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刚开始的寒暄,光头后面一句话都没说,只有表情越来越难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心里是极其不满的。
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胖子这么快“投敌”,明明三厂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喝汤都不配,现在却摇身一变,一副老大姿态,让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楚颂勾起笑容看他,只不过那笑容,阴森森的。
光头沉着脸,硬气地拒绝:“不用了,我已经考虑好了,六折,我是不可能卖的。”
楚颂:“哦,那随便你。”
这满不在乎的语气让光头又是一哽,好像他们占了多大便宜,要求着她卖似的!
再一看名义上的老板,梁家耀低着头,两耳不闻窗外事,忙什么呢?忙着给楚颂剥虾。
光头:“……”真是没救了。
最后,光头吃了一肚子气回家,连胖子劝他忍忍都不听,差点反目成仇,狗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三厂能有今天,还不是靠些歪招?
不就是在电视上打广告,三厂行,他也行!
这么一想,光头顿时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他风风火火找上电视台,也想模仿三厂打广告,结果却被告知最快也要再等两个月。
“什么,两个月?两个月过去,冬天都结束了,我怎么等得起?!”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有些不耐烦,“那是你的事,我们都是要按规矩办事的!”
光头瞥了眼周围,迅速往人怀里塞了个红包,“帮个忙,通融一下。”
“通融不了,这是国家电视台,不是你和我能做主的!你赶紧收回去,这里,一切都要按规章制度办事。”
光头恼道:“那别人怎么可以?”
“人家也是按规矩来的,走的是正规流程!”
“……”
光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还是无功而返。
想也知道,倪捷雅四下打点、走了不少关系都得从夏天等到冬天,好不容易才等来一个机会。
哪能让他这么轻易拿下?
一招不成,另起一招,光头绞尽脑汁想学着三厂打广告,又开始模仿楚颂之前搞的“促销会”,但到底是照猫画虎,没激起多大水花。
胖子把货都卖出去了,虽然赚得少点,但乐得一身轻松,他劝道:“没用,我劝你啊,还是早点低头吧。”
光头阴沉着一张脸,不说话。后面又接连碰壁了好几次,他终于认输,灰溜溜地找上三厂。
倪捷雅脸上表情似笑非笑,虽然面上客客气气地招呼了他,但光头总觉得她在看他笑话。
“当然可以,放心,一厂积压的库存,我们都收。”
“只不过呢。”楚颂从倪捷雅背后冒出来,她露出笑容,清凌凌的黑眼珠,瞧着倒是可爱动人,“价格要改,现在是五五折了。”
“你别欺人太甚!”
“你怎么诬蔑好人呢?一寸光阴一寸金,我们的时间难道不是时间吗?现在就是这个价格,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拉倒。”
光头气得脸色铁青,这才几天,简直就是强盗!
倪捷雅拍了拍楚颂,出来笑眯眯地打圆场,又说了不少好听的场面话,但价格咬死不改,五五折,不能再高了。
光头憋着一肚子气走了,他整整失眠了三天,还是没抗住,顶着黑眼圈、满脸肉疼地同意了。
早知道就听胖子的了,白白折腾这么多天,结果什么都没捞着!
三厂生意蒸蒸日上,楚颂作为最大的功臣,分红自不必说。除了分红,她又琢磨起给三厂改名的事。
“耀耀,你看,我给我们新画的小漫画,喜不喜欢呀?”
楚颂自认为自己百项全能,区区简笔画,不在话下。她最近闲来没事,三天一首情诗,五天一篇短漫,时不时就给梁家耀送去糖衣炮弹。
梁家耀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顿时被哄得找不着北,他满脸笑容地摊开纸条,漫画很简单,就是两个小人恩恩爱爱的日常生活,但因为主人公是“楚楚”和“梁梁”,正戳中他的少男心。
他扭捏地哼哼:“喜欢。”
楚颂面不红心不跳,上下嘴皮一碰,情话就自动输出了,“你开心就好,我的幸福建立在你的快乐之上。”
梁家耀忍不住翘起嘴角,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候了。
楚颂瞥他眼,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梁家耀立刻问道。
“其实,我有个小心愿……”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楚颂板起脸挑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做不到的就不做了?”
