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的回归很快引得村民们前来凑热闹。
家里已经将那一箱子的钱给收了起来，何桂香和林大山都没提杀匪会按人头给钱的事，只道是周野这一趟剿匪杀了八十多个山匪。
这话一出，村民们看周野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多了些从前没有的敬畏。
平儿提到犯下人命的囚犯百姓们都吓得慌，虽说周野是为民除害，但那山匪也是人，周野竟杀了这么多人，当真厉害，也当真有些可怕。
不过周野剿匪这事儿传出去，连往甜水村这边来的小偷小摸都少了，于甜水村可是好事一桩。
林姝一点儿不怵杀过山匪的阿野，她甚至觉得他更有魅力了。只是入夜后少不得要脱光了，目光一寸一寸地刮过，看看哪里多了疤痕。
“阿姝，离开的这些日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周野虚虚伏在林姝的背上，声音低而哑，力道却半分不减。
林姝声音被撞得破碎，“轻、轻些，会被听、到。”
往日两人胡闹的时候怕动静太大，都不会在床上。这次阿野却也不晓得怎么回事，竟像是没了顾忌一般，就在床上闹，木床不堪承受，已发出了羞人的声响，但凡有过经验的都晓得那是什么响动。
还有，林姝真的很担心这床架子会塌掉。
周野却沉着嗓子道：“不怕，已经很晚了，娘和爹应当都睡着了。”
微顿了下，“真听到了也不打紧，阿姝不是说，洞房花烛夜就那档子事，那夫妻晚间关了门后也就那档子事。”
林姝嘴上轻哼，咬唇道：“床榻了怎么办？”
“塌了就换一张石床。”
林姝迟疑，“不然你还是忍一忍，真想换个别的姿势，我们就偷偷溜进山里。以前那个山洞挺好的。”
周野动作一顿，随即愈发像只禽兽了，“原来阿姝也更喜欢在外头。”
林姝：……
滚呐。她只是不想教坏小孩儿，阿爹阿娘是过来人，可家里还有阿妹在呢。
周野一脸惋惜之色，“如今天儿冷，山洞里不暖和，完事之后清洗也不方便。”山洞旁虽有瀑布水潭，却凉得很，夏日胡闹的时候倒是方便，他可以抱着阿姝一起进去洗个鸳鸯浴，天冷后便不成了，生火烧水的话也不方便。
许是这次分离太久，周野连着数日不做人，选做禽兽。
何桂香和林大山一副什么都听到的样子，林小蒲也自以为很懂，回回见阿姐次日起来都面色红润的样子，再次在心里下了结论，床上“打架”越狠，夫妻俩感情越好。
因太平县一带的匪窝被官府端了个干净，护粮队如今连武师都请得少了，周野出门的次数也跟着少了许多。
最近几次回来后，他偶尔会发个呆。
“阿野，你这心事要藏着掖着多久啊？”林姝没好气地道：“我一直等着看你主动开口，可你就是那锯嘴葫芦，愣是一声不吭，非等我主动问你是不是？”
周野目光微闪一下，“阿姝，没、没什么。”
林姝眯起眼看他，“天冷后我就不乐意外跑了，这几次都是你一个人出去。阿野，你不会是瞒着我偷偷学坏了罢，你跟那护粮队里的兄弟去逛青楼了？”
周野被口水呛了两声，瞳孔震颤，“阿姝，你胡说什么？”
林姝双手环胸，“你这几次回来后总一副被什么勾走魂儿的样子，看着就像是背着我做了亏心事！”
周野沉默。
“还不说？好哇，这才新婚多久你就有了自己的小九九，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咱们别过了！”林姝嚷嚷假哭。
周野吓了一跳，哪敢再有隐瞒，忙不迭将自己这段时间纠结的事情说了。
原来他上次剿匪遇到的那位十分投缘的大哥竟是个戍边武将！此次回太平县是因为他家中老母病逝。
大晏朝的官员是需要丁忧守孝的，只是文武官不一样，文官需丁忧三年，武将将丁忧孝的时间大大缩短，只需丁忧百日。而像这样的戍边武将，若是到了戍边的紧要时期，不回来守孝也可以。
林姝诧异，“他祖籍在西南，怎的跑到边关去了？”
