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这日的京城尤为热闹,城门到皇城的必经之路皆被情绪高涨的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街巷两侧的茶肆酒楼也都人满为患。
无他,今天是护国公又一次大捷后受召回京的日子。
说起这位护国公,百姓们能说他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大晏朝除了边关偶有戎狄侵扰,称得上一句天下太平,久而久之就造成了重文轻武之风,故而在那位坐镇边关的老将军去世之后,戎狄越来越猖狂,圣上几次派他看好的武将过去,竟都吃了败仗。这引得戎狄愈发得寸进尺,先帝在世时瓦解的戎狄部落又有了重新联合之势。
圣上夜不能寐,恨朝中竟无人可用。
什么将门世家,那些人连真正的战场都没上过,只会纸上谈兵,去了一趟边关便被吓得屁滚尿流,丢尽了大晏朝的脸面。
就是在这时,这位草根出身的护国公横空出世。
当然,那护国公还不是什么护国公,只是一位乡野村夫,据说他身高九尺,如怒目金刚,凶悍至极,只靠一把铁斧便杀敌无数,将戎狄吓破了胆。
这位天生将才的护国公就这么凭借军功一路高涨,很快坐上了部将的位置,再到副将正将,期间还发生过被抢夺军功的事情,但此人锋芒毕露,光芒四射,他的军功又岂是那么好霸占的,最后不过是自食其果。
在此人勇猛之名传至京城后,圣上大喜,直接将其提为副都统。
却说那最高级的大都统乃是圣上从京城派去的爱将,在百姓眼里实则是个草包,当时的护国公虽勇猛无畏,却还要听这草包的,实在憋屈。
结果那草包好大喜功,竟误入敌人圈套,险些丧命之际,是这位年轻的护国公冒险将之救出。
大都统感激涕零,自请责罚,并用了足足两页纸盛赞这位护国公如何英勇如何擅长领兵打仗又是如何的品性高洁以德报怨,然后推选其为大都统。
圣上本就欣赏这位勇猛的副都统,不过是怕他年轻气盛,才找了个经验丰富的老将在上头压着,哪料这老将还不及他这么个年轻小将。
就这样,这位乡野出身的草根将军一跃成为戍边大军里的最高统帅。而这不过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
不过,谁也没料到这竟只是一个开端。
其后三年,这位大都统他居然领着戍边大军收复了边关五城!
之所以称收复,是因为那五城在百年前乃是大晏朝的国土!只是百年前的戎狄太过勇猛,以至大晏割地求和,丢了这五城,后来数位国君也只想着不能叫戎狄再侵犯一寸,却从未想过收复失地。
久而久之,大晏朝的子民都险些忘了,那五个边城原本是他们的国土!
不仅收复边关五城,大都统还率兵杀去了戎狄部落的大本营,此一战后,戎狄元气大伤,至少百年内都不会恢复。
圣上狂喜,得到大捷消息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连道数声好,大笑不止。
还不等这位年轻的大都统回京,圣上便一道圣旨送去边关,封其为护国公,赐下护国公府并田庄和金银财宝无数,足见其厚爱。
听说这位护国公的夫人也跟去了边关,极能吃苦不说,还任了军中的火头军,把将士们的伙食搞得极好,其中一次的捷报中还称,有敌军偷袭想火烧粮草,这位夫人气得铁棍狂舞,以一敌十,一棒棒下去便是一颗脑袋开花,只一人便杀了二三十人。
当时圣上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盛赞这位夫人的壮举,此次亦是大笔一挥,一并封了诰命夫人,封赏单子里还特意添了许多昂贵不已的头面和绫罗绸缎。
除此绝无仅有的封赏,圣驾今日也来了城门口,当今圣上竟要亲迎这位大将军凯旋。
那些嗅觉灵敏的政客已经看出,这位护国公日后怕是要留在京城,自此成为圣上青睐的大红人了。就是不知这位出身乡野的护国公能叫圣上青睐多久,若是个举止粗鄙之人,再是会领兵打仗,想必要不了多久,圣上便会淡了。
京城临街一酒楼,视野最好的雅间里,几个有头有脸的贵妇聚在一起闲话家常。这几人的身份地位尤以英国公府世子夫人为最,其他几个都簇拥着她。
五年前,她们这些人还都是待字闺中的名门千金,谈的是时下风靡的衣裳首饰,如今嫁了人生了子,谈论的便是谁嫁得好,谁的相公升了官发了财,谁的子女出息能干。
“瑶姐姐,你家大郎可真真是出息,才四岁便会背千字文和百家姓了,我家那个没出息的小子还啥都不会呢。”
林瑶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慧极必伤,我倒希望他不要这么聪明。”
“瑶姐姐,你用的什么妙方,怎的生了三个孩儿之后肤色还是这般紧致娇嫩?快些同我们几个分享分享,你看我这脸,是不是暗沉了许多?”
