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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市场学概要

作者:石钟山 当前章节:146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3

女教师:很高兴能有机会跟同学们共度一个学期的学习生活,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谨,两个月前刚从美国哈佛大学商学院进修回国,主讲市场学。市场学在我国大学中,还是一门全新的课程……

李元跟其他同学们一样,在认真地记着笔记……

傍晚,李萍骑着自行车刚拐进家属区,就看见李元蹬着那辆26自行车驶在前面。李萍紧蹬几步,追了上去,道:哥,今天换了多少?

李元高兴地说:今天啊……赚了!大赚特赚!告诉你你都想不到……

到了李家楼下,两人停车,锁车。

李元拿起车把上挂的一只包:我一直在大学里换鸡蛋……

李萍正听着,忽然,嘭然一声,一只大搪瓷茶缸带着碎玻璃片砸在了他们俩的跟前,险些砸到了李萍。李萍:是咱爸的茶缸……

两人抬头看去,三楼的窗户玻璃被砸碎了,里面爆发出争吵声来。

李萍拣起大搪瓷茶缸,和李元一起急忙向楼道里奔去……

两人刚奔上二楼,正撞到下楼的李母,李母看见李萍和李元,就要瘫软似的扶住了墙……争吵声阵阵传来。

李萍:妈,是我姐回来了?

李母点点头,伤心地说:你姐每次回家,都要闹!我都让她闹的头疼……

李元劝慰:别急,妈,千万别着急……

李萍往楼上奔去,李元扶着李母也往上走……

李萍几乎是冲进了家门,看见姐姐李岚正气愤地在摔摔打打着,吓得桂花搂紧儿子小河直哆嗦。小河在哭泣。

李金才气得气喘吁吁。

李岚:我在乡下是死是活没人管,这好不容易回家来了,连张床也没有?这个家还是不是我的家?啊?

李萍:姐,都是一家人,有事好商量……

李岚: 那好啊,那就商量吧!让他们搬走,把这间屋子给我腾出来!

李萍:你让哥哥嫂子往哪里搬?

李岚:不搬这个家怎么住?人摞人?

李萍指着过道的行军床,道:姐,你睡这张床,我在咱爸咱妈屋里搭地铺。

李岚:凭什么让我睡过道,啊?李萍,你别又充好人!当初就一个顶替的名额,你给占了!非让我和李元下乡!你留在城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美得你!知道我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吗?

李岚猛然撩起了裙子,露出了大腿上的一块伤疤:这是让拖拉机给撞的,差点就撞断了腿!

李岚又猛然撸起了衬衣袖子,露出了胳膊上一道伤疤:这是被镰刀砍的,差点断了筋!是不是我死在乡下你们才高兴啊?

李金才:你闹什么你!啊?每次回家都要闹!这个家是不是欠着你的?

李岚:你们不欠着我吗?这个家每个人都欠着我!为什么非得我下乡去受罪啊?为什么非得是李萍顶替进厂?爸,妈,难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是你们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吗?!

李金才气得团团转:你你……你说的这叫人话吗?!

李金才气得抓起于大路送的那瓶虎骨酒就摔,嘭然炸响。

一块瓶子的碎片崩到了小河的脖子上,吓得桂花哆嗦着手给拔了出来。

小河疼得哇哇大哭。

李元过去察看着儿子。桂花就劲拉住了他,委屈而又张皇,乞求道:咱回乡下吧,带着我和儿子回乡下吧……求求你……

李元心疼地抚摸着儿子,也抚摸着桂花,点头道:好!走!咱们回去!

李元接着就开始收拾东西……

意外相亲(3)

李萍见了,急忙道:哥,大嫂,你们不能回乡下!一家三口都回来了,怎么能再回去?……姐,难道你就忍心逼大哥大嫂回去吗?

李岚:难道你就忍心逼我回去吗?不,打死我也不回去了!

李元已收拾好了旅行袋子,简简单单的,道:岚岚,你别再闹了,咱妈身体不好,别让咱妈着急。小萍,照顾好咱爸咱妈。爸,妈,我们走了……

李萍要拦哥哥,可嫂子桂花却抱着儿子逃也似的逃了出去,抢先下楼了。

李元提着包跟了出去。

李母见了,头晕似的要摔倒,李萍急忙扶住了妈妈。

李金才直叹气……

李岚哼了哼,走进了李萍那屋子,嘭地关上了门……

李萍将妈妈扶进卧室,让她躺在床上,轻轻地揉着头,道:妈,别着急啊……一会儿我去追我哥,把他和我嫂子劝回来。

李母老泪横流……

夜色已浓,城市的各色霓虹灯在沉寂的夜色中如花怒放。夜晚的候车室,显得有些空荡。不时有过路的火车通过,鸣着汽笛,呼隆隆地驶过去。

在候车室的长椅上,桂花抱着孩子,把孩子哄得睡着了。

李元看着心疼地接过孩子来:来,给我。你也睡会儿。

桂花说:你睡吧。

李元:你睡吧,别发愁,以后咱们还能回保定来!