周野剿匪时同那壮汉一见如故，彼此兄弟相称，他杀匪八十多个，那位程兄也不弱，杀了五十多个，这还是因他刻意留了手，想让其他人杀匪壮胆的缘故。
关系亲近后，对方便说了许多私事。
这位程兄幼时在家里过得极苦，与家里人关系也不好，在得知父母要将他卖给人牙子时候匆匆留下一封书信便跑了。
那时的他才十三岁，机缘巧合下跟着一支北上的商队去了边关，后经历种种，他毅然加入戍边军，一路摸爬滚打，吃尽苦头，如今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是戍边将士中的一名副将。
他与父母感情虽不好，却到底惦记着家中，这些年将俸禄寄回去一些，书信往来并没有断。
当然，他从未回去过一次。直到这次急信传来，说家里老母快不行了，临终前想见他一面。
程副将没应，后来再收到信便是那封报丧的信。他思虑再三，还是丁忧回乡了。
因着这一趟他回来得低调，他家里人又不晓得他当了副将，这事儿便没有往外说。
听说太平县要剿匪的时候，这位程副将二话不说便也跟着去了。因他实在欣赏周野的勇猛无畏，便同他表明了身份。
不仅如此，他还大力邀请周野一同去边关杀敌。
他是个真性情之人，喜恶表现在脸上，对周野说起杀敌戍边的事迹，原本平平无奇的面容都变得鲜活起来。
“……他同我说了很多戍边的事情，提及戍边保护百姓这样的大义，我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触，但是阿姝，他说我这样的人生来就该是大将军的命。”
林姝缓了一会儿后，笑问：“阿野，原来你是想当大将军啊？不是说喜欢当山野村夫么？”
周野盯着她道：“阿姝，我不想骗你，当我杀匪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滚烫起来，我那一腔怪力完全得到了释放，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林姝：……
阿野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儿变态。
“阿姝，你别怕我。”周野握紧了她的手，神情有些忐忑。
林姝少有见到他这副样子的时候，不禁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就是知道我肯定不怕才同我说的。”
周野不语，但悄悄松了口气。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是个怪物，否则怎么会一脸平静地杀掉山里的野兽群，对鲜血的味道也不抵触。
而这次杀匪更是叫他意识到，他真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一开始他还会用斧背，杀人不那么血腥，那程副将一句话点醒他后，他再没有收敛，杀敌愈发血腥。大多时候一斧子砍下去便削掉匪贼半颗脑袋，或是直接拦腰斩断。
匪贼被他吓破了胆，那些同行的衙役也畏惧不已。唯独那程副将哈哈大笑，万分满意，拍着他的胸，说他该去杀那边关戎狄。相比这些只能称得上乌合之众的匪贼，那些烧杀抢掠的戎狄才称得上真正的敌人。
“所以你是被那程副将说得心动了，想跟他一起去边关戍边？”林姝问。
周野诚实地点点头，“他说的那些的确让人很想跟着去瞧一瞧，不过阿姝，我拒绝了。”
林姝：“因为我呀？”
周野沉默片刻后才道：“阿姝，我很喜欢如今的日子，以前心里缺失的地方你都帮我填满了。那位程副将只是让我发现了另一种可能，我的确好奇，但有你在的地方我的心才踏实，所以我不会去。”
他有一瞬间的确很心动，他没有那么多的正义心，心动不是因为想杀敌戍边，而是想爬上程副将口中大将军的位置，给阿姝更优渥的生活，但是他几次试探后发现阿姝是真的安于现状，对过去侯府的风光日子也无丝毫留念，他便又迟疑了。
