你不爱吴天亮?

李萍:我对他有一种感激,因为他对我好!我是把他当成家里的一个亲人,而不是爱人。

靳英:你要离婚,这对吴天亮太不公正了。

李萍:可我不爱他,还顶着他妻子的名分,这对他就公正吗?

靳母这时候端着一盘西瓜进来了,道:新鲜!你们也会吵架啊?别吵了,吃西瓜吃西瓜……

两人却都没有心思吃西瓜。

靳英看着李萍道:那他明天来了怎么办?

李萍无语。

靳英:我问你哪,他明天来了你想怎么办?

李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仍无语。

第二天,李萍在火车站接到了吴天亮,吴天亮很兴奋。

吴天亮提着沉沉的旅行袋,道:这个靳英,告诉她不用你来接我,在家里等我就行了,她准是把这句话给贪污了。

两人拦住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了。

出租车行驶在大街上,吴天亮和李萍坐在后排。

吴天亮看着大街:又来保定了!保定好啊,我幸福的发源地!

听了神情一怔

李萍。

吴天亮:我带了两瓶茅台,是从李书记家要来的,绝对正宗,不掺假!孝敬岳父大人!今晚我要好好陪老人家喝酒,把两年欠下的都给补回来……

李萍:司机师傅,拐了拐了,去总督府旁边那家招待所。

吴天亮一愣:住招待所啊?家里住不开?挤点不要紧,就是搭地铺也行。喝酒就怕换地方……

李萍:先去招待所……

李萍不敢同吴天亮的眼睛对视了,李萍扭头看着车窗外。

吴天亮若有所思地看着李萍,似在猜测。

招待所的201房间,整洁简约如常。

吴天亮提着旅行袋和李萍走了进来。

吴天亮:嘿,你说巧不巧,201房间,上次我住的就是这间!这可是我的福地!

吴天亮将旅行袋放在了一张床上,看看李萍,一笑,哗啦一声拉上了窗帘。

吴天亮抱住了李萍,道:真想你啊,老婆!

李萍难受地低下了头去。

吴天亮亲吻了她一下,试探地道:那个……小别胜新婚一把?

李萍神情一愣,抬头看着吴天亮。

吴天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可不能完全怪我,谁让你把我给带到这儿来了?你看这条件这么好,两张床呢,嘿嘿……

李萍:那我去给你放水,你先洗个澡,解解乏……

吴天亮高兴地说:这就对了嘛!老婆,我这一出车站,就见你心事重重,这一路上直让我犯嘀咕!还以为你你你要干啥呢!这就对了,对了!小别胜新婚!

李萍已走进了卫生间。

吴天亮兴冲冲地哼起了歌来,脱着衣服。

李萍在卫生间放着水,热气很快就弥漫开来。

李萍擦拭了一下镜子上的水汽,她的脸在镜子中显现出来,很苍白。少顷,水汽便又将李萍的脸给淹没了……

卷烟厂包装车间传送带上,一盒盒香烟在传送着。

靳英从中取出一盒烟来,将一张封签贴在了烟盒的正面上。

靳英:正面是离了,反面就是离不成!

靳英将那盒烟双手握住了,往空中欲抛,边晃荡着手边祈祷似的:反面反面反面……让他们俩离不成!

靳英像要抛钱币一样要抛那盒烟,可双手晃荡了几次,却都不敢抛出去。

这时候,岳调度过来了,道:靳英,你这干吗呢?

靳英:正好正好,你来帮个忙。

靳英将那盒烟交给了他,道:你扔一下。

岳调度不解地说:扔一下?怎么扔?

靳英:往上扔!这都不会啊?篮球比赛看过吗?开场前都有扔钱币选场地。正面反面。

岳调度:靳英我老跟不上你的思路,你扔这烟干吗?

靳英:你哪来这么多的废话!扔啊你!

岳调度还是不解地看着她,手往上抛了抛。

靳英随着他的手势:反面反面反面……

可岳调度却并没有扔出,又问靳英:你这要算什么哪?

靳英哄他道:算我能不能嫁给你!快点扔吧扔吧!

岳调度:哎呀,这我可得好好扔!那你先告诉我,是正面能嫁还是反面能嫁?

靳英气得转了一圈,要夺他手里的烟:就冲你这娘儿们磨叽的劲,打死我也不会嫁给你!

