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亮看着靳英说:什么?
靳英说:我说我要嫁给你!
吴天亮想了想,道:你这是在赌气,跟李萍赌气,婚姻大事,草率不得,我和李萍当初就有些草率了。
靳英说:我不是在赌气,我为什么要赌气?我自己的婚姻大事,我当然不会草率!我不害别人,更不会害自己!
吴天亮:可这怎么可能!
靳英:怎么就不可能?就这么定了!你要不愿意去我家,明天我带我父母来看你!咱俩不是没有缘分,是有!太有缘分了!我现在才明白过来,这么多年我挑来挑去、挑来挑去,一个也看不上,敢情都是因为你!老天就是让我在等你!我说呢!这就对头了!既然让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还跑得了啊?跑不了啦,你!
靳英又灌了一口酒,喝完,嘟起好看的嘴唇,轻轻地向外吐着气。
靳英:要不男人都愿意喝酒,喝酒是好,真他妈的好!壮胆啊!平时不敢说也说不出的话,一喝了酒,就全给吐露出来了!管你愿听不愿听,反正我是都说了!现在该你说了!说吧,你说啊!
夜色笼罩着保定,道路上的霓虹灯在幽暗中长明,居民区的灯火已时有熄灭的了。靳母在家焦急地等着靳英,不时地望着座钟。
听见门锁响,靳母急忙去开门,门一开,靳英就摇晃着差点倒了进来,靳母急忙给扶住了。
靳母:英子你……这是去哪儿了?这么晚回来!你怎么喝酒了?
靳英嘿嘿一笑,搂住了靳母的脖子,嘴巴“拌蒜”不利索地道:妈,我去给你、给你找找找姑爷去了,我挑了一个女婿,好!那叫个好!最好的女女女婿让我我给找找找到了……
靳母:你这、还喝醉了你!说开了胡话了你!
靳英:我可没醉,没没醉,就是有点腿腿软。
靳母将靳英给扶到了卧室,让靳英躺在了床上,可靳英不躺。靳英非要起来说话:妈,我我我高兴!明明明天就带他回家来,你看看,你给把把、把把关,保证,保证让让你也也也高兴!
我舍不得你嫂子
靳母:你这说的都是真的假的啊?
靳英:都喝酒了,喝喝喝成这样了,还有假假假的啊?明天我带他回家来,你看!你亲眼看看就知道是真真真的,还是假假假的了!
靳母:那他是干什么的?
靳英:以前当过兵兵当过兵,铁铁铁道兵,打打山洞的,现在转转转业了。
靳母:铁道兵?李萍嫁的不就是个铁道兵吗?那是李萍帮你找的?
靳英:不是!我让让她她给我找过,一个,她给我找找过一个,就一一一个,嘿嘿,妈你放放心,我我不会找找两两个,一一一个就就够了。可李李萍找的这这个,我没没没有看上,她倒看上了,她我我她我让让让给她她我我了,她傻她她她傻……
靳母:让给她了?谁让给谁了?你这都说些什么呀你。
靳英说不下去了,倒在床上,难受地喘息着。
靳母有些害怕地说:英子!英子!靳英!你别吓着妈,你到底怎么啦?
靳英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喘息着,少顷,靳母就看见有两行热泪流淌出来了。
靳英:难受……妈,喝酒怎么这么难难难受啊……
靳母伸手过去,心疼地将她的眼泪给擦掉了。
李萍一肚子心事,来到李元的印刷厂,想和哥哥聊聊。李萍站在角落里,看着哥哥李元和张谨等人忙碌的身影。
新安装的印刷机在飞快地转动着,吐出一张张印刷的书页来。
李元穿着工作服,抽空儿过来,对她道:再等一会儿!
李元话还没有说完,就匆匆去查看刚印出来的大样。
李元对张老师道:通过这一周的调试,这两台印刷机没有问题了,以后就可以多接些书活,也要接报纸活。像印其他的纪念册、画册什么的,逐步来!
张老师:好,既然你向董事会做了保证,那就应该兑现。这次集资改制印刷厂,校里很重视,当成一个试验田。对上,我可以为你撑腰;对下,那你就得为我撑腰了。
李元:这没有问题,你是董事长,我是老总,一根绳上两蚂蚱。
张老师笑:这比喻你给用到这儿来了,也形象!那是谁啊?
李元:哦,我妹妹,她有点事来找我。
张谨:那你去吧,我在这儿替你盯着。
李元:谢谢啊,谢谢!
