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那提等大都市时发现，为了节约能源、减少污染，鼓励多人共用一车，市政管
理部门在一些主要干线画上标线，在上下班高峰时间限制只乘一人的车辆行驶；在
画有标志的路段，只有乘坐两人以上的轿车才准通过；在画有标志的路段，只有乘
坐三人以上的轿车才准行驶，违者罚款270 美元。令我惊奇的是所有市民都能无一
例外地遵守这一规定，不像我的家乡北京，竟然会有那么多自视享有特权的司机，
熙熙攘攘地挤在公共汽车专用车道里。
诗人惠特曼说：“小孩子出行，他看到第一个物体什么样，他就变成什么样。”
我眼中看到的美利坚是一个现实的民族，美国男人的做人标准是：勤奋工作、忠于
家庭、依法纳税、投票选举。与现实的美国佬相比，我属于理想主义者，在通行的
公众利益和个人私利面前，我经常处在白日约束与黑夜诱惑的互相抵触之中。有警
察时我是守规矩的好司机，没警察时我是超速抢行的车匪。
男人以世界为家，女人以家为世界。人在旅途，谁知道我下面还会碰到什么呢？
血泪切诺基
有个印第安部落名叫切诺基
仅从题目上看，本文属于忆苦思甜范畴，让人想起《收租院》、《三条石血泪
史》、《一块银圆》的阶级斗争年代，与今天社会主义中国追求的“富康”生活相
差甚远。今天中国人眼中“切诺基”是一款家喻户晓的吉普车，是改革开放北京和
华盛顿政治联手的经济硕果，方头方脑代表了以钱为本的美式生活。在我开过的所
有汽车中，还没有哪款汽车拥有北京切诺基这么高的故障率。最后连艰苦奋斗的解
放军都忍无可忍，最终以其他合资产品取代了北京切诺基的军队订货。
在动笔写本文之前，我特地在互联网上浏览了很久，我想知道“切诺基”一词
在当今社会中的确切含义。经过半天的苦干，我查到的“切诺基”网页共有505 个，
讲的都是这种翻山越岭的美国车，或是与该车有关的销售状况，这绝对是重商社会
的伟大胜利。在这505 个网页中的惟一例外，是一本名日《神秘的水晶头骨》的怪
异小说，它在介绍水晶骷髅头的灵异现象时提到北美曾经有个印第安部落名叫“切
诺基”。该书说切诺基人认为宇宙有十二颗行星，共有十三个骷髅头骨管理整个宇
宙。
假如1996年冬我没有孤身驾车沿40号公路横穿美国，在俄克拉何马州阿玛瑞罗
（AInaill ）与一帮“切诺基”人邂逅而遇，拜谒切诺基部落、瞻仰切诺基首领的
故宅，那么今天我对切诺基一词的认识也决不会超出一辆越野车。
美洲的土著居民是印第安人，从中美洲的玛雅、阿兹特克（Aztc）到美国西南
部的普韦布罗（PUebfo）、纳瓦乔（Navoo ），直到美国东北部的塞尼卡（SeneCa）、
切诺基（Cherokee）……美国人喜欢给机器取生猛的印第安名字，通用汽车公司用
育空河命名轻型卡车和制造这款卡车的一座城市，美国陆军用阿帕奇命名AH－64直
升机，克莱斯勒汽车公司把吉普车称做“西部玩闹”（Wder）之后，又把自己生产
的豪华越野车命名为“切诺基”。美国强大的生产力把原始森林夷为平地，又在裸
露的大地上建起“育空”、“马思唐”等钢铁巨城。
1066年挪威海盗登陆美洲，1492年意大利哥伦布宣布发现新大陆后，西班牙人
开始去佛罗里达寻宝，法国人到加拿大荒漠狩猎，荷兰人在哈德森河口建立商务客
栈，德国人伏尔妥莫拉在《宇宙学》中以“阿美利加”（AInrika ）命名新大陆。
当时最具远见的首推英王詹姆斯一世，他在17世纪中叶就给合股殖民公司颁发特许
状，建立“老领地”弗吉尼亚和殖民地马萨诸塞。德国人擅长精密制造，法国人精
通艺术享受，只有老英国小心翼翼为世界制定着政治、经济、军事和金融规则。以
至到现在一旦英国觉得哪个国家不顺眼，美国飞机立马会飞过去扔贫铀弹。经过1652
－1674年的三次英荷战争。1689－1697年的威廉王之战、1701－1713年的安娜王位
战争，英国通过武力在北美建成13块完整的殖民地。
殖民者初到北美时人地生疏，尽量同土著印第安人搞好和睦关系，波卡宏达与