岳调度:别急啊,我扔我扔,我扔还不行吗?!

岳调度躲避开靳英的手,往上抛着烟,那盒烟在空中翻转着。

靳英:反面反面反面反面反面反面……

那盒烟掉到了传送带上去了。

靳英跟着传送带去追。

靳英将那盒烟追上了,看去,却是正面!正面贴着那张封签!

岳调度:到底正面能嫁还是反面能嫁?

靳英将那盒烟拿出来,有些恼怒地猛推了岳调度一把:嫁你个鬼啊!你怎么扔的啊?怎么偏挑正面!臭手啊你!

靳英走去了。

岳调度一脸的失望:早说啊,早说我就练练了……

201房间的石英钟嘀嗒嘀嗒作响,吴天亮和李萍躺在了一张床上,两人都裸露着肩膀。

吴天亮:你说这小别,多好啊!远远胜过新婚!

李萍却神情忧伤地侧脸躺着。

吴天亮欠起身来,看着她:老婆,咱俩这日子过的,往后会越来越好!老郑还跟我吹牛,说他跟他老婆是最佳搭档,扯淡嘛!他们能比得了咱们?

李萍无语,神情越来越凄楚。

吴天亮:谁也比不过咱们俩……

李萍终于忍不住了,抖动着双肩,哭了,哭得吴天亮一愣。

李萍哭得越来越厉害,将被头拉了上来,蒙盖住了脸。

吴天亮急忙拉下被头:怎么了怎么了?

李萍依然在哭泣着。

吴天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啊?告诉我告诉我,别闷在心里!我这一下火车就觉得你不对劲。怎么逗你你也不笑。出了事不要紧,我这不是来了吗?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有我呢!

李萍不说,也说不出。

别哭了别哭了

吴天亮:,别让我着急,你说啊!

李萍的泪水却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流淌着。

李萍抽泣着道:你越这样我越难受……其实你心里知道我要说什么……

吴天亮听了,就像遭到了雷击,大愣。

愣了半天,吴天亮慢慢地躺倒了,睁圆了眼睛,望着空空的屋顶。

吴天亮:怕就怕是咱俩的事……

半晌,吴天亮嗓音有些发哑地道:你……决定了?!

靳英推着自行车就要走。

岳调度:哎哎哎,靳英,这还没有下班你就溜了?多画一道,你这个月的奖金肯定全要被扣了!

靳英:你愿多给我画道就去画去,躲开!

岳调度:你到底遇到啥事了你?

靳英骗腿儿上车骑去,道:省省心吧,天塌下来也没有你的事!

靳英飞快地蹬去。

靳英骑到了厂子大门口,骗腿儿下车但双脚却没有触地,象征性地。等自行车刚过门口那道线,靳英就着急地上车,飞快地蹬去……

卫生间内,李萍正在洗脸,她已经穿好了衣服。

房间内,吴天亮也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不安地踱步。

李萍从卫生间出来,吴天亮急忙将她给拉过来,按坐在沙发上,道:咱俩好好谈谈……好好谈谈!心里有什么话都说出来!从王小毛那事……不,在他之前,对!之前!其实刚结婚不久,我就开始担心我们俩!担心能不能过一辈子!这不是说你不好,不是,是因为你太好了。有什么委屈,都在忍着,忍着,可我也知道那些委屈都积攒在一起,早晚就是个事!不爆发还好,一爆发就会不可收拾!我一直在回避,生怕碰到了导火索。就是出了……出了王小毛的事,我也没有怎么样,我也在压着,把事给压下来。我告诉自己,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李萍能从保定来贵州,能放弃工作和熟悉的环境,离开家人离开朋友,跑到贵州的大山里嫁给我,这就够了!足够了!我要对你好!真心实意地对你好,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想分开,不想离婚!

李萍:可我想了很长时间。天天闷在家里,想不想都不行。

吴天亮:是因为没有工作?

