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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钟山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4

白扬腋下夹着一副象棋,下午没事,他找人下棋,他来到单身楼一连推了几个门,不是睡觉,就是去会女朋友了,他才想起推林斌的门。杜娟见到白扬的那一瞬,也有些吃惊,要是知道会遇见他,她无论如何不会来的。好在林斌的一番话,很快让大家轻松了下来。白扬就大大咧咧地说:“那好,晚上就在你这里改善了。”

白扬有千万条理由这么随意的,他爸爸是文化部长,林斌就是父亲手下的干事,他有着这祥的心理优势。

接下来,两人就坐在床上下棋,做菜的活就落在杜娟一个人的身上。林斌棋下得很不专心,不停地抬起头来,告诉杜娟盐在什么地方,油在何方。两人一问一答的,倒平添了几分热闹。

白扬似乎下棋的兴致也不高,不时地抬起头瞟一眼杜娟。杜娟埋着头,也不能一门心思地做菜,她在想,日后将怎样面对这两个男人呢?

菜总算是做好了,接下来三个人就坐在桌前吃饭,白扬和林斌喝酒。几杯酒下肚之后,白扬的话多了起来,声音自然也很大。

白扬说:“林干事,我爸经常在家提起你,说你多才多艺。”

林斌就笑,是那种挂在脸上的笑。

白扬又说:“林干事,你比我有出息,在大机关,不像我,只在文工团里,小单位,没什么前途。”

林斌就开玩笑说:“文工团当然好,整天有那么多漂亮女孩子围着。”

白扬说:“围着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两人说到这,都笑。

杜娟不笑,她没法笑,自从白扬一进门,她的心就乱了。杜娟这时抬起头看着林斌,林赋也在望着她,两人对视了一下,林斌冲白扬摇摇头。

白扬就说:“看上谁了跟我说,我们文工团就不缺姑娘,我给你当月下老人。”

林斌就低下头,摆着手说:“现在还不好说,到时再说吧。”

一顿饭下来,杜娟也没说几句话。两个男人刚放下筷子,杜娟就要告辞回文工团,林斌执意要送杜娟回去,这时白扬站起身来说:“我替你送吧,反正我也要走了。”

林斌就不好说什么了,白扬随杜娟走了出来。

到了楼下,白扬说:“这里你来过几次?”

杜娟看了一眼白扬说:“第一次。”

接下来两人就没话了,白扬一直陪杜娟走到文工团楼下,才说:“我不上去了。”杜娟一个人往里走。这时,白扬又把杜娟叫住了问:“你和林斌真是老乡?”

杜娟说:“是呀,怎么了?”

白扬摆摆手说:“没什么。”

杜娟以为这个晚上会很愉快,没想到却过得没滋没味的。杜娟有些失落。

7 一条不好的消息

接兵的人回来了,同时带回来一条不好的消息,王参谋光荣负伤了。他的一条腿被运新兵的火车轧断了。往回运新兵时,在一个兵站有两名新兵因上厕所掉队了,王参谋为了让那两个新兵上车,自己的一条腿不小心陷在轮子下,现在王参谋就住在军区总医院里。

大梅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练功房里练功,差点摔倒,杜娟扶了她一把,然后大梅白着脸,匆匆忙忙地去了军区总医院。

杜娟回到宿舍时,大梅已经从医院回来了,她趴在床上正撕心裂肺地大哭,杜娟站在一旁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她想起以前的王参谋,两条腿很结实,走在楼道里“嗵嗵”作响,现在王参谋没了一条腿,不知走路会是个什么样子。

团里领导,还有舞蹈队的人,轮番地来劝慰大梅,走了一拨又来一群,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吉利话,他们都在试图避开王参谋的腿,可又没法避开,于是人们就在那里咬文嚼字结结巴巴地说着。

大梅渐渐平息了下来,人们陆陆续续地走了,宿舍里只剩下大梅和杜娟了,大梅不哭了,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望着杜娟。杜娟觉得有一肚子话要对大梅说,可她不知从何说起,只问了一句:“你还和王参谋结婚吗?”这么问过后,她才知道,这件事才是她最关心的。

大梅半晌说:“王参谋的腿断了,可他还是王部长的儿子呀。”

杜娟这才明白,大梅看中的不是王参谋,而是王参谋的父亲王部长。从那以后,大梅似乎就不务正业了。她几乎整日泡在医院里陪受伤的王参谋。那阵子大梅很忙,她一面去陪王参谋,一面张罗着结婚,她抽空在商场里买回了大红的被面,那上面印着两只恩爱的鸳鸯。

