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的建议虽然凶残,但看着十分靠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于是最后,这群匪贼都被周野卸了胳膊,又被林姝打断一条腿,而后全都堵了嘴捆到车上,再从队伍里勾出三人送去镇上,之后只需使钱再雇些劳力,便能顺利送去县衙。
经此一事,队伍里这群汉子看林姝的眼神都不一样。
他们是听过周野猎黑瞎子事迹的,对方那一身力气在意料之中,可他们没想到他这娘子竟也如此勇猛。
能一棍子下去就折了腿,还不是铁棍,这得是多很多重的力道啊!
先前那说荤话的汉子自此过后都是绕着林姝走,连旁的闲话都不敢说了。
运粮队气氛诡异和谐,一直到队伍再次路经虎岭山。
要想回到井溪镇,虎岭山是必经之路。
钱小公子想到先前被山匪抢掠的经历,还未靠近那虎岭山,脸色已有些不好。
这条路运粮队从前走过许多次,他们并非不知道虎岭山有匪窝,只是从前的匪贼没那个胆子劫掠一支有近二十人的商队,何况他们队伍里还有雇来的武师。
可上回竟一窝蜂地涌下来三四十个山匪!
为首的山匪头头异常凶悍,双方僵持了许久后,最终还是落了下风。身怀武艺的武师被数位山匪围剿,其中一个被乱刀砍死,负隅顽抗的伙计也死了三个,直至他被生擒,剩下的人不得不弃货而逃。
林姝看他面色惨白,心知他是想起了上回的经历,出声安抚了两句,“他们不久前才冒险劫掠了一批粮食,这回不一定会下山。即便真下山,你也不用怕,山匪攻来的时候你躲在我身后,我使的是长棍,不会叫他们近身。”
钱小公子听了这话哭笑不得,他一个爷们躲在女人身后算什么事儿。
可见识过林姝那手中棍子的厉害后,别说,跟在她身后,还真让人觉得安全。
然而,等一行人十足警惕地路过虎岭山时,这群山匪却并未下山劫掠。兴许是因为他们已经劫掠了足够多的粮食,也兴许是钱家这次增派人手,让山匪有了顾虑。
钱小公子等人齐齐松了口气,林姝却有些遗憾。
若是那群山匪前来劫掠,正好旧仇新仇一起报,她可没忘记那群王八羔子用石头砸她和阿野的事情。
过了虎岭山,后面便安全了,粮队安然无恙地抵达井溪镇。
当日,钱家粮铺便放出了粮价下调至八十文一斗的消息。
消息一出,整个井溪镇都沸腾了。
这一斗米粮的价竟一下子降了足足六十文!
一时之间,钱家粮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腊梅一边嘀咕一边往里挤,“不是说按进价多一成卖么,这进价居然这么高?发大水前卖的也就是七十一文一斗,我还以为这次能降到五六十文咧。”
旁边一镇上大娘听到这话,顿时白了她一眼,“你当粮铺进货是问咱老百姓进的啊?粮队要跑老远去找其他州县的私商进货,价钱能便宜得了?另外,运粮不要钱?雇武师雇伙计不要钱?路上耗费的这些时间不是钱?钱家良心,这回当真是一点儿钱没挣,指不定还要倒贴钱进去。你嫌贵就别买,一边凉快去!”
张腊梅听到这话哪里会退,往前挤得更卖力了。
钱家粮铺仍会按粮限购,但有了这钱家粮铺,百姓们都安心不少。
在感激钱家的同时,百姓们也对周野林姝夫妇感激不已。若不是他们因着对钱小公子的救命之恩提出这么个造福百姓的要求,钱家即便再良心那也不会倒贴钱来卖粮。
林大山这段时间在甜水村走动那都是昂首挺胸的。
何桂香身边也簇拥了不少套近乎的村妇。
就连林小蒲身边的玩伴都变得更多了。
因周野的勇猛之名,不光是钱家,其他镇上的商队也找上了门,雇他护送商队。
周野和林姝时不时便出去一趟,跟着商队走动,大多数时候他们选的都是护粮,偶尔也有布匹这些。
路上遇到山匪的次数不少,但周野力大无穷,又有自己摸索出的野路子,还得了几个武师朋友的指教,对待山匪愈发勇猛,没多久便声名远播。
到了后头,但凡得知是有周野在的商队,山匪几乎都会躲着不出。
这日,许是周野断了许多山匪的活路,竟有山匪铤而走险动了官府的官粮!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百姓们一个个震惊又愤怒。
这官粮可是官府给极贫户和次贫户的赈给,山匪抢了去,那他们的赈给岂不是没了?
果不其然,这一批本该下发给井溪镇百姓的赈给迟迟没能下发。
不光是井溪镇这边,其他地方也陆续有官粮被劫。因为周野的勇猛,山匪畏惧有他护送的商队,却敢劫掠官府押送的赈灾粮。
官府被猖狂的山匪激怒,以前哪怕有人报官也是和稀泥态度的县太爷,这次铁了心要剿匪。
只是山匪是一股股的,虽然人数不多,但盘踞的地方大多易守难攻,只凭县衙这点儿人手怕是不够。而若是向上级州府汇报,请求巡检司出兵剿匪,约莫又会给上头留下个懦弱无能的印象。
这时,便有心腹献策,提到了最近勇猛无比的那护粮壮汉。
山匪为何放着粮商的商队不动,胆大包天到打起了官粮的主意?正是因为粮商雇了此人护粮!
