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英在幸福地微笑着。
李萍:吴天亮怎么又受伤了?
王小毛也看着照片:靳英她、她怎么会跑到贵阳,和吴天亮结婚了?还是在病房里。
李萍:靳英倒是一直就看好吴天亮,从见到吴天亮第一面,就说他好。
王小毛:快看看信上都说什么了。
李萍抽着信封,又控着信封往下倒,可里面空了,除了照片,没有别的。
李萍:没有信,就这张照片。
王小毛:也不知道是哪天,没准还是跟咱俩同一天举行的婚礼。要不结婚那天,洞房花烛夜,你说你还梦见了靳英!
李萍:是梦见了她,我记得在梦里靳英是走在雪地上,四周一片白,当时我就醒了,想不明白靳英这是在哪儿,怎么会有雪?那不是雪,是靳英穿上的婚纱!
王小毛:这靳英也是粗心,怎么也不写封信说个清楚。
李萍苦笑:靳英不是粗心,她是不肯写,一个字都不肯写,只是告诉咱们俩,她和吴天亮结婚了。吴天亮能和靳英结婚,看来伤得不重。这倒是好事,要不我总在惦记着大丫,吴天亮也有人照顾了……
靳英和大丫扶着吴天亮走了进来。吴天亮虽然出院了,但能看出还没有完全好利索,拄着拐杖,脚点着地。
靳英:大夫都让你再住半个月院,可你就是不听!你也够拧的!
吴天亮:我再在那病床上躺着,非疯了不可!不就一天打两次针,三天换一次药吗?局医务室都能给办了!还是家里好!这一回到家啊,心情立马就不一样了!
靳英:快到床上躺着去。
吴天亮:还让我躺着?我回家就是为了不躺着,让我坐沙发上!沙发!
靳英把吴天亮扶到沙发上坐定,大丫已给吴天亮沏好了茶,端上。
这时候,刘新来了,站在门口,敲了两下敞开的门,却不敢进来。
刘新:嫂子!这有一封保定的来信,我一收到就给送来了,一分钟都没敢耽误。
靳英接过信,看了看,道:谢谢你,刘新,进来坐会儿吧。
刘新:不了,吴处长刚出院,好好休息。哦对了,还有一张两千块钱的汇款单。我怕掉了,放在贴胸口袋里。
刘新从贴胸的衣兜里掏出汇款单来,递给了靳英。
靳英诧异地说:两千块钱?
吴天亮神情一震,但没有说什么。
刘新:信是寄给你的,汇款是寄给吴处长的。吴处长,处里的事,您放心,我一定给盯好。我走了。
吴天亮应了一声。刘新走了。
靳英看看信封:是李萍来的信。
吴天亮:我猜到是她的。
大丫马上道:快看看,李萍阿姨给没给我写信?
靳英打开来,抽出两封信来,看看道:有你一封,大丫。
靳英将大丫的信给她,大丫接过来就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靳英看信。
李萍:靳英、天亮你们好:接到靳英寄来的结婚照,我和小毛都非常高兴,真心地祝福你们俩,祝你们幸福!
靳英将信递给了吴天亮,吴天亮看着。
李萍:希望以后我们俩家,能像朋友一样来往。你们要是回保定探亲,一定告诉我们,一起聚一聚。寄上两千块钱,给你们贺喜,靳英看看给新房添些什么……
吴天亮看着李萍的信,神情有些凄楚、忧伤。
靳英好似怕看到他这种神情,转身,向大丫的房间走去。
大丫在看李萍的信。
李萍:……大丫,以后要听靳英阿姨的话,靳英阿姨也会对你好,会比我对你还要好。大丫,要好好上学,听阿姨的话,好好读书,将来好考上大学……
靳英进来了,看着大丫。
大丫在抹着眼泪。
靳英:大丫,想李萍阿姨了?
大丫点了点头,问:靳英阿姨,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李萍阿姨了?
靳英想了想,道:不会。大丫,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说不定啊,等过几年,你还能和李萍阿姨在一起,天天都能见到李萍阿姨了。
结婚后,李萍像以前一样,想找一个工作。回卷烟厂显然是不方便的。但利用姐姐的关系,她批了些白条烟,做起香烟生意。
这是路边一个很不规范的小市场,多是一些摆摊的,卖一些低档货。
人倒是不少,来来往往的,也是熙熙攘攘。
李萍正在卖烟,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只箱子,还有装香烟的大盒子。
李萍:香烟啦!卷烟厂内部处理的香烟啦,白条烟!