王参谋终于出院了,那条残腿装上了假肢,如果站在那里不走路的话,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走起路来才发现那是一条假腿。王参谋一出院,就闪电式地和大梅结婚了。

那是一个星期天,王部长的专车到舞蹈队来接大梅,车上扎着红花,大梅穿了一件大红外套,胸前也扎了一朵花。文工团好多人都参加了大梅的婚礼,杜娟自然也去了。这是她第一次走进王部长家,那是一栋很漂亮的俄式风格的小楼,红色的木地板,楼上有四个房间,楼下三个房间,好多人第一次见到这小楼的真实面貌,不停地咂嘴,大梅的新房就安排在一层的一个房间里。床是钢丝床,家具是实木的。好多人都说:“呀,真漂亮。”

大梅精神焕发,一脸的骄傲。杜娟就想,要是王参谋的腿不断,大梅会更骄傲。喝喜酒的时候,人们不断举杯冲着大梅祝福,人们说:“大梅,祝你幸福。”

人们还说:祝大梅永远幸福。

人们再说:愿你们白头偕老。

大梅终于住进了那幢二层小楼。但集体宿舍的床并没有拆掉,她在结婚前就和团领导说好了,宿舍里这张床她仍要保留着,原因是她中午还要在这里休息。她现在已经是王部长的儿媳妇了,说话很有分量,团领导自然不好说什么,床位再紧张,不就是一张床吗,就当大梅还没有结婚不就完了吗,领导在这件事情上看得很开。

大梅一搬出宿舍,白扬到杜娟这里来的次数就勤了。刚开始,他还能有条不紊地和杜娟说些桃红李白的话,后来,他一进门就来搂抱杜娟,杜娟又紧张又兴奋。两人撕撕扯扯的,样子像打架。过一会儿,杜娟就老实了,半推半就地让白扬吻她,搂她。后面的结果是,白扬想往床上躺,并开始解杜娟的衣服,直到这时,杜娟仍保持着清醒,她一方面不让自己躺在床上,也不让白扬解自己的衣扣,这时她是果决的,也是寸步不让的。

白扬努力一番没能得逞,便气咻咻地说:“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杜娟就想,自己不是这样,那么以前和白扬谈过对象的“小常宝”和唱歌的那个女孩一定是那样的人了。往下想,她似乎看见白扬搂抱着那两个姑娘往床上躺的情景,这种情景一旦产生,反倒让杜娟冷静下来了。她想,白扬和那两个姑娘恋爱都没有成功,那两个姑娘的命运都不是很好,要是自己也步那两个姑娘的后尘该怎么办。这么一想,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也就是说,要誓死保卫自己最后的防线,只要最后的防线不被突破,那她就还是一个姑娘。

每次和白扬在一起时,她总是下意识地想起林斌,林斌从来没像白扬这样急三火四的,他只拉过她的手。后来他们又去看了一次电影,当然是林斌买好票约她的,影院一黑下来,林斌手就伸了过来,大大的,热乎乎的,她的手很顺从地让他抓住,一直到电影结束,她脑子里只剩下林斌那只热乎乎的大手,电影演的是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可是那只大手仍挥之不去。

白扬抱她吻她时,有时她就想,要是林斌抱自己,摸自己,怎么办?她想象不出来那会是个什么样子。白扬对待她的样子,显得很老到,游刃有余的样子,有时她的身体随着白扬的动作热了一阵又热了一阵,有几次,她差一点把持不住自己,让白扬解开了她两个扣子,最后她还是及时地清醒了。

有时白扬也玩腻了这种把戏,不动她,只和她说些话,这时她脑子里是清晰的。

她问:“以前和你谈过对象的那两个女孩,是你和她们提出分手的吧?”

白扬说:“她们和你不一样。”

她说:“有什么不一样?”

他说:“她们不值得我爱她们。”

她又说:“你都和她们那个了,还说不爱?”

他这才说:“哪个了?刚开始觉得还行,后来就不喜欢她们了。”

她再说:“你现在觉得我还行,以后你也觉得我不行了。”

这时,他又把她抱过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手就放在她的胸上。他气喘着说:“我和你是认真的,我喜欢你。”

她当时没说什么,心里想:也许以前他和别的女孩子也说过这样的话吧。

他又说:“答应我吧,我会让你幸福的。”

幸福?幸福是什么,大梅那个样子是幸福的吗?大梅自从结婚以后,人整个似乎都变了,晚来早走的,脸上整日里挂着笑,体重与日俱增,队长曾说她这样下去,怕是跳不成舞了。

杜娟也曾私下里问过大梅:“你不跳舞,以后想干什么?”