林姝拄着脑袋看他，半晌，突然皱着眉头道：“呆子，多好的机会啊，你怎么就拒绝了？”
周野一愣，“阿姝？”
林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上回那贵人赏识咱，咱拒绝便拒绝了，因为我已经窥探到了跟随贵人后的未来，不过是成为他一个得力的心腹，帮他各种奔走，劳心劳力的，怪没意思。可这次不同啊，你入军营后积攒军功全靠自己。眼下各地太平，唯独边关尚有战事，拼一拼，你凭着军功走到将军不是难事！到时候我不就是将军夫人啦？”
周野：“……阿姝，你不是想一辈子待在甜水村？”
林姝撅嘴，“你是山野村夫的时候，那我肯定想一辈子待在甜水村，但若你能领兵打仗，这天底下哪个女人不想当将军夫人呢？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空有一身蛮力，领兵打仗全然不懂，阿野，军功可不是那么好攒的，你得学兵法，你得有实战经验……”
等二人就领兵打仗谈论了许久后，周野陡然察觉到自己被阿姝带歪了。
林姝拿脑袋轻轻撞他脑袋一下，笑吟吟地道：“好好干哟阿野，我等着当将军夫人呢。”
周野微微拧眉，“阿姝，你说的是真话，还是故意哄我的？”
林姝轻哼，“当然是真的，其实当初我是灰溜溜离开京城的，多少世家千金暗中嘲笑我，我又不是菩萨，哪能一点儿不往心里去。日后等你当了大将军，便能给我请封诰命，指不定还有机会调回京城，到时候我要大摇大摆地杀回去，叫她们瞧瞧，我离开京城也能过得多滋润，即便嫁个乡野村夫，那乡野村夫也会成为威武不凡的大将军！”
几日后，等周野随那程副将返程回边关，他人还有些稀里糊涂。
林老二一家更是稀里糊涂。
何桂香神情恍惚地问：“阿野真就跟那位什么将军去边关了？边关！”
林大山咽了下口水，虽在心里劝说阿野这是得了贵人的青睐，是好事，可还是觉得震惊。
在战场上杀敌跟杀匪贼可不一样，何况那还是凶猛的戎狄。阿野居然就这么跟着去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阿野有个三长两短，阿姝不就要守寡了？
林小蒲小声问：“阿姐，那你跟姐夫岂不是一年都见不上一面？”
林姝望着远方，闻言揉了一把她的小脑袋瓜子，“皇上不急急太监。我都跟阿野说好了，等他在边关驻地站稳脚跟，我便去边关寻他。”
这话一出，一家人齐刷刷调头看她，表情震惊。
林姝挽着何桂香的胳膊嘻嘻一笑，“阿野没了我不行的，他太恋家了，阿爹阿娘就当我远嫁呗。”
林大山和何桂香正要变脸，林姝立马又道：“人程副将说了，阿野天生就是当将军的料，给他个三五年，指不定真能混到大将军的位置。”
林大山：“嘶！”
林姝继续：“到时候我就是将军夫人，阿爹阿娘就是将军岳丈岳母！”
林大山：“嘶！”
林姝：“阿野若立下赫赫战功的话，指不定还能得皇上嘉奖，赏下京城宅院和奴仆田庄无数，运气再好些，说不得还能赐个什么伯爵当当。”
何桂香和林小蒲：“嘶！嘶！”
林姝说这些其实是糊弄居多，如今边关虽有战事，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战事，哪有那么多军功叫你攒，苦干个几年能像那位程副将一样坐到副将的位置便不错了。
她之所以怂恿阿野去边关，是因为她看出阿野又多了一件能叫他双眼放光的事情。
哦，能叫阿野眼睛放光的另一件事是房事。
阿野十分具有钻研精神，一开始还只是那几个姿势轮番地埋头苦干，后来竟无师自通地解锁了越来越多让林姝这样的理论老司机都跌破眼球的姿势。
那一身蛮力都使在自己身上，林姝是真有些受不住了。
上战场也好，好歹阿野这一身蛮力也能使在别处，别总想着往她里面钻。
只是此时的林姝那是万万没想到，几年后的阿野竟真的把她忽悠爹娘说的这些话给一一实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