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新英格兰冬日阳光时很难想象，万里之外人才奇缺的中国大学毕业生的年工资不
抵日本三流工厂造的五流镜头。与此同时，南加州唐氏农场附近加利西哥初中的社
会学老师史蒂文森的月工资是4000美元，约为我当时收人的800 倍。我坚信任何一
个背井离乡到美国求学谋生的在美华人，一旦接触发达的美国物质文明，都不会让
自己一步登天的好日子蒙上窃取情报的间谍阴影。
战争爆发的理论基础，往往是五花八门的“报告”、“计划”和“主义”
我这人觉悟不高，往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直到现在，我都怀疑堂兄们
“胸怀祖国”的同时，更“放眼世界”的美好生活。我甚至认为毛主席教导的“好
好学习，天天向上”，就是鼓励我们现在努力学习，日后天天提高生活水平。
1996年11月11日中午11点，当我驱车驶人田纳西州孟菲斯市格雷斯兰“猫王”
故居时，偶然听到猫王这样一段录音：“许多年前有一个穷孩子，他沿着密西西比
河长途跋涉到孟菲斯，他心中只有一个简单的梦想——就是过比现在更美好的生活。”
我猜我的堂兄们一定也和“猫王”一样，由于迷恋现实中的美好生活乐不思蜀。联
合国人口基金（UNPF）报告说：从1989年到1992年三年中，离开自己国家到另一国
寻求美好生活的人，已由sop 万锐增到1 亿，而且在未来20－30年中，这种全球性
移民将有增无减。
1996年秋，我开车从加州撞进“宪法之州”康涅狄格，在大嫂家我突然发现，
移民的生活质量的确一步登天。其实远在此之前，海峡那边的祖国精英早已在新大
陆捷足先登。据堂兄铁曾揭发，现供职新泽西州AT＆T 贝尔实验室的台湾表哥于永
明，年薪一度高达20万美元，于是秉承国粹，顺理成章一口气生了4 个美国儿子。
就在我千里迢迢前去蹭饭之时，突然发现我当年熟悉的北大师妹、我大伯当院长的
那家研究院的一位同事的女儿，竟然也出现在表哥于永明的贝尔实验室，而且由于
品貌俱优技压群芳，业已升为亚太地区的公关首席执行官（CEO ），成为货真价实
的女强人。管中窥豹，仅在美国东部新英格兰地区，光我认识的中国人才，就“济
济”得这么密集。榜样之下，以12亿人口为分母的学子纷纷“托福”西游，品学兼
优又年轻力壮。质优价廉的东方移民源源不断令崇尚自由的美国人大惊失色，想不
到遥远的中国刚刚和平演变过去几个学生加人自由竞争，就吓破美国佬的鼠胆，埋
怨中国人生存力、繁殖力太强，离美国太近，降低了美国式的生活水平。我猜考克
斯博士在美国东北最繁华的新英格兰找工作时，一定与海峡两岸的“国军”、“共
军”遭遇过，初战之后才战略转移洛杉矾的。
洛杉矾是美国西海岸最大的繁华都市，二次大战美国名将乔治。小史密斯。巴
顿就出生在离洛杉矾不远的圣加布里埃尔。50多年前巴顿率领第3 集团军打下半个
欧洲，可今天他老人家的家乡已经被东方人建设得和广州郊区差不了多少。勤劳的
中国人不仅修铁路、洗衣、做饭劳其筋骨，还加盟硅谷制造“奔腾的心‘，甚至进
军西点、脐身政界……勤奋得让人害怕，给左邻右舍造成强大的生活压力。据美国
联邦政府最近（1990年）一次人口普查，参加人口普查的华人华侨共有164.5 万，
加上留学生约为180 万，其中大约86.2万在美国西部，基本在加州。在稍北一点的
旧金山，亚太黄种人已经占人口的25％，而且都是高智商的年轻超人。我前文说过
的堂兄曾会就住在旧金山，生活安逸得接连生了两个大胖儿子。我在南加州的白人
邻居就艳羡地抱怨东方移民出手阔绰。随手甩出大笔现金购买豪宅名车，令遵从传
统的美国人瞠目结舌，进而怀疑华人正在从事非法生意。我在本书的《初到新大陆
》一文中讲到我深圳表哥于永清由于语言不通、不谙美国习惯，随身带了2 万美元
现金，刚在西雅图着陆就被没见过世面的美国警察铐在地上。种种误会仅因为表哥
不懂美国不许随身携带巨额现金的法律，而在缺乏信用制度的中国，离开现金几乎
做不成任何生意。
与华人“非我同类，其心必异”的疑虑心理相同，美国人对喜怒不形于色、饮