大梅就满不在乎地说:“军区这么大干什么不行,干什么都比跳舞有出息。杜娟你以后也要作好准备,不然就来不及了。”

后来大梅又问到她和林斌、白扬两个人的进展情况。自从大梅结婚之后,不知为什么,杜娟也不想把她和两个男人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大梅了。大梅规劝杜娟的还是那句话,谁让你幸福,你就嫁给谁。

谁能让自己幸福呢?杜娟看不清楚。

初春的时候,林斌约杜娟去公园里走一走,林斌每次约杜娟总是户外活动,或者是集体方式的活动,一点也不像白扬。白扬总是在房间里,最后的目的是床上,杜娟却一次也没有让白扬得逞,白扬有些急,又不好发火。杜娟也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她似乎喜欢林斌这样,也喜欢白扬那样,杜娟矛盾着,困惑着。

那天在公园里,杜娟很高兴,绕着一排柳树疯跑,柳树刚发芽,样子很是可爱。

站在一旁的林斌不错眼珠地望着杜娟,后来他说:“杜娟,我太喜欢你的身材了,真好,就像梦。”

“什么梦?”杜娟这么问他。林斌说:“梦是说不出来的,你就是我的梦。”

在那个初春的公园里,林斌温柔地把杜娟拉到近前,仿佛怕伤害她似的,吻了她。轻轻的,柔柔的,让杜娟回味了许久,这是不同于白扬粗暴式的吻,但这种吻还是让她战栗了。她闭着眼睛,以为林斌还会有什么动作,结果什么也没有。

最后,林斌拉着她的手,顺着柳堤往前走,天是蓝的,空气是清新的,他们在潮湿的土地上向前走去。

后来,林斌对她说:“我要上学。”

高考恢复了,部队的干部、战士可以报考地方院校,只是名额有限。林斌对杜娟说:“我要争取。”

杜娟不知道林斌报考院校去上学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意识到,林斌将离她远去,一种忧伤袭上了她的心。不知为什么,林斌上学只是个设想,但还是影响了杜娟的情绪。

林斌似乎看出杜娟的心思了,忙说:“上学才四年时间,到时,你才二十六岁,一切都不晚。”

其实林斌说这句话是一句暗示,杜娟也听懂了这种暗示,也就是说,她要给林斌一个正面的答复。她想起了白扬,她没法给他一个答复,她只能沉默。也就是这种举棋不定的心理,使杜娟的命运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8 故事又得重新讲起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话果然在杜娟身上应验了。

杜娟又一次赴林斌的约会时,被白扬发现了。

白扬发现时没说话,他狠狠地看了一眼林斌,又狠狠地看了一眼杜娟,气哼哼地转身就走了。杜娟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想该如何向白扬解释,他会听她解释吗?如果解释不通,那就和他彻底断绝关系。其实林斌也不错,可林斌一直没有说爱自己,也没有什么大胆的举动。后来又想,林斌不是说喜欢自己的身材吗,还说她是他的梦什么的,这么想过之后,她的心里就踏实了下来。

林斌说:“白干事怎么了?”

杜娟说:“他脑袋一定进水了,毛病。”

林斌也说:“就是,谁也没招他。”

杜娟说:“别提他了。”

两个人就自然不自然地往偏僻一些的地方走去。杜娟横下一条心,身子主动又向林斌靠近了一些。林斌似乎受到了杜娟的鼓励,也大胆地把手伸出去,揽住了杜娟的腰。她的腰第一次被林斌搂着,过电似的那么一抖,身体里有一种东西很不安分地乱窜起来,那一刻,她的心头洋溢着不尽的幸福感。

这一刻,杜娟又想起了大梅,她想:大梅就是了不起。大梅说和王参谋结婚就是幸福,并让她在两个男人中选择幸福。现在她已经体会到了这种幸福。那个下午,她和林斌在一棵树后做了许多亲热的举动,她的身体被林斌抵在树上,仍然抑制不住一阵又一阵过电般的感觉。她想:生活是多么好啊。

那天晚饭后,杜娟刚回到宿舍,门便被白扬“砰”地推开了。

她很镇静地望着白扬,白扬的一张脸是扭曲的。白扬变声变调地说:

“你们今天下午都干什么去了?”

杜娟不说,她已经横下一条心,她认为自己和白扬的关系就此结束了,这是迟早的事,她现在觉得自己找到了幸福。

“好哇,你脚踩两只船。”白扬这么说。

杜娟仍然什么也不说,冷静地望着白扬。

白扬又说:“你们都干什么了?”