李元这才匆忙向李萍走来。
两台印刷机在飞快地旋转着,吐出一张张书页。
李元陪着李萍来到湖边聊天。
李元兴奋地说:印刷厂这一改制,我成了最大的受益者,我有股份了!是股东!
李萍:那女的就是张老师?
李元:对,张老师,张谨,别看她年轻,比大学生大不了多少,可做起事来,让我服!人家到底是从国外回来的,观念、思路,就是不一样!而且,她还胆大,还心细。这次改制,就是她给鼓动成的。也不容易,好多人反对,还有人给省里市里写信告状,说把一个校办工厂给改成股份制公司,还让一个换鸡蛋的当老总,还给他股份,这不搞起资本主义了吗?校领导有一阵也含糊了,我以为完了这下,可张谨愣是去找校领导,挨个谈,终于给谈下来。
李萍:她怎么说服他们的?
李元笑:她说我们离资本主义还远着哪,怕什么怕?邓小平都说了,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她也很崇敬邓小平,这一点我们俩很像。时代造就人。
李萍:真羡慕你们,能活得这么充实。
李元:哎,对了对了,别光说我的事,你这大晚上跑来找我,什么事?
李萍迟疑了一下,道:哥,吴天亮来了。
李元:他来了?在哪儿?
李萍:住在古莲花池旁边的招待所,他还去家里见了咱爸咱妈,一起吃了一顿饭,本来该叫你去,也见见他,可……
李元注意着李萍的神情,道:说啊,可什么了?
李萍:哥,我和吴天亮……签字了。
李元一愣:签、签字了? 是……离婚签字?
李萍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离婚这两个字。
李元焦急地说:小、小萍,你和吴天亮这怎么搞的?两人本来相隔千里,互不相识,可就因为一张字条,好上了,结婚成家了,那就该好好过啊,怎么这不到两年就离婚了?谁提出要离?准是你吧?
李萍又点了点头:是我。
李元:因为什么?
李萍:因为……我不幸福。哥,虽然离婚对我对他都会造成痛苦,但也不是坏事,毕竟为以后带来了希望。要是不离婚,就让我这么熬下去,熬到老,熬到死,我心不甘!那我这辈子不是白活了?
李元叹气:你呀,你。都想好了?
李萍又点了点头。
李元:既然都想好了,哥就不多说什么了。虽然现在离婚率每年都在上升,社会对离婚也越来越理解,但毕竟是离婚,走出这一步,对谁都会带来痛苦。
李萍:哥,你会离婚吗?
李元:我?我才不会离婚呢,我舍不得你嫂子。
李萍:可我能看得出来,那个张老师对你挺好。
李元:张董对我是不错,可再不错也只能是同事关系。我这辈子啊,就你嫂子了,挺好,你嫂子当年救了我,我不能忘恩负义。
李萍看着李元,不语了。
李元:小萍,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吴天亮?毕竟人家……
比我更难受
李萍:算了,哥,别去打扰他了,他现在肯定。
夜晚,招待所卫生间内,吴天亮正在洗澡。他抚摸着肚子上那条深深的疤痕,突然恼怒地挥起手来,啪啪啪地拍打着,好似要把心中的痛苦都给发泄出来。
吴天亮用热毛巾捂着脸,紧紧地捂着,一阵低低的、难以抑制的饮泣声传了出来……
告别李元,李萍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她独自一人回到家,神情忧伤。李母迎上,诧异地:小萍,你怎么回家了?吴天亮呢?
李萍:他在招待所。
李母:那你怎么能丢下他回来?你该在招待所陪着他呀!
李萍想说,可看见爸爸李金才也在注视着她,有些不敢了,想躲进里屋,却被妈妈给拉住了。
李母:别走!你跟爸爸妈妈说清楚了!
李萍:爸,妈……我和吴天亮,从咱家吃完饭,回到招待所,就、就签字了。
李母惊愣:字都签了?
李金才:签啥字了?
李母:这还用问!签字就是离婚,离婚就是签字!你你你,小萍,你你……
李母捂着胸口坐下了,难受地指着李萍。
李萍吓得急忙上前:妈,妈您别着急,别着急。
李母:我能不着急吗?!啊?你你你……
李金才:是真的?你们俩真的签字离婚?