疼不疼啊?
有两个男人上前,正要掏钱买烟,可不料,从那边有人跑来,边跑边喊:工商的来啦!工商的来啦!
李萍一听,急忙将钱还给那两个男人,抱起香烟箱子就跑。
小市场骚动起来,好多人收拾起小摊,逃去。
李萍抱着那香烟箱子正跑着,脚下一崴,叫了一声,将箱子摔出去好远。
箱子破了,零零散散的香烟还有整条的香烟滚了出来。
回到家中,李萍坐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上,王小毛正在给她揉着脚脖子、擦药。
王小毛:不让你摆摊吧你非要去摆,这崴了脚,疼不疼啊?
李萍:能不疼吗?小毛你轻点,我就怕疼……我不摆摊怎么办啊?户口是落下来了,走的时候算随军家属,可回来就不算了。我去安置办找过,人家不给安排工作。卷烟厂我也回不去,连街道都不算我是“待业青年”。那你说我干什么好?
王小毛:你这非要工作,工作!其实用不着啊,我每天多跑两趟,多拉两个客人,就把你这份给挣出来了。
李萍:你也知道我不光是想赚钱,就是找个事做!都不给我安排,我只能自己给自己安排工作了!嘿,算个体户!对了,小毛,干脆我起个个体执照吧,就卖香烟。
王小毛:你还要起照啊?
李萍:省得被工商他们追得都崴了脚!有了执照,就算合法经营了。我再去找找李岚,多批点白条烟出来。
王小毛:就李岚那张脸,你怎么受得了啊?连我都不愿意多看几眼,总好像谁欠了她似的。
李萍:李岚脸色是难看,可怎么说她也是我姐。再说,不还有于大路吗?于大路多批几箱白条烟,不难办,也不违法,反正白条烟都是卷烟厂的“人情烟”,送给别人,还不如让我卖了去。我自食其力,挺好!
于大路和李岚结婚后,于大路的心不踏实了。李岚利用他的权利要求提升自己当干部,引起很多人嚼舌不说,在一些厂里的事务上,她也要插一脚。
李岚和于大路正在往外送着两个客人。客人一看就是公司来走后门的,点头巴结着。于大路沉着脸,而李岚却满面春风。
沙发上,放着一提兜子的香烟。
李岚:胡经理放心,不就两个集装箱的过滤嘴原料吗?卷烟厂要了!
胡经理:谢谢嫂子!还是嫂子痛快!留步留步,于厂长,嫂子,再见再见!
胡经理和助手走出了于大路的家。
于大路有些生气地说:你凭什么答应他们要那两集装箱的过滤嘴原料?
李岚:凭什么?凭的是你老婆!他们的原料又不是假冒伪劣,你要谁不是要啊?
于大路:可他们每个集装箱都要加价百分之十五!
李岚:那证明人家质量好!再说了,人家这不还给你送了几条烟吗?
于大路看着那只装香烟的提兜子。
李岚要将香烟收起来,可于大路道:慢着!给卷烟厂的厂长送烟?给我看看。
李岚笑笑,道:不用于厂长动手,我给你打开来看看。
李岚抽出那几条香烟,撕开来往沙发上倒去,每一条里面,都装满了钞票,一摞摞钞票被李岚倒在那里,看得于大路目瞪口呆!
于大路扑上去,就要收起来。
于大路:这不行!赶紧装起来,我去追他们,还给他们!
李岚却给拦阻了,道:他们送给你的是烟,是香烟,你怕什么?难道你连几条香烟都不敢收吗?还副厂长呢!
于大路,你这样下去,不是要害了我吗?
李岚说,别那么胆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没有人知道了!
李岚边收钞票边又道:你睁开眼看看,现在都是谁在发财?好多从大西北回来的,都发财了!那日子过的,比咱们还幸福呢!我跟你说吧,这世道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于大路:有钱就幸福了?
李岚:那当然!幸福就是钱!就是钞票!就是人民币!这你也不懂啊?有钱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于大路:我还真不懂你这幸福!
于大路有些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抽烟。
李萍的烟摊已经不是大盒子了,而是长条桌子,那上面摆着好多种香烟,当然,最多的是白条烟。
一份个体工商营业执照,摆在显眼处,执照用塑料皮给包着。
阳光很热烈,李萍的脸上流淌着汗水,在卖着香烟。生意挺火。
李萍抬头,突然看到爸爸李金才蹬着一辆三轮车,车上坐着妈妈。
李萍急忙迎上:爸,妈,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李母心疼地说:小萍啊,你说你……这大热的天儿,你就站在太阳底下卖烟?一站就是一天,受得了啊?!