“……”梁家耀愣了片刻,果断改口,握着她的手朝自己脸轻打两下,为了逗她开心,“是我不对,就算做不到我也要做到!”
“别这样,打疼了,我会心疼的。”
梁家耀笑得傻兮兮,楚颂想了想,“其实不是什么难事,我只是想给三厂改个名字。”
“……给三厂改名字?”
楚颂默默观察他的神色,见他只是单纯疑惑,没有任何不满或反对。
换位思考下,如果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她保证把人的头盖骨都掀下来。
“我想把三厂的名字改成仙妮。”
梁家耀拧眉,仙是楚颂的小名,他没意见,妮是倪捷雅的姓,他顿时吃醋了,不是,有她什么事啊?应该把他的名字放在后面才对,彰显亲密。
而且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多好多吉利。
楚颂表情淡下去,“你不同意改名字?”
没想到梁家耀看着白痴,这方面倒是敏锐,知道不能把名字改成她的,免得日后被架空。
梁家耀委屈道:“不是不同意改,而是改成仙妮,人家一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那种关系,那我怎么办。”
“……你就担心这个?”对上这种恋爱脑,楚颂都难得哽住了。
梁家耀疑惑地看着她,漂亮的桃花眼好似在说: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楚颂深吸口气,温柔地摸摸他脑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三厂名字改成仙妮吗?”
梁家耀摇头。
“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这个人最霸道了,你是我的,会是我一个人的,懂吗?”
梁家耀不想笑得那么不值钱,可惜完全忍不住,四舍五入,这不就是告白吗?
他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今生今世,他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这让他一颗少男心砰砰直跳。
楚颂:“所以,名字都是浮云,重要吗?”
“不重要!我明白了,所以我是在你的心里。”
“没错,是这个道理。”
梁家耀:“好!那就改名,仙妮,这名字多好听,一听就是有福气的!以后我们要把‘仙妮’发扬光大!”
楚颂脸上笑意真诚了几分,“耀耀,我果然最喜欢你了。”
梁家耀心里嘀咕,什么叫“如听仙乐耳暂明”?
这
就是。
于是,倪捷雅挑了个良辰吉日,正式把良美三厂更名为“仙妮”,换上了新的招牌。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成了周边众人酒足饭饱后的闲谈,一笑了之。
叶秀枝自然也听说了,虽然她更恨不得自己听不懂中文,仙妮的仙……她不敢去想其中深意,更不敢去打听是谁提出来的改名。
只要她不去想,在她这就等于没事发生。
叶秀枝女士再次深吸口气,学会了掩耳盗铃,管也管不住,拦也拦不了,她索性不管了,反正咬死不承认。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心越烦。等着吧,迟早过她这关,到时候她再好好磋磨人。
十二月一过,转眼又到年关。
距离高考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叶秀枝正在家喂鸡,她怜爱地看着自家大公鸡,正连连叹息。
都养出感情了,可惜只剩最后几天,等过年就该杀掉吃肉了。
“有人在家吗?”这时,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冒着寒风赶过来,“楚颂在不在?有你的信。”
叶秀枝疑惑地出了门,“信?”
邮递员问:“你是楚颂?”
“她不在,跑出去野了,什么信?你给我就行。”
“那不行。”谁料邮递员却缩回手,摇头道,“我得按规矩来,必须要送到本人手里才行。”
叶秀枝心道奇怪,以前也没见这种规矩啊,而且这邮递员还是新面孔。
“我是她亲娘,交给我一样的,而且那丫头跑出去玩了,难不成,你还要在这等她回来?”
邮递员不死心:“她什么时候回来?”
叶秀枝冷笑声:“你放心,不到天黑,野猴子是不会回来的。”
邮递员:“……”
他咬咬牙:“我还有其他人要送,等不了那么久,我还是先交给你吧,大娘,您可一定要交给本人啊。”
“这很重要,千万别弄丢了,一定要交给楚颂同志!”
“行,知道了。”
送走邮递员,叶秀枝盯着手里薄薄的信封,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而且这邮递员面孔,第一次见……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狐疑地拆了信封,信封里只有两张纸,她识字不多,勉强认出来几个字。
这这这……这好像是楚颂的成绩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