李萍无语。

吴天亮:我把你工作的事看轻了,我以为这不算个事,一个女的,守在家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挺好。男人在外面忙,那是应该的,往大里说,干点事业;往小里说,要养家糊口,应该的!可是女人,不该太辛苦。

李萍:可这两年,我一直感觉我被抛弃了,被社会抛弃了,成了一个没用的废人,心里越来越空。

吴天亮:那我回去就找局长,找书记,解决你的工作!只要我舍下脸来,他们就会答应。他们人都不错,都挺通情达理!就是家属太多,需要一个一个地解决。但那么大的一个局,解决一个人的工作,不是做不到的。就是再难,这次我也要把你给安排好了!你喜欢孩子,想去幼儿园,行,那就幼儿园!找完书记局长,我再去找老孔,他管后勤。我和老孔一起入伍,关系不错!这么多年我还没有求过他,只要我一张嘴,他推都推不了。你要就是因为工作,那放心,回去就给你安排工作!

李萍:工作是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的。

吴天亮:那还有什么?你告诉我,只要我能做的就去做,我要是做错了,也没有关系,我改!就像工作这事,马上改!你说,要说心里话,有什么就说什么。咱们是夫妻,不用怕我受不了。

李萍:我……不幸福……

吴天亮:什么?

李萍:我也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跟你在一起,感觉不到幸福……

吴天亮好似被噎着了,费力地往下咽了咽,道:你怎么不幸福了?你想要的幸福是什么?

李萍:我也常常这么问我自己,我想要的幸福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但我却知道我不幸福……

吴天亮说:是……是因为孩子吗?因为我不能让你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李萍怔愣了一下,慢慢道: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是这个原因,怕伤着你,但现在既然谈到了,我就不能骗你,这是一个原因,主要的原因,但不是全部。

吴天亮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肚子,那里面有一条疤痕。

李萍:一个女人没有自己的孩子,怎么说也算不上是幸福。

吴天亮:我……我一直在想,要是因为别的,还就都好说了,哪怕就是因为王小毛,也好说!我要去找他谈,让他放弃让他离开你,让他滚得远远的!可要是因为孩子,因为我不能让你生个孩子你要离婚,我、我……

吴天亮极力忍着,战栗的嘴巴,忍着,没有流泪。

吴天亮:我就是一百个不愿意,也得答应你,也应该答应你。

李萍:对不起,你……你先休息,我晚上再来……

李萍忍着泪水,起身逃也似的逃出了房间。

李萍慢慢走上了天桥。

天桥下,那些信号灯,在不断地变换着色彩。

李萍忧伤地站在那里,看着信号灯在变化着……

吴天亮在踱步,不停地转着圈子。他焦虑不安。

少顷,吴天亮拿起了衣服,准备往外走,却突然听见了敲门声。

吴天亮有些惊喜地过去开门,却看见门口站着靳英。

吴天亮:靳英?你怎么来了?

靳英:来看看你们怎么闹离婚。李萍呢?

吴天亮:她刚走,哦靳英,我这正要去找她。你带我去她家行吗?

靳英:你们俩怎么谈的?你答应她了?

吴天亮不语。

靳英:吴天亮,我告诉你,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犯迷糊!我了解李萍,文学书看多了,太好幻想了,整天幸福幸福的,都找不到北了!

吴天亮:她这也不是个错……

靳英:行了你,都这时候了,还迁就她!你想离是吧?

吴天亮:当然不想,我不想跟她离婚。

靳英:那就别再迁就她!我教你一招,怎么对付李萍。你呀,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你不缺这个度量吧?不跟她吵,也不跟她谈,买两张车票,带着她回贵州!只要你不答应她离婚,她就离不了,她不是个闹腾的女人。

吴天亮:这我知道,可我做不来。靳英,你带我去她家,看看。

靳英:现在这时候你去她家,合适吗?

吴天亮: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两位老人。别说现在还没有离,就是离了,我也该看看人家。说句粗俗话,我把人家女儿给娶了,睡了快两年了,这连个照面都不打,那我还算什么男人!我还给老岳父带来了茅台酒,绝对正宗,不掺假!

靳英:你呀,吴天亮,你!

李萍回到家中,在屋里收拾着她的东西,心事重重。

李母进来,道:小萍啊,你这次回来,妈看你老是有心事,能跟妈说说吗?

李萍掩饰地说:妈,没事……

李母:你从小就跟你哥你姐不一样,遇到啥委屈了,不愿意说,能忍都忍了。小萍啊,可妈这心里老犯嘀咕,你说你这结婚快两年了,这连孩子也不要,到底怎么回事?

李萍不语。

那怎么回事?

李母焦急地说:你跟妈说呀!是你不想要还是吴天亮不想要?

李萍:都不是。

李母:那怎么回事?

