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呆住了。
他没听错吧,宣布……他爹复活?
满肚子怒火的叶秀枝听到后也一愣,火气瞬间消散,甚至还有些想笑。
楚仙仙这张嘴巴真是鬼见愁,但对付这种嘴上没把门的男人,该!
村里骂人的话术只有更脏,没有最脏,但还是第一次见楚颂这样的,骂人不带半点脏字,偏偏骂得好听不说,自带幽默风趣气质。
吃瓜看热闹的人群哄笑起来。
有人啐了一口,瞧不起这几人的行为,“得亏李老头没来吃席,不然得被自己儿子气死。”
“怕啥,人家楚颂不都说了吗?宣布李老头复活。”说完,跟人搭话的人自己先笑起来。
自然,也有人替他们说话,“没见过小辈这么说长辈的,年纪轻轻,一点家教都没有。”
楚颂耳尖,听到了,转头怼道:“你有家教,你爹教得真好,我宣布你爹也复活了,满意吗?”
那人脸色涨红,嘴里“你”了半天,也没“你”个什么名堂来。
这让他怎么反驳,说他爹根本没死,还是说他爹不用复活?怎么说都不对劲。
“光顾着骂他没骂你,是吧?一把年纪了,为老不尊,多活的这些年除了浪费粮食浪费空气,还有什么作用?我要是你,现在就羞愧地找棵歪脖子树算了。”
叶秀枝轻咳一声,示意楚颂见好就收。
攻击性太强了,稍微收敛点。
楚颂看在叶秀枝的面子上,勉强停下,她今天心情好,不多计较了。
偏偏还有慷他人之慨的,出来劝和说:“算了算了,大喜的
日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估计就是酒喝多了,一时上头,嘴巴说话没把门,也不是存心的。”
“你谁啊,哪来的活菩萨?”楚颂本来打算歇战的,一听又不得意了,“他不是存心的,难道我是?少拿喝多了当借口,不知道有句话叫酒后吐真言吗?我现在喝两口酒,然后打你两巴掌,你是不是也能原谅我?”
“瞪什么瞪,只允许男的酒后吐真言,不允许我真性情吗?”
“活菩萨”没见过这种软硬都不吃的人,管你是软是硬,她无差别攻击,上来就“砰砰”两拳。
楚颂还在输出:“哦,打人是不对的,那我也夸你两句好了。”
她目光挑剔地在人身上扫过,“眼睛还没我小拇指指甲盖大,头大脖子细,肚子大得要起义……”
后面是叶秀枝及时捂住人嘴,才没让楚颂继续发挥。
有些玩笑只有开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并不好笑。“活菩萨”只觉得自己像被当众扒开了衣服,赤裸裸的目光让他很不好受。
他瞬间哑火,说不出话。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最后还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出面,这是位身材虽然矮小、但很有威严的老太太。
她呵斥道:“喝点马尿就管不住嘴,不是一回两回了!都给我回家反思去,明天上工的时候当着大家伙的面,好好检讨自己,再有下次,我就不会看在同村面子上,该报警就报警!”
一番话,震得人群都安静了,没人再敢反驳。
“相反,楚颂同志这次做得很好啊,虽然言语略有不当,但这种反抗精神是对的,受了欺负,咱们女同胞不能忍气吞声,越忍,坏人越过分,要勇于和恶势力做斗争!”
楚颂就差敬个礼,一脸严肃地表示:“都是组织栽培得好!”
妇女主任被逗笑了,拍拍她肩膀,体格匀称又结实,脑子活络聪慧,胆子还大,不惹事更不怕事。
可惜,锋芒太盛,小小的芦花大队怕是留不住她,不然她都想把人好好栽培成接班人了。
一场热闹过去,大杀四方的楚颂只是衣角微脏,吃瓜群众如潮水般散开。
董曼拉住她,有些歉意地说:“仙仙,真对不起,都怪我,让你遇到这些。”
“这有什么,他们和你又没关系,再说,我都骂过瘾了。”
叶秀枝跟着帮腔,“仙仙说得没错,和你没关系,我们哪能怪你?今天你大喜的日子,闹了这么一出,婶子还希望你别介意呢。”
董曼哭笑不得,连忙摇头说“不会介意”,本来就是些远房亲戚,平时来往不多,这下更是看清人了。
见楚颂真的没有不开心,不仅没受影响,反而真像她说的那样,满脸笑意,因为骂过瘾了,董曼这才真正放下心。
经此一事,楚颂无意之中还造就了经典咏流传,她的小跟班们——村里那帮小孩都学会了她骂人的招数。
以后再遇到事,骂人就礼貌地骂“你爹逝世了”。
要是被家长教训了,就乖乖道歉,宣布“你爹复活了”。
往往骂完,他们自己先笑岔气。
气死人,不偿命。
对此,楚颂深藏功与名。
村里喜宴,除非是大富大贵之家,否则很少有大办三天的,一般都只吃一天。相比中午,晚上的席才是重头戏,菜肴更丰富,宴请的人也更多。
楚颂还看见了岑子慕和陆明霖两人,他俩居然来了。
岑子慕原本没准备来的,但陆明霖因为知道楚颂肯定在,所以厚着脸皮要参加,他呢,舍命陪君子,一个人待在知青点多没意思,干脆也来了。
他大大方方地和人打招呼,“楚仙仙!过来玩呀。”
虽然芦花大队里面,本土村民和知青们相处还算和谐,但两方人马各自有各自的社交圈,极少混在一起。
这会儿,几个知青正聚在一起打扑克牌。
岑子慕问:“你会玩牌吗?”
“少瞧不起人了。”楚颂一点就着,她撸起袖子,“等着,看我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岑子慕只当她是吹牛,结果几局下来,没吹牛,是真强,他根本没赢过。
“好家伙。”岑子慕惊讶,“练家子啊?”