约翰。若尔夫华坦酋长的女儿通婚，确保弗吉尼亚长达8 年的和平发展。切诺基部
落首领萨阔雅本人也是白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现代工商惟利是图，随着白人移民
不断增加，结果是不可避免地破坏环境，在土地扩张问题上与土著印第安人发生激
烈矛盾。美国建国200 年，领土从230 万平方公里扩大到930 万平方公里，其中绝
大多数的土地直接掠夺自印第安人。
脆弱的同情心总把我推向弱小的切诺基一方
人生就像沙漏，时间、空间在不断的变化之中。富于冒险的个性既给我带来许
多无谓的麻烦，也给我惊心动魄的快感。只有在大地上一英尺一英尺地爬行，才能
得到坐飞机旅行得不到的意外收获。200 年前的北美社会结构松散，除土著印第安
人外，白人移民多为商人，不尚武力，他们甚至把常备军看做是民主制度的敌人。
英国建立统一的北美13块殖民地后，颁布《印花税法》、《汤森税法》增加税收，
令崇尚功利的北美商人十分不满。1768年2 月，马萨诸塞首先发表《通告信》号召
以合法手段抗议英国，各地“自由之子”纷纷响应。1770年3 月5 日，积怨甚深的
波士顿绳索厂工人向守卫海关的英军“投掷雪球”，引起英军开枪还击，打死5 人，
这就是美国历史上的最大惨案——“波士顿大屠杀”（Boston Massac.）。
加利福尼亚帝王谷学院的美国史教授怀特对我说：“区区5 人毙命在今天的不
发达国家，不一定称得上‘大屠杀’。但在松散自由、追求人权的北美却被看做弥
天灾难。”当时英国下议员埃德蒙。伯克就曾警告自己的同胞：“热爱自由是北美
的主要特征，这种特征使整个北美有别于其他民族。他们不受到任何束缚，热爱自
由并以自由为生命。”牺牲5 人的波士顿大屠杀终于引发了被称为美国革命的独立
战争。
美国是个大杂烩，独立战争使罗马天主教（RDaCatholic ）、安利根教（Cheh
man ）、教友派（Quake ‘）、卫理公会（MethwhstS ）、第七天人教（Sevendop
men ）、摩拉维亚教（Moravians ）、再洗礼教（AnabaptistS ）、犹太教之间的
矛盾激化，由于各自利益不同，各利益集团对独立战争采取截然不同的态度。
历史上的切诺基属于易洛魁族系的北美印第安人，原住在北部大湖区一带，被
特拉华人和易洛魁人击败后迁移南方。1650年有人口2.25万人，分布在阿巴拉契亚
山脉方圆10万平方公里范围内。切诺基人的生活、文化与克里克人（Geek）等东南
印第安人部落很接近。切诺基部落由红城（战争城）和白城（和平城）两种城镇组
成：红城诸城镇首领统一由一名最高军事统帅指挥；白城所有城镇官员由一名最高
和平使者指挥。红城诸城镇负责纠纷、战争等暴力仪式；白城则为犯有罪错的人们
提供庇护所。
16世纪中期切诺基人初次与欧洲人接触时，已经拥有自己的石斧、石刀、石凿
等工具，其经济活动为编筐、制陶，狩猎熊、鹿等，种植南瓜、豆类、玉米。典型
的切诺基城镇通常拥有30－ho座切诺基木屋，另外辟有议事厅，用于召集大会、燃
放圣火。切诺基人的住宅一律为无窗木屋，表面覆盖树皮，门和烟囱均开在屋顶。
在我拜谒过的亚利桑那、新墨西哥、科罗拉多、俄克拉何马、田纳西、阿肯色、肯
塔基等地都留有当年印第安人的废墟，我崇拜这些神奇的异族文化。在我的所有采
访札记中我都保证诚实无欺，力求不偏不倚，但脆弱的同情心总把我推向弱者一方。
自18世纪初以来，切诺基人就在贸易和军事方面与英国保持友善关系，英国人
不仅公平通商、带来礼物，还努力把新移民点限制在切诺基领土之外。1773年切诺
基人、克里克人和英国殖民者签订《奥古斯塔条约》，同意割让佐治亚州200 万英
亩的部落土地偿还所欠白人的债务。1775年白人诱使切诺基订立《西卡莫尔沙滩条
约》，诱骗山外切诺基人把肯塔基大片土地卖给白人，由此多次引发切诺基和白人
殖民者争夺猎场的武装冲突。
1776年7 月独立战争爆发时，几乎所有的印第安部落都站在英国一方。易洛魁
部落主动配合英军劫掠纽约白人城镇和宾夕法尼亚漫长的边境线，德拉金卡诺酋长
