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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市场学概要.18

作者:石钟山 当前章节:145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3

职员:是新来的吴科长吧?在三楼,管理科。

王小毛:吴……科长?

职员:是从贵阳调来的吧?没错,就是吴科长。

在区工商局管理科内,吴天亮正在修改着一份材料,用笔在材料上勾画着。

办公室里三个职员,都在工作着。

王小毛敲门进去。一职员抬头:你找谁?

王小毛朝里指了指:我找吴……科长,我是他战友。

吴天亮这才慢慢扭头过来,看着王小毛。

王小毛有些激动地朝他走了过去,并伸出手来,道:吴科长,你好。

可吴天亮并没有与他握手,只是冷峻地看着他。

王小毛不无尴尬地缩回手来,道:这叫科长还真不习惯!不如叫首长。我女儿昨天回家就叫你叫首长……

吴天亮扫视王小毛手里的塑料袋子:你要办年检,就去一楼大厅窗口办理。

王小毛:年检我已经办完了,我上楼来就是想看看你,还想请你吃顿饭。

办公室的职员,显然都感觉到了吴科长与王小毛之间的一冷一热,都在抬头好奇地看着他们俩。

吴天亮自然感觉到了,扭头扫视了一眼职员们,看看表,起身:那走吧。

王小毛高兴地说:嘿,我还真怕你不答应呢!

吴天亮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王小毛也跟着走出去。

几个职员有些面面相觑的神情。

吴天亮在前面走得很快,噔噔噔地下楼梯。

王小毛在后面跟着:要知道你这么痛快地答应,就该叫上李萍和靳英,咱们一起聚聚了……

两人正走到二楼和三楼的楼梯间拐弯处。

吴天亮见楼上楼下都没有人,猛然一把将王小毛给揪住了,将王小毛给搡到了墙角。王小毛神情怔愣。

吴天亮不无怨恨地瞪视着王小毛,道:你是来道歉还是来羞辱我?!

王小毛:我、我是想来请你吃饭,真心的。

吴天亮:去你妈的王小毛,老子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吴天亮忍住愤怒,松开了王小毛,返身向三楼走去。

王小毛愣愣地挺在墙角不动,看着吴天亮。

吴天亮上了几级台阶,停下脚来,没有回头看王小毛,只道:你好好待她,要让她幸福!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要买得多少钱?

十八

夜晚,在王小毛卧室里,床头的结婚照,依然挂在那里。

李萍洗好澡,进来,看见王小毛正用计算器在算着什么。

李萍:你今天去工商局,见到吴天亮了?

王小毛抬起头来,掩饰一下,故作轻松地说:见到了,不过他太忙,我一看就没好意思请他出来吃饭。他为了陪靳英调回保定,处长都不要了,回来就当个科长。他这人不错。等他不忙,再请他吧。

李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李萍:你在算什么哪?

王小毛:姐,这几年咱们家攒了多少钱了?

李萍:你要用钱?用多少?

王小毛:公司已经开大会宣布了,要改革,把出租车转卖给个人。每年交管理费。我想买一辆!买下来,那就是自己的车了!

李萍:要买得多少钱?

王小毛:新车,桑塔纳,十五万!还是出租车,太合适了!在外面光买辆新的桑塔纳还要十八万多呢!这是公司统一买的,手续都上齐了,以后车是个人的,但统一管理。哪儿去找这种好事!

李萍:好事倒是好事。可钱不够啊,家里这几年攒了八万多块钱。原先我想买套房子,老住人家安然这房子吧,我心里不踏实,她要是回来,咱们住哪儿?

王小毛:她上次来电话不说不回来了吗?

李萍:那老白住人家的房子也不行啊,把买房子的钱给她就算买她的了,那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王小毛:她都挣美金了,还在乎你这几万的人民币?

李萍:小毛,人家在不在乎是人家的事,可咱们不能不在乎。这套房子多好啊,白住了六年,这是人情!我觉得欠安然欠大了。

王小毛:姐,你说的这些,其实我也知道。可那新车吧,就停在公司的后院,三十多辆,整整齐齐排在那儿,我天天都去看几眼,越看越喜欢!现在跑出租活多,凑钱买一辆,最多三年就能把本钱赚回来,这以后不仅车是自己的,赚的也都是自己的,就交点管理费。

李萍看着王小毛。

王小毛像个孩童央求大人似的说:姐啊,这车我可想可想买了。

李萍笑:安然不回来,房子倒可以拖几年买。可家里这钱都拿出来,那也不够啊?还差七万多呢。

王小毛:我今天中午没请到吴天亮,但也请了一顿饭,把郝连喜、张久立、董益民、万国通、白文宏他们几个都给叫去了,让他们帮我凑一凑,他们都答应了。都是老同学,他们就是再难也会答应。

李萍:他们能凑多少?