李萍点了点头。
李金才看着她,抽搐着脸,猛然举起了那只刚修好的搪瓷大茶缸,就要往李萍的脚下摔去,可他上下使了两下劲,却将大茶缸没有摔到地上,而是给墩到了李萍面前的桌子上。茶缸里的水,洒得到处都是。
李金才:当初不让你嫁给他,可你偏偏要嫁!死活要嫁!你嫁就嫁了,两年了,快两年了这,他来认了亲,认了我和你妈,我和你妈也都认了他。他挺好!挺当我心意!也挺当你妈的心意!比你懂事!比你强!可这刚认了亲,你们俩就签字离婚了?谁提的?是他提的要离?
李萍:是我,我提的。
李金才:还是你?!你凭什么提啊?凭什么要跟他离婚?他是让你冻着了,还是让你饿着了?你连个班也不上,他把你养在家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美得你都不知道姓什么了?连沏个茶他都舍不得让你动手,你还跟他提离婚!因为啥?啊?因为啥?
李萍:跟你们说不清楚。
李金才:跟爸爸妈妈有啥说不清楚的?他外面有女人了?外面还养着别的女人?
李萍:爸,想哪儿去了,吴天亮可不是那种男人。
李金才:那还能因为啥?你说啊!
李萍:我,我跟他在一起,感觉不到幸福。
李金才和李母都好像被噎了似的,互相吃惊地对视了一眼。
吴天亮已经洗完了澡,坐在沙发上,伤感地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李金才:那你跟爸爸妈妈说清楚,幸福是个啥东西?
李萍:……
李母:这过日子,两口子一个心气,那就是幸福!
李金才:别看了几本书就犯迷糊了,幸福那是书本上写的!过日子啥叫幸福?啥又叫不幸福?我和你妈,我和你妈从结婚到现在,三十多年了,养了你哥你姐还有你,你哥这又娶了媳妇,媳妇又生了儿子!这一家人打也好闹也好,就这么过,一天天就这么过日子,一天天老下去,你能说我和你妈就不幸福了?
李母:小萍啊小萍,你做事也得想想后路啊,你这说离就离,那你以后怎么办?
李萍:……
李金才:你去!现在就回招待所,跟吴天亮认个错!当着他的面,把那啥,那那那签了字的离婚书给撕了,给烧了!明天就跟他回贵阳去,回家去!
李萍不动。
李金才:你去不去?你要不去我去!
李金才说着就要往外走,被李萍给拦阻了。
李萍:爸,爸,你和妈都别着急。
李金才:能不着急吗?你妈心脏病这就犯了!今晚这个家没你的地方!你快去招待所啊你!
李萍:好,我去。爸,妈……我去,我去招待所。
李萍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李母仍在难受地喘息着。
李金才捧起搪瓷大茶缸,郁闷而又愤怨地喝了一口,终于忍不住了,将大茶缸给摔在水泥地上,大茶缸跳了一跳,在地上滚动着。
茶缸里的茶水在流淌着。
李萍走在夜晚的大街上,神情忧伤。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她的面前,司机示意她上车。
李萍没有理,依旧走去了。
李萍走着走着,偶然抬头,看见了电影院门口张贴的海报,又是通宵电影,但不是老片场,而是新电影《年轻的朋友》《雷场相思树》《当代人》《庐山恋》。
李萍迟疑了一下,走到了售票口。售票口已经关上了,李萍敲着。
好一会儿,售票口的小窗户打开。
李萍:是通宵电影吧?
售票员:是,四部片子,可已经开演一个多小时了,你看不看?
李萍走进了放映大厅,里面正在放映《庐山恋》。
李萍找个角落位置坐了下来。
你还睡啊?
银幕上,张瑜和郭凯敏扮演男女主角正爱得伤感而又缠绵……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李萍坐在那里,并没有在看,而是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银幕上的恋爱一幕幕,李萍的恋爱也在一幕幕地闪现着。吴天亮的剪影依稀浮现:第一次见到吴天亮时,他的庄严;得知自己同意时的兴奋;车站给自己接站的喜悦;与自己躺在床上,畅想老了吃葡萄和吸烟情景的痴醉……李萍的眼泪又从眼角流下来……
已经日上三竿了,可靳英还在床上酣睡着。
靳母端着一杯牛奶进来,坐在床边,有些心疼地看着靳英。
靳英苏醒过来了,显然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叫了一声妈,翻个身又要睡。
靳母:英子啊,你还睡啊?
靳英:妈,我头疼,再睡一会儿。
靳母: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啊?跟谁喝酒喝成这样了?这都快到中午了。
靳英听了,一下子激灵起来:快到中午了?(看表,惊叫)啊!十点多了?哎呀妈,你怎么不喊我一声!坏了坏了坏了!