亲自率领700 名切诺基人攻打北卡罗来纳的两座美军堡垒，袭击那些进入切诺基领
土的白人移民。作为报复，美国人洗劫了切诺基人的村镇，焚烧村庄，杀死男人、
妇女和儿童。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美国民兵还在佐治亚、田纳西和南北卡罗来纳多
次挫败其他切诺基人的武装进攻，占领大片印第安领土。
独立战争末期，从主战场腾出手来的美军残酷报复亲英国的印第安人。切诺基
村庄被烧、庄稼被毁、战斗人员四散而逃。失去英国支持的易洛魁、切诺基人不得
不逃出家园，交出南北卡罗来纳的大片土地“以土地换和平”，把大片土地拱手让
给刚成立的美国新政府。1780年，当美军把注意力放到对付其他战场的英军时，切
诺基人再度向美军后方发起袭击活动，但旋即被A.坎贝尔上校和J.塞威尔上校领导
的美军讨伐队迅速镇压。
170年前，在美军刺刀押解下，1．5万名切诺基人被赶到贫瘠荒凉的中西部
事物可以是神奇的，但决不是奇迹。生活需要到生活的所在地去把握领会。切
诺基人屡战屡败之后，终于认识到在战场上原始部落决不是白人对手。他们开始吸
收白人文化，学习耕作、纺织技术，建筑房屋，甚至模仿美国政体组建自己的切诺
基政府。切诺基酋长朱纳鲁斯卡为讨好美国政府，还配合安德鲁。杰克逊将军镇压
克里克印第安人。在白人移民影响下，许多切诺基人主动放弃传统的渔猎转而从事
种植业，变成安居乐业的农场主。
1820年切诺基部落的萨阔雅在总结古老印第安语言的基础上，模仿英语创建一
种新的拼写方式，很短时间就在切诺基部落扫除文盲。萨阔雅是英国商人和切诺基
女人的混血儿，曾在安德鲁。杰克逊将军麾下镇压克里克印第安人。萨阔雅还在切
诺基部落制定首部成文宪法，把基督经籍译成切诺基宗教文献，并于1828年2 月创
建《切诺基凤凰报》，这是全美第一份印第安人报纸。
然而努力融合白人文化的切诺基人，并没有摆脱家园继续被白人觊觎侵占的厄
运。和平得以实现的基础是彼此承认差异，把一群人的制度强加于另一群人是不公
正也是不安全的。当佐治亚发现黄金后，见财起意的白人立即着手驱赶土地上的切
诺基人。独立战争后，绰号“老核桃木”的安德鲁。杰克逊将军当选总统，由于他
的母亲和两个兄弟死于独立战争，所以十分仇视英国及其盟友印第安人。为博得白
人移民支持，杰克逊总统主张把印第安人的大片沃土变成白人农场。1810年，印第
安那州州长哈里森在温森尼会见肖尼（shawne）部落印第安酋长德丘姆撒（Tcumseh）
时竟然狂妄地命令这位酋长：“给你爹拿把椅子坐下。”当即把德丘姆撒酋长气得
七窍生烟：“我爹！大地是我娘！太阳是我爹……”
此时，在战场上频频失利的切诺基人开始利用法律手段捍卫自己的合法权利。
根据1791年切诺基人和美国政府订立的条约，居住在西佐治亚的切诺基人有权像其
他民族一样独立存在，并对佐治亚的土地拥有所有权。可他们的合法斗争在白人至
上的佐治亚州无法实行，切诺基人最后不得不将案件上诉最高法院。
1832年，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约翰。马歇尔判定佐治亚州违犯联邦法律，宣布
佐治亚州政府无权管辖切诺基人，也无权拥有切诺基人的土地。但杰克逊总统不但
拖延执行最高法院判决，还鼓励佐治亚州对最高法院的判决置之不理，甚至煽动说
：“约翰。马歇尔已经做出他的决定，现在就让他裁决吧。”
在总统支持下，美国政府动用军队把切诺基等印第安人从世代居住的家园驱逐
到密西西比河流域。根据1830年《印第安人迁移法》，强行把切诺基人逐出佐治亚
州，由W.斯科特将军率领7000名美军把1.5 万名切诺基人集中到集中营，再分成每
批1000人，武装押送到贫瘠荒凉的中西部。在美军刺刀押解下，切诺基人被迫徒步
急行军，整个迁徙在1838－1839年秋冬强行完成。由干种族歧视政策驱使下的强制
迁徙管理不当，缺乏起码的应急措施，食品短缺、没有御寒用品，造成沿途许多人