李萍:妈,吴天亮已经来了,住在招待所。

李母吃惊地看着她,道:吴天亮来了?住在招待所?

此时,在李家楼下,靳英带着吴天亮走来。

靳英指着三楼:就这,三楼。

吴天亮抬头往上看了看。他的手里提着两瓶茅台酒,还有一些土特产的袋子。

两人走进了楼洞。

李家一间卧室里,李金才将那只搪瓷大茶缸锔好了,端详着。那只搪瓷大茶缸被修理的除了掉了外面的瓷,斑斑驳驳,坑坑洼洼的地方都让李金才给修好了。

李金才露出满意的神情来……

另一间屋,母女俩正在聊天。

李母:他来了,你不给叫到家里来,怎么能让他住在招待所?你爸这还整天念叨,要等他来喝喝酒。你哥也惦着见见他。

李萍:妈,我跟你说件事,你先别跟我爸说,省得让我爸着急了……

李母正紧张地要听李萍说,这时候却响起了敲门声。

李母答应一声,过来开门,就看见靳英带着吴天亮走了进来。

靳英:伯母,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吴天亮!

李母神情复杂地说:啊,吴……快进来!快进来!她爸!她爸!咱女婿来了!

李萍已走出里屋,看见吴天亮一怔。

吴天亮:李萍,你看我、我怕找不到,就让靳英带我来了。

李萍:我这还正要去找你……

靳英:你看我!看看我!就干这种雪中送炭的好事!

李金才闻声出屋,上下打量着吴天亮。

吴天亮恭敬道:两位老人家在上,我这女婿当的,真有些差劲!跟李萍结婚快两年了,这才来拜望你们,整天忙啊忙的,都快忙昏了头。前两天李岚结婚,本来说好我要和李萍一起回来,可临时铁道部来人进行安全大检查,我脱不开身,只好把车票给退了。本来他们说要到今天才能检查完,可提前了!前天就检查完了!这一完,我就买票来了!哦,我啊,正好还要去北京出差,所以,来了也是匆匆忙忙……

李金才:快坐,坐坐!有正事就不能耽误了!早来晚来来了就好!李萍,还不给天亮沏茶去!

李萍:哦,你跟我爸先坐,我去沏茶。

吴天亮:我去吧,我……

李金才:你坐你坐,这沏茶还用得着你吗?看来你是在家宠李萍宠惯了?

吴天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李金才:我这闺女,懂事是懂事,可就是常常犯拧!拧种一个!从小就这样!哈,像我,像我啊!别看平时随和着呢,可一犯起拧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也常有让你着急的时候吧?

吴天亮:哦没有,李萍挺好,挺好的。我这当兵的出身,粗粗拉拉的,家里的事都是她在操持,我也图个省心,所以也没什么让我着急的……

靳英关上厨房的门,对正在倒茶叶的李萍道:吴天亮都快急死了!

李萍:他去找的你?

靳英:是我去找的他!哦也不是!我是想去劝劝你们俩,可到了招待所,吴天亮说你刚走。他正在那儿转磨磨呢!你要谈也该等两天谈啊,他这刚一下火车,就挨了一闷棍,你说你……

李萍:我本来也想等过两天再谈,等他回去之前谈,让他好好在保定住两天。可我装不出来!不等我说,他都看出来了。

靳英:那就怪你,别怪他!

李萍慢慢倒上热水。

靳英扫视了一眼客厅,小声地说:那个王小毛知道吴天亮来了吗?

李萍:不知道今天到,但我告诉过他吴天亮过两天就来。

靳英:他们俩不会打起来吧?两个当兵的,要打起来可不得了。

李萍:不会!你以为他们当兵的就不讲理了?其实他们人都挺好,比卷烟厂的人都实在!再说,我和吴天亮正谈离婚,也不想让王小毛牵扯进来。这是我的事,跟他无关。

靳英:什么叫跟他无关?要没他你能闹着离?鬼迷心窍啊你!就王小毛那样儿,哪儿好?

李萍:你别这么说他。

靳英:刺你心肝了?瞧你这样儿,丢了西瓜捡芝麻,还以为捡着个宝呢!

少帅府酒店停车场里,王小毛的车戛然停下,他拿着一只大信封下了车,匆匆进酒店。

王小毛敲门走进安然办公室,对正在收拾东西的安然道:省外办的批件取来了。他们给转到市政府去了,要不市外办怎么找不到呢。

安然打开来看看,道:你准备一下,去北京。

王小毛:又要去北京?