王小毛:四万没问题。

李萍:可还差三万啊?

王小毛:再想想办法。面包总会有的,办法也总会有的!只要姐你支持我,什么事我都能干成。

李萍想了想,道:我去找找李岚吧,向她借三万。

王小毛:别别别,别说借三万,你就是借三块钱,就李岚那张脸也够你瞧上三年的!姐,你可别去找她借,这车我宁可不买了,也不愿意让你去受那份委屈。

李萍:你这么想买,不买哪行?要是买不了,你晚上又该说梦话叫我了:姐,我想买车,我可想可想买一辆自己的车了。

王小毛:姐,我说过吗?这两天说过这样的梦话?

李萍笑:小毛,姐喜欢你送的那棵葡萄树!这车,姐一定想办法给你买了!

转天,李萍来到李岚的新家找她,刚一上楼,看见李岚的新家正一片忙乱,那个搞过滤嘴原料的胡经理,带着几个人,正在帮着李岚搬家。宽大的沙发,还有组合音响什么的,李岚的家很宽敞。三居室还有大厅,装修得很气派。

胡经理小声地说:嫂子,这套组合音响是我送给你的,就算给嫂子搬新居贺喜了。

李岚很傲慢地一笑,轻松简单地道:谢啦。

李岚一扭头看见了李萍进来了,道:嗳,李萍,你怎么来了?

李萍:姐,哦,我来看看你的新家。真气派!

李岚:那当然!这是厂长楼啊!这栋楼是卷烟厂专门为厂长盖的,连图纸我都给改过!你后悔了吧?

李萍:后悔?我后悔什么?

李岚冷冷地一笑,道:当初你要不脑袋发热,这些可就是你的了。

李萍:姐,当初我可不是脑袋发热。

李岚:我就不信你一点不后悔。现在咱俩比一比,是你幸福还是我幸福?

李萍:姐,这不能比,也不好比。只能说,我找到了我的幸福,你找到了你的幸福,可幸福和幸福是不一样的。

李岚:怎么不一样?我的幸福很俗气,你的幸福很高贵,是吧?

李萍:姐。

李岚:我这搬新家,你专门跑来气我?你走吧,我这正忙着呢。

李岚下了逐客令。李萍一愣。

李岚又吆三喝四地指挥着胡经理等人摆放新的家具位置……

两个顾客买了几条香烟,走了。

李萍收好了钱,过来给葡萄树浇水,很喜欢地看着。

这时候,王小毛进来了。王小毛搬进来两箱香烟。

王小毛:两箱三五,从孙二娘那儿进的。那姑奶奶,说什么也不肯打六折。非七折五不可。

王小毛搬着烟箱正要往后面的小仓库去,被李萍给叫住了。

李萍:等等,打开,让我看看。

王小毛将烟箱打开,李萍拿出两条来,看了看,丢了进去,道:假烟,退回去!

王小毛:假烟?她可跟我诅咒发誓是真烟,还说是海关的查没品。

李萍:孙二娘的话你也信!

王小毛:可我看不出是假烟。

他被判了几年?

李萍:平常你就帮我搬搬烟,哪能看出真假来?我这都卖了快六年的烟了,还能看走眼啊?要不你先放这儿,我去退!我去孙二娘她准不敢说是真的!

王小毛:我这怕你累着,帮你干点活都帮不好。对了,姐,我今天去找顾胖子了,他答应借三万块钱给我,过两天就给。

李萍一听,急忙道:哪个顾胖子?就是从大西北回来的那个?他的钱你也敢借!不行!姐不同意。白给你都不要!

王小毛:姐,你又没见过他。

李萍:这还用见过啊?当初他被判了几年?八年吧?

王小毛:当初他是因为年轻,打架拿刀子捅伤了人,他这人挺仗义的。这些年过去,他也在改变啊。你去看看他现在开的酒楼就知道了,正儿八经地红火。

李萍:他再好,借他的钱,姐心里也不踏实。小毛,你别着急,姐正在想办法呢!要不我就再去找找李岚……

王小毛:哎呀姐,你可千万别再去找李岚了,就她那张脸……

李萍:行了行了,她那张脸再怎么不好看,也是我姐。

李萍再一次来找李岚。

李岚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有些吃惊地瞪视着李萍:王小毛要买车?那这车要是买来了,不就成你们的私家车了?