桂花抱紧儿子说:我不发愁,有你在身边,我啥都不怕。

李元脱下外衣给桂花披上了。

李元说:想一想,真好,咱们一家三口,从来就没有分开过,天天都在一起。

桂花点点头,含泪道:咱不分开,咱天天在一起……

车站的路基上,铁轨在交扭着延伸而去。许多的路灯,挺立在路基上,不停地变换颜色,闪烁着。李元坐在长椅上,一手护着儿子,一手拿着书,借着灯光在看着。

桂花躺在他的另一旁,睡着了,睡得很踏实。

李萍匆匆找来。李萍:哥……

李元嘘了一声,怕惊醒桂花和孩子,轻轻起身,拉李萍到一旁。

李元:替哥担心了?用不着,没事的。

李萍说:哥,让你和嫂子受委屈了。

李元:这算什么委屈!李萍,你来了正好,我啊,想了一晚上,不回乡下了。

李萍笑:就是!一家三口都回城里来了,怎么还能再回去?一会儿等嫂子和小河睡醒了,就回家去。

李元摇头:算了,别回家挤了,让咱爸咱妈为难。天就快亮了,等天亮我就去租一间房子!到大学里去租,还能便宜点!

李萍:去租房子住?

李萍没有想到,当红日再次冉冉升起之时,哥哥已经找到了新家。朝阳渐渐显去艳妆,跃过了楼群,温暖而明亮的阳光眷顾一间小平房,那是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

李元:有福之人不用愁吧?这一个月的房租才五块钱,周围住的还全都是教授!

李元、桂花和李萍正在收拾,小河在一旁玩着水。每个人的神情都充满了喜悦。

李萍:哥,你偷着上课,人家抓着怎么办?

李元:嘿,孔乙己先生说过,读书人,窃书不能算偷!同理可证明,读书人,窃课也不能算偷课!我是去学知识,脸皮厚点,抓着也不丢人。再说,吴教授许教授他们还能帮我说说好话呢……桂花,住在这大学校园里,好吧?就是小点。

桂花:好!再小也好!总算有个家了……

李元:对对对,这就是咱的家!咱在这城里有家了,儿子!

李元逗弄着小河,小河咯咯地笑……

李萍离开时,李元出来送她。两个人走在校园里。

李元:小萍,回家告诉咱爸咱妈,不用为我担心了。

李萍迟疑着道: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要出嫁了。

李元:出嫁?好啊,好!肯定不会是于大路!他是干什么的?

李萍:当兵的,前些天还来厂里外调过我……我走了之后,就是军属,按政策可以照顾,哥,你就可以顶替进卷烟厂了。

李元端详着李萍:小萍,你可别单单为了让哥顶替,就急着嫁人。千万别为哥苦了你自己。

李萍说:苦?怎么会苦了我自己?哥,我愿意嫁给当兵的!

李元说:那你可要想好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要是从心里愿意嫁个当兵的,哥不拦你。你腾下的名额让你姐顶替进厂吧。

李萍说:不,还是给你!你带着嫂子还有孩子,多难!

李元说,哥再难,也是个男人!还是给你姐吧!她更不易!……小萍,你没有下过乡,不知道,在乡下真是太苦了。你姐这么闹腾,我一点都不怪她。

李萍:可我还是想让你顶替!

意外相亲(4)

包装车间里,李萍心事重重地坐在电瓶车上愣神,连靳英在旁边喊她向她摆手,李萍都没有看到。靳英有些奇怪地上车,道:李萍,你又愣什么神?!

李萍看着她,慢慢道:我想去找厂办刘主任。

靳英:找他?找他干什么?

李萍:上次外调的事怎么没有下文了?我真有些着急了。我这就找他问问去!

李萍跳下了电瓶车就走,靳英在后面追着:等等我,我陪你去!