安然看看他,道:怎么叫又要去北京?上次不是半道回来的吗?这次是真去,我去办签证。

王小毛:可这两天吧,我我……安然,要不我找个人送你去?

安然:不行!就你!王小毛,我这是去办理签证,下个月就走了,别在我走之前逼我向你们公司告状,把你给开除了,丢了工作!

王小毛低下头去。

安然:舍不得你那个姐是吗?两人跑到南戴河浪漫了两天还不够啊?上瘾了?

王小毛不悦地转身,向外走去。

明天才办签证!

安然:在车里等我,我这就下楼去!

王小毛走出酒店,生气地上了出租车,发动开了机器,一踩油门,拐出了停车场。看样子想跑。王小毛绕出停车场的出口,刚拐上酒店大门口的通道,却不得不戛然刹车,因为安然夹着公文包堵在车的前面。

安然站在车前,冷冷地盯视着他。

王小毛也在盯视着她。

两人较量了一会儿,安然绕过车头,拉开了车门,上车了。

安然:走吧,路上慢点开,晚上到了就行,明天才办签证!

安然说着,扎上了安全带。

王小毛有些无奈地重新挂挡,启动,驾车离去了……

窗外日落西山,天边昏黄如烟。窗内,吴天亮和李金才正在喝酒,两人喝得都很节制。与李金才和于大路完全不一样。

李母、李萍和靳英在陪着。

靳英:伯父伯母,怎么样?对这女婿满意吧?哈,打着灯笼都难找!别提我多羡慕李萍了,从小到大,好事都让她给赶上了!

李母:靳英你是太挑了,你也该找个对象成家了。

靳英:我是想找啊!整天两眼都瞪圆了,恨不能去抢去!可我也得找个我喜欢的吧?我要是不喜欢,那我妈也不答应啊!不过,我就不信赶不上一个像吴天亮这样的,等着,我找个好的,比吴天亮还好!让李萍反过来羡慕我!

李萍想笑却没能笑得出来,只道:我现在就羡慕你。

靳英:羡慕我啥?耍单身?别饱汉不知饿汉子饥,得了便宜还卖乖!伯父伯母,你们说是吧?

李母和李金才都被靳英逗乐了。

靳英:你们一直对李萍不放心,怕她受骗上当了,怕她被拐卖了,这下见到吴天亮了,放心了吧?

李金才:当父母的,对儿女就是有操不完的心。你八成也知道,刚开始吧,我是不赞成李萍嫁给你,面都没见过,这能放心?可既然嫁了,那就好好过!你们俩,好好过!保定离贵州也远,我和你岳母呢,也帮不上啥忙,就靠你们自己了!

吴天亮只能点头:是,是是……

李金才:对我和你岳母,你们不用惦记着,平常啊,来个信,报个平安;过年过节啊,给我捎两瓶酒,给你岳母捎两服药,这就齐了,啥都齐了!

吴天亮:对父母老人,当晚辈的得孝敬,我这人实在,这点也做得不错,现在对我女儿她姥姥,我还叫妈,还接着孝敬。这李萍都知道,以后对你们两位老人……啊,不管我和李萍怎么样,我都不会忘了你们。

李金才: 这话我信!一见面我就能看出你是个啥样的人来!虽然跟于大路不一样,可也对我的心思!这个好,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来来来,你吃,吃!回到自己家了,可别客气了!

吴天亮端起酒杯来:李萍,咱俩借这茅台酒,敬爸爸妈妈一杯吧,祝他们健康长寿!

李萍跟着端起了酒杯。

吴天亮:碰完杯你意思一下,喝不了我替你喝了。

吴天亮和李萍一起向父母敬酒……

吴天亮喝下,正要替李萍喝,却不料,李萍先是慢慢地抿也似的喝着,然后突然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李萍难受地往下咽着,吴天亮心疼般地看着她……

用过晚饭,吴天亮、李萍和靳英回到招待所。

靳英:吴天亮,你够能喝的啊!嘿,我跟你说吧,你这下准讨老丈人喜欢了!不过啊,我可是越来越烦你,哦也烦李萍!烦你们俩!也就看在我和李萍多年姐妹的份儿上,不得不答理你们就是了!你们俩也烦我吧?

