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昆剧如何成功地把“美”与“情”融合为一?就正如观众今晚是先被华文漪的舞蹈、眼神、唱腔吸引住,然后慢慢地投入进去,这是否以“美”的外在形式与“情”的内涵相互调和?
余: 先以外在的美引发内部的情,这是具有普遍性又有民族性的特点,就普遍性来说,“情”一定要有“美”来作为它的外表。
白: 哈……哈,我们也不喜欢丑陋的爱情。
余: 因为这是人类对健康美的状态的向往,它的内在与外在一定具有某种统一性。除了极少数作品曾用侧面或反面的方式来表达特例外,一般来说总是有美丽的外表,就像社会当中人和人的爱可能一开始还是外在“美”的吸引。而艺术首先也是以感性的美来震撼人心的。这一点对东方的中国艺术来说更是如此。它首先以感性的美来震撼人,而全面精神的美最终还是要沉淀到外部状态当中。
所以昆曲从扮相、唱腔以文人种种的水磨功夫雕琢到最精致的状态,把情感美的一方面变成感性形态的呈现。所以我们今晚看这台戏的时候,虽然稍有遗憾,但是整体的美是不可抗拒的。
那么由“美”的引导进入到“情”,是不是美引进了情之后就把美丢了呢?那当然是不能把“美”抛弃的,到了最后情与美紧紧地拢合在一起,这即是有“ 情”的美而非仅外表的“美”,也正是人们最乐意接受的。这二者的艺术组合带有很大的民族特色,西方的作品在这方面要求没有我们严格。
白:对,没有那么细致,没扣得那么准。就像西方的歌剧只能听不能看,芭蕾只能看没得听。中国昆剧对形式的要求已经达到最完整的地步。我再加一句,您的论文提到昆曲是中国戏曲学的最高范型,据我个人看传统戏剧的经验,从来没有其他剧种的爱情故事能让我这么感动。像《牡丹亭》这么让我感动的,我从未在别的剧种中有过相同的经验。是不是昆剧的形式已美到极致的地步,而把爱情糅到化境?昆剧的内涵与形式已经达到这一点?
余:我想有几个原因让您那么感动。除了形式与内涵高度结合外,更因为您是高层文化人,而汤显祖是他那个时代最高水平的文化人,他能用当时中国最高的文化方式树立这种情感与美的过程,这就特别能使后代的高层文化人真正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