李萍:啥私家车啊,小毛用来跑出租,这赶上出租公司改革,机会挺好,以后也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政策了。

李岚:全保定城也没几个人有私家车的,你以为你是谁啊?王小毛以为他是谁啊?亏你们俩想得出来!

于大路从厨房端过一杯茶水,放在了李萍的面前。

李萍:哦,姐夫。

于大路劝李岚:小毛这买车无非是想多赚点,李萍开那个烟铺,也挺辛苦的。咱们应该帮一把。都是一家人,你还生什么气啊?

李岚:我能不生气吗?我还没有一辆私家车呢,他们倒想先买!

于大路:你还缺车用啊?哪次你用车没让你用啊?

李岚:这两码事!坐着公家的车跟开着自己的车,能一样吗?

于大路叹口气说:小毛和李萍这又不是别人,是你妹妹和妹夫啊。

李岚说:你别装好人!正因为是我妹妹和妹夫我才生气,换了别人我生得着气吗?!我不借!别说三万,就是三块钱我都不借!

于大路摇头,看着李萍。

李萍起身道:姐,你别跟我姐夫吵了,这钱,我不借了。

于大路担心地说:那你怎么办?

李萍:我再想办法吧。

李岚:哼,你能有什么办法?

李萍苦笑笑,(学着王小毛)道:面包会有的,办法也总会想出来的。

李岚:到处去借钱,你也好意思舍下脸来!我都替你脸红!我问你,你现在还觉得你跟王小毛过得很幸福?

李萍:当然,我跟王小毛当然幸福。

李岚:那你就去借钱,幸福去吧!

李萍无奈,想找李元想想办法。印刷厂已经今非昔比,鸟枪换炮了。老印刷机,已经换成了胶版印刷,飞快地转动着,正在出着报纸。

整个印刷厂,干净、整洁,井井有条。

几个职工在操作着。

李萍走了进来,一职工看看她,道:是找我们李总吧?

李萍:是,他在吗?

职工:不在,去深圳了,今天刚走,和我们张董事长一起去的。

李萍:他去深圳了?

李萍回到香烟铺,有些发愁地在点着计算器。

李萍自语:还差三万,这哪儿借去?

李萍放下计算器,端水过来,给那棵葡萄树浇水。

葡萄树上那三串葡萄吊挂在那里。盆栽的葡萄,虽小,但别有风景。

王小毛匆匆进来,兴奋地道:姐,快走。

李萍:去哪儿?

王小毛:先去接如燕,然后我请你们俩吃饭去。

李萍:你请我们俩吃饭去?

王小毛:姐,就当咱们一家三口度个周末,浪漫一把。

酒楼内,王小毛将菜单翻给如燕看:挑你喜欢吃的!你点两个菜,让妈妈再点两个菜。

如燕:爸爸爸爸,今天是什么节日啊?

王小毛:你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快乐不快乐?

如燕:快乐啊,我就愿意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王小毛:快乐就是节日!咱们家天天快乐,天天过节!点吧!想吃什么就点!

李萍在打量着酒楼。

酒楼装潢得很气派。

李萍看见一个穿着中山服的男人,很儒雅,戴着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向他们走来。

男人到了近前,道:小毛,你们来了。这是嫂子和小公主吧?你们好啊。

王小毛:嘿,顾正兴!来来来,我给介绍一下:我老婆李萍,我家小公主如燕。

如燕:正式介绍我应该是王如燕。

顾正兴笑:对对对,小公主,你批评得很对。来,王如燕,握握手。

如燕很大方地伸手与顾正兴相握。

如燕:你好,顾正兴。

这不骂我吗?

王小毛:哈,我女儿叫谁都喜欢叫名字。

顾正兴:你好,王如燕。嫂子,咱俩是不是也该握握手?

李萍伸手与顾正兴相握。

李萍:你好,顾……

顾正兴:嫂子随意些,就叫我顾胖子吧,我知道他们私下里都这么叫我。

李萍:可你一点都不胖啊。

顾正兴:高中时候胖,他们叫开了,就改不过来了。去西北那几年,瘦下来了。

李萍显然有些惊讶,看着顾正兴好似不敢相信就是他。

顾正兴道:早就想请小毛和嫂子来酒楼坐坐,高中时我们班也就王小毛让我服气。人好,重义气,还走正路,比我可强多了,哈哈。

王小毛:顾正兴,你都大老板了还这么说,这不骂我吗?