李金才也不多说什么,从三轮车上取下一只大个的彩色的遮阳伞,寻找着合适的插脚地,给李萍安装。
李萍:我爸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卖烟?
李母:你呀,别说你,就是你哥你姐,你爸哪一天不惦记着?昨天王小毛去送元宵,一说你在这儿卖烟,你爸又是一晚上没睡着,抽了一晚上的烟。这不一大早,就拉着我去买这遮阳伞,跑了五家,挑了个最大的。
李萍感动地:爸……
李金才边安装遮阳伞边道:连个遮阳伞都不知道安,还卖烟呢!这要是赶上个下雨天,把烟都给泡了,潮了霉了,你卖给谁啊?!
李萍:爸,一下雨我就收摊,跑呗。
李金才:这么多的烟,你收得过来吗?
这时候,王小毛开着出租车驶来,下车看见李金才和李母,高兴地说:哎哟爸,妈!你们来了!嘿,我这可正想着你们呢,买了几斤螃蟹,想给你们送去,这省事了!爸,今晚就到我那儿喝,我还留着一瓶茅台呢。妈,别走了啊!
李母小声地对李萍说:王小毛这嘴巴甜的,把你爸给哄得……啧啧!
李萍笑着看着王小毛。
夜晚,李萍穿着睡衣,靠着床头,在翻看着一本书,可见《孕妇宝典》字样。在床头上方,是李萍和王小毛的结婚照。两人都在甜蜜地笑着。
洗完澡出来
王小毛,进了卧室,将浴巾一扔,就往床上扑。
李萍急忙躲闪了一下。
李萍:小毛,别压着我。
王小毛坏笑:不压着还行?不压着那叫失职!
李萍:以后不行!你看看,这书上都写着。
李萍将书翻给王小毛,王小毛念:妊娠期间应禁止同、同房……
王小毛不等念完,就端详着李萍:你……有了?怀上了?
李萍幸福地点了点头。
王小毛:姐,咱们有孩子了?要有咱们的孩子了?
李萍又点了点。
王小毛高兴地一个跟头翻下了床,不知道该怎么激动好了。
王小毛甩开了步伐,原地大步地走: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当晚,李父李母回到家后,李母对李金才道:小萍今儿告诉我,她有喜了。
李金才捧着大茶缸,在喝茶,手颤了一下。
李母: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小萍有喜了。
李金才:有喜了好啊,有喜了,这一辈一辈人,就能传下去了……
随着肚子的挺大,李萍的妊娠反应越来越强烈,呕吐得厉害,连喝水都会吐出来。李萍在卫生间吐的上气不接下气,王小毛急得团团转。
王小毛从卫生间扶出李萍来,李萍一手扶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手扶着腰,喘息着,嘴边还挂着白沫。
王小毛:姐,姐啊,快喝点西瓜汁。
李萍喘着:小毛,我喝不了,喝水都要吐。
王小毛担心地说:可你这肚子里要是缺水,咱咱们孩子……
李萍听了,一边喘,一边指着茶缸:倒!多倒点,我喝!
王小毛倒上西瓜汁,端给了李萍。李萍接过来,喘息着像喝药一般喝下了一大口,可是刚咽下,就往上涌,李萍急忙又去了卫生间吐去。
王小毛跟过去,轻拍着李萍后背,心疼地说:姐,姐,我都恨不能替你遭这个罪。
李萍喘息着:哎哟……哎哟,你别说了,她踢我,她她听见了,不高兴了,哎哟……
李萍疼得连吐也顾不上了,王小毛赶紧扶住了她。
王小毛扶着李萍在屋里溜达。
王小毛:姐,你躺一会儿行吗!
李萍喘息着:我倒是想躺啊,可躺不下啊……哎哟……
敲门声。
王小毛一边答应来了来了,一边急忙过去开门,看见是李母和桂花来了,道:妈,大嫂,你们可算来了!快帮帮我,她这吃什么都吐,连喝口水都吐,还睡不着觉,这离预产期还有一个礼拜,老这么下去,不用等到生,这人也就脱水了。
李母:别吓唬她!你一个大男人,唠叨啥这是!
王小毛:对对对,妈……可我都快急疯了我,恨不能把孩子给换到我肚子里来,折腾我。
李母: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这下知道生孩子不易吧?
