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双眼,瑞贵的脸就在相互触碰到鼻尖的距离。
她和莲也同床共枕,一边略微颤动着长长的睫毛,一边发出安稳的呼吸声,睡的正香甜。
——咦,为什么是瑞贵?
莲也出神地望着她那毫无防备的睡脸,思索着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得昨晚从柱殿中逃脱之后,被以暴发户为首的一班排位者追杀并围攻,在那个关头昴他们前来相救、
「对、对啊!」
莲也慌忙从床上一跃而起,现在不是舒舒服服睡觉的时候。
环视了一下四周之后,莲也意识到他现在正身处御神星学院的某处。这里是教职员室隔壁的「临时讲师休息室」,他曾好几次帮老师运送教材到这里来的。莲也刚才就在这个四坪左右大小的铺有榻榻米的屋子里盖着被子睡觉。
可是……
「这是、怎么个状况啊」
屋子里乱得一团糟。龟裂的窗户玻璃,倒在榻榻米上的茶杯和散落一地的仙贝袋子,天花板上的荧光灯歪向一边,瑞贵的一只鞋子鞋底朝上落在枕头旁边。
在如此的惨状之中,昴和奈奈菜正在睡觉。
昴把脑袋埋进壁橱的隔扇里,躺倒在那儿。可以听到她那安稳而又香甜的呼吸声。这样的姿势都能够睡着,真是值得尊敬。
奈奈菜则是以向前爬行的姿态面朝下倒在地上。榻榻米上紧密地并排着十道指甲抓过的痕迹,她似乎是在接近到离莲也被子几厘米的地方的时候将力气用光了。如果没有那响亮的鼾声的话说不定会被当成一具尸体。
「嗯,连连,起来了吗」
瑞贵揉着眼睛直起上半身。
「瑞贵,这个屋子里到底怎么了?」
「啊啊,在把昏过去的你搬进来之后,我们围绕着由谁来照看的问题稍微争执了一下呢」
「稍微争执了一下那为什么窗户上会有裂痕……」
「结果呢,我漂亮的取胜了。所以就这样和你同床共枕睡觉了,忽忽」
「说好的照看呢!?」
莲也的吐槽使得昴和奈奈菜醒了过来。
昴「滋啵」一声把脑袋从隔扇里拔了出来、
「师父,还好吧?哪儿都不痛了吗?有没有发烧?」
「嗯,我没事」
奈奈菜也霍地一下子爬了起来、
「我说你啊,要被打倒多少次才肯罢休啊。不要让我替你担心呀!真是的」
「抱歉,谢谢你们了」
虽然两人的表达方式很独特,但都各自传达了对莲也的挂念之心。
但是,不能再这么气定神闲下去了。
莲也在被子上坐正、
「瑞贵,现在是几号的几点?」
「十月一日下午一点多」
也就是说从昨夜算起几乎睡了一整天么。
「这么说来,今天不是极星祭的第一天嘛!演剧呢?班里准备的节目如何了?」
昴的肩膀耸拉了下来、
「中止了」
「……这样啊」
莲也垂下了肩膀。好不容易才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一片、一起排练的说,到头来白忙了一场。
「你们听我说啊!出大事了,结城会长在柱殿造反了」
「嗯,我知道」
瑞贵点了点头、
「昨晚在排练的时候,莫迦奈出现了。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意图,但她把你所受到的危机通报给我们了」
「那柱殿呢?在那里的人们怎么样了?」
「这个嘛,看一下这个的话你就能很快了解了」
瑞贵将屋子角落里的电视机开关打开。
转到的是御神星当地有线电视台的「御神星TV」频道。
摄像机将「御神星柱殿」会议场内的图像播放了出来,这是昨天莲也所在的地方。墙壁崩塌、窗户破碎,这惨状比起现在这个屋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画面中有无数尊石像。
「无论看多少次,都好惨呐」
瑞贵嘟囔道。
「从今天早上起就一直在播放这段影像,简直就像是在向御神星市民炫耀一般」
摄像机如同舔舐一般扫过会议场的角角落落,并且拍摄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昴的祖父重藏。
「爷爷……」
莲也在惴惴不安地凝视着画面的昴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没事。一定有复原的方法的」
「……嗯」
摄像机又拍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是在会议中担任议长的七曜成实,他脸上带着畏惧的表情、变成了石头。
「啊啊爸爸真是的,这像什么样子嘛」
奈奈菜自言自语般嘀咕着。
「一直都那么笨拙,所以别人总是把麻烦事推给他,明明他不适合当议长的」