冻饿而死。严寒来临之际，风餐露宿的切诺基人苦不堪言，在116 天的旅途中共有
4000多切诺基人死于途中，被美国历史学家称做“浸透泪水的征程”。
切诺基人最终被美国政府强行押送到现今俄克拉何马州东北部，与克里克人、
奇克索人、乔克托人、塞米诺人安置在一起，以上四个部落也是19世纪30年代被美
国政府强制从东部迁移至此的。
切诺基老人说我眼睛虽小但目光远大
1996年11月10日星期天，我在阳光灿烂的清晨穿过俄克拉何马城继续向东，里
程表显示距我日思夜想的切诺基保留地还有194 英里（约320 公里），我猜天底下
决不会有第M 个中国人像我一样，万里迢迢前来寻找被人遗忘的切诺基。眼前的一
切越来越超出我的知识和想象，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拥有把梦想变成现实的勇气，
正穿越阳光扑向觊觎已久的猎物。
我在40号公路萨里索（Salisaw ）出口右转弯，再继续向北开了11英里，前面
道路陡然变窄，许多路段已经无法行车，脚下变成罕见的搓板路。两侧成熟的草被
卷成直径两米的大草捆，不像我们加州把牧草堆成四四方方的干草垛。四周茂盛的
混合林赤橙黄绿，秀美的奶牛静卧在阳光里悠然打盹儿，山坡上是懒散的马群，耳
边传来蝴蝶的翅膀声……整个环境干净得像莫奈的水彩画，清静得让人分不清是城
市还是乡村，连田野里的牛马也文明得光吃草不拉屎。
萨阔雅是英国商人N.吉斯特和切诺基女人的混血儿子，英文名字叫乔治，1770
年出生于田纳西。他自幼由切诺基母亲养大，不懂英语，当过银匠、漆工，技艺精
湛，长大后参加美军镇压克里克印第安人。1809年开始研究创造切诺基文字，最初
用象形法创立11个词符，以后采用英语、希腊语。希伯来语字母作为口语音节符号，
创立200 个字符，以后科学精简为86个。1830年切诺基人被强制迁往西部时，又把
这种文字带到俄克拉何马，并在公文和报刊上使用。尽管此后100 年该文字日趋衰
落，但至今流传于民间的私人信函、《圣经》译本和印第安医学经典之中。“人才
者，国事之所系也。国家之有人才，犹如身体之有精神。”萨阔雅使沉默寡言的切
诺基人有了精神。为了纪念萨阔雅的贡献，美国人用“萨阔雅”命名了加利福尼亚
巨杉。
我崇拜已久的萨阔雅故居坐落在四面环山的草坡上，面向太阳三面都是森林。
像大多数美国人家一样，巨大的院子呈开放状，只有象征性的低矮围墙。院内英国
式的主建筑前是一尊萨阔雅坐像，这位伟人右手握笔正仰首望天寻找着什么。距此
一箭之地有一口直径1.5 米的大铁锅，当年萨阔雅曾用此锅发明了煮盐。盐锅旁泉
水潺潺，排列着许多无人看管的不知名的小物件，都是萨阔雅生前的发明物。尽管
这些小物件价值不大，但都享有注册的美国专利，被人尊重承认。对比美国，俄罗
斯的梅克夫人对柴可夫斯基有过这样的感慨：“国家之所以落后是不鼓励创造，俄
罗斯连一条保护创作家们的法律都没有。为什么丹尼斯可以开枪打死普希金，玛尔
丁诺夫可以枪杀莱蒙托夫？天才的出现是一个民族文化发展成熟阶段的标志之一。
但为什么总被钉在生活的十字架上，任人践踏欺凌？”
切诺基故居主建筑中有一座古老的切诺基小木屋，是当年切诺基人被迫迁徙至
此的实物。据介绍，萨阔雅就在这座小木屋里发明了切诺基字母音节表，当年他用
过的文具还放在原处。我在萨阔雅遗物面前激动万分，仿佛随着那缕下午的阳光融
人他的怀抱。人总得有梦想，尽管那盏简陋的油灯已经枯竭熄灭，可萨阔雅播种的
文明种子已经漫山遍野。人类历史。文化演变是人类社会几千年不断发展的结果，
伟人的一生也不过是人类进化中短暂的一瞬。在古往今来无数生命中，有人维护人
权，有人造福人类，有人捍卫法律，也有人危害社会。
在萨阔雅故居的门房里，陈列着一卷巨大无比的羊皮纸家谱，几位像我一样风
尘仆仆的远方来客正神情急切地在上面寻找着自己的祖先。BOwhe Reese 老太太就
住在附近的萨里索，她今天是陪堪萨斯的哥哥来这里查家谱，他们的祖辈原来住在