王小毛:知道了知道了,这哪是生孩子啊?简直就是让大人重生!
李萍又疼痛难忍地叫唤着:哎哟……哎哟,妈,大嫂,我真快受不了啦……
桂花:他二姑,别害怕!我生小河的时候,也闹腾。也是喝水都吐。也是睡不着。可吃了两服药,就好多了。瞧,我按方子把药都给你抓来了,一会儿就熬给你喝。
李萍喘息着看着那些中药包,摇头:不行,我不能喝药……书上说了,孕妇不能乱吃药,吃不好就会给胎儿带来影响,导致胎儿畸形……嫂子你可别介意,我知你是好心,可这药,打死我也不喝。
桂花:那你怎么办?就这么挺着?
李萍喘息着:挺着……挺着!我挺着!还有一个礼拜,一天一天,数!只要孩子好,我遭多大的罪也值……
李母:我和你大嫂就不走了,住在这儿,提前伺候月子了。
李萍:妈,妈你得在,大嫂就先不用,我哥和小河也得大嫂照顾。
桂花:就是你哥让我来的,他在家也坐不安稳,老担心你这儿。
王小毛:那就谢谢妈,谢谢大嫂,我是巴不得你们在!你们在,我这心里还能踏实点,这生个孩子怎么就这么难?
夜晚,卧室内亮着昏黄的灯,李萍喘息着还在溜达,越来越难受。
王小毛端着西瓜汁:要不,再喝点?
李萍看着,点了点头。
王小毛:我用勺子,用小勺喂你,慢慢来,一小口,一小口。
李萍只能喘息着点头,连话都说得累了。
王小毛用小勺子舀了一小勺,喂着李萍。李萍慢慢喝下。
王小毛高兴地:慢慢来,慢慢来,再喝一口……
李萍又喝了一小口,可刚咽下,这又翻腾起来。王小毛急忙从床底下拉出预备好的塑料盆来,道:往这儿往这儿。
李萍伏在那里就呕吐,可吐又吐不出多少来,只是难受地上气不接小气。
王小毛轻轻地拍着李萍:别着急啊姐,姐,我陪着你,陪着你……
李萍突然疼痛难忍地伏着床边就要倒下,王小毛急得给拉住了。
李萍:哎哟……小毛,我、我不行了……
王小毛急忙喊:妈!大嫂,你们快过来看看!
李母和桂花急忙从另一间屋子里奔了出来,奔进了李萍的卧室。
李萍脸色苍白,都有些抽搐了。
王小毛:你们快看看她这怎么了!
李母:这还等啥呀,快送医院哪!这不就是要生了嘛!
女儿脸上的汗水
王小毛:可离预产期还有一个礼拜。
李母:那还有个准!你当是开飞机啊准点准时的!
王小毛:那那那这就送医院,送医院!来,姐,姐,我背你。
李母:别背,别硌着孩子了!抱着!
王小毛:对对对,抱着!抱着!姐,来,我抱着你,抱着你……
王小毛将李萍给抱了起来……
出租车停在楼下,王小毛将李萍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后排,李母已经上车了,接过李萍,搂着李萍。李萍疼痛地只顾喘息,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王小毛对桂花说:大嫂,你回家一趟,告诉大哥,让他也去医院,我这我……
桂花:好,我这就回家叫他去。
李母:王小毛,你可小心点开车,你都哆嗦了你。
王小毛正在插着车钥匙,可插了两次没有插进去。
王小毛:我是哆嗦了,哆嗦了,我我我还从来没有哆嗦过……
王小毛好不容易将钥匙给插进去,挂挡,踩油门,就驶去,不小心,刮到了一辆自行车。那辆自行车砸倒了,一大溜自行车一辆砸着一辆,稀里哗啦地壮观倒下。
王小毛根本无法管顾了,驾车驶出了楼群。
王小毛一边驾车一边对后排的李萍道:姐!挺住!挺住,姐!这就到了,到了!
李萍喘息着被李母搂在怀里。
李母心疼地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汗水。
出租车飞驰在夜晚的大街上。
产科医院的急诊室临时病床上,李萍虚弱地躺着,喘息着,疼痛难忍。
李母在身旁给她擦拭着不断流下的汗水。
王小毛急得团团转。
急诊室里,大夫护士还有别的病人家属来来往往。
护士长进来:李萍!李萍家属。
王小毛:在这儿!我是!在这儿!
护士长将一张通知书递给了他,道:病危通知书,你签个字。
王小毛:病、病危……通通知书?