虽然嘴上说得很风趣,但却无法掩饰声音的颤抖。她在昴他们视线所不能及的大腿后面握紧了拳头,这也没有逃过莲也的眼睛。
莲也心里明白的。
因为自己的心情也是一样。
他一直注视着画面,寻找「腐海之女王」的身影。
但是,没有拍到女王。是平安脱逃了么?现如今除了这样祈祷别无他法,着实令人焦躁不安。
「——通告御神星全市市民」
在记录了会议场凄惨景象的影像背后,流淌出了结城优演说的声音。
『星柱所居住的御神星柱殿已经被我们三星会控制了。重复,柱殿被控制了』
『我们的目的,是创造全新的御神星』
『打倒御三家统治的古老体制,扫清一切障碍,构筑崭新的御神星』
『将乾乾奉为新的星柱,创造出更加纯粹的“战斗乐园”』
『我们会保障市民的生活和安全,会始终不渝地贯彻作为强者的责任和义务』
『如果谁有意见,就到我们面前来说』
『总之——有怨言的话就尽管放马过来!知道了么!』
「那人,是小孩子么……」
一连串让人听了目瞪口呆的率直言语。这是符合结城优风格的演说。
「这已经算是武装政变了吧」
奈奈菜握紧了拳头。
「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柱殿被三星会掌控了,播放这段影像的电视台也是一样。又没办法和天枰座γ队和δ队取得联系,警察和市议会也以『教团的内部纠纷』为由熟视无睹」
「可、可是,不能全都由着结城会长性子来吧?」
奈奈菜气势十足地说道、
「那还用问!我们还有α队和β队在,教团的青年部和妇女部已经对结城会长发表了谴责申明,离开了御神星的『星柱的柄勺』也正在赶回来,怎么可以让会长为所欲为呢!」
莲也松了口气,还没有输。
「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哦」
瑞贵说道。
「现在,整个御神星因为这个冲击性的影像还处于思考停止的状态,但明天就会掀起骚动吧。要是早已厌烦了御三家的存在的那群人和结城优沆瀣一气那就麻烦了」
「也就是说,必须得在这样的苗头出现之前把乾乾和会长打倒才行么」
这时候,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是千阳院莫迦奈,她一如既往的闭着眼睛。
「父亲大人有话要和大家讲,请到职院会议室集中」
莫迦奈脸上浮现出难以捉摸的微笑,莲也瞪着她说道、
「你们父女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敌人么?还是同伴?」
「我的敌人就是和父亲大人作对的人,我的同伴就是和父亲大人站在一边的人」
「不要岔开话题!」
莫迦奈微微耸了耸肩、
「请放心,至少父亲大人和结城会长的想法是对立的。还是听了父亲大人的话之后再作最终的判断比较好吧」
「那么失陪了」、莫迦奈行了一礼之后离开了。
「瑞贵,那家伙可信么?」
「我不信。会信才有鬼了吧」
瑞贵面带愠色摇了摇头。
「可是,聚集在这里的反三星会的所有人都依赖着理事长,所以现在就算逼问她也无济于事」
昴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次的事件,极星祭的活动基本上都中止了,大家都非常不安。如果理事长不在了的话,我想会更加的混乱吧」
「这样啊……」
莲也深深地吐了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总之,只能先听听理事长会说些什么了。
在看到昴和奈奈菜先一步走出屋子之后,瑞贵小声对莲也说道。
「连连,师傅怎么了?腐海的女王之前也在柱殿的会场是吧?」
莲也咬紧嘴唇、
「在被乾乾他们袭击的时候,师傅挺身而出帮我逃脱了。至于她是否平安……我不知道」
「刚才的影像里没有拍到女王的石像吧?」
「嗯,我也确认过了,应该没有」
「好」
瑞贵紧紧地握着拳头。
「那样的话,女王肯定安然无恙。我们的师傅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打倒,是吧?」
莲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心里不想着师傅平安的话,就会被罪恶感所击溃的。
「走吧」
瑞贵拍了拍莲也的肩膀。
「想个对策吧。为了在和女王重逢之时能够问心无愧的战斗!」
「嗯!」
莲也和瑞贵一起向前走去。
★
在拥有一千二百多名学生的学院高等部里,理所当然的、职员人数也很多。虽然职员会议室有好几个,但狼辉还是选择使用其中最大的一间。
