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也是一支商队,商队规模不小,足有二十人。他们的货车装得满满当当,也不晓得运的是什么。
商队头领生得五大三粗,但面相憨厚,笑呵呵地说他们急着赶路,想在这破庙借宿一晚,问问这边介不介意挪一点儿地方给他们。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挪一块地方而已,钱小公子看了眼队伍里经验丰富的老武师,见对方点头,正要应下,却在这时,林姝抢先一步开口,“可以,但你们都要卸下身上的武器。”
钱小公子狐疑地看她一眼,他们商队武器这些可是不离手的。这个要求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果然,这话叫对方为难,但思虑一番,那商队头领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群人将防身用武器都放在了破庙外头,由守夜的人一并看守。
大晏朝是允许商队携带武器的,不过多是短刀和弓箭一类,而且要遵循官府的登记管理,这商队卸下的武器却多是一些简陋的砍刀,更像是老百姓平时砍柴用的。
那头领笑嘿嘿解释道:“我们不是正经商队,兄弟们都是村里相较的汉子,因着最近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我们便自己寻了门道,去别处进货来卖,拿着这些砍刀也是为了防身,毕竟你们也晓得,这一路上的山匪可不少。”
钱小公子见他一副老实人长相,戒心先去了一半,又趁机与他闲聊几句,并未发现话中有何漏洞,心中仅存的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这几年跟着商队在外走动,时常遇到其他商队,倒也不算什么巧合,上回他还碰到了官府的运粮队。
商队彼此结伴同行的话,人数更多,阵仗也大,遇到匪贼的可能会更小。
不过他方才问话,这商队跟他们不同路,赶明儿一早,两支队伍便要分道扬镳。
那头领一副惋惜的模样,“……若是同路,我们还能结伴同行一段。”
说着,又热心肠地提醒一句,“老弟,最近不太平,你们可得小心些,我听说好些商队都被劫了,要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兄弟们也不想冒着风险出来进货,唉。”
周野目光朝他投过来,像是不经意间接了句:“最近是不太平,我们运粮的最易遭山匪惦记。”
运粮二字一出,这商队头领顿时嘶的一声,“我的个乖乖,你们运的居然是粮啊!”
他语气羡慕,“最近粮价大涨,卖粮的都赚疯了,我和兄弟们本也想过去远一些的地方低价买粮再高价卖出,但我们没有你们这样的魄力,附近村民都缺钱,躲在山上的山匪更缺,如今这过往粮队就没有不被山匪盯上的,不过你们人多,山匪应该会顾忌一二……”
对方实在热络,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后,商队的人很痛快地分了地方给他们歇脚。
破庙不大,如今又进来十几二十个人,一下子就变得拥挤起来。
起初,两边都有人在低声交谈,入夜后,声音渐低,除了轮流守夜的人,商队其他人都已入睡,林姝靠着周野也睡得正香。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过去,在几乎所有人都进入梦乡的时候,另一头看上去也睡得正沉的商队人员竟似听到了什么暗号后,一瞬间齐刷刷睁眼,眼底凶光乍现。
那一副老实人面相的头领朝小弟们打了个手势,这群人便蹑手蹑脚地绕去了钱小公子等人的身后,而后掏出藏在怀里的麻绳,准备绕过这群人的脖子。
其中一人指了指破庙里头唯一的女人,得头领一个眼神示意后,猥琐地挺了挺身,咧着嘴靠近。
这娘们生得实在俏丽,光是那一身白皙滑嫩的肌肤都能馋死人,这样的尤物杀了怪可惜,先拖到一边去。等事了,他今夜便睡了她,娶她做媳妇,哈哈哈。
结果还不等他近身,闭眼的林姝和周野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开了眼。
两人眼里没有丝毫睡意。
周野大喝一声示警,一手扯住绕过脖子的麻绳,一手抽出腰间斧子,斧背狠狠一下朝身后那人脖颈上砸去,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直挺挺往后倒去。
林姝动作亦快,抡起身边长棍,对着身后猥琐男当头便是一棒,接着动作未停,朝旁边另一个意图勒索命的贼人横扫过去。
周野一声大喝后,大部分人都在瞬间睁眼,几个身怀武艺的武师几乎是立马反攻成功。
钱小公子反应慢,被贼人勒了脖子,林姝一个长棍狠狠抡过来,那人便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钱小公子费劲儿地咳了两声,待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立马抽出垫在屁股下的短刀防身。
这一场匪贼的偷袭,因为有力大无穷的周野和林姝率先破局,又有身怀武功的武师对敌,对方二十个人没多久便被按在地上捆了起来。
那“商队”头领一张脸从老实憨厚转变成狰狞凶恶,“你们是啥时候发现不对劲儿的?!”