护士长:难产。别耽误时间,快签吧,手术室都准备好了。
李母紧张地站起身来。
李萍躺在那里,睁了下眼,却又闭上了。
王小毛握着护士长递过来的笔,颤抖着手,拿着笔却抖得连名字都写不上。王小毛只好将那夹子按到床上,抖着手,艰难地签下了名字。
长长的走廊,几个护士在推着李萍往手术室走去。
王小毛握着李萍的手,在跟随着。
李母也在紧张地跟随着。
推车的小轱辘在飞快地转动着。
护士们匆忙的脚步。
李萍躺在推车上,喘息着看着王小毛,道:小毛……一会儿大夫会给我打……麻药,一打麻药……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要是大夫问你、问你……
王小毛:姐,你别说了,姐。
李萍固执地坚持着:大夫要是问你……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你一定、一定要保孩子,别、别管我,我要孩子……我的孩子……
王小毛含泪地:姐,姐……
李萍被推进了手术室了。
王小毛和李母被挡在了手术室的门外。
王小毛扶着墙可还是站不稳,慢慢坐在椅子上,担忧地看着手术室的门。
李母也在担忧地看着。
李元和桂花匆匆赶来。
李元:小萍进手术室了?
李母点了点头,道:都下病危通知书了……
李元一愣,看着王小毛,王小毛整个人好像都木了,眼睛在盯视着手术室的门。
大夫和护士们正在为李萍手术。
李萍躺在手术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视着头顶的无影灯。
心电示波图。
各种手术器械……
李萍脸上的汗水,在不断地流淌着。
王小毛正心急如焚地等待,就见护士长匆匆走出手术室,他急忙站起来。
护士长:病人家属。
王小毛木了似的看着她。
李元:哦,我们都是!大夫,她怎么样了?
护士长: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李元一听,急忙看着李母;李母听了,目瞪口呆。
王小毛这次却反应过来了,道:保、保……两个都保!都保!求求你了,大夫。
护士长:能保当然都保,可只能保一个问你保谁?
王小毛:保大人!保……我姐,保我姐……
为了孩子
王小毛的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护士长看看他,转身又回到了手术室。
王小毛站立不住,坐了下来。
李元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是过去,使近地按了按王小毛的肩膀。
王小毛悲伤地说:我姐她,她……多想把孩子生下啊,为了孩子,她把命给搭上都愿意……
无影灯下,大夫和护士在紧张地手术着。
李萍躺在手术台上,疼痛地咬着嘴唇,紧紧地咬着嘴唇。
她的手,拼命地在抓着什么,终于抓着了护士长的手。
李萍终于忍不住了,大叫一声,昏迷了过去……
随着李萍那一声大叫,生命的喧嚣突然间静寂了下来!
在无声的静寂中,李萍躺在推车上,被护士们又给推出了手术室,走廊上,王小毛几乎是扑了过去,李母、李元、桂花也扑过去看着推车上的李萍。
推车转动的车轱辘……
护士们的脚步……
李萍躺在推车上,昏迷着,一动不动……
第二天上午,李萍仍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还在昏睡着。此时屋内洒满阳光。
王小毛心疼不已,坐在病床边一直握着李萍的手。李萍的嘴唇很干燥,王小毛就用棉球蘸着果汁,轻轻地给她擦。王小毛一夜不肯合眼,就那么守护着李萍。
李萍慢慢苏醒过来,阳光映照着她的脸。
王小毛见李萍醒来,高兴地:姐,你醒了!
李母、李元和桂花等围了过来。
李萍虚弱地问:小毛……孩子呢?
王小毛说:在婴儿室,是个女孩,护士说好着呢,像你,六斤八两,姐!
李萍的嘴角泛出欣慰的笑意。
李萍:快去抱过来让我看看。
王小毛:你这刚醒,缓一缓,姐。
李萍:可我想看,现在就想看,就看一眼还不行吗?
李萍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王小毛点了点头,道:那我去找护士商量看看,能不能抱过来。
王小毛向婴儿室走去,神情激动。
温暖的阳光中,李萍对李元道:哥,你扶我一把,我坐起来。
李元过来,将李萍给扶起来了,李萍靠着床头,虚弱地坐着。
李萍拢了拢凌乱的头发,又道:妈,把毛巾给我,我擦擦脸。
李母:你这刚醒,要干啥呀?