除了莲也他们之外,会议室里还聚集了大约一百名学生和教职员。因为本来就是极星祭举办期间,所以有相当多的人数驻留在学院里。当宣布祭典中止的时候,大约有半数的人回去了,其中不乏支持三星会的人,而反抗这次暴行的人似乎还留在学院里。
看不到狼辉和莫迦奈的身影,似乎还没有开始。
「哎呀,事情变得大条了呢」
以轻描淡写的口吻说话的人,是真田鹰棋。他一如往常地带领着一群棋子少女,在会议室里形成了一个后宫。胜俣银奈也在其中,她似乎放弃了导演的架子,作为一名「银将」加入了队员的行列。
「天枰座α是反对三星会的吧?」
「当然。又不是三星会发给我们工资的」
飞子耸了耸肩、
「我说鹰棋呀,你这么说也太露骨了吧」
「那么贺来,动用理论武装吧」
贺来眼镜片一闪、
「结城会长的理想简单来说就是『力量才是一切』。作为御神星的教条,力量毫无疑问是应该得到尊重的。但是太过执着于力量的话社会将会失去宽容从而导致失衡。这对于掌管御神星『天枰』的我们来说是不容忽视的事态,所以天枰座就和三星会敌对了。Q.E.D.」(注:Q.E.D.是拉丁语「quod erat demonstrandum」(证明完毕)的缩写)
队员们纷纷拍手叫好,贺来仍旧面无表情地低头行了一礼。
「话说回来连动同学,你的伤已经痊愈了吗?昨晚你被送到这儿来的时候,情况很严重啊」
「咦,你这么一说……」
痊愈了。
昨天明明被打得遍体鳞伤的,这不已经完好如初了嘛。
「这全是我的功劳哟!」
充满元气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看,是春河佳织。依然是制服外面披着白大褂的熟悉的打扮。
佳织是从属于三星会医疗班的、能够使用治愈排位技的少女。
莲也对她道了谢之后问道、
「为什么春河会在这儿?没有和结城会长一起去么?」
「其实会长邀请我了!但我没有去!」
「也、也是呢!会长所说的话很可疑呢!」
「不,会长是正确的!」
「是么!?那为什么不去?」
佳织「诶嘿」地挺起了胸膛、
「因为我的战斗是治疗受伤的人,新的御神星怎样都无所谓,就算只仅凭我一己之力也要治疗更多的人,这就是我的工作。所以就留在这儿了!」
「春、春河,你……」
这是何等崇高的言语,难以想象是同一个年级的,莲也被她的专业精神所打动了。
「说起来,比起会长他们,这边的阵营似乎比较弱呢!所以我就在想这边不是会出现大量伤者嘛!」
「还回来!现在马上把我的感动还回来!」
和佳织分别之后,莲也开始在会议室里四处找人。
乾暗鸣。
也试着询问了昴,得到的答复是昨夜开始就没见到他了。
没有回到学院么?刚才也试着发了短信,但没有回音。
「哟诸位,都到齐了呢」
千阳院狼辉从前门走进了会议室。他和一个月之前相比没多大改变,言谈举止依旧很稳重。右手拿的巨大的剑——『好吃棒』也还在」
和狼辉一起进来的,是千阳院莫迦奈,还有御子柴捻&缀姐妹。关于这对姐妹,莲也不甚了解。只是在和萝莉控战斗的时候有过一面之交。虽然也有听说过她们「二位一体战斗」的传闻,但到底是怎样的战斗方式呢。
狼辉和莫迦奈、御子柴姐妹在高出地面一阶的讲坛上坐下之后,其他的参加者也陆续就坐。莲也和瑞贵她们一起坐在最前排,和狼辉面对面。
「虽然有很多话要讲,但在这之前」
狼辉把自己的雷涅西库尔摘下放在桌子上。
「这样就能证明我接下来讲的话全是真实的而非谎言,你们懂的吧?」
也就是说,他不打算使用排位技「谎言之星云」么。
「现在这个状况之下就算逐一去怀疑也没有用呢」
连前段时间中了这个技能的瑞贵都这么说了,莲也也就接受了。
「首先,我想共享你们的情报」
狼辉用威严而又通透的声音开始了讲话。
「三星会为何要掀起这场政变?目的是什么?先从这点上开始谈吧」
狼辉将莲也在柱殿中从优那儿听到的同样的内容以简单扼要的形式说了出来。
沉眠在柱殿地下的极星树。
多亏了极星树,御神星才免于受到外部的干扰。
作为代价,排位技无法在御神星之外使用。
结城会长对此感到不满,想要让极星树枯萎。
星柱不奉献降星的话,极星树就会枯死。
在这之后,会长打算将乾乾奉为首领,踏出征服日本这一步。
「……以上,就是结城优会长的野心的全部内容」
会场被嘈杂的气氛所包围,众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所措的人,质疑内容的人,对会长感到愤怒的人,反应五花八门。
昴呆呆的愣在那里,奈奈菜小声询问贺来「那个,也就是说什么意思?」,而瑞贵则不住地点头道「日本征服,也不错嘛!」。这次的骚动平息之后,真担心瑞贵会不会把极星树弄枯呢。