他们县衙的衙役再怎么不多,大几十人都是有的,再有征用一批武师和这叫周野的壮汉,未尝不能拿下山匪。
山匪的匪窝里粮食不少,到时候这些粮食都能充公,不光赈灾的赈给凑齐了,多的还能存入粮仓。
于是没多久,两个青袍衙役光顾甜水村,亲自寻到了林老二家,说要请周野去协助官府剿匪。
村民们惊讶之后全都围上去听热闹。
“天呐,衙门的差役亲自上门请周野,这是多大的脸面!”
“衙门请周野小子去剿匪肯定有赏银罢?不晓得会给多少。”
“肯定不止是赏银,你想啊,阿野都能帮着剿匪了,足见咱阿野小子厉害,县太爷指不定给他个小吏当咧……”
林老二家,前来请人的衙役确实带来了好消息。
若是周野愿意参与剿匪,当即便能得到十贯钱,而后剿匪的时候还能再得杀匪的赏钱,按人头数算,杀一个匪就给一贯钱,十个匪就是十贯钱。
这次县衙下定决心剿匪,那便不只是某一处的匪贼,而是要把所有的匪窝都给端了。这就表明,匪贼人数足够多,而周野有本事的话,杀的匪越多,挣的钱越多。
县太爷诚意十足,剿匪又是为民除害的好事,周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林老二何桂香等人更是没什么意见,等衙役放下十贯钱,全都围着那十贯钱看个稀奇。
十贯钱本身没啥稀奇的,他们家里便攒下了不少,但这十贯钱可是官府给的,意义大不一样!
“我不擅长杀人,这次便不陪你去了。”林姝道。
她的确不擅长杀人,她擅长的是杀丧尸,而且也不喜欢杀人的感觉。之前数次的护粮路上,遇到匪贼时她都是防御为主,遇到那股狠找死的,她才会下死手。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并未像周野这般凶名远播。
周野听到这话反倒是松了口气,见识过阿姝灵活的应变能力和武力值后,他不会把阿姝当成什么柔弱大小姐,但路上遇到匪贼跟主动上山剿匪还是不一样,会更危险。
“阿野,不求你杀多少匪贼,少让自己受伤就成。等你回来,我会细细地检查你身上,哪处多了一道伤口都瞒不过我,到时候我可要找你算账的。”
周野盯着她,郑重地应了一声:“好。”
林姝又道:“这次剿匪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你若中途回不来,便写信给我。”
周野点头,“好。”
林姝嘟囔:“呆子,就只晓得说好?”
当然不是。
因为入夜后,周野使劲儿往她里面钻,不知道在林姝耳边说了多少污言秽语,自己说了还不够,还非得逼着她说,不说就弄得她不上不下。
林姝被惹哭,骂他变坏了,一定是在商队里跟着那群嘴上不把门的汉子学坏的。
周野并未否认,反从中得到了巨大的乐趣。
吃饱喝足后出发,这一去,周野果然许久都没能回来。
但他听话地寄了许多信回来,一封是给所有人看的信,一封藏在里头,是单独给林姝的。
也不晓得那信上写了些什么,每每林姝看完都要面红耳赤,然后不痛不痒地骂上几句。
不过林姝还是从信里提炼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譬如阿野说此次剿匪官府找了不少武师和壮丁加入,他因而结识了一位厉害了得的壮汉,那壮汉三十出头,杀匪勇猛,还懂打仗谋略,非同一般。
从后头的信里可见两人关系越来越好了,如今已以兄弟相称。
这场剿匪行动持续了一个月有余,等周野再回来时,身上竟多了一丝从前所没有的杀伐之气,额角也添一道不明显的疤。
何桂香几人都有些不敢认他了。
周野不是空手回来的,他带回来一整箱的铜钱,足有八十多贯。
当初衙役说的话,屋里何桂香林大山以及林小蒲都听到了。一贯钱便代表杀了一个山匪,这八十多贯钱,难道是……
林大山双眼发直,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何桂香和林小蒲则白了脸。
他们晓得阿野厉害,这一趟也必然能收割不少山匪,但没想到只阿野一个人就杀了这么多山匪,这不会是阿野一个人把所有山匪都杀了罢?
周野看着一个多月未见的家人,眉眼柔和下来,看着又与从前无二了。
几人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这次官府一共端了七个匪窝,每个匪窝二十到六十人不等,最快的匪窝半日便给端了,最慢的匪窝则用了足足五日才攻下。七个匪窝人数加起来两百多人,他一个人所杀的匪贼便占了三成!
官府所获颇丰,光是匪窝里的粮食都用车拉了好几趟,更别说贼们劫掠来的金银珠宝等贵重财物。
“乖乖,居然端了七个匪窝,咱太平县一带的匪窝别是全给端了罢?”何桂香纳罕道。
林大山也挠着头道:“听着这么容易,哪个非要等到这会儿才剿匪,早些剿匪多好。”
林小蒲有理有据地分析道:“不是山匪太弱,而是姐夫太强,不然官府早去剿匪了,能等到这会儿?”
林姝目光扫过周野额角的疤痕,没有说话。
阿野再是厉害,不也留了疤,这还是脸面上的,不晓得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