厂办刘主任正提着暖瓶要出办公室打水,刚要开门,那门被敲了一下就猛然推开了。刘主任躲闪不及,被撞到了脑门儿,差点摔了暖瓶,哎哟一声捂着脑门儿。

靳英进来了:刘主任……哎哟,撞到你了?

刘主任不悦地:靳英,你就不会敲敲门再进来啊?

靳英:我敲了啊。(转向李萍)我敲门了,对吧?

刘主任:你是敲了,可你也得等我喊一声进来你再进来啊。

靳英:对不起主任,下不为例了!来来来,我给你揉揉。

刘主任吓得却直躲闪:得得得……你们俩,有事吗?

靳英有些讨好地说:嘿嘿,刘主任,上次来的那两个当兵的,外调完了怎么就没信了?

刘主任:谁外调完了?

靳英:就那两个当兵的,一高一矮,不是来外调吗?

刘主任:是啊,怎么了?这跟你们俩……有什么关系?

靳英愣了。靳英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李萍,李萍也有些发愣。

靳英:怎么能没有关系?当时我问过你,他们是不是来外调李萍的,你说是!

刘主任:这不可能!我不可能告诉你说“是”,我说的是“有可能”!这有可能就是“有可能是,有可能不是”!全厂三千多职工都有可能“是”,也都有可能“不是”!明白了吧?至于……他们到底外调谁,保密!

靳英急了,恼怒地说:你这说绕口令哪!那你现在就说一句人话,到底是不是来外调李萍的?

刘主任就看了李萍一眼,说:当然不是!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啊?外调你们干什么!你们又有什么好外调的?

李萍听了也很生气,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李萍一起身,碰翻了椅子,那椅子砸在了暖瓶上,暖瓶嘭然炸裂开了!

刘主任:你们……你们俩!

李萍瞪视着刘主任。

靳英一看不好,急忙拉走李萍:走走走,连人话都不会说!

靳英失望地说:白高兴一场!

李萍更加失望地说:可我都跟我哥说过了……

靳英:说过了?你怎么说的?

李萍:我告诉我哥,我要嫁给一个当兵的,腾出的名额,让他顶替进厂!他还要让给我姐呢!我以为上次真的是来外调我的……

李萍神情不免有些沮丧,和靳英走进了包装车间。

这时,于大路正在接电话,粗门儿大嗓地说:……知道了!这就让她过去!

于大路放下电话,若有所思。他出了办公室,对刚要上电瓶车的李萍喊:李萍,你快去厂部,书记厂长有事找你!

李萍一愣。李萍说:什么事?

于大路说:没说,听起来挺急的!

靳英说:准是那个刘主任告状了,说咱们刚才到办公室捣乱,砸了暖瓶,这小男人!我陪你去!

李萍:不用,既然他告状了,叫我去肯定是挨批的,犯不着再搭上你,暖瓶又不是你碰炸的。

李萍上楼,向走廊尽头的会客室走去。

走廊那一大面靠南的窗户,透进来温暖的阳光,李萍就沐浴着那阳光走到了会客室的门口,敲门进了会客室。

她当即就愣住了:里面除了厂长书记,还有一个男人,是个军人!还是个军官!

两位厂领导见她进来,就笑了笑,然后,回身和那位解放军握握手。

曲书记道:吴同志,人叫来了,我们先走,你们谈,有事叫我们。

两位厂领导很客气地告别后,空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那个军官和李萍。

李萍注视着这位吴同志,他中等个头,看年纪快近中年,身体微微有些发福的样子。他正微笑着望着她,脸上显出兴奋的神采。他一身戎装,身上有勋章。从肩章看,是个军官!他看起来是那么威严,让李萍有一点说不出的惴惴不安。

李萍心里非常紧张,脸很热。虽然自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也不止一次想象过这个见面,可是见面真的在眼前,她还是觉得太突然。而且,现在的她自己都怀疑,是否曾经一直企盼过这个见面。

半晌,吴军官说:我叫吴天亮,是个工程兵,你就是包装车间的李萍同志吧?

李萍点了点头。

吴天亮就从桌上摸起一支“百合”烟来,不慌不忙地点燃,眯着眼睛绕着她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详细地打量着她,然后嘴里说:好,不错,真的不错。

意外相亲(5)

吴天亮少顷就一本正经地从贴胸的衣兜里掏出一盒“百合”烟,又从烟盒里抽出一张纸条,将那盒烟和那张字条一起往她面前推了推说:这是你写的吧?