「接下来,我阐明一下我的立场吧」
狼辉一开口,会场又安静了下来。
「我无法赞同结城会长,他只是单纯的图谋以力量施行恐怖政治而已。我在他发动政变之前就有所察觉,因为感受到了自身的危险,所以才和莫迦奈一起隐匿了行踪」
「你身为教团本部长,真是不负责任呢」
瑞贵挖苦道。
「你说得对。虽然我对很多人坦言了我所觉察到的事情,但他们都不信。全都怪我不太中用了」
狼辉郑重地低下了头。
「进一步说的话——就是一定要阻止这场政变才行。虽然会长说过『有怨言的话就尽管放马过来』什么的,但要是正儿八经的和那个乾乾战斗的话,能够取胜的排位者基本上没有」
会议室里开始吵闹起来,大家都面露不满的神色。「就算被称为星柱最有力候补,但他才国中三年级吧?」「成群结队上的话就能轻松取胜吧」「况且我们还有沙良瑞贵呢」,诸如此类的声音此起彼伏。这和柱殿里人们的那种恐慌反应正好完全相反。
在这群人当中,昴和奈奈菜一直保持着沉默。她们低着头,面带畏惧的神情。瑞贵确实没有低头,但表情显得很紧张。
「啊,抱歉」
狼辉环视了一下全体人员、
「虽然我就是为了让在场的所有人知道这件事才在这里讲话的——但原本知道『珀尔修斯石化事件』的人,仅限于御三家和教团高层而已」
「珀尔修斯石化事件?」
莲也反问道。记得乾乾有说过这个词汇。
狼辉重重地点了点头,打开了话匣子。
「在距今为止的两年前,被研究雷涅西库尔和星之力的机关『珀尔修斯』所囚禁的乾乾,从机关里逃出来之后到处胡作非为,凡是反抗她的人,她见一个石化一个。牺牲者中,也包括了乾乾的父母。听说她笑着把自己的双亲变成了石头」
听到这,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为之屏息。
「许多排位者试图对抗乾乾,但都被变成了石头。那时她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女。时任星柱?千阳院蔓罗特地前往讨伐,她牺牲了自己,终于将乾乾打倒。由于对外公开蔓罗大人因为事故去世,所以才匆忙找美罗大人继承了星柱的位置」
这么一来,莲也终于彻底明白了让他困惑至今的一件事。住在破烂屋的女王为什么当上了星柱?他原本对此一直抱有疑问。
「知道事件真相的人,光是看到乾乾都会害怕呢。在我看来,这次的政变能够顺利进展到现在这个阶段,也和长期笼罩在教团高层的那份『恐惧』有很大的关系」
会场被压抑的沉默气氛所包围。再也没有人说「可以轻松取胜」这样的话了。大家都面朝下回避着狼辉的视线。
「那个……我可以提问么?」
「说吧连动同学」
「在被星柱打倒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乾乾都在哪儿做了些什么事?」
「乾乾被自己施放的能力反射到,一直处于石化状态。她的石像原本是由三星会严格的封印着的,但结城会长似乎将封印解除了」
「原来如此……」
在点头的同时,有东西在莲也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一敲桌子站了起来、
「可、可是啊理事长!乾乾现在不是石头了对吧?已经复原了对吧?」
「嗯,只有双脚还石化着,但要恢复原状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吧」
「那样的话,其他被石化的人不也可以复原嘛!」
狼辉点了点头、
「理论上是这样的。星之力所造成的诅咒,只要施以更加强大的星之力便能抵消掉。前段时间沙良同学将萝莉控的技能解除也是相似的道理」
「那就是说有办法的吧?不用放弃的吧!?」
眼前豁然开朗起来,总算见到希望了。
但是狼辉仍旧紧绷着面孔、
「不过,这说到底只是理论而已。乾乾凭借自身的强大力量再加上极星祭这个时期,才第一次打破了石化的诅咒。不然的话,她老早就复原了」
莲也愣了一下、
「这和祭典的日子有关系吗?」
「有的」
回答的是莫迦奈。
「所谓极星祭,就是在『星之力』最旺盛时期举行的祭典。在这段时间内星之力会逐渐增强并在十月五日达到最高峰,而六日就回到平常的状态了。所以这是他们迎合『星到达极点之时』所制定的一个计划」
要不是极星祭的来临,乾乾还无法解除石化。
所以优才敢在这个祭典的时期发动政变么。
「那么就好办了」
一直沉默着倾听的瑞贵开口了。
「在十月五日之前打倒乾乾,用武力逼迫她听话,让那些人复原就行了」
「你有信心战胜那个恶魔吗?」