林瑶无奈,“都说了,啥都没用,平儿多动动,骑马、狩猎和蹴鞠这些都成,多出些汗对身子好。”
那妇人羡慕地嘟囔,“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家那个迂腐得紧,除了正经家宴,不喜欢我往外头跑。也就是顾世子对瑶姐姐疼爱有加,才啥都不拘着你,叫我们几个好生羡慕呢。”
另一个妇人气恼道:“一说这个我就想起我家那墨种相公,我爹想给他走动走动看能不能往上升一升,结果他知道后还冲我发火。气煞我也,我怎么就嫁了这么个木头!如今他只是个六品小官,说出去都觉得丢人,如今生了个小的,才三岁就能看出是个犟种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噗。”
“好哇,你们竟敢笑我!”
一人解释道:“我那不是笑你,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林姝。”
林姝二字一出,在场几人都是一愣。
其中一个飞快地瞄了眼林瑶,见她神色如常,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想来也是,都过去五年了。
“你们说林姝如今还在那小山村么?”有人好奇地问。
“那肯定还在啊,离了忠勇侯府她什么都不是。要我说她肯定后悔了,当年哪怕留在忠勇侯府的庄子上也比去那小山村过得好。”
“想当年,她也是个数得上名的世家千金……唉,真是叫人唏嘘。不过她活该,谁叫她算计我们瑶姐姐,要是她规矩一些,如今仍在侯府吃香喝辣,虽然肯定不能嫁到英国公府这样的高门大户,但侯夫人绝不会亏待她。”
“说起来都过了五年了,你们说林姝是不是也成亲生子了?她在那穷乡僻壤之地也不知能嫁个什么人家。”
“能嫁什么人家?当然是地里刨食的农户了,而她这一辈子也就是个村妇,啧。”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小心眼,你就不能盼着人好一些?”
“这岂是我盼着她嫁得好她就能嫁得好的,那种小地方再嫁得好也就是乡绅和商户这些。”说着,这人笑嘻嘻地问林瑶:“瑶姐姐,你在那小山村待过,你觉得林姝会嫁个什么人家?”
林瑶本不想参与几人的话题,但见几人纷纷朝她看来,兴味盎然的样子,也不想坏了大家的兴致,中肯地道:“甜水村虽是小地方,但井溪镇却有几个本地大户,且家风颇好,林姝模样生得好,又惯会装乖卖巧,若是她愿意为自己谋划,未尝不能嫁入那几户人家当个闲散少夫人。再远一些,太平县也有不少传承百年的本地大族,只是她如今的身份到底低了些,想嫁进去便有些难了。”
五年过去,林瑶已经很少会再想起林姝此人了,头年她让石青去甜水村偷偷看过阿爹阿娘,得知他们跟林姝相处融洽,生活还算和美,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却觉怅然若失。
再后来太平县发大水的消息传来,她心焦不已,石青又替她跑了一趟,得知一家人都无事,甚至还囤了足够多的粮,她才放下心来。
后来想着有周野在,应当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此后林瑶便再没有叫石青去过甜水村。
随着时间流逝,曾经的怨憎都变淡。
若林姝真的如她所说的那般改好了,那林瑶也希望她能过得好,至少能嫁个不错的人家,然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阿爹阿娘也便不会替她忧心。
只是——
林瑶不禁蹙眉。
五年前林姝因对顾郎痴迷而犯下的种种过错仍历历在目,在遇到过顾郎这般惊才绝艳的郎君之后,林姝当真放得下他,将就地选择别人么?