吴天亮:没有啊,烦你干吗?

靳英:烦我跟着你们啊,想亲热都没有机会啊?

吴天亮笑笑,脱下外衣。

靳英:这样吧,你们俩该亲热就亲热,我暂时就不搅和了!我去车站,给你们俩买车票,买两张,明天就送你们俩走,赶紧滚回贵州去!再在保定待着啊,就把我给烦死了!我走了。

靳英说着,背对着李萍向吴天亮做着暗示。

靳英向外走去。

李萍想拦:哎哎靳英……

靳英:钱我先垫着!吴天亮你记着啊,欠我两张车票钱,这次就不要了,等下次你们一起回保定来,得加倍再加倍地还我!让我也放一把高利贷!

靳英开着玩笑走出了房间。

吴天亮道:这靳英……人还真好!

李萍忧伤地不语,收起吴天亮来时换下的脏衣服,进了卫生间,动手洗了起来。

吴天亮跟着过来了,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看着李萍。

李萍揉搓着衣服,双手揉出了白色的皂泡出来。

那些皂泡在灯光的辉映下,闪动出了五颜六色的光亮来……

李家屋内,老两口的心境却似两重天。

头一回喝茅台

李金才高兴地在跟着收音机中刘兰芳的评书在“说唱”:……话说两军阵前,岳飞端枪飞马奔来,那小梁王……

另一屋内,李母打开了李萍的睡衣,铺在床上,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收起睡衣来,走进了李金才这屋,关上了收音机。

李金才正听得高兴,道:你这干吗?

李母:你倒是喝得高兴了,头一回喝茅台是吧?

李金才:我是高兴,可不是光因为喝了茅台。这吴天亮我一看,行!不错!往后对小萍啊,你就不用操心了!

李母:平常你看得都准,可这回你看走眼了!

李金才:我能看走眼?怎么了,吴天亮不当你心意?

李母:他当是当,可……她爸,吴天亮来了,怎么会去住招待所?怎么不是小萍带他来,却是靳英带他来的?

李金才:那有啥?他这不是临时赶来的吗?准是走岔头了!

李母:你就光顾高兴了,没看小萍吃饭时一直有心事啊?想笑都笑不出来!

李金才:我还就光看吴天亮了,吴天亮挺高兴的。

李母:人家是首长,再有事也都能装得下!哪像你,高兴不高兴都在脸上!我这右眼跳得厉害……

李金才:这女婿头一回来,你该高兴不高兴,又瞎嘀咕啥呢?

李母叹了一口气,说:我可不是瞎嘀咕!刚才吃完饭小萍送吴天亮走,我给小萍拿出睡衣,让她带着,晚上就别回家了,在招待所陪着吴天亮,可小萍没拿。

李金才:没拿啥?

李母:睡衣啊!

李金才:这、这有啥了这?现在天热,还非得穿睡衣啊?

李母:这女儿家的心思,你以前就没看懂,现在也还没看懂!

李金才:这穿不穿睡衣,跟这心思扯得上吗?

李母:扯不上最好,扯上了就坏事了!

李金才:你到底嘀咕啥呢?

李母:我是怕……怕他们俩,闹离婚!

李金才:闹离婚?就他们俩……还能闹离婚了?!

李萍将洗好的衣服,晾在了阳台上。

吴天亮坐在沙发上,闷闷地抽烟,痛苦地思忖着。

李萍进来后,擦了擦手,看着吴天亮,似在等待着他的决定。

吴天亮意识到了。吴天亮道:都是好人……两位老人是好人,靳英也是个好人。我是掉进好人堆里来了。好!

李萍看着他,无语。

吴天亮抬起头来,注视着李萍道:我要是不答应离婚,你会怎么样?

李萍不敢与他对视了,转头看着窗户外。

窗户外,已是晚霞绯红一片。

李萍平静地道:我不会怎么样,慢慢熬,一天一天地熬,熬到你答应的那一天为止。

吴天亮:我要是一辈子都不答应呢?

李萍:那我就只能熬到老,熬到死……

吴天亮费劲地往下咽了一口,慢慢道:我吴天亮就是再喜欢你爱你,就是再舍不得你,也不会让你这么痛苦地活着,这么一天一天熬着去活着。我答应你,签字,离婚!