佐治亚，他们的爷爷当年在美军刺刀下沿着“血泪旅程”一步步走到这里。
在切诺基被迫迁徙至此之后，各部落在山坡荒地上组建以美国政府为蓝本的准
自治政府。1907年俄克拉何马准备建州，把一些不重要的小块土地分给个体印第安
人；其余的无主土地由联邦政府监管，对白人开垦者开放，或分配给解放的奴隶。
尽管切诺基部落政府于1906年就已解散，但迄今仍以某种形式存在着。目前在俄克
拉何马印第安人保留地的切诺基人大约4.7 万名，其中只有1.5 万人血统纯正。1838
年迁徙过程中大约有几百名切诺基人逃往山外，因而才有今天北卡罗来纳州西部的
3000名印第安人。
我靠近一位正在路旁饮茶种花的老“切诺基”，发现这位酷似马克思的老者尽
管骨瘦如柴，却往来带风龙行虎步。他走过来像看骡子那样仔细端详我，面容和蔼
目光如漆，看得我挺难为情。最后老人家盯着我的眼睛自言自语：“会脸红的男人
一定情深义重，这是我头一次看到有人绕了半个地球来找切诺基。想不到长着那么
小眼睛的中国人能有这么远的眼力。”听得我直为自己难看的单眼皮老鼠眼不好意
思。
我一直相信凡有魔力的东西都必有科学道理，符合自然规律的东西才能永存。
200 年过去，切诺基人一路血泪从大湖区经弗吉尼亚、南北卡罗来纳、佐治亚、田
纳西，最后被美国政府安置在俄克拉何马的崇山峻岭之中。历史上从未有人进行过
如此艰辛的长途旅行，只有北美驯鹿才有这样顽强的生命力。我坚信切诺基的迁徙
比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摩西率领犹太人出埃及更具有史诗意义。这是大自然中
所有生物的求生本能，顺应自然，顽强求生。切诺基是全人类中与大自然结合得最
密的种群。
旅行可以使人以大尺度的眼光看问题，由切诺基我忽然想到我出生的那座人满
为患的古城：满目的钢筋水泥建筑，白瓷砖蓝玻璃。没有花园叫花园，没有广场叫
广场，建座房子叫中心。人们由于远离自然而野心膨胀，因“人权”膨胀而破坏自
然，为自己埋下祸根。而我现在偎依在切诺基大山的怀抱里，所有事物都由自然之
神控制，都市污浊的空气一吐而光，我已经闻到自己肺里呼出的清新空气。天地与
我并生，万物与我合一，此时我眼中的“切诺基”有了肉体之外的精神。
风语者
濒临灭绝的纳瓦霍语，
竞是二战期间美国传递情报的秘密武器
我们对自己的文化传统极不珍惜，一场名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破坏，几乎
把祖国沉淀了几千年的各种宝贵遗产破坏殆尽，比塔利班炸掉巴米扬大佛还严重十
万倍，让全世界笑掉了大牙。至于弄死像吴晗、老舍这样中西合壁的大艺术家也只
能是“冻死苍蝇未足奇”了。
美国是当今世界上最珍惜自己资源的国家，在众多种类的资源中，首屈一指的
是人力资源。就连一种濒临灭绝的印第安语言——纳瓦霍语，也被美国政府在第二
次世界大战中当做传递情报的秘密武器，其发挥的作用绝不亚于扔在日本的两颗原
子弹。有朋友让我为一部尚未上映的《风语者》写几句介绍，这颇让我为难，因为
我和大家一样对这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间谍片一无所知。升天人地、捕风捉影，到
处搜集蛛丝马迹，文章还没写出来，我自己倒成了半个间谍，情报、间谍是人类社
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产物。凡参加一定组织，并以一定职业或名义为俺护，进
行刺探、窃密。反间。颠覆、暗杀、爆炸、破坏、秘密通讯等活动的人，通称为间
谍。
最早见诸文字的间谍出现在古埃及，公元前1312年，年轻好战的埃及法老拉姆
西斯二世，与赫梯国王哈托希里三世在叙利亚北部卡杰斯鏖战。哈托希里三世派两
名间谍“叛逃”到拉姆西斯二世面前提供假情报，引诱拉姆西斯二世进攻赫梯，结
果陷人重围。我在《我钻进了金字塔》中讲述过“太阳照在拉姆西斯脸上”的故事。