食古怪的中国人更是满怀疑惧。以为所有中国人都是神机妙算的孙膑、鬼谷子，或
是港台武打片中飞檐走壁的李小龙。由陌生而疑惧，甚至耸人听闻地冠以“YellowPeil”
（黄祸），世界由此笼罩在狭隘偏见的疑惧隔阂里。因为疑惧隔阂，有时往往要动
杀机，甚至导致战争。而战争爆发的理论基础，往往是五花八门的“报告”、“计
划”和“主义”。
《考克斯报告》把全体华人摆在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
1848年2 月，卡尔。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预言，一个幽灵在欧洲徘徊。
以后每隔50年，马克思的预言都像艾伦飓风一样准时席卷美国，刮得远在新大陆的
美国佬胆战心惊。保守的政客已经懂得借飓风肆虐之机，消灭异己，攫取更多的权
力和利益。
1950年，美国人突然发现，这年名列通俗歌曲排行榜的《我想乘一艘慢船去中
国》里唱的理想根本无法实现。就在1949年4 月4 日，美国国务卿艾奇逊在国务院
新礼堂主持北约成立签字后20天，毛泽东身经百战的几百万解放军强渡长江，“消
灭了民主之父孙逸仙创立的中华民国”。当年12月8 日珍珠港纪念日，蒋介石在台
湾成立新政府，中国从此一分为二。
1949年8 月5 日，万般无奈的国务卿艾奇逊被迫向美国公布中国问题真相，发
表长达1054页白皮书，声称：“中国内战的不祥结局，非美国政府所能控制……我
国在合理的能力范围内已做的和可做的一切，都无法改变这个结局。……这是中国
内部各种力量的产物，我国曾设法左右这些力量，但都没有能做到。”……沉痛宣
布世界上最大的国家不幸落入共产党之手，而这一切将“有助于苏俄的帝国主义目
标”。
美国老百姓大惑不解，原本被美国媒体吹捧的“民主抗日的国民党政府”何以
突然一日变成落水狗。十几年来，自大的美国人一直悠闲地躺在安乐椅里，从赛珍
珠的小说中欣赏浪漫的中国：那里的农民在大地上过着古朴的太平日子，可靠、民
主、热情、亲美。记者埃德加。斯诺的《西行漫记》使美国人看到中国的另一面：
遥远、辽阔、贫穷、内战、地理陌生。由于中国军队不机械化，形势发展得极为缓
慢，令年轻猴急的美国人没了耐性。传说中的毛泽东夏季行军光着上身，不停地抽
烟、吃瓜子。斯诺亲眼看见毛泽东当着红军大学校长林彪的面，把手伸到裤裆里去
捉寄生物……功利而现实的美国人对遥远、落后、缓慢的中国内战不感兴趣。从国
家利益考虑，美国希望组成美、英、苏、中四强联盟，需要“抗日英雄蒋介石”领
导全中国顶住日本鬼子的残酷进攻。作为反法西斯四强之一，蒋介石代表中国参加
开罗会议，中国人首次尝到强国的滋味。在我住了两年多的埃及首都开罗，古老的
米纳豪斯饭店至今保留着罗斯福、丘吉尔、蒋介石签署《开罗宣言》的房间，供世
人凭吊。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由于利益纠纷，苏联在欧洲与西方反目成仇，美国人
把斯大林看成是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小人。特别是苏联从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剽窃
核子技术，爆炸了原子弹，更令惜命的美国人惶恐不安。1949年9 月，美国芝加哥
物理学家哈罗德。尤里表示：“一个国家拥有原子弹已经够糟糕了，更糟糕的是两
个国家同时拥有。”为遏制斯大林共产主义洪流向东泛滥，美国希望蒋介石成为阻
挡祸水东流的“中流介石”。可在共产主义洪流面前，蒋介石不堪一击土崩瓦解，
使美国在欧洲的一系列外交胜利——杜鲁门主义、马歇尔计划连同新建的北约变得
一文不值。
受舆论愚弄的美国人把丢掉中国的责任归咎于华盛顿，像海明威一样喜欢幻想、
崇尚冒险的美国国民进而怀疑政府内有敌人间谍。狡猾的保守主义政客趁机利用民
心，故意把苏联间谍、交党费的美共党员、一切社会改革连同罗斯福的“新政”，
都混谈为“共产主义”，马歇尔被说成“卖国贼的头面人物”，CBS 被说成“共产