顾正兴:老板有啥?除了有两臭钱还有啥啊?我比你穷!老婆离了,家也没了,更没有小公主,穷得只剩下钱了!哦,对了对了,我差点给忘了。

顾正兴轻轻地拍了两下巴掌,一个服务员应声过来。

顾正兴很温和地吩咐道:去楼上财务室找许会计,把那三万块钱的现金给拿来。

服务员恭敬地说:好的,顾总。

李萍吃惊地看着王小毛。

王小毛:顾正兴,谢啦!我给你写张借条。利息怎么算?

顾正兴:利息啊,你爱怎么算就怎么算,反正我也没打算要。

王小毛:不算哪行?不算我老婆也不干哪。

李萍:能借钱我们就很感激了,利息该算还得算。

顾正兴:嚯,你们可真是两口子,夫唱妇随啊,太让我羡慕了。

服务员回来了,拿着一只提兜,交给了顾正兴。

顾正兴将那提兜递给了王小毛。

黄昏时分,一家三口都在家了。如燕高兴地玩耍着钱,将一摞摞钱抛到了沙发上,一共有十五摞。

如燕高兴地玩耍着:爸爸妈妈,这是多少钱啊。

王小毛:这不是钱,我的女儿,这是车!是爸爸的新车!哈,爸爸要感谢妈妈!

如燕:那爸爸你要亲妈妈一下。

王小毛:对了对了,谢谢女儿提醒。

王小毛拥过李萍,在李萍的腮帮上亲了一下。

王小毛又搂过如燕:爸爸还得亲小公主一下。

王小毛对李萍:让你亲眼见见顾胖子,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李萍:他……跟我想象得太不一样了!不胖不说,文质彬彬,还戴着眼镜,哪像从大西北回来的?倒像是大学里的讲师。

王小毛:我太高兴了!激动!我的新车马上就要到手了!生活将更加美好!明天会比蜜还要甜!感谢顾正兴!感谢郝连喜!感谢张久立!感谢董益民!感谢万国通!感谢白文宏!当然,我最最应该感谢的还是你们俩,我亲爱的老婆和亲爱的女儿!哈,我太幸福了!

李萍看着充满激情的王小毛,笑了。

保华出租车公司院里,王小毛试驾着一辆崭新的桑塔纳。

好多司机围在那里,羡慕不已。

王小毛将一盏崭新的车顶灯安好,驾车驶出了公司大院。

王小毛一边驾车一边唱: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王小毛看见路边有两个客人在招手,将车靠了过去。

上来两个客人,一口东北男人口音。其中一个瘦高个手中还拿着“大哥大”。他对王小毛道:嘿,师傅,这车刚上路啊?咋这老新!

王小毛高兴地说:好眼力!我这刚把车开出来,你们就给我开张了!好运气!咱们都走好运!

瘦高个:这就是缘分哪!那今天我们就包你的车了!

王小毛:嘿,那可多谢了!老板,要去哪儿?

瘦高个:我们是来炒期货的,刚到保定,不熟,你看吧,哪条街上证券公司多?

王小毛:炒期货啊,那可是大老板了!证券公司天山路上多,五六家呢,离这不远,我这就送你们过去。

瘦高个的同伙在后排,一直在诡秘地观察着大街。

王小毛打了左闪灯,拐上另一条路了,驶去……

黄昏的时候,如燕随着小伙伴们跑出了幼儿园,奔向了李萍。

如燕:妈妈妈妈,老师教我了!我跟老师说明天我爸爸过生日,让老师教我英文歌《祝你生日快乐》,老师就教了。

李萍:是吗?那太好了,等明天爸爸过生日,你就唱给爸爸听。

李萍拉着如燕的小手走去。

如燕用英文唱着《祝你生日快乐》……

出租车停下,瘦高个显然已经跟王小毛熟络了。

瘦高个对王小毛道:王小毛,咱们这就是朋友了!以后就包你的车!就算帮你还买车借的钱了!今天的,先给你结了,二百,咋样?

王小毛:多了多了……

瘦高个:拿着!明天到哪儿接我们,我给你打传呼。

王小毛:好来!随呼随到!

王小毛高兴地按了一下喇叭,驶去。

瘦高个看着远去的出租车背影,对同伙道:到时候就用他这车了,咋样?

同伙冷峻无语。

饭菜的香味已经弥漫在王小毛温馨的家中,李萍在厨房炒菜,边炒边对客厅里的如燕道:如燕,给你爸爸打个传呼,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如燕答应一声,就拿起电话来,拨着号。

如燕拨通了,道:你好,请呼我爸爸王小毛……他号码是3698,谢谢。

如燕放下了电话。

王小毛驾车已经驶到楼下了,听见传呼机嘀嘀嘀响了,他将传呼机拿出来,按了一下,看了看号码,一笑,探头往楼上看,边按响了喇叭。

嘀——嘀嘀——

我爸爸回来了!