公元前9 －7 世纪，东方第一帝国亚述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悄悄兴起，繁荣强
大，其重要原因就是国王重用间谍。我在《重返巴格达》一书中曾提到的这位公开
把间谍称做“亲人”的国王，他由于“强迫全国只有一张嘴”而荣膺“人类第一个
独裁者”的桂冠。
我国商末周初的姜太公在《太公六韬》中也提到“游士八人，伺奸候变，开阔
人情，观敌之意，以为间谍”。这八个以游客模样侦察敌人动向、了解人民情绪、
观察敌人意图的人，就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间谍。以后《孙子兵法》也说：“知己
知彼，百战不殆，知天知地，胜乃不穷。”“故名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先知
也。”
古希腊“特洛伊木马”被公认是西方间谍史的开篇之作，这场战争旷日持久，
以特洛伊王子诱拐年轻漂亮的海伦王后开始，以20名希腊甲士借“木马计”暗渡陈
仓潜入特洛伊而告结束。此后罗马统帅恺撒在征服高卢期间广泛派遣间谍施放假情
报。布匿战争中的汉尼拔甚至多次戴上胡须假发，亲自潜人罗马军营刺探军情。
情报，让以色列仅用6天时间
击败所有阿拉伯国家
一条情报往往可以改变世界历史的进程。1917年，第一次世界大战进入第三年，
英法协约国筋疲力尽，绝望中急切盼望美国参战，但美国对交战双方采取不偏不倚
的“均势政策”。1917年1 月16日，德国外交部密电驻美大使，让他转告驻墨西哥
大使，德国将开始“无限制潜艇战”，一旦美国支持协约国，德国将支持墨西哥收
回得克萨斯、新墨西哥、亚利桑那三州。不料，德国外交部的内部密电被英国密码
破译部门——“40号房间”截获。“4D号房间”立即将德国密电破译后交给美国，
以此离间美国传统的中立外交政策。果然，美国总统威尔逊勃然大怒，随即把密电
交媒体发表，并在国会上公开宣读，群情激奋的美国国会转而投票支持美国参战。
当代最具传奇色彩的战争当属1967年6 月的阿以“六日战争”，以色列仅用6
天时间就打败周边所有的阿拉伯国家，包括埃及、伊拉克和海湾地区不直接接壤的
敌对国。面对掌握庞大石油资源的22个阿拉伯国家，以色列之所以势如破竹，完全
得益于以色列一流的情报工作。直到战争爆发前最后一刻，以色列摩萨德情报人员
还向以色列军方提供阿拉伯联军的准确情报，保障以色列利用阿拉伯人上班路途和
早餐的时间，接连摧毁埃及、叙利亚、黎巴嫩、伊拉克、约旦等所有敌对阿拉伯国
家的空军。由于源源不断的精确情报，以色列空军甚至让过摆放机场上的假目标，
把宝贵弹药全部倾泻在阿拉伯国家的战斗机上。
“六日战争”的最后一天，埃及总统纳赛尔打电话给约旦国王侯赛因，两人商
量要把战争失利的责任归咎于美国介人，企图以此挽回阿拉伯国家的面子。想不到
以色列竟然截听了电话，并把全部内容毫无遗漏地公布到媒体上。这次战争以色列
仅仅用6 天时间就打败了所有阿拉伯国家，占领了约旦河西岸、西奈半岛、加沙地
带、戈兰高地和圣地耶路撒冷。以色列以一流的情报为依据发动突然袭击，不仅取
得全线胜利，而且窃听阿拉伯国家电话，让阿拉伯国家丢尽脸面。
考虑到情报的窃取和保密如此重要，素为世界头号强国的美国自然不会怠慢。
多年来，美国情报机关一直对情报传播的最主要途径——语言格外重视，第二次世
界大战的翻译沃尔特兹由于精通十几种语言而官居中央情报局副局长；施瓦茨科普
夫出任海湾战争司令显然和他年幼时居住中东，通晓波斯语、阿拉伯语、法语、意
大利语和西班牙语有关，这还不算他自己的母语英语。
美国在竭力学习外国语言的同时，格外重视自己独有的语言资源。现在美国陆
军最先进的武装直升机名叫“阿帕奇”，这种“坦克克星”在海湾战争和南斯拉夫
内战中出尽风头。阿帕奇一词来源于美国西南内陆的一个印第安部落，该部落因习
惯大范围劫掠袭扰而闻名于世。与凶悍的阿帕奇不同，它的近亲纳瓦霍人则温柔得
默默无闻。而目前好莱坞推出的间谍大片，就来源于纳瓦霍这个鲜为人知的印第安