「确实是个可怕的对手。——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场内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瑞贵身上。
狼辉摇了摇头、
「单挑的话或许还能赢,但对方拥有以香山円离为首的大量排位者。我们也必须要有强力的王牌才行。——莫迦奈,你来说吧」
莫迦奈点了点头、
「实际上,关于“达人”能否来协助我们这点,之前就已经展开交涉了」
瑞贵很罕见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说的真的吗!?」
「是的。她说给她一百万根好吃棒的话就会考虑的。现在正在向工厂订货」
「……原来如此。真符合她的风格呢」
会议室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如果达人成为同伴的话」「那就无敌了啊」「是哦!」「三星会不足为惧了」,又能听到诸如此类的振奋的声音了。
只有莲也一个人云里雾里。这人打算一个人吃光一百万根好吃棒么。
「我说瑞贵,达人是谁啊?」
「是排位第四的鸣神宇美美」
被她这么一说,莲也才意识到排行榜上有这个名字。
「强吗?」
「嗯。如果那家伙是积极战斗的类型的话,我说不定就当不了第一名了」
「啥!?」
莲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
一直充满自信、桀骜不驯的瑞贵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啊。
「有、有那么强吗?」
「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举个例子来说,在比赛谁跑得更快的时候,如果碰到的对手是会瞬间移动的人,那就无可奈何了吧?这也是同样的道理」
让人似懂非懂的说明啊。
「诸位,请肃静」
因为“达人”的话题而沸腾起来的会场在狼辉的一席话之下安静了下来。
「老实说,这次交涉失败的可能性很高。因为鸣神家的立场是不想和御神星的权力斗争有丝毫牵连。因此,再准备一张王牌也是很有必要的」
然后狼辉将视线转向瑞贵的旁边、
「昴小姐,边津乃花的降星修炼得如何了?」
「呼诶」、昴提高了声音。
「为、为什么理事长会知道?」
「坦白的说,『你的恋爱支持者』,就是本人」
「诶诶诶诶诶诶!?」
昴大吃一惊,但莲也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啥。
「怎么回事啊昴。你做过那种修行吗?不是演剧的练习?」
「呜、唔嗯……」
昴从带来的包包里取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
「这个,是母亲大人研究降星时候所做的笔记。上面记载了许多关于边津乃花的降星」
「这本笔记一直深藏在教团的某个机关里。是我发现了它,然后寄给了昴小姐」
莲也试着翻阅笔记的内容。用工整的字迹写出来的文字密密麻麻的排满了整个页面,星灵边津乃花的传承以及和其他星灵的关系,具体的降星的技法甚至舞蹈的形式都有,内容涉及了很多方面。
在这当中,也有让舞者做好思想准备的章节。
上面写道:「为了将边津乃花迎接到地面之上,舞者需要把心冰冻起来」。
「……难不成,你对我如此冷淡是因为这个原因?」
昴面带沮丧的点了点头。
「因为『冰冻的心』是触媒。所以我就在想如果对师父表现出“傲”的一面的话,会如何呢」
「确实表面上是很“傲”啦。但你的真心已经暴露了哦,从你的脸蛋上」
昴「咩~」地遮住脸蛋。
「难、难道说,出来了?」
「嗯嗯,字全都显示出来了」
「啊呜……明明打算把心好好地冻起来的说」
昴的脸颊染上了绯红,声音越来越小。
狼辉故意咳嗽了一下、
「如果昴小姐能够掌握边津乃花的降星的话,我们就有获胜的机会。因为边津乃花是银河的星灵,是整个天空最强大的冰之女王啊」
「可是,来得及吗?」
瑞贵这么一问,狼辉又摇了摇头。
「惟有这点不清楚呢。只能看昴小姐的努力了」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先不要战斗么?一直等到舞波昴能够降下边津乃花为止?」
「没有必要等了。三星会方面已经对这个学院发动进攻了吧,为了捕获沙良同学、昴小姐,还有七曜同学」