如燕听见楼下传来了嘀嘀的喇叭声,道:我爸爸!

如燕跑到阳台上,向楼下看去。

李萍也过去了,从阳台向楼下看去。

王小毛兴奋地站在崭新的出租车旁边,向李萍和如燕挥手。

王小毛:我都到家了,还打啥传呼啊。下来!看看这新车!兜一圈去!

王小毛永远充满了激情。

如燕:爸爸的新车!妈妈妈妈,我要去坐爸爸的新车!

李萍一笑,拉着她道:好,去坐坐爸爸的新车!

王小毛兴奋地驾着新车驶在大街上。李萍坐在后排,如燕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

王小毛和如燕一起在唱: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李萍坐在后面,看着王小毛和如燕,幸福地笑了。

王小毛:怎么样?新车就是好吧?这前脸,还是桃木的!看着档次就上来了!新车走好运!今天我把车刚开出公司,就拉了两个东北客人,炒期货的人家!一看就是大老板!还拿着大哥大。人家一甩手,二百一天!哈,等于跑北京一个来回了!他俩还说要包我的车!

李萍:包车怎么包?

王小毛:按月包,一个月最少四千!包上一年,就能把借的钱还掉一半了!

李萍:小毛你可别就为了还钱玩命跑。

王小毛:知道!千万注意安全!放心吧,有你,还有丫头,我怕死得很,惜命着哪!我才不会去冒险!我现在就是再着急,最高也就开到一百一。

如燕:爸爸,当兵的也怕死吗?

王小毛:那可得看遇到什么事,有的事值得去死那就不怕;有的事不值得去死,那就会害怕。

李萍在后排拍着王小毛的靠背:停停停!你们爷俩儿这怎么了?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别再说了。

王小毛从后视镜看了李萍一眼,对如燕做了个鬼脸:瞧,妈妈害怕了。其实啊,妈妈不是害怕自己,是心疼咱爷俩儿,丫头,知道不?

夜晚,卫生间里,王小毛正站在浴帘后洗澡,李萍进来,拿着内衣内裤,道:小毛,换套内裤啊。

王小毛在浴帘后应了一声,道:放那儿吧。

李萍刚出了卫生间,女儿如燕就跑了过来:妈妈妈妈,你来。

女儿如燕有些小神秘地看看卫生间,显然要躲避着爸爸,拉着李萍的手,去了自己的房间。

如燕的房间内,张贴着好多漂亮的儿童画。

如燕还特意将房门关上,又不放心地拉开看看,又关上。

李萍笑:如燕,什么事还要怕爸爸知道?

如燕:不能让爸爸知道了,妈妈,我跳《生日快乐》你看看。

如燕说着拍着小手,跳了起来。

卫生间内,王小毛边洗边哼着歌,快乐无比。

如燕的房间内,如燕跳完,对李萍道:你一定要保密,妈妈,明天我爸爸吹蜡烛的时候,我再给爸爸跳。

李萍:好啊,到时候妈妈给你拍手。

如燕:可是,妈妈妈妈,我要是戴上小红帽跳,肯定会比现在更漂亮。

李萍笑:那你是不是想买小红帽?

如燕:妈妈,我可想可想买一顶小红帽了。

李萍:那妈妈明天先带你去买小红帽,然后去买大蛋糕,再然后去给爸爸过生日,好不好?

第二天,李萍接如燕下学后,就带她来到商场。

童帽柜台前,李萍正将一顶漂亮的贝雷式小红帽戴在了如燕的头上。

如燕穿着连衣裙,戴上小红帽,更加漂亮。

她们又有说有笑地来到蛋糕店。

一只大蛋糕被服务员放在了柜台上,正要装进盒子里捆上,李萍却拦阻道:请等一等。

李萍扭头看去,女儿如燕正在旁边一笔一画地在一张小卡片上写着:

H-a-p-p-y b-i-r-t-h-d-a-y! Happy birthday!

如燕边念着英文字母边写,又喊道:妈妈妈妈,看我写好了,祝爸爸生日快乐!

如燕将卡片递给李萍看,李萍夸道:写得真好!爸爸肯定高兴!来,如燕,插上,把卡片插到蛋糕上。

李萍把着女儿如燕的手,一起将那张卡片插到了蛋糕上。

李萍一手拉着女儿如燕,一手提着大蛋糕走在大街的边道上。

如燕戴着漂亮的小红帽,一蹦一跳,道:妈妈妈妈,快看,爸爸!爸爸的新车!