部落。
纳瓦霍语至今被使用者顽强保持着
1996年底，我从加利福尼亚西南的圣迭戈出发，经帝王谷县的埃尔森特罗、亚
利桑那的尤马北上，寻访切诺基印第安人遗迹。曾路过纳瓦霍人部落，只是我知识
有限，并不知道自己正经历一段罕见的文明，当时我的全部心思急功近利用在寻找
切诺基上。
美国英文把纳瓦霍写做“NAWAHO”，其实在盛行西班牙语的美国西南，纳瓦霍
通常写做“NAWAJO”，在西班牙语中字母“J ”发“H ”的音。纳瓦霍人散居在美
国西南新墨西哥州西北部、犹他州东南部和整个亚利桑那州。纳瓦霍人使用的特殊
语言属于阿塔巴斯卡语系。纳瓦霍人的社会结构与切诺基人不同，和剽悍的阿帕奇
人很接近，他们没有集中的部落或政治组织，以居住区域而不是亲属关系形成地方
居民集团，不住村镇，而是散居在一个相对广阔的地区。纳瓦霍人擅长精制彩陶、
干沙绘画、银器制造和纳瓦霍毛毯。
1863年美国政府派出K.卡森上校率兵清剿阿帕奇，比邻的纳瓦霍遭受到牵连，
从18ho到1868年四年清剿，令许多纳瓦霍人死于讨伐之中。对美国政府的迫害，纳
瓦霍人至今记忆犹新。现今的纳瓦霍人在新墨西哥、亚利桑那、犹他州拥有6.4 万
平方公里的保留地。但土地贫瘠不能耕种，难以维持生活，数千人外出做工或搬到
科罗拉多河下游的亚利桑那、南加利福尼亚从事农牧业。还有更远的迁到洛杉机或
堪萨斯城。
纳瓦霍语属于阿塔巴斯卡语系的北美印第安语，是新墨西哥和亚利桑那地区纳
瓦霍人的特有语言，与阿帕奇语很接近。纳瓦霍语是声调语言，声调具有区分词义
的作用，有点像我们汉语中的四声。纳瓦霍语把名词分为有生命的和无生命的两种。
有生命的名词包括动物、植物和人类；无生命的名词包括物质名词和精神名词。纳
瓦霍语有第四人称语法范畴，使说话者对在场的人或声音范围所及距离内的听者说
话而不用指出其姓名。在纳瓦霍语中，名字被认为含有权势的意义，所以用敬语形
式尽量避免称呼别人的名字。在性别范畴上，纳瓦霍语用阳性表达静态，用阴性表
达动态。如“思想”Sa ah naagh88i是阳性，而“言语”Bib eh azh则是阴性。某
些动词形式根据直接宾语的自然形状而变化，例如，“手持球”的动词形式与“手
持棒”的动词形式就不一样。以上特征使纳瓦霍语成为一种复杂难学的语言，纳瓦
霍语至今被使用者顽强保持着。
纳瓦霍国家保护区位于亚利桑那州东北部的托纳利亚镇附近的一组有历史意义
的三处悬崖住所贝塔塔金（壁架屋）、基特一锡尔（破陶器）和题词馆，是已知现
存的最为完整、制作得最为精致的悬崖住所中的三处，共占地146 公顷。纳瓦霍人
手织的小地毯被认为是北美印第安人生产的最绚丽多彩、工艺精巧的纺织品，图案
有条纹、菱形和锯齿图案等几何图形，还有雨雪、四季等抽象图画，英美许多文学
作品中都提到过这种精美的艺术品。
二战期间，纳瓦霍语密码让日本鬼子十分头疼
1941年12月7 日，日本袭击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美国海军在战争初期十
分被动，其中很重要原因在于他们在情报方面比精明的日本人稍逊一筹，如何快速
准确又绝对保密地传送军事情报和作战命令成了让美军头疼的头等问题。最终，一
个叫菲利普。约翰斯顿的白人士兵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菲利普是一个在纳瓦霍地
区传教的传教士的儿子，对纳瓦霍人有相当深人的了解。他知道纳瓦霍语是一种非
常复杂的非书面语言，其文法和语调十分复杂，对于一个没有全面接触过纳瓦霍族
的人来说，理解它是不可能的事。纳瓦霍语没有字母表，只在美国西南部一小块地
方流传。
据估计，当时全世界只有不到30个非纳瓦霍人能听得懂纳瓦霍语，其中没有日
本人。如果能用纳瓦霍语编写一套密码，日本情报机构很难攻克破译美国军事通讯
内容的难关。1942年，菲利普向太平洋两栖舰队的指挥官莱顿。B.沃格尔少将提出
建议。经过试验，军方证明纳瓦霍语可以在20秒内准确编码、解码三行以内的英语