党最满意的广播公司”。加州出生的第80、81届共和党参议员尼克松干脆宣布“美
国共产党之所以阴谋层出不穷”是由于民主党政府的纵容。这种反共恐怖是病理性
的，在他们看来，任何企图把他们熟悉的世界稍做改变的正常努力，都是共产主义
间谍。由于人人自危，互相猜忌，个别坏人开始疯狂打击报复，绞尽脑汁地“使这
个人丢脸，使他的家庭蒙受羞辱”。以残害异己表现自己的“爱国主义”。美国联
邦政府开始对200 万名领薪水的联邦雇员“逐名调查”，比中国打“右派”还有过
之而无不及。善于见风使舵的尼克松还建议以“集体藐视政府法令罪”起诉美共领
袖，次年又与众议员蒙特联合起草宣布共产党为非法的法案，并主持调查“希思间
谍案”，靠幻想编织荒诞离奇的情节。当时年近40的尼克松做梦也没想到，在1972
年他ho岁时会追到北京去和地球上最大的共产党领袖毛泽东握手。
1950年1 月，紧步尼克松后尘的41岁的共和党参议员约瑟夫。R.麦卡锡，拾着
尼克松的牙慧粉墨登场。这小子不仅骨子里酗酒、受贿、说谎、没有信仰，而且在
相貌上也是十足的坏蛋：目无定睛、还经常低头嘿嘿窃笑。据美国名记者曼彻斯特
描写，麦卡锡“说话尖声刺耳……胡子稠密，……实际上就是一个下等爱尔兰人的
典型样板：体格魁梧、肩膀宽大、眉骨隆起，是在波士顿8 号码头和芝加哥城南贫
民区频繁出没的那号人物。……他对共产主义一窍不通……只有西弗吉尼亚惠林市
俄亥俄县妇女俱乐部的乡下无知妇女，才肯花时间听他瞎胡说”。
在麦卡锡主义横行的日子里，所有奉行现实对华政策的老实人都被打倒，失去
工作，甚至银挡入狱。连去美国参加学术会议的居里夫人的小女儿艾琳。居里也被
怀疑，被无故拘押在埃利斯岛过了一夜。由于《自由》杂志发表署名文章说科学家
都可能是危害国家安全的嫌疑分子，有一个时期，美国政府几乎无法聘到年轻的核
物理学家。原本在美国工作的钱学森就是受到无理迫害，才愤而离美返回祖国。可
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始自尼克松的麦卡锡主义一旦在基层点火，竟然能获得那么高
的支持率。当年美国权威的盖洛普民意测验显示，竟然有50％的公众支持麦卡锡，
认为尼克松一麦卡锡的作为对美国国家利益有利，这颇令目睹麦卡锡丑恶表演的正
义记者“非常惊奇”。也许好热闹的老百姓把这当成是和棒球、NBA 一样有趣的健
身运动，所以宁愿成群结队地跟在阿甘身后狂奔，漫无目标地从东到西。
但时至世纪之交，世界范围的周期性排华有增无减，连号称“自由人土地、勇
敢者的家”的美国也不能幸免，这真让我为伟大的美利坚感到伤心。毫无疑问，《
考克斯报告》使科索沃挨炸的中美关系雪上加霜，把全体华人摆在进退维谷的尴尬
境地，除非能证明自己无辜，否则就是有罪。
星条旗和五星红旗下的优秀人类应携手并进
从古至今，化妆的技术没有改变，只是化妆的原料日臻精美。世界上许多追求
美丽的民族都自称发明了化妆品，可有关化妆品的最早记载来自古埃及。公元前3750
年，埃及妇女开始用方铅矿和石青画眼睛，用红赧石涂脖子，用染成黄褐色的乳脂
涂脸、脖子和手臂。她们还拔掉眉毛，画上长长的假眉，直至妖后克娄巴特拉登峰
造极迷倒恺撒大帝。一直到上个世纪末，法国人开始用现代化工方法生产美容品。
但无论是中国还是埃及，都没有指责皮尔。卡丹、克里斯蒂安。迪奥盗窃了制造香
水的核心机密。
亚述人种植的小麦在连阴雨中发霉变质，发酵后产生了奇怪的透明液体，后经
埃及传人欧洲。法国化学家路易。巴斯德将其分解后科学生产，成为啤酒。以后德
国后来居上，向全世界出口啤酒并传播制造技术。英国人发明了乒乓球，但几乎所
有的乒乓球冠军都来自中国。中国人发明了围棋，可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禁止韩国棋
圣下棋。德国人说脓特烈大帝发明西服袖口上的纽扣，但法国人坚持说这是拿破仑
一世的杰作，惟—一致的是，双方都认为袖口上的纽扣可以防止士兵擦鼻涕。汉高
祖刘邦的孙子西汉淮南王刘安发明了豆腐，可千年之后日本成了豆腐大国。可口可