李萍:我要看到女儿了,头一面,该干干净净……
李母将毛巾用热水给投热了,要给李萍擦脸,但李萍接过毛巾自己擦。
李萍擦着擦着,突然停住了手,一双眼睛充满渴望地望着门口。
李萍惊喜地喊:她来了,她来了……
护士长抱着婴儿出现在门口,王小毛跟随着想抱又不敢抱。
李萍伸出双手向护士长伸去。护士长将婴儿递给了她。
李萍接过女儿,看着女儿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哭了。她的泪水流淌了下来。
王小毛劝慰她,说:别哭,姐,你和孩子都好好的,还哭什么?
李萍说:我是高兴……从心里高兴!我有女儿了,我有女儿了……
李萍一遍遍地重复着,脸上流淌着幸福的泪水。当上了母亲,她现在真正感受到了作为一个女人的幸福!
女儿在李萍的怀里,突然爆发出嘹亮的啼哭。
女儿取名王如燕。
一群幼儿园的孩子从园内跑了出来,跑向了各自的家长。
五岁的如燕也在其中。如燕穿着小裙子,扎着小辫,手里还拿着一只小红花。
李萍和一些家长都等候在幼儿园的门口。
如燕:妈妈妈妈,我今天跳舞了,得了个小红花。
李萍高兴地说:如燕乖!来,给妈妈看看。
如燕将小红花递给了李萍,李萍接过来,高兴地拉着她的手,走去了。
五年过后的李萍,显得成熟和丰盈,目光里充满了母爱。
李萍拉着女儿如燕的手正往天桥上奔走,一边走一边道:如燕,先跟妈妈到香烟铺去,妈妈还要等一个伯伯来取货,快点走。
如燕:妈妈,你今天又卖了多少条烟啊?
李萍:妈妈卖了好多好多,你不要为妈妈操心。
李萍拉着如燕登上了天桥,看见如燕的鞋带开了,就蹲下身来给她系鞋带。
如燕的眼睛却在注视着过街天桥的那头。
李萍一边低头系着鞋带,一边道:今天学英语了吗?说给妈妈听。
可如燕却道:妈妈,靳英阿姨。
李萍:你们老师教的英语怎么会有靳英阿姨?靳英阿姨还在贵阳哪。
如燕:妈妈,看,靳英阿姨!
李萍慢慢起身,顺着如燕的目光看去,不由得惊呆了:靳英和吴天亮手挽着手,正从天桥的那一端走来。
不期而遇!李萍就是在这个过街天桥与靳英分别的,如今又再次相遇。
这场面有些尴尬。吴天亮看见李萍和如燕,下意识地要松开靳英,可靳英却执意挽着他,挽得紧紧的。
是你女儿?
李萍说:哦,还真是!靳英,天亮……是你们俩,回来探亲?
靳英:不是,我调回保定来了,老吴也一起跟我回来。我爸我妈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总闹病,离得近些好照顾他们。老吴现在区工商局,我在旅行社。
李萍:啊,是吗?那好啊,好。
吴天亮看着如燕,伸手过去,爱怜地抚摸着如燕的脑袋,问李萍:是你女儿?
李萍说:是。如燕,叫阿姨,叫伯伯。
如燕:阿姨,伯伯。我认识你们俩,你是靳英阿姨对吧?你就是吴天亮对吧?
吴天亮被如燕逗得笑了起来。
吴天亮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吴天亮啊?
如燕说:我们家有你的照片,好多照片,还有靳英阿姨的照片,我爸和我妈老看老看你们俩。我爸你们认识吧?我爸叫王小毛。
王小毛似乎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一提起王小毛,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半晌,靳英才道:真挺巧的。我记得六年前,咱们俩就是在这过街天桥上见了最后一面。
李萍:是,我也一直记得。
靳英:我和老吴这正要回家,今天是周末,还要去接大丫,就不跟你聊了……
靳英挽着吴天亮要走,可李萍还是忍不住地问:大丫现在在哪儿?
靳英:在外院附中,还是住校。她将来想当个女外交官。有出息吧?
李萍:是,看来靳英你没少费心。
靳英:我费心是应该的,我是她妈嘛。就像你对你女儿费心一样。
李萍不无尴尬地看了女儿如燕一眼。
如燕:妈妈,靳英阿姨说话好快啊,我都听不清楚了。
李萍抚摸着女儿如燕的脑袋。
靳英:走了。
李萍:再见。
吴天亮对着如燕:再见!