李萍扭过头来,看着吴天亮,吴天亮也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都透着苦痛……

你们俩这干吗呢

十五

天色昏黄,更灰暗些了,使人心惶。靳英骑着自行车驶来,停在门前,锁好了车,下意识地往楼上的201房间扫视了一眼。她又掏出衣兜中的两张车票,看了看,走进了招待所……

靳英走到了房间门口,停下,先是侧耳听听,没有什么动静,便敲门,道:喂,你们俩……穿好衣服啊,我可要进去了!

靳英推门进去,看见吴天亮和李萍正坐在沙发上,伏在茶几上签着字。

靳英:车票买来了,可惜没有今天的,要有今天就买今天的了,是明天的……哎,你们俩这干吗呢?

吴天亮和李萍抬起头来,看着靳英。

靳英过来,看看,道:离婚协议?你们……你们签了?这就签了?

李萍:靳英,长痛不如短痛。

靳英:那车票呢?两张,白买了?让我白买了是吧?

靳英愤怒了。靳英将那两张车票费劲地撕碎,摔在了他们的离婚协议书上。

靳英含泪地:你们……你们俩!

靳英欲言又止,哆嗦着身子,转身奔了出去。

靳英跑出招待所,撞到了一个刚踏上台阶的服务员,可理都不理,开了自行车,骗腿儿上车,猛蹬。

靳英蹬着自行车,可双眼模糊了,泪水滚落而下。

靳英的眼泪在流淌着。

靳英一边擦拭着泪水,一边蹬车而去……

两个人没有想到靳英会那么生气,那么伤心。不过这时候,谁都没有心情去追她劝她了。

吴天亮将其中一份离婚协议书递给李萍:带上,你也走吧,让我一个人待着,静一静。等我回到贵阳,把你的户口和粮油关系什么的,尽快给办理好,给你寄回来。

李萍点了点头,道:那我明天来送送你。

吴天亮:你千万别来!让我一个人走!你要来送我,我更难受!

李萍看着吴天亮。

吴天亮含泪:这世上,没有人能知道……我,吴天亮,是多么地……爱你!别人不知道……你,李萍,也不知道……只有我自己知道!

吴天亮极力忍着,才把眼泪给忍在眼眶里。

李萍走到楼下,神情有些沉重。

她抬头向楼上看看,下意识地掏出那份离婚协议书来,扫视了一眼,像是害怕回家,转身又走了。

吴天亮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看着手中的香烟在慢慢地燃着。香烟的烟灰已经很长很长了……

他的头脑中不断闪现与李萍在一起的一幕幕:

在卷烟厂会议室,第一次看见李萍时,她的缄默;宝盖山隧洞塌方时,她焦急地呼唤;看着诊断书,她失望得近乎绝望的神情……一幕幕就像发生在昨天,清晰地铺展在眼前……

晚霞从窗棂投射而进,笼罩着吴天亮,他欲哭无泪。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将他一震,那截长长的烟灰断了,掉在烟缸里。

吴天亮转头看去,是靳英走了进来。靳英手里拿着一把自行车钥匙,看着他,过来,坐在他的对面。

沉默。

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靳英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我本来想回家,可骑着车蹬着蹬着,蹬过了。发觉蹬过了,已经快到体院了。我下车就推过了马路,往回骑……我想回家来着,可蹬着蹬着又给蹬过了,这次等我醒过味来,都快到招待所了,又骑回来了我!瞧我这个笨!

吴天亮不语,难受地看着靳英。

靳英也看着他,道:吴天亮,我替你委屈!

吴天亮还是不说话。

靳英说:你比我还笨了你!你干吗要答应跟李萍离婚?你不是喜欢她吗爱她吗干吗要答应离婚?只要你不答应她,她就会跟你回贵阳难道你不知道吗?

吴天亮吃惊地看着靳英边说边有眼泪流淌了下来。

靳英擦了一下,却没有擦断。

靳英道:你说你笨不笨啊?你干吗要答应她啊?车票都给你们俩买了,你带她回贵阳不就完了吗?

吴天亮慢慢道:能留住人但留不住心,更何况,我不想让她活在痛苦中。

靳英:瞧你这高尚样儿,没人会把你当雷锋!

吴天亮:靳英,你……你别哭了。

靳英擦拭着泪水:我没哭!我哭什么!你们俩离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谁哭啊我?我才懒得哭!