周野虽可靠,但他那样的乡野汉子林姝肯定不喜欢,十之八九会将目光投向井溪镇或太平县。
然而,便是京城这么多世家子弟青年才俊,与顾郎一比都会黯然失色,又遑论太平县井溪镇那些小地方的郎君了。
几人正说着,外头突然间出了大动静。
一人兴奋道:“快来快来,是那位护国公进城了!圣上的圣驾在前头,护国公的骑卫队在后头!”
几人一齐凑到临街的雕花木窗看热闹。
这几年边关时有捷报传来,护国公的名气也是一日大过一日,她们虽对打仗不感兴趣,却也听说了这位护国公的威名。今日护国公回京,正是一睹这位杀神真面目的好机会。
不光是她们,好些没有官身的世家子弟都包了雅间看热闹。
“听说护国公生得十分吓人,黑面獠牙,一副恶鬼面相,身子跟一座小山一样壮,也不知是不是真——”说话一半,妇人卡壳了。
为首那人身穿黑鳞铠甲,没有一座小山那么夸张,但的确生得人高马大,他骑的那匹枣红色大马都好似要比别人的更高壮一些。
再看那张脸,委实称不上吓人,反而刚毅俊美,肤色因长久风吹日晒而偏黑,但眸深鼻挺。
这几年因着边关战事连连,圣上开始重武,时下百姓们的审美也有了些许改变,像护国公这样的,绝对能称得上一句英俊儿郎。
两排骑卫紧随其后,个个气场骇人,那是久经沙场练就的杀气,锋锐迫人,叫人望而生畏。与之相比,这位过于年轻的大将军却气息内敛沉静,只看那张脸还真不像传闻中描述的那般悍勇。
“这便是那位威名赫赫的护国公?瞧着还挺年轻,跟我家相公差不多年岁?唉,人比人气死人,人家都是护国公了,我相公还是个六品小官!”
“可惜了,这护国公早早便成了亲,不然此趟回京还不晓得要被多少世家望族争做乘龙快婿。草根出生注定教养一般,但谁叫人家有本事呢,愣是一路高升封了爵位,就冲着这护国公的爵位,也有的是京城贵女愿意嫁给他。”
“护国公出生乡野,他夫人莫非也是个粗鄙村妇?唉,且瞧着罢,护国公要不了多久就会纳几房美妾,男人有了名利地位都这样,尤其他这种以前没见过什么美人儿的。”
几人热议那护国公和他的村妇夫人时,林瑶却紧紧盯着护国公那张脸,许久都没能回神。
这护国公的脸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周、周野??
周野不是在甜水村么,怎么摇身一变成护国公了??
还是说只是这护国公跟周野有些像。五年过去,那个黑壮高大的汉子她其实已经记得不怎么清楚了,兴许只是长得相似而已?不然,这太匪夷所思了……
林瑶因为过于震惊而恍惚的时候,几个闺中姐妹猛地惊呼声,一人急忙喊道:“瑶姐姐你快看!那个骑在马背上的女将军是不是跟林姝长得有些像??天呐,我越看越觉得像她!”
什么?林姝?女将军?!
林瑶失态地伸长了脖子,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便僵住了。
骑卫队中间混杂了一支女骑兵,大晏朝有女将的先例,倒是不足为奇,但让林瑶吃惊的是,为首的那两个女将,左边的膀大腰圆,十分英气,一看就是个征战沙场的女将军,而与她并排骑行的那女将,在她衬托之下,一张脸仿佛白得发光,即便身着黑甲也难掩其窈窕身段。
但她放在这支骑兵之中,除了皮肤过于白皙生得过于貌美,会惹人多看几眼,气质却并不突兀,她眉眼冷沉,一身的肃杀之气,偶尔与身边那英气女将私语两句,两人瞧着交情颇好。
而那张脸即便化成灰林瑶都认得。
——那是林姝!!