楚颂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她玩过的牌多了去了,各种模式各种玩法,她轻飘飘地说:“没玩过几次,但这东西不是很简单吗?带上这个就行。”
她伸出食指,嚣张又得意地指指脑子。
岑子慕:“……”
有被内涵到。
陆明霖是知道楚颂很会玩这些的,他见过她和梁家耀玩,同样是打赢了所有人,在牌桌上意气风发。
想到梁家耀,他原本因为见到楚颂而窃喜的心情瞬间郁闷下来。
楚颂一连赢了好几局,兴致淡了,“这么玩,没有奖励,也没有惩罚,多没意思。”
毕竟是公众场合,几人单纯打着玩的,没敢赌钱。
“那你想怎么玩?”
楚颂思考片刻,刚要回答,岑子慕建议说:“不如就喝酒呗,输了自罚一杯。”
“好啊。”楚颂欣然同意。
她酒量一般,但还不至于一杯倒,加上她很少输,一整晚下来都没喝几杯。
反倒是岑子慕,输得最惨,一杯接着一杯,喝得他面红耳赤,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楚颂:“你行不行啊?不行换人吧。”
岑子慕打了个酒嗝,摇头:“男人,不能说,不行,哈哈是吧,老陆?你行不行啊?”
陆明霖:“……”
他不想和醉鬼一般见识。
“你怎么不说话?”岑子慕满脸不赞同,他指着楚颂,酒精上头后有点放飞,“人还在呢,你不说话怎么行,多丢面,以后怎么追……唔!”
陆明霖及时捂住他嘴巴,他有些恼,用蛮力把人拉到一边,“脑子不清醒就好好清醒下再说话。”
岑子慕不算完全失去理智,他叹气,喜欢就大胆追求嘛,他都给人创造机会了。
可惜,机会摆在眼前,他不中用。
陆明霖看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他深吸口气,一字一顿说:“用、不、着、你!”
再说,他一个醉鬼,能帮上什么忙?帮倒忙还差不多。
岑子慕嘟哝了句“好心当作驴肝肺”,又打了个酒嗝。
他酒量也说不上好,真有几分醉意,趴在桌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叶秀枝在灶屋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得空,出来看看楚颂有没有作妖,见岑子慕已经喝趴下,好笑道:“还没开席呢,怎么喝成这样。”
随后又警告楚颂,“你不准喝了,小孩子家家的,不准喝这些。”
楚颂很不服。
“瞪啥瞪,这米酒是他们自个儿酿的,你别看喝上去甜,后劲大着呢,你要喝醉了,可没人管你。”
“不信,你肯定要管我,你才舍不得不管我。”
叶秀枝无语,隔了会儿骂:“……老娘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楚颂有本事惹人,更有本事让人熄火,她抱住叶秀枝胳膊,一本正经地说:“当然了,我上辈子过得苦,所以这辈子,上天送了我一个完美的亲娘。”
叶秀枝被气笑了:“……滚蛋。”
因为快开席了,楚颂没再参与牌局,她不玩了,陆明霖自然而然也选择退出。
可惜还没找到机会和人说上几句话,醉乎乎的岑子慕就吵着口渴,要喝水。
他头晕眼花,半天没站起来。
陆明霖:“……”还说要给他创造机会,果然是来帮倒忙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耐烦,给人倒了杯水,他这样,吃席肯定是吃不成了,趴在桌上还影响别人。
没办法,陆明霖只能扛起人,准备把人送回知青大院,要睡回屋睡。
楚颂问:“他这样,真的没事吗?”
陆明霖没想到今晚楚颂和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在关心岑子慕,他摇头,心里有些小吃味。
“没事,我把他送回去就行,等他明天睡醒,酒也就醒了。”
“早知道让让他了,害他连晚饭都
没吃上。”
陆明霖:“不怪你,是他技不如人,活该,而且他皮糙肉厚,多饿几顿也没事。”
楚颂弯唇,朝他挥手:“那你先送他回去吧,早点回来,不然就赶不上开席了。”
“好。”
陆明霖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心里那点吃味烟消云散。
虽然她关心的是岑子慕,可她也对他笑了,不是吗?
为了节省时间,陆明霖一路上像拖死猪一样把岑子慕拖回去。
等到了知青点,他用力拍了拍人,见他没什么反应,没闹着不舒服或是头晕想吐,便放心了,然后把人扔上床后离开,重新赶去董曼家。
时间踩得刚刚好,他才一落座就开席了。楚颂坐在他斜对面,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见,这种好位置自然也是他特意选的。
一顿饭,陆明霖吃得心不在焉,频频抬头,总是控制不住视线落在楚颂身上。
“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几次过后,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了,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然后恍然大悟,调侃道:“你小子,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楚颂那一桌都是和她玩得不错的朋友,换言之,都是些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孩。
这种年纪,脑子里想着情情爱爱也很正常,在座不少人心里都有过旖旎心思,不足为奇。
有人好奇地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是不知道这些姑娘中,你喜欢的是哪一位啊?”
陆明霖窘迫地摇头,没有否认他有喜欢的人,“只是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
几个年轻少男见他承认了,顿时暧昧哄笑起来。
楚衡也在这一桌,他见状,开玩笑说:“不会吧,陆哥,你长着这么帅,肯定很多人喜欢,我要是女孩子,我也会心动的。”
陆明霖:“……不必。”
“再说了。”楚衡拍着胸膛保证,“我小妹人脉广,你喜欢谁,尽管告诉我,我让仙仙给你和人家姑娘牵桥搭线,只要稍微制造点机会……”
他笑得暧昧,“主动些,感情不就出来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