可靳英那情不自禁的泪水越流越多。

靳英起身去了卫生间,湿了毛巾,这才擦干了眼泪。

靳英出了卫生间,道:走吧。

吴天亮说:去哪儿?

靳英说:吃饭去!

吴天亮说:我吃不下!

靳英说,吃不下也得吃!

吴天亮:……

靳英生气地说:你不吃我还吃呢,走啊你!

吴天亮:靳英,让我一个人待着,我想静一静!

吴天亮不动,靳英却转身,向外走去了。

靳英在招待所的小卖部买了一大兜子的吃食,饼干、方便面、火腿肠、面包什么的,满满的一大兜子。靳英提着兜子刚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来了,回身问服务员:有酒吗?

吃惊地看着她

服务员:有北京二锅头。

靳英:二锅头就二锅头,来两瓶!

服务员从箱子里拿出两瓶二锅头来,放在了靳英的面前。

靳英提着那一大兜子的吃食,怀里抱着那两瓶二锅头,进来了。

吴天亮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靳英过来,想把东西都放在茶几上,可茶几上却放着一份离婚协议书。

靳英:你当画看哪!有什么好看的这个?!

靳英拿起那张离婚协议书,就给丢到了桌子上去了。

靳英将那些吃食给摆到了茶几上,打开了二锅头,倒进了茶杯里去了。

靳英端起一杯来,又递给吴天亮一杯,道:在李萍家吃饭,你只顾讨好两位老人了,忘了给我敬酒。你现在补一杯!

吴天亮看着靳英,道:靳英……现在我要是喝酒,非醉了不可!

靳英:你还怕喝醉啊?婚都敢离,还怕喝醉?

吴天亮看着靳英,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靳英:我陪你!

靳英也是一饮而尽。

靳英喝完,拿着酒杯空着给吴天亮看,道:看,我也干了!

靳英看着吴天亮,突然笑了,笑得很伤感。

靳英伤感地笑着对吴天亮道:我就不让你一个人待着!

李萍来到少帅府酒店,问酒店的门童:王小毛出车了?你认识他吧?

门童:当然认识!我看他和安总走了,去北京了吧?

李萍:去北京了?

门童:我听安总跟我们老板说她要去北京办签证。

李萍:哪天回来?

门童:怎么着也得明后天呀。

李萍失望地慢慢转身,看着停车场,走了……

此时,靳英已有些微醉了,话也多了。

靳英:还记得咱俩头一次见面在哪儿吗?在卷烟厂!厂部!门口台阶上!我对你说你好,你还记得你对我说什么了吗?

吴天亮:我说什么了?

靳英:你都给忘了!你把心思都用在李萍身上了!你对我也说你好!当时我就觉得你声音好听!(学着他)你好!哈!那天我就看了你一眼,你就上了吉普车,可你说怪不怪?我呀,再就忘不了你了!

吴天亮:你是因为李萍。

靳英:对,是因为她!她让我嫉妒!当初李萍还不愿意嫁给你,这你看出来了吧?说好要把我介绍给你。那天我还特意起了个大早,把头发给烫卷了,还挑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穿上来跟你相亲,可你倒好,你啊……你根本就没怎么正眼看我。我陪你去古莲花池,你一个劲问我李萍,李萍这个,李萍那个,气得我啊,恨不能一脚把你给踹进莲花池里淹了你!

吴天亮被靳英逗得苦笑了一下。

靳英:我把话给岔出去,你就给拉回来;我又给岔出去,你又给拉回来,哎呀,你迷李萍那个迷呀,当时我就想了,这吴天亮都被李萍给迷成这样了,我怎么还能抢得过来啊?

吴天亮:靳英,你可真会开玩笑。

靳英:开玩笑?这些李萍没跟你说过啊?也对,她跟你结了婚,就不该跟你说这些。那我跟你说吧,要是那天晚上她姐姐李岚不出事,咱俩早就成了,跟你结婚的就不会是李萍,而是我了!

吴天亮又是那么苦笑了一下。

靳英:听起来像是个笑话,可不是,不是笑话!这人啊,有时候很偶然的一件事,就能改变一生!

靳英说着说着,突然不说话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吴天亮。

靳英慢慢对吴天亮道:你再请几天假吧,在保定多待几天,我要带你去见我父母!我要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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