靳英猛地抖了一下挽着吴天亮的胳膊,将吴天亮给抖走了。
李萍拉着女儿如燕的手,站在那里,就那么看着他们俩向天桥的那一边走去。
走到天桥的尽头,快要下楼梯了,吴天亮忍不住回头又望,看着李萍和女儿如燕。李萍也在看着他和靳英。
李萍拉着如燕的手走在一条小商业街上,如燕突然向她伸出手来,道:妈妈,把钥匙给我!我去开门。
李萍一笑,掏出钥匙来递给如燕,如燕接过钥匙就往前跑去。
商业街两旁,是一大溜临街的小商铺,都是那种框架结构的,有美发店、小饭店、食品店等等,各种招牌,琳琅满目。
李萍的香烟铺子,就在其中。
如燕拿着钥匙跑到香烟铺子前,踮起脚来,开门。
李萍走到近前,道:如燕,妈妈来开吧。
如燕:不,妈妈,我开!——芝麻芝麻,快开门!芝麻芝麻,快开门……
如燕一边念着芝麻开门,一边打开了香烟铺子的门,先跑了进去。
香烟铺里面收拾得很整洁、干净。虽然不大,但香烟品种不少,显现出李萍这五年的努力。从地摊到小摊,现在拥有了自己的铺子。
如燕:妈妈妈妈,我最喜欢闻这里的香烟味儿,甜丝丝的。
李萍笑:你也该算是卷烟厂的小家属了,骨子里就带着香烟味儿。
正说着,就听见一声汽车的喇叭声在门外响起来,如燕马上向外跑去,边跑边道:我爸爸!爸爸来了!
如燕跑到门口,王小毛已经从出租车上下来。五年过去,王小毛虽然也增了五岁,但却依然的年轻、依然的充满了激情。
王小毛的出租车后盖是支开的,里面向外探出盆栽的半棵葡萄树来。
王小毛:如燕,快来看,看爸爸的葡萄树,好看吧?!
如燕:好看。
葡萄树上,还吊挂着三串小葡萄。
如燕动手就要摘,王小毛急忙道:别别别,如燕,这葡萄可不能随便摘下来啊。
如燕:摘下来还能挂上去,幼儿园老师就摘过、挂过。
王小毛:你们幼儿园那是假葡萄,这是真葡萄,乖乖!
王小毛将那盆盆栽的葡萄树搬下了车来,往铺子里搬去。
李萍已从门里迎了出来,跟王小毛一起搬着葡萄树。
如燕:爸爸爸爸,真葡萄能吃吗?
王小毛和李萍将葡萄树搬进了铺子里,王小毛道:真葡萄当然能吃,可这葡萄你可千万别给吃了。如燕要吃葡萄,爸爸就去给你买,别把这上面的葡萄给摘下吃了,记住了吗?
如燕:为什么呀?爸爸爸爸,为什么不让我吃这上面的葡萄?
王小毛:今天啊,是爸爸妈妈结婚六周年纪念日,这葡萄树啊,是爸爸送给妈妈的礼物。你想啊,这礼物能随便吃吗?
如燕:可爸爸送给我的礼物,好吃的我都给吃了呀。
王小毛摸着脑袋:对呀,好吃的就得吃掉,可这个、这个葡萄……你还把我给问倒了!(对李萍)你来给你女儿解释吧,有这么个爱刨根问底的女儿,我得抽空儿去读个博士了我。
李萍笑:如燕,这两串大葡萄啊,就是爸爸和妈妈,这串小的,就是你。这棵葡萄树呢,就是咱们一家。你舍得把谁给摘下吃了?
如燕看着葡萄树吊挂的那三串葡萄。
王小毛:哎呀,这学问,你听听妈妈这学问!对啊,这就是咱们一家。如燕,你还吃不吃了?
如燕歪着小脑袋:那我可不能吃。我还要保护它。
王小毛:这闺女,多懂事!
王小毛将如燕抱起来,高高地举起。如燕在王小毛的头上挓挲着手。
李萍看着他们俩,幸福地笑了。
回到家后,吴天亮拿着遥控器在不断地搜寻着,可他心思明显不在电视上。
靳英端着茶水过来。
吴天亮一见,掩饰地道:这大周末的,想看场球赛都找不到。
靳英将那杯茶放在他的面前,道:都过去了!
吴天亮:啥都过去了?
这辈子就你了!
靳英夺下遥控器来,往回倒了两下,屏幕上果然出现球赛转播。
吴天亮:咦,刚才我怎么没有看到啊?我找了两圈了。
靳英:你就别装了!
吴天亮:我装什么装?