李萍又点了点头。

吴天亮说:很幸运,这盒烟我抽到了,我看了字条上的意思,开始还不敢相信,不过,正好有机会来保定出差,就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是真的!真的好啊!我现在就没有妻子,两年前我妻子回老家探亲,出了车祸,嗯,就那个了。我现在是工程兵某部政治处主任,副团职干部,每月的工资八十元多一点,我们的部队正在川黔线修建铁路。噢,我今年刚刚四十岁,嗯,年龄和你比是大了点,你看这事?

吴天亮一口气说了下去,见李萍仍没有反应,又踱了两步,望一眼她道:我是不是跟你想象中的人有差距?有你就说出来,没事的,这次我来保定公出,也看看战友,嗯,你说吧,没有事的。

李萍仍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觉得很为难。

这不免有些尴尬。幸好,吴天亮也看出这份尴尬。吴天亮笑笑道:小李呀,我今天来找你,没别的意思,就想认识认识你,我初次见你,对你是满意的,没想到你会这么漂亮,这很好。你对我呢,也许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没关系,你可以和领导啊,父母啊商量商量,我在保定还能住上三天,我住在总督府旁边那个部队招待所里,在201房间,有什么事可到那儿去找我,啊——

吴天亮说完就准备走了,他收起了那盒“百合”牌香烟,连同她那张字条,一边收一边说:这个我留作纪念,你们厂一天生产那么多烟,又有那么多人抽烟,可这盒烟竟被我抽到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呀,哈哈——

吴天亮说完伸出手,那意思是想跟她告别,李萍也下意识地伸过手去。

吴天亮握住了她的手,又道:我就住在总督府旁边那家部队招待所,201房间。啊,不管你对我满意不满意,都希望你能去聊聊。我走了。

吴天亮说完就走了,很首长,也很男人的样子。

李萍看着吴天亮走出了会客室。

当门关上的时候,李萍一下子坐了下来,坐在沙发上了。

吴天亮走出办公楼,向停在楼前的一辆军用吉普车走去。

靳英惊喜地与他擦身而过,很激动地看着吴天亮。

靳英对吴天亮问候:你好!

吴天亮对靳英很友好地点头,回应道:你好!

靳英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吴天亮上车。

吉普车有个吴天亮的战友,发动开机器,加速离去了。

楼外的吉普车发动的声音传进来,李萍急忙扑到窗户前察看,看见楼下那辆吉普车正向厂大门口驶去。

李萍也看见了靳英。

李萍听见门响,回头,见是曲书记走了进来。

曲书记对待李萍的态度一下子友好、亲近起来。曲书记问:小李呀,部队首长是不是要接你去当兵呀?

李萍不置可否地:哦……

曲书记又说:首长要是来招女兵,你冲他说一说,多带几个人去,这是咱们卷烟厂的光荣。

李萍点了点头,匆匆离开了会客室。她下楼时正遇见匆匆上楼的靳英。

靳英兴奋地说:嘿!我看见了,就是他吧?

李萍点了点头。

靳英:四个兜!他穿的是四个兜,还是个军官!

靳英回头,看见曲书记正在走廊那边,又问:书记厂长都知道了?

李萍:好像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书记还以为他是来招兵的。书记还让我多带几个去。

靳英:他是什么官儿?

李萍说:他倒是说了,可我没有记住!

靳英说:你怎么啦?一到关键时刻就走神?!哦,这回好像不是走神,是不高兴!你不是一直在盼着吗?

李萍:我是一直在盼着。可盼着盼着,当真来了,我却高兴不起来。

李萍和靳英边说边回到包装车间,刚进去就看见于大路迎了过来。

于大路关切地问李萍:李萍,书记和厂长找你什么事?

李萍:没事。

于大路疑惑地说:你没挨批吧?

李萍:没有,不是厂里的事,是私事。

于大路很困惑似的走开了。

靳英捅了捅李萍,道:你发觉没有?自从他当众宣布和你订婚,他可变多了。脾气不像以前那么暴躁,心也越来越细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李萍:别烦我!什么爱情的力量!

靳英:当然就是爱情的力量!就像刚才那个军官,要不是为了爱情,人家也不会跑到卷烟厂来。

李萍:可我现在却觉得把那张字条塞进烟盒里,太轻率了!

靳英诧异地说:你后悔了?

李萍:我站在他面前,一直紧张,不自在。他太像首长了!

靳英笑了,说:人家不是像,就是首长!首长怎么了?嫁个首长不是更好吗?一结婚,就成官太太了!