靳英跳下床,依然头晕,摇晃了一下,啪啪拍了拍脑门儿,把自己给拍清醒了,然后立即就奔进洗漱间去了。
靳母惊愣地看着她。
靳英飞快地刷牙、洗脸,动作都失去了常态,已经变形了。
靳母过来:英子,你这又要干吗呀?
靳英:妈,不告诉你我今儿要带个人回家给你看看吗?
靳母:还是真的啊?
靳英飞快地蹬着自行车,神情焦急,边蹬边抬手看着手表。
靳英脚下的车蹬,转动得也越来越快。
靳英的自行车,也越来越快。
靳英冲进招待所,顾不上跟服务员打招呼,就往二楼跑去。
服务员抬头看见她,急忙喊:喂,那女的!那女同志!你是不是要找201房间的吴天亮啊?
靳英在楼梯上停住了,回头看着她。
服务员:吴天亮已经走了。
靳英怔愣了一下,根本不相信地,继续往二楼上跑去。
服务员急得直喊:哎哎哎,你……
靳英不顾她的喊,跑上了二楼。
靳英跑在了走廊上,跑到了201房间的门前。那门是半开着的。靳英猛然推开就冲了进去。
里面,正有另一个服务员在收拾着房间,清扫。
靳英仍不愿相信地退后几步,看了一眼房间的号码,没错,就是201!
靳英问服务员:他怎么真的走了?
未等服务员说什么,靳英转身又往楼下跑去。
靳英匆忙往楼下跑,可刚跑到楼梯一半,却险些与正往楼上走的那个前台服务员撞上。服务员:哎哎哎,你跑什么呀?
靳英也不答理她,仍要跑去,却被服务员一把给拉住了。
服务员手中拿着一封信:你是姓靳吧?那个吴天亮留给你的。
靳英一愣,接过了那信,当即打开来看。
吴天亮:靳英你好,我走了,回贵阳了。这次来保定,本来是想要来看望岳父岳母,还一个心愿,可没有想到会与李萍签字离婚。
……离婚,对我的确是一个打击,我很痛苦。但既然是李萍的选择,我不能不同意。靳英,你是个好姑娘,让我感动的是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是你给了我安慰,这份安慰很珍贵,我会永远记在心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接受你嫁给我,因为我不能给你幸福,这你应该知道因为什么。就像我不愿意耽误李萍一样,我也不能耽误你。再说,我现在根本也没有谈婚论嫁的心情,只能对你说一声对不起。谢谢你,靳英,我走了,祝你幸福、快乐……
靳英飞快地蹬着自行车赶向火车站,连连超过旁人。她脸上的汗水在流淌着,她都顾不上去擦一擦了。
过街天桥的斜坡很陡,台阶旁边是自行车道,窄窄的。
靳英推着自行车,匆忙地往上奔去。
靳英将自行车推上了天桥,正要继续往火车站跑去,可突然她愣了一下,站定了。因为她看见天桥上,李萍正站在那里,在向火车站方向看去。
靳英有些怨恨地看了李萍一眼,推车刚要经过李萍的身边跑去,李萍对她道:晚了,火车已经出站了,马上就开过来了。
靳英:那你站在这儿干吗?你去啊!你怎么不去车站送他?
李萍:我是想送送他,可真要去车站送了,他会更难过。
靳英:你还知道他会难过?你还顾得上他难过不难过?你想的都是你自己!想的都是你自己幸福不幸福,你想过吴天亮吗?想过他跟你在一起,你给过他多少幸福吗?
李萍:想过,我跟他在一起,一直很努力,我能给他的都给他了。我努力去当好一个妻子,一个继母。我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靳英,你应该了解我!
靳英:以前我了解你,可现在,我不了解你!就为了那个王小毛,你和吴天亮要离婚,让我看不明白你!
李萍:离婚不是因为王小毛,就是没有王小毛,这婚也会离的。
靳英:那你就不该站在这里!你该去车站送他!站在这里,就证明你心里有愧!
李萍:对吴天亮我是有愧,因为他是个好人对我也很心疼,这我心里有数!我对他有愧但没有错,我做错什么了靳英?难道我为了寻找幸福就不能离婚了?
这时候,突然一阵颤动渐渐在天桥上荡了起来,且越来越强。
两人看去,一列墨绿色的客车,正徐徐从车站驶来。
路基上的信号灯在不停地变换着。
客车飞快转动的车轮。
各走各的路!