杜娟说:“你管不着。”

白扬再说:“哼,你道德败坏,是一个骚货。”

杜娟说:“恋爱自由,你管不着。”

白扬真的生气了,他扬起手,似乎要打杜娟,最后终于没有落下来。但他仍吼道:“你们都多长时间了?还骗我,说你们是老乡。”

白扬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还拿不下杜娟这块高地,原来有另外一个人在捣乱。

他说:“好,你在搞三角恋爱,我告诉你,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咱们走着瞧,不把你们搞散了,我就不姓白。”说完一摔门就走了。

杜娟对白扬的威胁一点也没有害怕,白扬来后,她还冷笑了两声,心想,只要我和林斌愿意,谁也别想拆散我们。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大梅来宿舍午休,杜娟忍不住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对大梅说了。

大梅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她所说的幸福,其实是偏向白扬的,林斌只是一个陪衬,那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事情已经这样了,大梅自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一遍遍地替杜娟惋惜。又说王参谋准备转业到地方的话题。

这事之后没多久,林斌突然告诉杜娟,部里那个考学名额给自己了,现在他要全力以赴复习文化课。白扬自从和她吵过之后,一次也没有来找过她。平时在路上碰见了,他也像没看见她似的扭过脸去,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白扬故意不坐她坐的桌子,而是坐到别处去,大着声音和其他人说话,仿佛是故意给她听似的。她也就装得像没事人似的,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如果事情仍然这样往下发展,便注定没有什么新意了,结果事情很快发生了变化,故事又得重新讲起了。

9 我同意还不行吗?

林斌先是参加了考试,在等待考试结果的过程中,他又和杜娟见了两次面。第一次在他的宿舍里,他买回了菜,做好之后,他才让杜娟来。这次没人打扰他们,但林斌似乎情绪不是很高,满怀心事似的。两人坐在一起时,气氛有些寡淡。

林斌说:“白部长最近对我好像有什么看法。”

杜娟和白扬的事林斌还蒙在鼓里,林斌不挑明,杜娟也不好说什么,心情异样地望着林斌。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是一个晚上,在公园里。正式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但林斌已知道自己考取了地方一所师范大学的中文系。那天晚上,林斌情绪高涨,他见到杜娟便把杜娟抱在怀里,这大大出乎杜娟的意外,她身体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林斌耳语着说:“娟,我考上了,我马上就成为一名大学生了。”

杜娟不知是喜还是忧,她被林斌的情绪感染了,于是,她由被动变为主动,也紧紧地把林斌抱住了。借着夜色两人的胆子比白天大了许多,他们先是接吻,从温柔到凶狠,再从狂风暴雨到小桥流水,两人的情绪似乎都有些失控,后来林斌就把手伸进杜娟的衣服里,只一下,杜娟似乎被一颗流弹击中了。白扬也曾摸过她,但白扬击中她的力度远不如林斌这么厉害。她几乎半躺在林斌的怀里了。接下来,胸前的几颗扣子不知怎么就开了,林斌迷乱着把头埋在她的怀里。

他说:“娟,我喜欢你。”

她语无伦次地说:“我也是。”

在那张狭窄的排椅上,他压住了她,她在下面感受到了他的冲动,她没有制止,那时她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想了,精力都集中在对他的感受上。如果他想要的话,她不会有一丝半点的反抗,结果,林斌草草地收兵了。

他只是反复地说:“娟,我喜欢你,你是我的梦。”

她不明白,他说的梦指的是什么,难道是他写的那些诗,那么飘渺,又那么委婉,甚至,还有一缕淡淡的忧伤。总之,她有些落寞和失望。

不久,林斌就去外地上学去了。她到火车站去送他。

后来火车就开了,一点点地驶出她的视线。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便开始日思夜盼他的音信。

杜娟没有等来林斌的信,却等来了白扬。那天傍晚,白扬敲开了杜娟的宿舍,白扬敲门前,杜娟正坐在桌前发呆,她收不到林斌的信,心里早就胡思乱想了,她正在乱想时,白扬敲响了她的门。

杜娟看着白扬,她在生林斌的气,如果林斌给她来信了,说爱她,那么她现在一定会把白扬轰出去。

白扬说:“娟,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知道这事不能怪你,怪那个姓林的,是他先勾引你的。”

杜娟不同意白扬用勾引这样的字眼,她和林斌往来,是她自愿的,她这么想,但没有说。

白扬又杂七杂八地说了一些什么,后来走了。

这一段时间,杜娟的情绪灰暗到了极点,没有了笑声,没有了欢乐。

大梅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大梅开导了杜娟好长时间。

大梅说:“杜娟,我劝你还是实际一点吧,林斌走了,他一封信都不来,你不必为他上火。”

大梅又说:“白扬的条件就算不错了,他父亲马上就提拔为副军了,也算是高干了,日后还能让你吃亏?”