意外相亲(6)

李萍说:官太太?这名字听着就别扭!

靳英说:嫌别扭那就叫首长夫人,多威风!我有个同学在部队当兵,听他说,首长都有勤务兵,有的勤务兵连首长夫人的袜子都给洗呢!

李萍说:看来你愿意当首长夫人?

靳英说,不是非强求当首长夫人,可这万一走运碰上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是更好!

靳英和李萍推着自行车向大门口走去。

靳英:你去招待所找他?

李萍:他说他在招待所等我,可我还想不好去不去。他大老远来了,而且还拿着那张字条,一口回绝,于心不忍。可要答应,又心不甘情不愿的。而且,这刚见了一面,也难以决定。

靳英:你到底怎么啦?怎么变得犹犹豫豫的?

李萍:说实话,他要是我想象的那个人,那就跟他走了,可他不是!

去看哥哥,她没忘给嫂子和小河买礼物。商场里,李萍看好了一条裙子,对营业员道:这裙子多少钱?给我拿一条。

营业员:十二块五。

李萍接过那条裙子比量着。营业员道:你穿正合适。

李萍道:不是我穿,是要送给我嫂子,她比我胖一些。

营业员:那就换这条。

李萍又在玩具柜台,给侄子小河买了一辆遥控小汽车。

李萍沿着校园湖边骑车,车前筐里装着买的连衣裙和玩具遥控小汽车。她正想往家属区骑去,忽然愣住了:她惊讶地发现李岚在湖畔边正纠缠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李萍急忙推车过去。

李岚拦阻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有些乞求地说:陈波,你告诉我,我到底哪儿做得不好?哪儿让你不满意?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陈波看着她,推了推眼镜,道:你都好,哪儿都好……

李岚: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分手?

陈波:很简单,没有爱了,我不再爱你了。

李岚悲哀地苦笑:不再爱我?哈,不再爱我?……

这时候,陈波身边的女孩挽着陈波的手臂,道:你看清楚了,陈波现在爱的是我!你不要老来纠缠陈波了!你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

那女孩有些很鄙夷地看着李岚。

李岚扑通一声跪在了陈波和那女孩的面前,道:那我就求你,求求你把陈波还给我!他临考大学前还跟我海誓山盟……

女孩就冷笑:你跪到明天也没有用的,他是我的,陈波是我的!

陈波推了推眼镜,没有管跪在那里的李岚,挽着那女孩就走了。

李岚依旧跪在那里,盯视着陈波和那女孩的背影。

李岚的脸上浮现的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可怕的仇恨。

李萍上前扶起了李岚:姐……起来,快起来!都在看着你!

李岚起身,看见是李萍,猛然甩开了她,道:你怎么来了?你来看我的笑话?

李萍:我不知道你在这儿,也不知道陈波已经考上大学了。我是来看大哥和大嫂的,他们就住在后面的平房里,租的房子……

李岚:那你去看他们吧,看我干什么?!她声嘶力竭地说完就走开了。她走着走着猛然回头,对跟在后面的李萍道:你跟着我干什么?啊?

李萍:姐,我不放心你。走吧,我陪你回家吧。

李岚道:你不放心我什么?

李萍:姐,陈波既然忘恩负义,我劝你就尽快忘记他,省得……

李岚拦住了她的话:你还要来教训我是吧?当初要是我顶替咱爸进厂,我就不会受这么大的伤害!这全都是因为你!你快离我远点!

李萍:那好吧,姐,那我去看大哥大嫂去了。

李萍推车站在那里,很担忧地看着李岚的背影融入人潮中……

李萍骑车驶到李元租的小平房跟前,停下车,锁好车,拿着玩具和裙子走来。

李元正在看书,看一本挺厚的经济学书。

桂花:他二姑来了。

李萍:嫂子,给你!哎哟,小河,来来来,让二姑抱抱!

李萍将小河给抱了起来,将玩具给他。小河一见遥控小汽车,又挣脱开李萍,急着玩耍去了。

桂花:他二姑,每次你来都要花钱,以后别再破费了。

李萍:花什么钱了,大嫂你就别客气了。

桂花:晚饭在这儿吃吧,我包饺子你吃。

李萍:不用忙了嫂子,我来找大哥商量点事。哥,出去说吧……

李萍和李元来到湖边长椅上坐下。李萍道:哥,我遇到难事了,来跟你说说。

李元:又是于大路的事吧?

李萍摇头:于大路不是个事,我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爸整天把于大路挂在嘴边。哥,我要找的那个当兵的,今天到厂里来了……

李元:哦?