天桥的颤动也越来越烈。
李萍和靳英都不说话了,两人都在默默地注视着那列客车。
当客车经过天桥下的时候,两人又都不约而同地转身过来,到天桥这一边来,依然用目光追随着客车。
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响彻起来了,呜——
那列客车越开越快,驶出了李萍和靳英的视野。
靳英依然怨恨地扫视了李萍一眼,道:吴天亮走了,你该去找王小毛了吧?
李萍不语。
靳英:当初我就说过,要是有一天你做了对不起吴天亮的事,那咱俩也就完了,不再是好姐妹了。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不会说了白说!从今往后,我不再拿你当朋友了。咱俩,各走各的路!
靳英推起车就走。
李萍:靳英!靳英……
靳英:我不认识你了!
靳英推着自行车,飞快地跑下了天桥,骗腿儿上车,又是飞快地蹬去了。
李萍站在天桥上,看着靳英远去的背影,慢慢转身,与靳英相背而行,走下了天桥的这一边……
两个好姐妹,背道而驰。
宽阔的高速路上,王小毛驾车在疾驰,车内坐着安然。
安然:你能不能慢点开?从北京到保定,你用了还不到两个小时,我这一路上都提心吊胆!幸好没出事。我要是在去哈佛前出车祸,那才冤死了!
王小毛:我开车还从没有出过事。
安然:前些天不还追过尾吗?就在旁边的路口。
王小毛:那怪他,不怪我。是他堵了我,不是我撞了他。
安然:什么逻辑!照你这么说,你那个姐要是离婚了,也是怪她不怪你?
王小毛不悦地说:你少拿她打比喻!
安然:嗬,她就是个女神,我提提都不行了?
王小毛:我就是把她当成女神敬着,嫉妒吧?
安然:你在故意气我!可今天我高兴!我不生气!签证两周之内就能到手,不用等到哈佛,我就会把你给忘得一干二净!对,把你忘干净了!忘彻底了!我要找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比你强一百倍!
王小毛:预祝你成功,不过,最好别找老外。要找就找个中国人。
安然:我还就找个老外!美国的,英国的,德国的,法国的,巴勒斯坦的,不不不,干脆找个乌干达的,赞比亚也行,找个黑人!嘿,对,就找个黑人!到时候我给带回保定来,让他伸出那只黝黑的手,对准你这张脸,狠狠给你一拳,替我报仇!雪恨!一拳把你的眼眶打乌了,再一拳把你的鼻子打歪了,再加一拳,打得你满地找牙!
王小毛:你这么恨我?
安然:不该恨你吗?我还没有被人拒绝过。
王小毛:既然你这么恨我,那就该理解我。爱是不能改变的,对吧?
安然看着王小毛,道:停车,靠边停车!
王小毛愣了愣,慢慢减速,靠了马路边,停下车来。
王小毛:你要干什么?
安然:好好看看你。
王小毛目视着前方,道:我还以为你要下车呢。
安然苦笑了一下,道:急着要把我赶下车去?
王小毛不语了。
安然:我感觉到了,你的那个姐在等你,她就在少帅府停车场等你。敢不敢打个赌?
王小毛没有打赌,却猛踩油门,疾驰而去。
当王小毛驾车和安然刚拐进少帅府酒店停车场,果然看见了李萍等候在那里。王小毛急忙将车停好,连车都忘记关了,也不顾安然,下车奔向了李萍。
李萍看见王小毛回来了,激动地站起身来,张着泪眼,看着王小毛跑来。
王小毛跑到李萍的近前,拉住了她:姐,姐。
李萍:小毛。
王小毛:我送她去北京办签证,昨天就去了,让姐着急了吧?我也急,这一路都恨不能飞回来!姐,你怎么不高兴了?
李萍:姐不是不高兴,姐有事要跟你说……
这时候,安然却走了过来。安然看着李萍,道:认识一下,安然。
李萍伸手过去,与她握手。
李萍:李萍,小毛的……
安然落落大方地说:王小毛的姐。你是他心中的女神,也是我的情敌。
李萍神情一愣。
王小毛在旁边:别胡说八道!谁是谁的情敌?
安然:瞧他急得!生怕洗不清!那我更正一下,王小毛是我的初恋,哦,也不能算是初恋,是我的单相思,这准确吧?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着他,本来他回保定,我以为我有机会了,可他拒绝了我。就为了你,他拒绝了我!李萍,你真让我嫉妒!