大梅还说:“林斌再好,他那么远,见不到摸不着的,谁知四年以后会什么样子呢,他有可能回机关,说不定还会分去教书呢,他考的可是师范大学。”

杜娟听了大梅的话就一点主张也没有了。

白扬又一次出现在她的宿舍里,白扬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到屋三两句话之后,便把她抱在怀里。她本能地拒绝着,因为她现在还没有忘掉林斌,林斌的影子不时地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她抓咬着白扬,似乎白扬就是林斌。白扬一声不吭,任凭她抓咬。等她折腾得没力气了,他亲她,摸她,她像死了似的挺在那里,一点反应也没有。

白扬就叹口气说:“你这是何必呢,就算林斌比我强,可他不理你了呀。”

杜娟听了这话,“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白扬似乎很会掌握火候,这段时间,他三天两头来找杜娟,从家里给她带来一些好吃的,杜娟刚开始不吃,扭着头,连看也不看。

白扬就说:“这是我爸妈让我带给你的,我爸说,他看过你的演出,他也很喜欢你。”

白扬还说:“我妈说了,让我什么时候把你带回家里去。”

在那天晚上,杜娟的防线终于被白扬突破了,在那一瞬,她的脑子里又闪现出林斌,她在心里说:林斌我恨你。

她想把床单洗了,可走廊里到处都是声音,她只好把床单收起来,放到床头柜里。第二天中午,她以为大梅睡着了,便悄悄下床,从床头柜里抓过床单准备出门。

这时,大梅一把抓住了她,板着脸说:“杜娟你傻呀,这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用上。”

大梅显然比杜娟有先见之明,杜娟最后的防线被白扬攻破之后,杜娟便一点招架之功也没有了。那些日子,每天的傍晚,白扬都会来杜娟的宿舍里,杜娟每次都想遏止白扬的作为,但最后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得逞了。白扬显然很有经验,他总是能很好地掌握自己,也能掌握杜娟,让杜娟尝到了肉体带来的快乐。

一天,杜娟把自己的这种感受对大梅说了,大梅就说:“你快点催白扬结婚吧,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的新鲜劲一过,他就不把你当回事了。”

杜娟似乎也感受到了白扬这种态度,两个月之后,白扬来杜娟宿舍就不那么勤了,每次来,他也不在这留宿了,态度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温柔体贴了,每次都有些恶狠狠的。他抽空还问:“你和林斌每次都是怎么亲的?”

一次,她和白扬躺在床上,她忍不住问:“咱们现在这关系算什么?”

他说:“什么算什么?恋爱呀,谈恋爱嘛。”

她说:“不想谈了,我想结婚。”

他一下子对她温柔起来,把她抱过去,一边吻她一边说:“咱们这么年轻着什么急呀,再玩两年,差不多再结婚。”

她一下子看清了白扬的把戏,她不顾白扬的劝阻,很快把门打开了,她冲着楼道大声地说:“今天我向大家宣布一个秘密,我和白扬恋爱了。”

许多女伴都不知发生了什么,纷纷打开门,向杜娟的宿舍张望。

白扬一边穿衣服一边冲杜娟说:“干什么呀你!”白扬那天晚上灰溜溜地从杜娟宿舍里走掉了。

白扬走了之后,便开始躲她,一见到她的影子,比老鼠见猫溜得还快。她从大梅的床头柜里找出那条床单,塞到挎包里,然后她就找到了文工团团长的办公室。

几天之后,白扬终于露面了,他像一只老鼠似的见了她说:“我同意还不行吗?”

显然她的吵闹起到了结果,领导,包括他的父亲一定找了他。

10 日思夜想的幸福

“十一”的时候,杜娟和白扬如约地结婚了。

白扬在第一个月的时间里,总是能在下班的时候,结伴和杜娟回到家里,然后一起做饭,鸡、鸭、鱼、肉的自然少不了。那些日子,杜娟昏头晕脑地沉浸在一种幸福之中。

新婚一个月之后,白扬似乎先发生了变化,下班的时候,有时他不能准点回来,有时回来后,吃过饭,夹着一副象棋就冲杜娟说:“我去单身楼了。”

日子疙疙瘩瘩地过着,不经意间她怀孕了,白扬和她一直很细心的,他们都不想这么早就要孩子,但孩子还是不约而至地来了。

杜娟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女孩。日子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孩子昼啼夜唤的,白扬为了孩子似乎也瘦了一圈,他不再早出晚归了,虽然天天唉声叹气,但也知道守着这个家了。杜娟又想,这样也不错。但随着孩子慢慢长大,又有母亲带着,白扬又自由了起来。