李萍:他没来之前我盼着他来,可真的来了,等一见面,我就觉得他不是我想象的那个人……

李元:等等等等……我怎么听不明白!以前你没有见过他?

李萍:没见过。

意外相亲(7)

李元:我还以为是你同学呢。没见过他,你怎么就跟他处上对象了?

李萍苦笑道:哥,我说了你可别骂我……

吴天亮走进部队招待所,问前台服务员:同志,有人来找过我没有?

服务员:没有。

吴天亮“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地上楼了。

李元有些焦急地说:你怎么能这么草率,把婚姻大事交给一张字条?

李萍说:哥,我一直相信缘分!再说,我也喜欢当兵的。

李元说:那来的不就是个当兵的吗?

李萍:他跟我想象的那个当兵的,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就来跟你商量商量。

李元说:这还用商量吗?既然你不喜欢他,当然不能答应他。小萍,婚姻大事,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那样才能找到幸福。

李萍说,哥,你幸福吗?

李元说,当然幸福!我明白,在别人眼里,桂花配不上我,她是个乡下姑娘,文化不高,长得又不漂亮,我没有理由幸福。其实错了,都错了!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过家里,怕咱爸咱妈担心。我下乡的头一年冬天,大队修水库,哥不懂,跳进冰窟窿里砸冰,被冰水激着了,瘫在土炕上。就是桂花天天用热沙袋把我给治好了。哥现在还能站着,还能蹬着自行车去换鸡蛋换大米换粮票,还能溜进大教室里去听课,这都是桂花的功劳。我感激她,从心里感激她。哥告诉你,你要记住,一个人幸不幸福,不在于别人怎么说;幸不幸福,也不在于别人怎么看,而在于你自己。只有你自己心里装满了幸福,那才能叫真正的幸福。

李萍感叹道,可我总觉得离幸福很远,很遥远。

李元说:也许有一天幸福就会突然降临,只要你不放弃去寻找。千万别委屈自己!

李萍:我明白了,哥……那我就把他给回绝了!

李萍虽然与哥哥谈了心,但心中仍然迷茫。黄昏时分,她推着自行车回到家属区。她见旁边有一辆自行车停在那里,李萍疑惑似的看着。

李萍锁好车刚要上楼,见李母提着篮子出来了。李萍急忙道:妈,我去买菜去……

李母下意识地抬头往上扫视了一眼,道:不是卖菜,你爸是让我去买酒去!于大路来了!

李萍:于大路来了?哦,这辆自行车就是他的吧?我说怎么看着面熟!他来干吗?

李母:给你爸送鱼来了,说是昨天下班去钓的。

李萍:那还是你去买吧,我走。

李萍重新开了自行车,推起来就要走,李母:哎哎哎,李萍……

李萍:妈,别拦我!我就烦在家里见到他!他倒拿自己不当外人了!

李萍骑上车,飞快地驶出了家属区。她这次没有去电影院,而是来到靳英家。

靳英正在擦地,有人敲门。靳英过去开门,见是李萍,高兴地说:是你啊!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怎么样怎么样?快说说!

靳母迎上:李萍来了?在这吃饭吧?

李萍:不用了,伯母,我跟靳英说点事。说着二人进了卧室。

李萍:我没去招待所,我去看我哥去了,等回家走到楼下,看见于大路的自行车停在那里,只好跑你这儿来躲一躲。

靳英:哈,于大路倒越来越敢追了!他要是知道你这就要嫁给一个军官,他肯定别扭死了,那酒量还不得翻两番,达到“杜康水平”。

李萍:靳英,我不想嫁给吴天亮了。

靳英说:你瞎说!这么好的机会,你可千万别错过了!

李萍说:是真的,我在他面前,除了紧张不自在,感觉不到别的,按理说,应该激动吧?应该心跳加快吧?可是没有!就是不自在!

靳英说:那是不熟啊!多见几面不就好了?

李萍说:不是,我知道不是熟不熟的事!第一眼很重要。我第一次进厂见到于大路,就觉得别扭,这别扭就一直跟着我,到现在就更别扭了!

此时的吴天亮在招待所的201房间,一边吸烟,一边看着那张字条,他终于相信了,这一切是真的。

吴天亮轻轻地念着:……如果你是军人,当你抽到这盒烟,那就是我们缘分的开始。如果你还没有结婚,我愿意嫁给你,愿意做你的妻子……

他眼前浮现出李萍站在他面前,有些拘谨的样子;李萍与他握手的羞赧神态……

吴天亮笑了。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吴天亮高兴地说:来了来了!