靳英盯视着他不语。
吴天亮自嘲地说:你又要说李萍吧?嗨,我就知道!你说今天多巧啊,碰上了!这都在保定,也该碰上。李萍的女儿挺逗的,还知道我叫吴天亮!嘿!
靳英不语,仍在看着他。
吴天亮:从李萍看女儿那眼神,就知道这几年她过得挺幸福。
靳英:吴天亮首长同志,这五六年,你一直就放不下她,是吧?
吴天亮:你这叫诱供!什么叫放不下?我现在有你这么好的老婆,还用想别人啊?!就你了!这辈子就你了!
靳英:这话一听就假,不是真心话!就算这辈子就我了,你心里装的也不全是我。
吴天亮:哎呀,你这可有点扯远了。
靳英试探着说:那就扯回来。要不,哪天把李萍和王小毛请来家,聚一聚?
吴天亮一听王小毛:请王小毛来家聚一聚?亏你想得出来你!聚什么聚?跟他有什么好聚的?!
靳英:看来你是放不下李萍,可又恨王小毛,对吧?
吴天亮: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恨王小毛,咱俩结婚这六年,我说过恨他了吗?我说过了吗?
靳英:没说并不等于不恨他。
吴天亮:就王小毛,也值当我去恨?
靳英穿上外衣,又将一件外套丢给了他。
靳英:别看了,再看就晚了。
靳英已经穿好了衣服,显然要外出。
吴天亮:这要去哪儿?连球赛都不让我看。
靳英:去接大丫!
吴天亮:哎哟,对对对,接大丫!接大丫可比看球赛更重要。
靳英:要换别的事,我敢打扰吴天亮首长同志看球赛吗?我有多大胆儿啊。
吴天亮:我一听你叫我吴天亮首长同志,这心里就哆嗦,好像有什么把柄,被你给抓住了。
靳英:这不怪我,怪你心里有鬼,吴天亮首长同志。
吴天亮:你看看,你看看,又来了你。我可是一直光明磊落的我!
吴天亮穿上外套,在扣着扣子。
靳英扒拉开他的手,一边给他扣着扣子,一边又问:嗳,你真的一点不恨王小毛?自己深爱的女人被王小毛夺走了,他又是你的兵,你能一点都不恨他?
吴天亮嘬起嘴唇来,吐出一口气,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靳英神情一愣。
王小毛家中温馨如故,如燕正在翻看着影集,里面好多靳英、吴天亮的照片。
如燕拿着影集跑去厨房,李萍正在做饭。
如燕:妈妈妈妈,吴天亮也当过兵啊?
李萍:当过,如燕,以后要叫伯伯,别只叫名字。
如燕:那他是首长吗?
李萍:是,是首长。
如燕:那我以后叫他吴天亮首长行吗?
李萍:你为什么非得叫他名字啊?
如燕:我喜欢他的名字,吴—天—亮,天亮了,多好听啊。
如燕正说着,听见门锁响,拿着影集就跑过去开门。王小毛拿着车钥匙进来了。
王小毛:洗个车吧,还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哎如燕,你这又怎么翻开影集了?
如燕:爸爸爸爸,我在看吴天亮首长。
王小毛:看吴天亮……首长?
如燕:今天我和妈妈看见吴天亮首长了,还有靳英阿姨,不是照片,是真的人。
王小毛一愣,看着李萍。
李萍平静了一下,道:我去接如燕,在过街天桥上碰巧碰上他们俩。他们调回保定来了。
王小毛:他们调回保定来了?
第二天王小毛收工后来到香烟铺,帮着李萍搬着香烟箱子。李萍在清点、算账。
王小毛将香烟搬进铺子的后面小仓库,李萍跟着过来,道:苫布可要盖严实了,这天儿说不定晚上就会下雨,别把烟给泡了。
老漏雨还行!
王小毛:等抽空儿把这铺子的屋顶,翻盖翻盖,
李萍:这可比原先站在大街上强多了。对了,你抽空儿去一趟工商局,年检。
李萍将营业执照正本、副本什么的,装进了一只塑料袋子里,又道:营业执照什么的,都在这里面。
王小毛:正好,我正好要去工商局看看吴天亮。还要请他吃顿饭。他心里肯定在恨我。我得主动点,化干戈为玉帛。
李萍:你去看看他行,可他未必会跟你吃饭。
王小毛:也未必不会。
王小毛拿着那只塑料袋子,隐现出营业执照什么的,向一个身穿制服的工商职员打听:请问,吴天亮在哪儿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