白扬又迷上了跳舞,白天上班,他就晚上换上便装去跳,回来自然是晚了。杜娟又开始生气,吵闹了几次,也没能阻止白扬去跳舞。杜娟只能独自在家里带着女儿默默生气。

一次,女儿半夜里发起了高烧,白扬跳舞还没回家,杜娟只好自己抱着孩子去了医院。

从此,两人又开始吵闹上了。杜娟现在真后悔嫁给了白扬这样的人。

有一次为了白扬不回家两人吵了起来,白扬指着杜娟说:“你现在看看你这样,简直就是个家庭妇女。”

杜娟说:“家庭妇女怎么了,我当然不如那些小姑娘了。”

话是这么说,杜娟还是为自己的变化而感到吃惊,她自从怀孕以后,便再没跳过舞,身材自然今非昔比了。她现在已经和别的女人没有什么区别了,肚子松弛,乳房下垂。有时,她看到团里那些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们活蹦乱跳地在自己眼前走过去,她会嫉妒得要死。

白扬现在整个晚上带着这些小姑娘偷偷地去跳舞,部队有规定,军人不能到地方舞厅去跳舞。可白扬他们总是能钻空子,偷偷地出去。白扬的舞伴,自然是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白扬半夜回来,杜娟气愤地望着白扬,白扬就说:“别那么看着我,我又不是罪犯,不就是跳个舞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你不平衡,明天你也去。”

杜娟自然没有心思去,一个人的时候,她就想未婚时候的事,那时她青春正茂,她能在男性的目光中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那时她是骄傲的,心里自然是愉悦的,现在呢?她又想到了大梅。大梅的公公王部长已经退休了,大梅的公公退休不久,团里就研究决定让大梅转业。大梅在团里已经这么闲着好几年了。大梅没什么特长,只会跳舞,现在身体发福,舞也跳不成了,大梅转业只好去了少年文化宫,那也是一个清闲得让人害怕的单位,只有寒、暑假的时候,才有孩子们到文化宫来学习。

转业后的大梅,身体愈发的胖了,据说她爱人王科长分了一套房子,但那套房子远离市区,上下班不方便,一直没去住。杜娟每次见到大梅,大梅一刻不停地在吃零食,以前她们跳舞时,最怕的就是吃零食,大梅似乎要把以前少吃的零食补上。她一边吃一边冲杜娟感叹:“啥事业前途的,我现在是看好了,这日子怎么舒服就怎么过。”然后像街头妇女似的冲杜娟“咯咯”大笑。

杜娟从大梅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她现在舞是不能跳了,也和大梅以前一样在带学员。也许有一天,团领导会找自己谈话,告诉她该转业了,然后她也去少年宫什么单位去报到。难道这就是她的命?这就是大梅曾经说过的,也是她日思夜想的幸福?

她隐隐地感到有些不安。

11 是他唯一的出路

四年的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林斌毕业后又回到了机关,他是带着军籍上学的,回到机关是他唯一的出路。

杜娟是在送孩子上幼儿园的途中碰见林斌的。

杜娟看到林斌的一刹那,她张着嘴巴叫了一声:“你。”林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终于认出了她,也惊怔在那里,他说:“是你?杜娟。”杜娟想转身带着孩子走开,女儿默涵冲林斌说:“叔叔,好!”

林斌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默涵的脸,抬起头问:“这孩子是你的?”

杜娟点点头,泪水差一点涌出来。她原以为见到林斌不会再有任何感情色彩了,没想到,却来得那么强烈。她掩饰着,拉起女儿的手,匆匆忙忙地走了。

杜娟听到林斌在她身后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他为什么要叹息?

第二次见到林斌的时候,是一天黄昏,林斌在幼儿园门前的小路上徘徊,他似乎知道这时候杜娟会来接孩子。杜娟看到林斌想绕过去,林斌突然说:“你等一下。”

她只能站住了,他说:“为什么不给我回信,哪怕是一封也行。”

这回轮到她惊讶了,原来他给她来过信,可是她一封也没有收到。她马上想到了白扬,每次舞蹈队的信都放在团里,下午的时候,由队里的人拿回来,一定是白扬从中做了手脚。原来是这样,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泪水再也忍不住,疯狂地流出来。

杜娟和白扬的架是晚上吵起来的。

杜娟突然说:“白扬你是个阴险的小人。”

白扬转身对杜娟说:“你说什么?谁是小人?”

杜娟:“你是,你为什么把林斌写给我的信扣住?”

白扬听到这松了一口气,轻描淡写地说:“我当什么事呢,这么多年了,你还想着他呀,要不是我当年来这么一手,你能跟我吗?”