命令，而用机器做同样事情需要30分钟。沃格尔少将最终采纳了菲利普的建议，招
募了200 名纳瓦霍人进入美国海军。当时，全世界大约有5 万个纳瓦霍人。
1942年，首批纳瓦霍新兵进入训练营地，在那里创造了纳瓦霍语密码体系，并
为此编制一本字典。这本字典不能随身携带，必须牢牢记在脑子里。这个体系包括
两个密码编制方法：一类是当两个纳瓦霍密码员相互通话时，他们听到的是一些听
起来毫不相干的纳瓦霍单词，这些单词连起来表示一个个英语词汇。举例说来，纳
瓦霍语单词“wol －la－。bee ”。be.la.sana“、”1 ：Ssnill“三个词所对应
的英文词分别是”ant （蚂蚁）“、”pple（苹果）“和”are （斧子）“。他们
的首个字母都是A ，所以这三个纳瓦霍词都可以表示英语字母A.以此类推，英语26
个字母都可以用几个纳瓦霍单词表示，这几个单词连起来就可以组成一个英文词汇，
比如”neq “（海军）用纳瓦霍语密码就可以表示为”tsah“、wo－la－cheen 蚂
蚁、ah－keh －di－g －ini 卜ictor 胜利者、tsahIHryUcca丝兰。另一种编码方
法是直接用一些纳瓦霍单词代表特定的事物，比如纳瓦霍语”besh－l “（钢铁鱼）
表示潜艇，”deh －he－till.hi “（蜂鸟）表示战斗机，”de－beh －h －zine
“（黑色街道）表示班。
之后，更多的纳瓦霍族密码员被招人营地接受训练，然后被分配到所有的海军
舰队、海军陆战队和海军伞兵部队，除作为密码通讯员，他们还要负担作为一个海
军战士的一般职责。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共有540 个纳瓦霍人参加了美国海军部
队，其中400 人左右被训练成密电员，其余的从事其他工作。从瓜达尔卡纳尔、塔
拉瓦岛到硫黄岛，纳瓦霍人参加了1942年到1945年所有美军对日军的作战行动。日
本人一直对纳瓦霍密码十分头疼，他们能够破译美国陆军和空军的密码，但是对海
军的密码无能为力。很显然，纳瓦霍人对美国海军的最后胜利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主管通讯的霍华德。康乃尔少校曾说：“如果没有纳瓦霍
人，我们就不能取得硫黄岛战役的胜利。”
写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和大片《风语者》能扯上什么关系，因为我和大家一样
至今还不识大片的真面目，况且像我这样的老土想象力极为有限，简直无法预料科
技发达的美国怎么把几乎绝迹的古怪语言用到反法西斯世界大战上。但从其结果来
看，“风语”的作用显然不亚于在广岛、长崎爆炸的原子弹。
孟菲斯邂逅猫王
克林顿任阿肯色州州长前，
一直流着摇滚歌星猫王的发型
我由西向东沿40号州际公路进入小石城时着实激动了一番，小石城不仅诞生了
名将麦克阿瑟，还是克林顿总统起家的地方。克林顿在小石城任阿肯色州州长以前，
一直梳着摇滚歌星猫王的发型，喜欢用萨克斯吹猫王的蓝调。50多年前艾森豪威尔
总统在这里动用101 空降师，使曾经拥有黑奴和严重种族歧视的南方迅速迈向超级
大国。面对历史我心如浮云，兴头上索性降低车速走街串巷搜寻向往已久的历史遗
迹。可路边懒洋洋晒太阳的美国佬懒得理我，对我对美国历史的满腔热忱侧目而视，
表现出压抑不住的蔑视。我猜这大概是超级大国讲求实用，太偏重生产力，对缺乏
实用价值的人文科学不屑一顾。其实一个国家的科技水平不可能脱离社会独立存在，
维持社会机制健康运行的某些人文因素可能远比科技更为重要，但日益急功近利的
人类看不到这些。
扫兴之余掉头向东，转瞬间跨过密西西比河进入孟菲斯。我把车停在横跨密西
西比河的大铁桥下，钻过茂密的灌木丛一直走到密西西比河边，眼前大江滚滚仿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