李萍:你开玩笑了。
安然:要是玩笑就好了,可惜不是!你们俩,能不能赏个光,一起吃顿饭?我请客,就在这酒店,二楼,粤菜,味道不错。
李萍:不用了,谢谢你,我找小毛还有事要说。
王小毛:安然你上楼去休息吧,姐,咱们走。
王小毛拉着李萍向出租车走去。
安然站在那里看着王小毛。
这么匆忙?
王小毛拉着李萍走到出租车前,却一摸口袋,找不到车钥匙了。
王小毛焦急地在几个口袋里翻找着。
安然站在那边,微笑着看着王小毛。
安然:王小毛。
王小毛转身看着她。
安然手一扬,车钥匙在空中划着弧线飞了过来,王小毛给接住了。
王小毛“失而复得”般高兴地说:谢啦!
安然:魂都被迷住了。
安然踏上台阶,向酒店内走去。
王小毛拉开了车门,和李萍上车了。
王小毛驾车行驶在大街上,这次当然用不着那么快了。
王小毛:姐,是不是吴处长已经到了?
李萍看着他,道:他,他已经走了。
王小毛疑惑地说:走了?不是说他今天或者明天才能到吗?我这一路上都在想,怎么着我也得去见见他,请他吃顿饭。
李萍:他是昨天到的,今天走的。
王小毛:这么匆忙?
李萍:我也觉得太匆忙了,可事赶事也只能这样。小毛,姐和他签完字了。
王小毛一听,猛然刹车,出租车戛然而停。
后面跟随的一辆小车来不及停车,嘭然撞在了王小毛车的后尾。
李萍惊得回头,看去。
李萍:小毛,撞车了。
可王小毛却似没有察觉被撞了,只是看着李萍,道:姐,真的?你和吴处长真的签完字了?
李萍点了点头。
王小毛:那……姐,姐,这下我就能娶姐跟姐结婚了是吗?
李萍又点了点头。
王小毛好像还不放心: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李萍又点了点头。
王小毛看着李萍,突然搂过李萍来,亲吻着。
后面被压了一大溜的车,大车小车急着在按喇叭。
后面追尾的那辆车的司机也下车,焦急地察看。王小毛的车灯被撞坏了。
那司机过来,隔着车窗向里看,正看着王小毛在搂着李萍亲吻。
司机吃惊地不知所措。
李萍被王小毛吻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李萍好不容易松开,就看见车窗外站着那司机。
李萍:小毛,撞车了。
王小毛激动地说:不用管!他追尾了,他该负全责!可今天我高兴,就不用他赔偿了!
王小毛猛然加速,带着被撞的车灯,驶去了。
王小毛边驾车边兴奋而又激动地唱: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李萍坐在他的身边,很幸福地看着王小毛在激动地唱……
吴天亮回到家,继续着自己的生活。他独自在厨房里炒菜,烟熏火燎的。
大丫将厨房的门推开一条缝,偷偷探进头来看。
可吴天亮还是发现了。
吴天亮道:大丫,把门关上!你快点做作业,饭马上就好了。
大丫关上了厨房的门,转身往自己的房间里跑去。
大丫进了自己的房间,将衣柜里几件衣服、裙子都给拿了出来,用剪子剪着扣子,还将一条裙子给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吴天亮从厨房往客厅的饭桌上端着饭菜。
吴天亮:大丫,吃饭了,先洗手去。
大丫却拿着一件上衣和一条裙子出了房间,对他道:爸爸,我衣服扣子都掉了。
吴天亮:放那儿吧,吃完饭爸爸给你缝上。
大丫:还有裙子,裙子也破了,看,这么大的口子。
吴天亮:挂哪儿给挂破了?以后小心点!也放那儿吧,爸爸一会儿一起给缝好。
大丫:你缝得一点都不好,不如李萍阿姨。
吴天亮一愣。
大丫:爸爸,李萍阿姨怎么还不回来啊?是不是你不让她回来了?
吴天亮掩饰地说:不是爸爸不让她回来,她在保定有事,等把事情给办完了,就回来了。
大丫:前天问你,你就这么说;昨天问你,你也这么说;今天问你,你还这么说。
吴天亮:这么说怎么了?
大丫:你肯定在骗我!爸爸,李萍阿姨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吴天亮:没有,大丫越来越懂事了,阿姨怎么会生你的气?