杜娟突然挥手打了白扬一个耳光。

白扬这时回过神来,激动地说:“好哇,我知道你忘不掉那个姓林的,那你就嫁给他去好了。”

杜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疯了似的跃起来,扑向白扬,疯了似的和他厮打起来,两人在床上滚做一团。疯打的结果是,惊醒了婆婆和女儿,她们醒了,女儿哭着出现在他们面前,婆婆一脸严峻。

婆婆说:“够了,你们不怕丢人我还怕呢,要打你们出去打。”

她开始后悔,当初死乞白赖地要嫁给白扬,那时,她想的是不能让白扬的阴谋得逞,她不能让他白玩,她要嫁给他,决不步那两个姑娘的后尘,当时的动机就这么简单。结果,现在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别人都说她幸福,可幸不幸福只有她自己知道。结婚四年了,女儿都三岁多了,她对白扬已经忍无可忍了,如果不知道白扬扣了她的信,她还能接受白扬,现在她真的是不能再接受他了。她一连想了十几天,终于下定决心,她要和白扬离婚。

第二天,杜娟搬到了集体宿舍。

不久,杜娟离婚的事就多了许多风言风语,人们都知道杜娟离婚是为了林斌。

林斌突然间休假了,回了一趟老家,不多久又回来了,他从老家带回了一个姑娘,是他大学时的同学,现在在一所中学里教语文,他回部队是和这个姑娘结婚的。

林斌这种闪电式的回家,又回来结婚,眼花缭乱的举动,把大家弄得不知所措。文工团许多人还是参加了林斌的婚礼,杜娟没有去。别人去参加婚礼时,杜娟把自己关在了宿舍里,她在默默地流泪。

年底的一天,白扬突然出现在杜娟的宿舍里,他说:“你真想离婚吗?”

她说:“我说过一千遍了。”

他又说:“那孩子怎么办?”

她说:“孩子我带着。”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年底的时候,突然又传出一条新闻,林斌自己申请转业了。

在林斌忙着转业的这一过程中,杜娟和白扬办理了离婚手续。

从此,杜娟又过起了单身生活,女儿她自己带着。有关杜娟的一些闲言碎语从此销声匿迹了。

那年的“五一”节,白扬重新结婚了。嫁给白扬的是一个唱歌的女孩,那个女孩杜娟认识,许多人都很喜欢那个女孩唱歌,那个女孩把一首《 牧羊曲 》唱得深情动人。那个女孩二十二岁,正是杜娟和白扬结婚时的年龄。女孩欢天喜地,满脸幸福地住进了白扬的家,住进了军职楼。

人们直到这时才真正地意识到,杜娟已经和白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年年底的时候,部队开始精简整编了,许多人不管自己愿不愿意,都要离开部队了。文工团领导确定的第一批转业人员的名单里就有杜娟。杜娟对这一切早就预料到了,这么多年不跳舞了,不让自己转业,让谁转业呢?

春节一过,杜娟就办理了转业手续,她被安排到老家少年宫当了一名舞蹈老师。她当年就是从这里走进部队的,转了一圈现在又回来了。此时,已物是人非了。

12 回到了这座城市

杜娟回到老家,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仿佛她是一个旅人,终于又回到了曾经出发的地方,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女儿,那年女儿默涵五岁。

林斌早一年回到了这座城市。杜娟回来的时候,是悄悄回来的,正如她悄悄地走。刚开始她住在父母家里,年迈的父母无声地接纳了她。

她回到老家后,曾无数次地想过林斌,她不知道林斌现在怎么样了。但她一想到林斌身旁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她想见到林斌的愿望便淡了。

杜娟转业那年的“八一”节,她突然接到一个战友的电话,他在电话里约她,希望他们这些战友能聚一聚,并说林斌也要参加。她听到林斌的名字,最后还是拒绝了。她怕见到林斌,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不知为什么,她一见到他就想流泪。

那次聚会没几天,那位战友又打电话说起了上次聚会有多少人都参加了,大家如何怀恋部队生活,有人还哭了,他又说林斌也哭了,他是最先哭的。后来他说林斌似乎并不幸福。

得到这一消息后,她的心里难受了好长一段时间,从那以后,凡是有关林斌的消息,自然不自然的都会深深地吸引她,仿佛林斌是她什么人似的。

后来,那位战友在打电话跟她聊天时,似乎是无意中告诉她,我这有林斌的电话,你要不要和他通通话。

她当时心里动了一下,但还是拒绝了战友的好意。她没有要林斌的电话,她不知道和林斌讲什么。她相信林斌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她的电话,他不给她打电话,她为什么要给他打呢?