乐、百事可乐不分伯仲，达盖尔银盐摄影法和塔尔伯特摄影法难有高低。据《马可。
波罗游记》记载，早在800 年前中国就有口罩，“那些伺候皇帝饮食的人，口与鼻
子一律都要蒙上蚕丝与黄金线织成的口巾，避免他们发出的气息影响皇帝的食物”。
但18eq年德国病理学家赖德斯最终获得发明口罩的专利。1978年7 月25日，英国医
生在曼彻斯特制造出首例试管婴儿，1988年3 月10日，我在北医三院拍摄到张丽珠
大夫的试管婴儿在中国大陆首获成功。
西方一致认为意大利的马可尼发明了电报，可苏联只承认波波夫。1894年，
“不切实际的空想家”马可尼在实验室发出电讯号，次年他发射的电波可传出2.7
公里。由于意大利邮电部拒绝资助他的研究，马可尼把发明带到英国。1897年7 月，
他在伦敦建立无线电报通讯公司，1900年改名为马可尼无线电公司。与此同时，1885
年波波夫在俄国发明了无线电振动显示器和雷电指示器，1896年3 月24日，在俄国
物理化学年会上，他用无线电把莫尔斯电码传递了250 米。1899年，波波夫又研制
成功无线电话，1900－1901年波波夫的电话先后在英、法。俄国取得专利。
人类机体本身相近决定人类智慧同样接近，所以作为人类人造物的重大发明往
往在特定时期、特定地点、特定条件下同时完成，重大发明仅仅是科技、教育、金
钱、时间的必然结果。科学家的头脑是最宝贵的智能资源，即使身无分文两手空空
也没有关系，关键是长在脖子上的脑袋和脑袋里的内容。当今世界各国的科技情报
交流都很发达，科学家未必非得把文件偷出来才能有所作为。一个或一群优秀科学
家凭借一流的大脑完全可以从公开出版物上得到创造的灵感，古今中外不乏此例。
美国B －2 隐型轰炸机面世之前，美国玩具市场已经有形貌类似的玩具公开出售，
当局大为恐慌，追查泄密来源，玩具厂商坦然相告：请看某期航天航空科技周刊。
结果令调查者无言以对。
科技成果及其交流方式是以人为中心的，由于科技成果的原创者是不同民族国
家的人，致使科学本身带有先天的民族性。任何优秀科学家都不可能忘记自己的祖
国，都具有与生俱来的回归故里和关心家乡的本能。科学家的民族属性和对本民族
的报效观念无法限制，这是一个极易为人们理解的客观事实。20世纪后期几乎所有
的重大科研都是国际性的，人员多、投资大、耗时长。种族、国籍、党派、语言文
化、宗教信仰势必使参与科研的科学家呈多元性，一般很难量化各国的投资比例，
更不该指责谁偷谁。美国自己就一直从使用外国人才过程中得到实惠，而且今后还
会继续如此。美国核子技术得益于意大利费米，火箭技术得益于德国布劳恩，人类
文明本身就是在交流、借鉴过程中不断攀升。美国第一颗原子弹是由德国人倡导，
意大利人、新西兰人、德国人联合理论研究，在美国完成试验制造，最终在日本上
空爆炸成功的。科学技术的传播实际就像空气和水一样，由密集向松散扩散，由高
处流向低处，任何人为的阻碍行动都无济于事。如目前最让考克斯头疼的原子弹，
50多年前最先为美国一家独有，尽管美国竭力防止核扩散，但俄、英、法、中先后
实验成功，再之后是印度。巴基斯坦，今后也许还有以色列等中东国家。当今世界
各国是否拥有核技术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当然，其间隔的时间越长对原创国越有
利，但这是不能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今天连中国古代的花木兰都到了迪斯尼，考
克斯想以核子、空间技术制作上的细节阻碍学术上的自由交流，可谓逆历史潮流而
动。
我之所以喋喋不休列举世人皆知的科学故事，只想重申科学归人类共享、机会
均等的公平原则。号召星条旗和五星红旗下的优秀人类携手并进，进行“以法律为
基点，以科学为支柱，以和平为目标”的科学合作。因为即使在皈依基督教以前的
古希腊众神教时代，盗取圣火造福和平的普罗米修斯也是人类共有的英雄。
《考克斯报告》颇似好莱坞B级影片臆造的故事
尽管1836年坚守圣安东尼奥阿拉莫的150 名美军被墨西哥全歼，1898年“缅因”