大丫:我要写信告诉她,等她回来,我保证听她的话,不再惹她生气了!我这就写去。
大丫转身又跑回自己的屋里。
吴天亮愣在了那里。
大丫跑回房间,打开书包,找出笔和纸,就准备写信。
吴天亮进来:你吃完饭再写行吗?一会儿菜就凉了。上看,那神情充满了期待!
你跟谁结婚?
大丫:不!我写完再吃饭,不写我吃不下!不许看!爸爸,不许你偷看我给阿姨写的信。等我写好了,封上口,你去给我寄。
大丫将吴天亮推出了房间。
大丫将门给关上了。
吴天亮被大丫推出房间,正有些烦闷地转圈,就听见郑军边喊边进来了:老吴!吴天亮!你咋搞的你!你和李萍怎么离了?
吴天亮下意识地捂住了他的嘴巴,朝大丫的房间里看去。
吴天亮:你小声点,喊什么喊!
郑军这才意识到怕大丫听见。郑军:大丫还不知道?
吴天亮摇头。
吴天亮将郑军给拉进厨房,关上门,可好像还不放心,又将他给拉到了后院。
郑军:我要是今天不去找老孔有事,还都被你蒙在鼓里,不知道你把离婚手续都给办完了。连李萍的户口、粮食关系都给转走了。
吴天亮:这又不是立了二等功,我还能到处作报告去啊?
郑军:可你们俩走的时候不都挺好的吗?怎么去了一趟保定就离了?
吴天亮:你小点声!别让大丫听见!这小姑奶奶现在天天跟我要李萍阿姨李萍阿姨,要得我脑袋都大了!
郑军:那你也不能老瞒着她呀?
吴天亮:这不是在放暑假吗?等暑假过了,她去学校寄宿,那就好说了。现在要是告诉她,我怕她闹腾,嫌我做饭不好吃,做汤不好喝,连缝个扣子也都嫌我不如李萍阿姨缝得好。她要是再闹腾回姥姥家,你说不更要我命了?
郑军吐出一口气来,刚要再说什么,就听见厨房门响,大丫拿着信跑了进来。吴天亮急忙向郑军示意。
大丫出了厨房,来到后院:爸爸,我给李萍阿姨的信写好了,你明天就寄给她!
吴天亮接过信来,道:好好好,爸爸明天就寄,明天就寄给李萍阿姨。
大丫:你要让李萍阿姨给我回信。
吴天亮为难地哄着:好好好,爸爸让阿姨给你回信,给你回信。
在李家,李萍正在拆着刚从邮局取来的挂号邮件,李母在旁边看着。
李萍抽出来里面的粮油关系、户口等。
李母:把户口都给你转过来了?
李萍点了点头。
李母拿起一张汇款单子,看了看,道:吴天亮还给你寄了两千块钱?
李萍:我还没取,存折上也就剩这两千块钱。我想退给他。他和大丫也得用钱。
李母:你该退给他。两千块钱,得攒多少年啊,他把家底都给你寄来了。小萍,不是妈说你,像吴天亮这样的男人,你还能找得到吗?
李金才赌气地说:哼,身在福中不知福!
李萍看看他们俩,道:爸,妈,我……有件事得跟你们说。这户口和粮食关系我就不落在家里了。
李母:那你落哪儿啊?
李萍:我,我很快就要结婚了。
李母吃惊地说:啥?你刚离婚这就要结婚了?谁啊他?你跟谁结婚?
李萍:他叫王小毛,原先也当过兵,跟吴天亮在一起,现在回保定开出租。他一会儿就要来,来看望你和我爸。
不等李母说什么,李金才就愤怒地说:不见!你别让这个王啥毛的登这个家的门!
李金才摔门进了卧室,可少顷又推开门,对李萍道:怪不得你要离,敢情你把后路都给找好了!你这不是在离婚结婚,是在发昏!
王小毛驾车驶到李家楼下,停好。他从车里取出五六袋子礼品,两手提着,抬头往楼
《幸福还有多远》 第四部分
不敢说什么了
十六
李母有些担心地看看卧室的门,问李萍:那个王啥毛的,你先就别让他到家里来了,省得你爸又跳脚,你姐走了,这刚消停两天……
李萍在看表。
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李母一惊。
李萍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王小毛。
李萍:小毛,你来了。
王小毛提着礼品袋子进来了,很亲热地说:伯母好!
李母有些为难地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
李金才这时候捧着大茶缸从卧室里推门出来,冷冷地打量着王小毛。
王小毛:伯父好!