李萍顺着如燕的指向看去,果然,在前面不远处,王小毛的新车正停在路边。

新车内,王小毛正在等候。他不期然从反光镜中看见女儿如燕和李萍正从后面不远处走来。如燕戴着小红帽,格外醒目、漂亮。

如燕松开了李萍的手,兴奋地向王小毛的出租车跑去。

出租车内,王小毛坐在车里,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地看着女儿如燕的身影跑来。

突然,两声沉闷的枪响震惊了王小毛,也震惊了路人。

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传了过来,王小毛看过去,旁边的证券公司的大玻璃窗户被击碎了,从中跳出了两个人,正是他在等候的那两个东北客人。

两个东北客人手里都拿着枪,瘦高个手里还提着鼓鼓的旅行包。

抢劫!

王小毛马上意识到这是抢劫!他惊愣地看着两个东北客人跑来的时候,甩动着手里的旅行包,将如燕给撞倒了。

女儿头上的小红帽摔出了老远。

李萍在后面惊叫一声,向女儿如燕奔来。

那辆个东北客人急速地跑来,拉开车门就钻上了车。

快撂倒他!

瘦高个对王小毛催促道:快开!快开走!

王小毛从反光镜看到李萍从地上拉着女儿如燕,将小红帽捡了起来。这时候,从证券公司里冲出两个保安,向出租车追来。

瘦高个焦急地说:快开!王小毛,你他妈的再不开,老子就崩了你!

王小毛注意到坐在后排的那个劫匪正端枪对准保安,也对准了李萍和如燕,正要扣动扳机,王小毛猛踩油门,出租车呜地一下蹿了出去,后排劫匪的枪响了,但没有伤着保安,更没有伤着李萍和如燕,而是将旁边的一家名牌衣服专卖店的橱窗给打碎了,整个一面橱窗,被打得稀里哗啦。

李萍和女儿如燕看得清楚。李萍先是惊愣,而后便拉着女儿如燕上了另一辆出租车。李萍对司机说:快,快追上前面那辆车!

王小毛的出租车拐向了左边的马路。

李萍焦急地让司机也拐向了左边的马路。

李萍的浑身都在颤抖着……

瘦高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从旅行兜里掏出两大摞钞票拍给了王小毛,道:王小毛,逃出去这钱就是你的!逃不出去,咱们三个就一起死!

瘦高个边说边对王小毛晃了晃手中的枪。

王小毛注意地看着后面。

后面追上来一辆出租车。

李萍和女儿如燕坐在后面紧追的出租车内,心急如焚。她搂紧女儿如燕一个劲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显然有人已经报警了。几辆摩托骑警疾驰追来,鸣着警笛,闪着红灯。

前面的出租车内,王小毛被枪逼着加速。

瘦高个看见后面有警察追来,逼着王小毛急打方向盘,将一辆摩托车给逼得撞向了马路边的花坛……

王小毛又拐向了右边的马路上去了。

瘦高个不断催促着王小毛加速。

又有两辆摩托骑警追了上来,几乎快与出租车并行了。

警察已发出停车警告。

瘦高个向后面的同伙道:快撂倒他!

王小毛从反光镜中看见后面的那个家伙隔着车窗,将枪平端着向外瞄准。

王小毛急忙踩了个急刹车,那家伙猝不及防撞到了护栏上,手中的枪也响了,是钢珠枪,窗户玻璃被打得稀里哗啦,但没有伤着警察。

这一次被瘦高个给注意到了王小毛是故意的。瘦高个骂了一句就用枪对准了王小毛,可王小毛猛然加速将瘦高个给晃得撞向了前挡风玻璃,瘦高个的脑袋都撞出了血。

瘦高个惊慌中扣动了扳机,一粒粒钢珠飞出了枪膛,王小毛几乎被笼罩在那一粒粒的钢珠中了……他没有减速,也来不及刹车就失去了知觉,出租车像脱缰的野马冲过了马路中心线,冲向了对面的快车道,正与一辆疾驰而来的载重卡车相撞,出租车当即被撞得侧翻起来,被载重卡车又连续撞击着,最终撞得七零八落了……

两辆摩托警停车,一辆警车也随之而来,停下,一群警察赶到了。

他们看见在被撞得七零八落的出租车中,王小毛头伏在了方向盘上,血流如注。

而那两个抢劫犯也被撞得昏死过去。

一摞摞钞票被染上了血迹。

李萍和女儿如燕也赶到了。李萍下车拉着女儿如燕就向王小毛跑去。

李萍边跑边喊:小毛!小毛!小毛——

李萍被警察拦阻,没有冲到王小毛的近前,但她已经看到了血流如注的王小毛了,李萍张着双眼,叫了一声,便摇晃着倒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如燕拿着小红帽,哭喊着:爸爸爸爸……妈妈妈妈!妈妈妈妈……爸爸爸爸!