雅间里的几个妇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全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震惊的何止雅间的这几人,那些曾经与林姝有过短暂交集的,此刻都觉得恍惚不已。
不是,那女将军真是林姝?忠勇侯府那个假千金林姝??
有门道的连忙托人去打听,其他人只能焦急等待。
而不久后的朝堂之上,吃惊的又多了几个。
曾经养了林姝十六年的忠勇侯、曾经险些让林姝当了儿媳的英国公、曾经的竹马英国公世子顾以安。还有年少时期偷偷爱慕过林姝的几个世家子弟,表情一个赛一个的震惊。
圣上大喜之下要论功行赏,而林姝也是一名立过不少功劳的女将,自然也在此列。
听到林姝这几年在边关立下的战功,熟人们眼皮子狠狠一跳,都觉得不可思议。
再听到圣上盛赞护国公娶了个好夫人,这些人才回过神来。
林姝竟是护国公夫人??!!
天呐,这、这这……
本以为当年这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离京后一辈子都不可能回京城这样的繁华之地,哪料不过五年而已,林姝不仅回来了,还是以护国公夫人的身份回来的!
老熟人们的神色都精彩至极。
忠勇侯收到了几句促狭的恭喜。
英国公世子顾以安也接收到了不少微妙的眼神。
封赏后,将士们得圣上体恤,提前离宫休整。
赐给护国公的护国公府早已修缮完毕,一应家具摆设都是齐全的,圣上身边的大公公还亲自跑了一趟,不仅送下赏赐,还领去了一批奴仆叫护国公夫妇挑选。
等一切搞定,林姝脱了战甲往床上一趟,“这个逼装得可真累啊。”
周野摇头,“说了给你备一辆马车,偏不要,这会儿却又来喊累。”
林姝乐哈哈地道:“你不懂,我就是要管那些暗地里嘲讽我是山鸡的世家千金们看看,我比她们每个人都威风!等知道我是护国公夫人后,她们怕是要酸死了。”
说着,林姝坐起身来,看着自家高大英挺的相公,满意地笑弯了眼,“多亏了我家相公能干。护国公夫人唉,多威风啊,我怕是整个京城最年轻的国公夫人了!”
周野看她笑,冷沉的眉眼也不自觉染上了一丝笑。
不过一个月后,两人都笑不出来了。
向护国公府递来的帖子已经堆了不知多少,能推的都推了之后竟还有不少。一开始还能借口说路途奔波要休整,但都休整一个月了,再不见人便说不过去了。
几场宴席下来,二人都身心俱疲。
林姝摇头叹气,“在军中待久了,都快不知道心眼二字怎么写的了,同这群人说话怪累的。”
不过,想起什么后,林姝又心情愉悦地笑出了声儿,“今日同我笑吟吟说话的那个,你肯定不晓得以前她看我最不顺眼。林瑶的那几个闺中好友都看我不顺眼,一个嘴巴臭,一个八面玲珑,一个墙头草。不过,她们对林瑶倒是真心。”
周野听了这话欲言又止。
两人第一场宴赴的便是忠勇侯府的宴席。
但那一场所谓的家宴叫周野敏锐地发现,阿姝跟忠勇侯夫妇之间的关系远不如他以为的那般亲近。
阿姝若是愿意,她可以跟任何人很快亲近起来,何况是曾经的养父母,但她开口一句便是侯爷和侯夫人。
那侯夫人当即就红了眼。
第二日赴的是那英国公府的宴,宴席上英国公和英国公夫人的反应都有些奇怪,还有成为世子夫人的林瑶,她似乎并不如阿姝说的那般同她相处融洽,几次欲言又止后,最终什么都没说。
以及那世子顾以安,他看向阿姝的神情带着惊奇之色,好像阿姝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般。当然,大部分时候他都缠着周野讲边关打仗的事情。
若是真的了解阿姝,便知她一直都是这样。
不过很快,周野便晓得为什么了。
他神情不由得古怪。
怎么他听来的那个阿姝跟他的娘子一点儿都不像。
夜半,两人坐在护国公府的屋顶上看星星。
“京城的星星没有边关亮,也没有甜水村的闪。”林姝嘀咕。
“阿姝,你以前喜欢英国公世子?”周野忽地问,眉眼沉稳,看不出丝毫吃醋的迹象。
京中关于阿姝的过往事迹还不少,不用刻意打探,有心人便会将这些送到他面前。
林姝一怔,随即眼珠子溜溜一转,“哎呀,当初年少不懂事嘛,我跟他玩得最多,他又长得一表人才,我一不小心被他那副皮囊迷了眼,也是情有可原的对不对?”