她有几次在电话响过之后,抓起听筒,可对方却没有声音,两三次之后,她警觉起来,她想说不定这个人就是林斌。这么一想,她心里什么地方动了一下,一股温暖又柔弱的东西从她心底里泛起。从那以后,她又接过几次这样的电话,她先喂了一声,见对方没有反应,便也不急于挂断电话,就拿在耳边那么听着。这时,她真希望对方是林斌,她心里焦急地想:林斌你说点什么吧,哪怕是骂我几句也好。对方每次都没有出声,最后还是挂上了电话。那一刻她的心里空了,又有了要哭的欲望。

不久,她先听说林斌辞职了。林斌转业后去了文化局,当了一名普通的科员。林斌辞职后,当上了书商。又是一个不久,林斌离婚了,林斌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

她前一阵子还听说林斌在深圳,后来再听到林斌的消息时,林斌又去了海南,那一阵子,林斌像只风筝,一会儿从这飘到那,又从那飘到这。

在这一过程中,先是女儿上了小学,后来又上了中学。她一直一个人孤单地过着,在这期间曾有很多同事朋友什么的,给她介绍过男人,她一个也没有见。有了和白扬第一次失败的婚姻之后,她不相信别人会给她带来幸福。

一晃女儿默涵就上大学了,也许女儿自小受到了文工团那种气氛的感染,虽然她没有学舞蹈,但她还是深深受了母亲的影响,她考上了一所舞蹈学院的理论专业。杜娟虽然觉得学习舞蹈路子太窄,将来不会有什么更好的发展,但既然女儿喜欢,她还是欢天喜地把女儿送走了。

很久没有关于林斌的消息了。

战友们仍能在一起聚一聚,没有了林斌,她每次都能出现在战友的聚会上。其实,她去聚会还是希望能得到关于林斌的一点点消息,哪怕是蛛丝马迹,她也会感到心满意足。战友聚会的时候,她总是躲在人群的后面,不显山不露水的。现在战友们很少提及林斌了,似乎林斌也很少和这些人来往了。人们传说林斌的消息大多是道听途说的。一个人就说:几天前我们单位一个人出差去北京,见到林斌了,这小子发了,开着宝马车领着一帮人去海鲜楼吃饭了。

另一个人说:林斌在北京开了一家房地产公司,手下员工就有几十号。

后来林斌的消息就越来越少了。再有这样聚会的机会,她也很少去了。渐渐地,关于林斌和一些往事,很少在她脑海里出现了。

13 希望梦早点醒来

女儿默涵一天在电话里喜洋洋地告诉她自己现在利用课余时间,在一家公司里打工。女儿还说以后要靠自己养活自己。

后来,她隔三岔五地就能接到女儿的汇款。数目也越来越大。以前她有事找女儿总是打学校里的传呼电话,女儿告诉自己一个手机号,女儿在电话里说,以后随时随地都可以找到自己。她责备女儿不该给自己寄来这么多钱,女儿在电话里说:妈妈,我就是愿意让你幸福。

杜娟没有感到幸福,她开始感到不安了。女儿现在刚上大学三年级,利用打工挣钱也不能挣这么多呀。她暗自算了一下,这半年来,女儿寄给她的钱不少于一万。她担心女儿不学好,她在电话里一次次劝慰女儿,提出自己的担心,每次女儿都轻描淡写地说:妈,你放心,我是幸福、快乐的。

她放心不下女儿,没有事先通知女儿,她赶到了女儿的大学。女儿并不在宿舍里,问同学,同学想了想说:“可能在公司里吧。”

杜娟只好打通了女儿的手机,女儿听到她的声音惊呼一声:“妈,你怎么来了?”

不一会儿,女儿就出现在了她面前,女儿的打扮让她吃惊不小,女儿已不是学生打扮了,而像一个贵妇人。母女相见感叹一番之后,女儿打了一辆车把她接到一个小区里,这是一套两居室的住房。

她惊讶地打量着这套居室,房间里的一切应有尽有,可就是没有家的感觉,更像一个宾馆。

她问:“这房子是谁的?”

女儿说:“向朋友借的。”

女儿为母亲安顿好之后,说下午学校还有两节课,女儿就走了。杜娟人留在这里,心却不踏实,这摸摸,那看看。她在大衣柜里看到了男人衣服,同时也看到了女儿的衣服,女儿有一件毛衣是她去年亲手织的。她一下子惊怔在那里。

傍晚女儿回来了,见她一脸不高兴,忙问:“妈,你这是怎么了?”

她把大衣柜打开,让女儿看。

女儿说:“这有什么,这是一个朋友的房子,他出国了,房子借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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