号战舰在哈瓦那被西班牙炸沉，还有以后的珍珠港、韩战、越战……，可美国人宁
愿相信1776年以来随便一个美国人就可以轻易打败十个东方人。欧洲作为白人文明
发祥之地，美国人对其顶礼膜拜，可遥远的亚洲似乎价值不大，美国人对中国几乎
毫不了解，甚至不屑了解。所以至今像司徒雷登、费正清那样屈尊就教的美国学者
寥若晨星。我在美国学校介绍中国时必须配发中国地图，即便如此，受过高等教育
的听众也无法跟上我的思路。整整100 年前，虚弱无知的西太后以愚昧治国，列强
借口中国不顾万国公法杀死驻华使节，派出八国联军讨伐北京。与大清国相比，今
天的中国确有长足进步，但这并没有打破世界固有的均势平衡。中国军费的人民币
总数少于日本自卫队的美元总数，现在解放军海军的发展规模还不及100 年前北洋
水师在亚洲名列第一的相当水平（据1888年《北洋海军章程》，定远、镇远铁甲舰
排水量都在7000吨以上。与北洋海军同时建立的日本海军相当长时间不如中国海军
实力）。从综合国力看，今天的中国远不具备头号强国的综合实力：在军事方面，
连亚洲的泰国、印度都有航空母舰，而有正。8 万公里漫长海岸线的中国却连一艘
航空母舰也没有。在经济上，大批企业规模小、效益差，处于不成熟的组合之中。
回顾历史，一个国家的军事、经济、文化三力整合越早，政治就越开明，国家就越
强大。可旷日持久的内战、运动，把中国有限的国力消耗殆尽。近、现代科学发明
甚少的中华民族似乎越来越迷恋祖宗的光荣，整日沉湎于四大发明的美好回忆之中。
从民族习性看，中国无疑是落后的农业国，“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以
竹木筷子为饮食工具的草食民族先天就缺乏进攻性。华夏民族千百年来本土化倾向
日趋严重，动辄就要“叶落归根”，在历史上从未发动过侵略战争。自100 多年前
戊戌变法以来，缺乏近现代科技发明的中国一直不断改革，追寻世界的先进脚步。
学习先进、发展生产、革新制度、改善人民生活，缩小与发达国家的各种差距。新
中国在使用外国先进科技产品、模仿制造、引进技术的同时，已开始潜移默化接受
国际社会共有的价值标准，正以前所未有的开明态度与资本主义和平相处。与此相
反，只有那些食肉、吃饭都用刀叉铁器的海洋民族崇尚刀剑，穷兵黩武具有先天扩
张性。自从英国温莎堡大宴会厅用各种兵器装饰墙面以来，遵从英国绅士气派的欧
美人家纷纷效仿把枪械作为家居的点缀。据西方报纸称，美国现有6000颗核子武器，
中国只有24枚洲际导弹，对美国西海岸具有有限攻击能力，真正对美国安全构成威
胁的还得数俄罗斯的战略导弹，特别是有些装置可能会落入邻近地区的恐怖分子之
手。美国政府在科索沃问题上的作为造就了一个日益崛起的德国、一个逐渐敌对的
俄罗斯，《考克斯报告》更令我这样的平头百姓不知所措。我总觉得考克斯颇似好
莱坞B 级影片摄制组臆造着荒谬故事，尽管海外奇谈引人人胜，但毕竟缺乏事实根
据。我真弄不懂考克斯博士何以得出中国威胁美国安全的可怕结论。
20年前，我在北大首次接触英美、大陆法系的无罪推定，深感比我们当时实行
的“类推”合理许多。改革开放20年，无罪推定在中国刑事诉讼中普遍实行，连中
国鄂西北穷乡僻壤的村干部也知道“捉贼要赃”。可我做梦也没想到好为人师的超
级大国，竟在新世纪开始之际，突然实行了跨世纪的“无端推定”，让我苦读20年
建立起来的英美、大陆法系知识，失去用武之地。
1942年在田纳西州诺克斯维尔东北18英里的橡树岭，工人平整山麓，准备兴修
建筑，谁也不清楚在干些什么，只知道“干每小时一块三毛五的活儿”。由此再向
西2000英里，就是新墨西哥州平静的圣菲，出圣菲城35英里有座Y 工地，就是现在
举世文明的洛斯阿拉莫斯。50多年前，罗斯福总统亲自指定一名少将、几名科学家，
将20亿美元的联邦预算分散到各种外人看不懂的名目下。杜鲁门参议员觉得事情蹊
跷，到这里查问再三，要看看纳税人的钱是否用得其所，但他一无所获。直到他爬
上总统宝座，才知道这里是原子弹诞生之地，由此可见超级大国的保密效率。
1996年8 月——1997年1 月我独自驾车在美国瞎晃了4 个月，其间穿过圣菲附