如燕跑在了中间,向爸爸王小毛跑去,也被警察给拦阻了。

如燕转身又向倒在地上的李萍跑去。

如燕摔倒了,小红帽又被摔了出去,摔向了昏倒在地上的李萍……

李萍躺在那里,天旋地转;幻觉中,只有一团红,一团惨烈的血红在弥漫着。

靳英几乎是冲进吴天亮的办公室,惊得里面的职员们都跟着诧异。

靳英喘息着看着吴天亮,吴天亮也是一惊,迎过来道:出什么事了?

靳英:王小毛……王小毛出事了!他……他死了……

吴天亮惊愣,急忙又问:他、他死了?你怎么知道的?

靳英:旅行社有个小姐妹,他弟弟就在刑警大队,刚才来电话告诉她的。他弟弟还在出现场……

吴天亮急切而又担忧地:那、那她呢?她呢?!李萍呢?

住宅区已经灯火阑珊,王小毛家中失去了往日的温暖。

客厅里,吴天亮在焦急不安地踱着步。

沙发上,李萍歪躺在那里,整个人都木了,木呆呆地咬紧了嘴唇。

欲哭无泪。

如燕怯怯地:妈……我害怕……

李萍不动,木呆呆地一动不动。

靳英在摇晃着李萍:你别这样!你说话啊!李萍……你哭啊,哭出声来!

李萍还是紧紧地咬着嘴唇,木呆呆地一动不动。

靳英仍在摇晃着她,道:你怎么不哭?哭啊你!你爱不爱王小毛?你爱他对吧?没有他你活不了对吧?可他离开你了,抛下你和女儿了,他死了……

李萍颤抖着嘴唇,哆嗦着哆嗦着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李萍号啕大哭!

如燕跟着也放声大哭。

气氛紧张极了

靳英好似松了一口气,喘息着看着李萍。

靳英含泪:哭吧……别憋在心里,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哭出来就好受一些!

李萍哭得悲痛欲绝。

医院的走廊里,气氛肃穆而紧张。蓝局长在两个刑警的陪同下,神情肃严地向病房走去。

病房的门口,站着一位刑警在把守着。

刑警对蓝局长敬礼:蓝局长,薛队长正抓紧在审讯,做笔录。

蓝局长回了个礼。

刑警边说边推开门,蓝局长和两个助手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的气氛紧张极了。

蓝局长和助手走了进去,两个便衣刑警正在审讯着躺在病床上的瘦高个子,瘦高个子正在被急救,他被撞得很重,全身几乎都被包扎着,血染得到处都是。

输液。心脏监视器等,急救设备都上来了。

有两个大夫和护士在守护着他。

瘦高个喘息着:……俺们踩了两天……两天的点了,就看好那家证券了……大户多,来往的现金也多!得手了也好跑……那个司机,那个司机在外面等……他也是,也是一伙的。

一个刑警在快速地记录着。

刑警(薛队长)有些意外地:你们一伙的?你知道那司机叫什么名字?

瘦高个:叫……王小毛,当过兵,刚……刚买的新车,借了不少钱。我答应他,答应他,跑出去就……就分给他……分给他五万……

薛刑警:可我查验过王小毛的伤口,他死于枪伤,也就是说在撞车之前,他被近距离开枪,击中了头部。

瘦高个顿了顿,道:是,是我开的枪……我想打、打你们,警察,可当时……车太晃,我也慌、慌了神,走火了,捎带打着王小毛了。要不,他能带我们跑跑出去……

薛队长看看他,又和蓝局长交换了一下眼色。

夜晚,王小毛的遗像已经摆在家中,靳英将一朵白花别在了遗像的黑绸带上,又点燃了支香,插在了遗像前。

李萍在沙发上已经起不来了。

李萍搂着女儿如燕,看着王小毛的遗像,泪如雨下。

李萍:他早上走的时候,还跟我说,晚上会早点收车,六点之前准到家。今天是他的生日,我和如燕都准备好了,如燕还特意跟老师学了舞蹈……

李萍又悲伤地说不下去了。

吴天亮将一杯茶水,斟好,放在了李萍的面前。

可李萍一直在注视着王小毛的遗像。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靳英过去开门,一愣,门口站着两个便衣刑警,是薛刑警和他的助手。

靳英:薛……小薛,你们怎么来了?来来来,是来慰问的吧?