吴天亮打开门,见是服务员提着暖瓶来送水。

吴天亮多少有些失望地向她的身后望了一眼。

服务员奇怪地说:首长,你在等谁啊?

吴天亮:一个朋友,哦,她没定准来不来,所以……我只有等她了。

李萍:我可不想跟吴天亮也别扭一辈子!对吴天亮,我只能放弃了。

靳英说:你决定了?

李萍说:决定了!我现在感到为难的是,怎么跟吴天亮说。能看出来,他是个挺好的男人。

靳英说:你先别说先别说先别说!这么好的机会可别浪费了!你要真的决定不嫁,那就让给我!我愿意嫁给他!

李萍吃惊地看着靳英。

靳英:那天我跟他打了个照面,就有些喜欢他!我跟他说你好,你猜他说什么?他也说你好!……哈,他声音也好听!不怕你笑话,我看他当时就有些激动!

李萍:你说的是真心话?

靳英:当然是啊,这样的话能是编出来的吗?

这倒是!李萍和靳英胜过亲姐妹!

李萍说,这倒不错!要不然让人家大老远跑一趟,空手而归,太不近情理了!

靳英:可你不能让我自己送上门去啊?至少明天你先陪我去一趟,把我介绍给他。

意外相亲(8)

李萍:行行行!明天正好上中班,早上我来,陪你去招待所相亲!

靳英忽然紧张起来,说:相亲?对,应该算是相亲!哎呀……我怎么突然有些紧张了?哎哎哎,李萍,你说他能看上我吗?

李萍:怎么了你?

靳英:我眼睛没你大,个头没你高,长得没你漂亮,他是先看上你的,现在换了我,他肯定不愿意!

李萍笑了: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你这么不自信!

靳英:我是头一次相亲嘛……

李萍回到家时,已是十一点了。她估计于大路一定回家了。果真,楼下没有了于大路的车子,她放心地锁车上楼。李萍刚踏进门,就见妈妈满眼是泪水地迎了出来。

妈妈哭着拉住了她说:小萍,你可回来了……

李萍:妈,怎么了这是?

李母将一封遗书递给了李萍:你姐……你姐她留下这封遗书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你爸去找她去了……

李萍吃惊地说:我姐的……遗书?

李萍接过那封遗书,上边是姐姐的字迹:

我恨所有人的,你们都欠着我的!包括爸爸妈妈哥哥妹妹。我恨,这么些年,没有人爱我,关心我!一个都没有!都眼睁睁地看着我受苦受难,我死了也没人管啊,那我就去死!

我不幸福,我从来就没有觉得幸福过!现在回城了,连个工作都没有,口口声声说要爱我一辈子的人,也离我而去,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我也不再相信任何人了!都是假的!都是谎言!

……

李母神情万分焦虑:“你爸去找她了,还没回来……”

“妈,别急,我出去找我姐去。”李萍放下信跑出家门。

去哪里找呢?外边夜色沉重,人很少了。李萍飞速地骑上车,在学校、湖边、烟厂寻找……

李岚正往高大的烟囱上爬去,那烟囱依然浓烟滚滚。

正骑车驶过的李萍忽然看见李岚那瘦弱的身影在往上爬去,急忙丢下自行车,也顺着大烟囱墙梯往上爬。

在很冷的月光下,已爬到挺高的李岚,裙子被风吹得飘拂。

李萍抓住了她的脚脖子:姐!姐……

李岚低头,往下看着李萍。

李萍:姐,别想不开!我答应你!你下来,跟我回家,我就把名额让给你,你顶替进厂!

李岚在头上一只脚蹬着李萍:别再骗我了!我死了就不会再上当了!不会上陈波的当,也不会上任何人的当了……

李萍:我没有骗你,姐,你要是愿意,也去包装车间,开电瓶车!

李岚又要蹬李萍,可李萍却死死地抓住她的脚……两人挣挣拽拽中,李岚失手了,惊叫一声,往下栽去,李萍也被她带着往下栽去……

幸好,俩人爬得不算高,烟囱下还有一堆煤。两人栽进了煤堆里,有惊无险。

李萍从煤堆里爬起身来,身上、手臂有点痛,扭头一看,姐姐疼痛难忍地呻吟着,弓紧了身。李萍顾不得拂去脸上和身上沾的煤渣,抱住了李岚:姐……姐!哪儿摔坏了?啊?