近的小路东进，在靠近橡树岭的纳什维尔掉头向北，在老肯塔基烟市附近的一处密
林随地小便，还在诺克斯堡巴顿博物馆拍摄了各式坦克……我真担心我的瞎逛会被
考克斯博士误解危害美国安全，一怒之下“误炸”我保存底片的蜗居，殃及父母。
在此我彻底坦自我周游美国的惟一目的是开阔眼界，把我看到的先进经验告诉我的
同胞。我在美国的全部开销由我个人版税支付，至今没有任何官方或个人为我报销
一美分。
我认为考克斯报告的直接结果将破坏在美华人的安逸生活，使在美华人对新大
陆的忠诚受到怀疑，进而把改革开放的中国摆在美国的对立地位，逼迫像我这样的
12亿中国平民不得不停止和平建设，“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重新回
到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上去，闭关锁国，“打倒美国侵略者及其一切走狗”！
作为摄影记者，由于疲于奔命身陷日常琐事之中，我只能将手头资料基本加工、
简单系统化后以新闻的方式和速度就地传播。不可能不计时间成本，像权威专家那
样深入研究作出权威性的X 报告。我们都不是事件的亲历者，研究问题的起点和获
取信息的载体也大不相同，关键是我们每个人自身的理解力和判断力。我坚信只有
“科学、务实、理性”才是人类用字最少的真理。人类花了几千年时间才打破“因
言获罪”的旧世界，恳请考克斯博士千万不要再建立起一个因科学获罪的“新世界”。
可爱的家
美国草移居中国不服水土，变得半死不活
我住的新华社宿舍面对一片很洋气的美国草，那里原本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大杨
树。三年前，一帮外地民工精神抖擞地把水桶粗的大杨树锯倒，在倒地的大树尸骸
间铺上水泥六角花砖，又在砖缝里种上高级的进口草。我早就怀疑宝贵外汇买进的
‘佯草“即使再高贵，也抵不过野生了几十代的”土树“道行深。果然，不争气的
美国草自由惯了，一旦固定到水泥格里就变得很颓废，不仅费水而且半死不活，每
天都要人用喷灌机浇水，远没有沧桑的中国村土生天长，遮风蔽雨。
砍树种草造成的直接结果是——原本清晨放歌的两窝喜鹊一去不返，取而代之
的是美国草滋养的大蚊子。大蚊子借八宝山风水落地生根，排山倒海、密集编队，
吹着喇叭向我的宿舍发起进攻，连中美合资的“雷达”、“必扑”也奈何不得。
研究生物的朋友告诉我，地球上先有草后有树，因为草没树高级。就像先有猿
猴后有人，猿猴没人高级一样。想不到人类进化到21世纪，“电脑”发达“人脑”
退化，勤劳勇敢的中国人一吃“麦当劳”就突然失去想象力，中邪般非要把祖宗基
业连根拔掉。我真担心这帮民工哪天杀个回马枪，把我们小区统统“突突”掉，腾
出空间养猴子。
我是个传统的中国人，奉行我爷爷“崇尚简朴生活，反对暴珍天物”的祖训，
主张不破坏现有资源的前提下就地取材。简单生活。在别人花费时间、金钱大兴土
木之际，忙里偷闲体验口腹之外的其他乐趣。这也是洋人“温饱思淫欲”之后羡慕
东方文化的重要原因。
我们的兄弟邻邦印度，早在25ho多年前就创立佛教，主张“众生平等”的自由
主义哲学。一向被国人看不起的岛国日本也历来“敬畏神灵、顺应自然”，茶道、
花道都将“不破而立”看做最高境界，把西洋发明的汽车、，电器模仿得惟妙惟肖。
上个世纪一声炮响送来的《共产党宣言》也明确宣布：“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
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为什么把马克思奉为主义的中国人就不能容忍几棵老树自
由发展呢？
与那些化外生番不同，名正言顺的汉民族历来信奉“不破不立”的正统哲学。
每有风吹草动，不管自己是否“立”得起来，都要先把前人基业连根拔掉，以此宣
示自己的伟大和正统。小到打老尼姑、砸孔子牌位、抢宣德炉，逼被男人睡过的女
人上吊、跳井、抹脖子，大到长平之战一次活埋40万活人，镇压右派，直到发动无