这群人除了四五个是真的睡着了,其他人竟都跟他们一样是假寐!
要知道在这之前的好几次,他都用同样的伎俩成功骗过了过往的商队,将他们全部杀了埋尸,然后将他们的货物私吞了去。
林姝声音冷冷,“很难猜吗?我们提到粮食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眼睛都冒光了。”
即便粮食贵重,提到粮食也不该是那么一副双眼放光极度亢奋的反应。所以这绝对是一支乔装成商队的山匪!
但这支山匪跟其他山匪不一样,他们每个人都有对应的村民身份。
拷问过后,果然如此。这群匪贼竟是附近的村民!
他们白日跟普通农夫一样地里务农,但到了晚上就会出来劫掠。听他们的描述,他们村子地少,只靠耕种根本养不活自己,所以白日耕种晚上劫掠已成了他们村子的老传统,整个村子都能称得上一句土匪村了。
林姝突然想起了周野以前跟她说的话,一整个村子的人偷盗成风,原来这种事是真有,还这么巧地叫他们遇上了。
原本这些匪贼平日只劫掠一些过往的落单行人和马车,再往大了他们也没那个胆,只是这次水患也波及到了他们村,叫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在朝廷赈给下来之前,他们为了吃饱肚子壮了胆,开始尝试劫掠商队。
先从人数少的商队开始,他们借着身份遮掩和多年耕种养出的老实人面相,轻易就能打消这些商队的防备,然后趁其不备打量对方,夺其货物。
一开始他们还没想杀人,可有人威胁说已经记住了他们的脸,要去官府报官,于是这群人惊惧之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全杀了。
他们劫掠多年,自有销货渠道,也不怕劫来的货物烂在手上。
而这种事一旦开了头便止不住,他们也没想过收手,因为回报实在是太大了。
今夜他们本打算故技重施,趁着这群人熟睡之际,将他们全部勒死。为此,他们提前吃饱喝足并睡了一觉,故而前半夜一直假寐,情绪却高度亢奋。等待了足够久的时间,他们才开始行动,怎料这次竟踢到了铁板。
他们不知,周野和林姝察觉到不对劲儿的时候便偷偷跟商队的人传过信儿了,只是等待的时间太久,有的人警醒着警醒着便累得真睡了过去,毕竟周野二人说得再笃定,那也只是他们的揣测。
不过在周野大喝一声后,不管是坚持着没睡还是浑浑噩噩要睡不睡亦或者只敢浅眠的人全都被惊醒了。
商队里有武师,又有周野和林姝这样的助力,自然很容易反制匪贼。
钱小公子的脸上仍有后怕之色,他便是那强撑着不敢睡结果还是不小心睡着的人之一,谁能想到这群匪贼如此有耐性,愣是等到后半夜才动手。他们奔波一个白日,个个疲乏,要他们闭上眼睛装睡实在太考验人了。
“周兄,嫂子,你们觉得这群人该如何处置?”钱小公子犯愁了,下意识询问周野和林姝的意见。
他们急着运粮回去,若是扭送见官,那必要耽搁行程,可这群人都是谋财害命的匪贼,若是只打一顿便放了,他又实在不甘心。总不能就地斩杀了罢?
周野看向林姝,林姝便道:“自然是扭送见官,他们手上都沾过人命,衙役拷问一番便能问出他们曾经的作案过程和抛尸地点,到时候个个都是砍头大罪。不过这群匪贼只绑着还不稳妥,一会儿让阿野堵住他们的嘴卸了他们的双臂,我再打断他们一条腿,全部捆了扔车上,叠着放,三辆车能塞下,择三名机灵的伙计运送最近的镇上,再使些铜板另找几个苦力,一起送去官府……”
林姝一番话下来,莫说那群匪贼吓得痛哭流涕,嘴上求饶不止,便是粮队里的这群汉子都有人咽了咽口水。
这女人是如何顶着这么一张温柔清丽的脸蛋说出这么可怕的话的?
先前那嘴上不把门的汉子在震惊过后,表情幻灭。
啊啊啊啊,他想娶的媳妇绝不是这样的!
怎么有女人能把砍头和断腿这种事都说得如此轻飘飘?
还有,他可没有错过方才那一幕,这女人一棍子抡过去,直接让匪贼脑袋开了花,再一棍子抡过去,直接让人惨叫着断了腿。
她说给匪贼断腿这话是真的,那是一点儿没掺假,毕竟已经有匪贼被她打断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