薛刑警应付了一声,走了进来,看着李萍,掏出证件来,打开向李萍晃了一下,道:我们是刑警队的,有些情况要了解一下,希望你能配合。

薛刑警的严肃,顿时让气氛紧张起来了。

靳英和吴天亮都有些发愣地看着他们。

薛刑警:你爱人王小毛是最近刚买的车?

李萍:是,他喜欢车。这新车刚开才两天,他就……

薛刑警:这车多少钱?

李萍:一共十五万。

薛刑警:都是你们自己的?

李萍:不,不都是。借了别人七万多……

薛刑警的助手一直在飞快地记录着。

薛刑警:你爱人王小毛……什么时候认识那两个抢劫犯的?

李萍一惊:他认识抢劫犯?

薛刑警:抢劫犯是从东北过来的,他们包的你丈夫的车。你不知道?

李萍:听他说过,有两个从东北来的,炒期货,要包他的车。抢劫犯就是那两个炒期货的?

薛刑警:他们是假借炒期货的名义,抢劫证券公司。打死了两个人,一个财务,一个保安,还伤着好几个。你,最近不会离开本市吧?

李萍一愣。

靳英:哎哎哎,小薛,我怎么听出你这话不对啊!你怎么好像是在审讯?这人都死了,你来了不慰问慰问,你还要审讯?是不是觉得出租司机好欺负啊?

薛刑警:靳姐,我这不是审讯,是在了解情况!如果单纯是出租司机出事了,我要来了,是该慰问;可他们要是一伙呢?司机要是抢劫犯的同伙呢,我也该慰问?

靳英惊愣。

吴天亮跟着也惊愣。

李萍在沙发上一直站不起来,可听了这话,却猛然站起身来了,摇晃了一下,挺住,追问:谁?你说谁是抢劫犯的同伙?我爱人,王小毛,是抢劫犯的……同伙?!

薛刑警:我们现在只是在了解情况,并没有作出最后的结论。不过,假如你要想离开本市,请事先通知我们。(对助手)给她留个电话。

助手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写下一组电话号码,放在了李萍的面前。

李萍惊了惊,转而便愤怒地说:不!王小毛不可能跟抢劫犯是一伙的!这是诬陷!是诬陷……

李萍摇晃了一下,就要向薛刑警扑去,但被靳英给拦住了。

薛刑警看了她一眼,转身与助手向外走去,可还没有走出门,李元和桂花就冲了进来了。

整个人都呆愣了

李元焦急而又悲伤地说:小萍,小萍……

当李元的目光落到王小毛的遗像上时,整个人都呆愣了。

王小毛被怀疑参与抢劫,这无疑使本来精神上已脆弱不堪的李萍平添愤怒和压力,也让吴天亮气愤不已。任何恩怨情仇在生命的分量面前都显单薄,任何毁谤陷害在军人的崇高尊严面前更显猥琐。吴天亮为王小毛鸣不平,更为军人的尊严和荣誉遭毁谤而义愤填膺。一回到靳英家,他就义正言辞地发泄着心中的郁闷,显现出首长的样子来。

吴天亮有些愤然地说:一定是搞错了!他们!王小毛我了解!他是我的兵!他能做出抢我老婆的事,但绝不会去跟抢劫犯同流合污!这是陷害!栽赃陷害这是!

靳英往下咽了一口什么,仍在紧张地看着他。

吴天亮依旧愤怒地说:这不是王小毛一个人的事,事关当兵的荣誉!我不能不管!我得管!我不允许有人给当兵的脸上抹黑!

吴天亮操起了电话,拨号,拨通了:喂,老商!给我找个公安局的熟人!最好是局长!我和靳英调回保定来,安排工作没有麻烦你,是怕让你为难,可这次,你就是再为难,也得帮我办了!要不我过不来,我心里过不来!你明天就得把人给我找到!最好找一个也当过兵的!我说的话,他就能听得懂!

蓝局长办公室内,吴天亮坐在了蓝局长的面前。

吴天亮:蓝局长,你也当过兵,有些话,也只能咱们当过兵的,才能说得通。凡是当过兵的,这张脸,就算贴上标签了!啥最重要?荣誉!当兵人的荣誉!性命都可以丢,但对荣誉不能有半点含糊!当兵的不能给当兵的脸上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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