李金才:你是谁啊?
李萍:爸,王小毛,不告诉你他要来看你和我妈了吗?
王小毛:伯父伯母在上,今天我来,是来拜望两位老人家……
李金才摆手止住了他的话,道:不用!客气了!啥拜望!吴天亮你认识吧?他前些天刚来过,就坐在这儿跟我喝酒!那酒劲到现在还没有过去!今儿啊,我就不留你喝酒了!
李金才下了逐客令了,王小毛不无尴尬地看着李金才。
李萍:爸……
李金才朝她也摆摆手,止住了她的话,对王小毛又道:我和我老伴儿啊,这些年可算是为儿女操碎了心!身体都不好,现在就想图个清静!儿女大了,我们不中用了,管不住了,也不想再管了!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啥拜望啊,啥求亲啊,都省了吧!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你们!可我告诉你们,这路走得正不正,走得好不好,别怪鞋子大小,全在这脑子上,在人心里!
李萍和王小毛都不敢说什么了。
李金才:她妈,替我送客!
没办法,李萍和王小毛出来,坐上出租车。王小毛驾着车,开得很慢,不时地扭头看着旁边的李萍。李萍自然不开心,神情伤感,郁闷。
王小毛哄劝道:姐,让你受委屈了。
李萍:姐是替你委屈!你这头一次到家来,我爸我妈就这样待你,太让我难受了。
李萍哽咽着,含着泪。
王小毛急忙道:哎呀姐,你别难过。我今天还特别高兴,本来吧,上楼的时候还在想,没准老爷子操起擀面杖一家伙就给我打出门来。嘿,这一见面,挺和蔼的嘛!那话说的,那水平,比李书记都不差!老爷子一看就是个讲理的人,讲理就好办了!姐,你放心,用不着一年半载的,我准保把老爷子给喝舒服了!到时候啊,他就该跟你说,哎哟,小萍,这王小毛,啊,王小毛同志还是蛮不错的!很好的!可以入选保定市十佳姑爷!
李萍被王小毛扑哧一声给逗乐了。
王小毛:姐,你真的不用难过,你想啊,咱们俩知道怎么回事,吴天亮知道怎么回事,可别人不知道啊,两个老人不知道。这个刚来认亲,可就离了;那个跟着就进门要求亲,这换了谁也都得头晕几天。再说老爷子这不还喝酒了吗?等醒了酒就好了。
李萍:小毛,姐从心里不想让你受委屈;你要受委屈,姐会心疼的。
王小毛:这我知道,姐,我知道!
傍晚时分,出租车停到路边大排档,王小毛和李萍出来吃面。李萍吃了两口,抬头看着王小毛,王小毛吃得挺香。
王小毛:对了,姐。
王小毛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存折来,递给了李萍。
王小毛:我从工作到现在,也没有攒下多少钱,都在这儿了!姐,你拿着。
李萍推辞:小毛,还是你拿着。
王小毛:哎呀姐,你就拿着吧!咱俩还谁跟谁啊,以后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全都是你的!赶紧吃,吃完了我带你去毛纺厂。
李萍:去毛纺厂干什么?
王小毛:公司有个司机,住在毛纺厂家属楼,他正往北京调动,想把房子给租出去。咱们去看看,要是合适就给租下来!我现在住那单身宿舍,公司有规定,不准结婚占用!
李萍看着王小毛。
王小毛充满向往地说:姐,等有了房子,咱就结婚;结了婚,咱就成一家人了!嘿,姐,咱俩就是小、两、口、了!
李萍和王小毛一同快乐地大笑,笑得旁边吃面的人都惊诧地看着他们俩。
吴天亮正在洗衣服,在洗衣板上揉搓着衣服。
大丫突然从房间里跑了出来,道:爸,你是个骗子!骗了我!
吴天亮:怎、怎么骗了你了?
吴天亮急忙用手擦了擦脸,沾了一脸的皂泡。
大丫拿着一封信:这封信不是李萍阿姨来的!
吴天亮:你怎么就知道不是啊?这就是李萍阿姨寄来的,我今天下午收到的。
大丫:看这邮戳!看,5.21!这是5月21日从保定寄出来的,三个月前的!
吴天亮:哎呀,哎呀,哎呀……大丫,我看看,看看,5月21日?还真是的啊。这可能、可能是吧,爸爸在办公室看信的时候,把信封给装错了。
大丫:爸,别再骗我了!你和李萍阿姨都离婚了,还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