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皇帝——秦始皇由于自己来路不正，担心杂种身份暴露，果
断采取“焚书坑儒”净化国家。推翻秦朝的楚霸王项羽比他的前任更阴损，没上台
先放火烧掉八百问阿房宫……这种传统到了近代，由于国弱民穷而变本加厉。大清、
民国改朝换代都要耗子大搬家，北京一南京一北平的搬来换去，以致今天连残破的
北京老城墙都很难找到。
我一直相信中华文明5000年的传统说法，直到1987年参加“中法沿万里长城步
行”，才发现令我骄傲的万里长城大多是文革后重建的。看上去巍峨的明长城只剩
下司马台、金山岭一小段。汉长城在甘肃已经蜕化为黄土一堆，“荒冢一堆草没了”。
至于秦长城更是早就被孟姜女哭到爪哇国去了。去年，我陪一位以色列摄影家去八
达岭，想让他见识雄伟的居府关，不料这犹太小子连下车的情绪都没有，反问我：
“你们长城怎么比好莱坞摄影棚还新呀！”
我的祖屋一带要被铲平盖停车场，
既破坏胡同游，又污染中南海
上个月，加拿大使馆签证官方思华气急败坏地告诉我，为了解决平安大街停车
难问题，一家什么公司要把北京会贤堂（蔡愕会小凤仙处）和恭王府之间的胡同拆
掉盖停车场。他声称：“如果真这么做，我就立即回国，再也不用在北京当签证官
了厂‘作为新华社记者，我本能地驳斥任何对我美好家园的无耻污蔑。我告诉他，
赶巧我们家就住在这条胡同里，昨天回家看望老娘，还看到上百人的施工队大兴土
木，给胡同装修门面，连路边的铺路方砖都砸掉换新……我还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准
备回新华社发稿：”保护老皇城，人文新奥运。“怎么可能一面斥资上百万修茸老
胡同，一面把刚修好的老胡同拆掉，你真把我们当萨达姆了？我当即摆出党的耳目
喉舌的架势对方思华迎头痛击，不料这小子非但不买账，还污蔑我：”你这只鸭子
太脱离人民群众，早就不配当记者了！“
我将信将疑给老娘拨个电话，顿时臊得我满脸通红，竟然真有一家开发公司计
划“推平”前海西街，在著名的胡同尸骸上盖一座立体停车场。拆迁公司正挨家挨
户动员老百姓“服从组织决定”，但让省吃俭用的老百姓在刚竣工的胡同原地掉头，
显然存在一定难度。我老娘干脆切断了正给我们家修院墙和泥的自来水：“你们不
在乎国家的钱瞎折腾，我还心疼我的自来水呢！”
即使以我有限的经验看，也能想象从这一片幽静的胡同深处突兀起一座钢筋水
泥大厦有多么壮观！更不用说盘踞其间隆隆进出的汽车能给宁静了几百年的皇城根
平添多大动静，喷云吐雾能给皇城中心的绿肺增加多少废气，进而波及下游的北海、
中海、中南海……我敢打赌！要是市长知道这宗破坏皇城总体风貌的“赚钱买卖”，
非得把这帮败家子拉出去毙了。
身为新华社记者，我有幸在许多文明古国工作过，抛开英、法、美、德、意等
发达国家不说，就连开罗、耶路撒冷。巴格达、曼苏尔、巴比伦这些第三世界阶级
弟兄，也和我们的做法迥然不同。以交通为例，但凡世界上重要的文化古迹本来就
是“塞车”的，这不仅是历史文化积累的结果，也是聪明政府的英明政策。耶稣、
上帝、安拉都规定人类一周工作六天，第七天休养生息。任何物质都切忌日以继夜
地野蛮开发，何况硕果仅存的几条胡同？犹太人是公认的最聪明的民族，最聪明民
族“复国”的以色列有世界上最狡猾的民选政府。一直到现在，耶路撒冷老城区不
仅原状保存，还禁止任何汽车驶人，连以色列总理沙龙去圣殿山也得步行前往。1976
年，第一届拉宾内阁就因违反周末严禁使用汽车、飞机的犹太传统，在民众抗议下
宣布辞职。
我的朋友——埃及首任驻华大使哈桑。拉吉卜曾多次提醒周恩来，北京城是人
类共同遗产，应当像老开罗那样“原状保存”。四大文明古国的埃及首都开罗、伊
拉克首都巴格达、希腊首都雅典、印度德里，以及以、巴争议的圣城耶路撒冷，都
是如此。我曾经开大吉普带北京常务副市长张百发参观埃及，苦心孤谐地告诉他：
尽管中东地区战乱不断、烽烟迭起，埃及萨卡拉金字塔还是平安度过4800年，从没
有哪届政府号召拆金字塔修防空洞，也没有老百姓自发偷石头修羊圈，更没有什么