周野盯着她不说话。
林姝凑过去亲亲他嘴角,“乖,咱不气啊,我如今就喜欢你一个,最喜欢你了,旁的男人都入不了我的眼。人家对夫人一心一意,才不会多看我一眼,不过他身上倨傲之色倒是少了些,瞧着成熟了不少。哈哈,也不对,你看上回宴席他同你交谈,看你的眼神都透着敬畏和赞赏,完全就是个小弟嘛。”
林姝甚至怀疑,在原本真假千金故事的结局之后又出现了新男主,那个新男主就是阿野,而她是阿野的女主角,嘻嘻。
不过阿野能当结局之后的新男主还得靠她,不然他一辈子就只是个力气大些的庄稼汉。
周野嘴角微微往上牵了牵:“阿姝,你不喜欢顾以安。”语气笃定。
不等林姝辩解,周野突然又控诉道:“阿姝,你以前骗人。你说京城什么都有,所以你知道用观音柴做豆腐、用薛荔做凉粉,用橡子做橡子豆腐,还有鸡枞酱、竹篾椅竹摇椅、制冰……”
林姝眨了眨眼:啊,失算了,但她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回到京城。
她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转移话题道:“是阿娘的信,今日才收到的,还是王书堂弟代笔。我跟你说,这小子出息了,今年秋闱打算下场,说是有九成把握能中举,他口中的九成那就是十成,三叔三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大伯娘听说你当大将军之后气得晕倒了,哈哈。哦,林妹子又生了,这回还是个小子,第一回生娃她和赵三叔激动得抱头痛哭,这回倒是嫌弃上了,说想生个我这么可爱的闺女来着。墩子壮实了不少,如今接了廖老汉的班儿,赶着牛车帮村里人拉货。还有阿娘阿爹阿妹,嘿嘿,这会儿应当在来的路上了……”
说着说着,林姝却是一头砸进了周野的胸膛,抱着他精壮的腰身,磨蹭道:“阿野,我想回甜水村了。”
“那就回。”周野不假思索地道。
“怎么回呀?”林姝用脑袋蹭了蹭他下巴。
周野:“解甲归田?”
林姝被他逗笑,“那等我带着阿爹阿娘阿妹在京城过几年逍遥日子,咱就辞官回甜水村?”
“好。”周野瞅着她狡黠的眸子,心道:罢了,阿姝不说便不说。他只知,他爱的是眼前的阿姝,而阿姝也只爱他一个。
“傻子。”林姝说变脸就变脸,狠狠拧他一记,瞪着他道:“这好不容易挣来的爵位你不要了啊?”
旁人看到的是他们如今的风光,可只有他们才晓得,这几年在边关经历了什么。
五年过去,阿野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她能数出十多个,这还是他万分小心的结果。
每添一道疤,林姝都要气恼好久。
周野虚心请教,“那阿姝可有更好的主意?”
林姝冲他挤了挤眼,“当然是赶紧生个继承人,将他老子好不容易挣来的爵位丢给他,然后咱们回甜水村逍遥快活啦!”
周野半晌没吭声。某一刻,他唰一下起身,抱起林姝就往寝屋里冲。
周野的双眼亮得惊人,“那还等啥,马上造娃去!”
“啊啊啊,混蛋阿野,要被府里人看到了!!”
“还有,你以前果然是装的,还说要不要孩子都成,你也是个大骗子——唔!”
屋门被周野一脚踹上,再低头堵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干!
干他个三天三夜,这娃肯定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