李岚痛苦地说:快……送我去……医院。

李萍背起姐姐就往医院跑。

到了路灯下,李萍停下稍微喘息。她感觉托着姐姐李岚双腿的手上,湿漉漉的。她抽出手来,就着路灯的光一看,全是血!

李萍不敢耽搁,背着姐姐李岚小跑起来……

李萍边跑边不放心地喊着:姐!姐……你说话!姐,你跟我说句话!

李岚在李萍的背上,疼痛难忍地:疼……疼死我了……

到医院时已经凌晨了。李萍将李岚背进了急救室,急喊:大夫!大夫……

一位大夫和护士从室内出来,不悦地:喊什么喊?!

李萍:快救救她!快……

大夫过来察看:她怎么了?

李萍:摔着了。

大夫疑惑地说:摔着了?摔哪儿这么重?快背进来呀!

李萍将李岚背进急救室,放在急救病床上,她就有些站不住了。

大夫和护士在检查着李岚。

李萍有些踉跄到了门口,扶住了门框在喘息着。

少顷,大夫过来,道:病人需要动手术,你能签字吧?

李萍:还要手术?大夫,我姐怎么了?

大夫:流产了。

李萍大吃一惊:你说什么?我姐怎怎怎么了?

大夫:流产了,你不知道?病人现在很危险,需要急救!

李萍惊得目瞪口呆。

神情充满了焦虑不安

李萍在一张手术通知书上签字,她的神情充满了焦虑不安。

大夫出来:签完字了?

李萍:大夫,这手术……会不会有危险?

大夫:你看好了再签,任何手术都有危险。

李萍:我已经签了!

大夫:签好了你就进来,现在还没有到上班时间,护士不够,你来帮一下。

李萍随着大夫走进了手术室。

李岚躺在手术台上,她的身上已经被蒙盖上了白色的单子。

大夫:你握住她的手,别让她乱动。

李萍走过去,握住了李岚的手:姐,别怕,手术一会儿就能做完,做完就好了。

李岚没有睁开眼。李岚的嘴紧紧地咬着。

李岚的眼角慢慢、慢慢滚落下两行泪水。

李萍伸手轻轻地给李岚擦掉,可李岚的泪水却止也止不住。

无影灯打开了,手术开始了。

护士递给了大夫手术的钳子……

李岚一直在紧咬着嘴唇,忽然,李岚大叫了一声,挺直了身子,像是要滚下病床来。李萍急忙按住了她,道:姐,别乱动!

李岚根本听不到,她只是疼痛难忍地咬住了李萍的手……

李萍想抽出手来,可是抽不出来。李萍疼得看着李岚,坚持着……

靳英在镜子前正用吹风机将头发吹出了几个卷,又化上了淡妆,这让她多出几分的妩媚来。

靳英很兴奋。

靳英打开衣柜,将里面的衣服铺在了床上挑选。她挑选出一件连衣裙,穿上,从镜子里看去,靳英显得很漂亮!

靳母进来,看看,露出喜色来:英子,今天是不是有事啊?

靳英掩饰地说:啊,没大事,和李萍约好一起去看一个朋友。

靳母:男的女的?

靳英:男的,一个当兵的,还是个军官。

靳母:还是个军官啊?那好,好!多大岁数?老家是哪儿?他就在保定当兵?

靳英笑了:妈,你这是干吗?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就查开户口了!

靳母:妈是替你着急!别嫌妈啰唆,英子,你也不小了,也该找对象了。

靳英:行行行,妈,我给你多找几个回来。

靳母:死丫头!这女婿还能多找几个回来?一个就够了!

靳英:那就一个!就找一个好的,最好最好的,放心吧,妈!

靳英兴奋地背起包来,匆匆出了家门。她骑着自行车驶来,停在楼下,朝楼上喊:李萍!李萍!

这时候,李母正在抹眼泪,李金才在团团转悠。

听见靳英在楼下喊,李母刚要推开窗户,却被李金才阻止了:别应声!

李母:是靳英!让她也帮着去找找。

李金才:这是露脸的事啊?非得嚷嚷全厂的人都知道?

李母:可岚岚她……

李金才:我就不信她还能真死去?谁家没有几个下乡的?这卷烟厂又有几家没有下乡的?怎么就她觉得委屈就她觉得受苦就她觉得遭罪了?!

靳英见上边没有动静,就走上楼,来到李家门前,敲门,喊:李萍!李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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