整旧如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只把这种没有人为干预、自然保护下来的文物列为人
类文化遗产，否则就成迪斯尼、好莱坞了。
红卫兵批判我家“庙小阴风大，池浅王八多”，
对我家实行了“三光”政策
希腊克里特岛正在拯救海龟，因为海龟是克里特岛最早的居民，古老就是它的
价值，是现代科技永远无法一蹴而就的东西。
据说我们家也很古老，即将夷平盖停车场的老宅子就保存着一部几十卷的《毗
陵唐氏家乘》，它表明我们祖宗始自唐朝，从常州迁到无锡，发展到明清已经是无
锡四大家族之一……我太公唐锡晋时，逢满清腐败衰落，天灾人祸不断，于是倾家
荡产义赈灾民，据中华书局《清史稿》记载，我太公锡晋先生“其赈地为行省八：
山西、河南。江苏、山东、陕西、湖南，东至吉林西至甘肃，赈款过百万以上，义
赈之远且久，无过锡晋”。
1898年戊戌变法，光绪帝废科举办学堂，我爷爷和伯公由举人、进士摇身一变
进了京师大学堂。伯公进仕学馆留学早稻田、历任黑龙江财政厅长、大清银行总办
……我爷爷进文科中国文学门，继续修桥补路赈济灾民。潜心研究佛学……盖了
“佛教图书馆”——就是即将夷平改建立体停车场的什刹海老宅子。
文革前，什刹海老宅子堆满了从满清皇帝，到黎元洪、冯国漳、徐世昌、袁世
凯等民国大总统，再到军阀段棋瑞、阎锡山、曹锟，以及文人林琴南、蔡元培、章
宗祥、陆宗舆们送的牌匾、对联和各种佛教图书……这一切理所当然属于“四旧”，
文革开始光红卫兵就来了十几拨，打、砸、抢之后实现了彻底的“三光”政策。
1961年1 月24日农历庚子腊八我横空出世来到人间，就降生在什刹海畔我爷爷
创建的“佛教图书馆”。由于天生胖大重近9 斤，北京妇产医院不得不刀剪相加才
把我从娘胎里弄出来。我“亲娘”（无锡把奶奶叫亲娘）说那天晚上梦见观音胯下
白马、怀抱婴儿，那婴儿就是我。一直到现在，每逢吃腊八粥，我妈都唠唠叨叨劝
我千万别信我“亲娘”的鬼话，说我千真万确是从妈肚子里生出来的。说到这儿还
撩开衣襟拍着肚子上的疤痕谆谆教导，边说边眼泪汪汪地批评无锡把奶奶叫“亲娘”，
会离间正常的母子关系。
就在我爷爷按家谱规矩，要我“师事于曾，效法曾参之孝、曾文正之忠”的时
候，站在一旁冷笑的我爸已经看出我相貌刁钻绝非善类。果然我刚满5 岁就引来一
场波澜壮阔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抄家批斗扫地出门，差点把我老爸打死……一
直到1972年尼克松访华，廖承志落实侨务政策，我们家才逐渐“光复”。
正如红卫兵批判我们家“庙小明风大，池浅王八多”，我爷爷生5 男5 女，除
二伯投靠美帝、五叔远走加拿大、小叔移民澳门、二姑亡命台湾外，其他几位全部
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大伯唐振绪长大后是留美博士，铁道科学院院长，全国政协常
委。其他宅子里长大的孩子：姑父都大昌，大学毕业后到甘肃定西改良土壤，是土
壤工作队队长，一直干到退休，当选全国人大代表。我奶奶的两个侄子邵哈天是南
京熊猫电子总工程师、邵方控是马鞍山钢铁公司总工程师，两位也都荣膺全国人大
代表……连我这个丧门星也在祖宗福荫下屡屡大难不死，兀自在世界各地流窜妨人。
我不仅妨人，还妨自己，好几次差点把自己妨死。1991年1 月24日，我在海湾
战争风眼里“三十而立”，被形容成海湾战争仅次于乔治。布什的最大获利者。其
实整个海湾战争我没拿过一分津贴，就连新华社中东分社“反还”的水果费都没领
过。10年前腐败还不盛行，我也不满30岁，还没尝过和女人同居的滋味。我真担心
我就这么夭折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不能对不起我笃信传统的爷爷。直到
2001年1 月24日我在长城站庆祝“四十不惑”，南极的冰海还是没能淹死我，我把
这一切都归之于什刹海老宅子的福荫庇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