会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奈奈菜提心吊胆地询问道、
「那个,你怎么知道的啊?」
「在美罗大人行踪不明的现如今,只要没有星柱候补的话就没人给极星树供奉降星了。是这样的吧?真田队长」
鹰棋点了点头、
「我接到天枰座β队的报告说,御神星市内的所有星柱候补都被抓走了。恐怕都被变成了石头了呢」
「哼,有意思」
瑞贵将长发向上拨起,微笑道。
「既然对方这样的话,我们也要干得绝一点了。一定要让他们后悔做出抓我的这个决定」
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是啊!」「干吧!」这样的喊声。
所有人都抱持着同一种不安。
不过,如果能定下某个目标并为之奋斗的话,至少能在此时忘却这种不安。
「要的就是这个气势」
狼辉也用更加响亮的声音说道、
「现在开始分成小组研究防卫计划。请把你们的热情连同极星祭的那一份,一起注入到这场战斗之中去」
★
在这之后,大家围绕着鹰棋展开了的具体防卫计划的讨论。
莲也趁着讨论的功夫,在舞波安罗的笔记上寻找着召唤边津乃花的要诀。
然后,发觉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这本笔记,是不是有点儿薄啊?」
虽然有一些年头了,但笔记本身还是普通的文房用品店卖的那种随处可见的B5开本。莲也也拥有相同的笔记本。
所以他才能发现,这本笔记比他所拥有的同样的本子稍微薄了那么一点点。
莲也把注意力集中在最后那一页——果然不出所料,有被撕掉了几页的痕迹。
「我说,莫迦奈」
「嗯?」
「这本笔记一开始就被撕成这样了吗?」
莫迦奈歪过脑袋、
「谁知道呢?最先发现这本笔记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父亲大人呀」
「也是呢……」
「如果你很在意的话,要不要让我帮你查查呢?虽然要费点儿时间」
「好的,拜托了」
——这时,莲也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也没有想过将笔记的一部分撕下藏起来,谁将会从中获利。
当他知道这其中具有很重大的意义,那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
会议终了之时,学院已被夜幕所笼罩。
莲也一个人来到操场。为极星祭而准备的摊位已经开始了营业,欢闹的气氛中丝毫感受不到结城优策划的政变所带来的阴霾。在这之中也一定有至亲被石化了的人吧。该说他们是少根筋呢,还是说非常的乐天派呢。
——但这不正是御神星的优点么。
莲也对自然而然流露出这种想法的自己感到吃惊。似乎已经完全喜欢上这个学院了。
这都是托了和许多朋友相遇的福。
而现在,莲也正在惦记着他来御神星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为了找到那个挚友,莲也正来回穿梭于操场上的摊位之间。看不到他的身影,无论问谁都只得到了「没有看到」「不知道」的回答。
或许,已经不在这个学院了吧。
是去了某个地方了么。
莲也自然而然地走向了体育馆后面地杂木林。“风水宝地”——这里是莲也休憩的场所。遇到不安或是烦心事的时候,莲也经常会来这里。他也曾经好几次和挚友在这里谈过心。
于是——
「哟,乾,你在这儿啊」
背倚靠着墙,乾暗鸣蹲坐在那里。
「……别靠近我」
他把脸埋在膝盖之间,用嘶哑的声音嗫嚅道。
「你也知道吧。失去了雷涅西库尔的我等于失去了『爱』,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事。别靠近我」
「你在说什么呢」
莲也爽朗的笑了。
「你不是也做过将雷涅西库尔摘下来、和别人对峙的事情么。但完全没事吧?」
「那时候就一分钟而已。这次距离失去雷涅西库尔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以上了。……拜托、离我远点」
但莲也却紧挨着乾坐到了他的身边。
「我不要。因为这里可是我的风水宝地啊」
在这之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从操场的方向传来了吵闹的音乐声,说不定民族舞蹈或是乐团的演奏已经开始了。
「是我自己种下的恶果」
乾唐突的开口了。
「两年前,是我把妹妹从研究所里放跑,才造成了那起事件」
「……你是指珀尔修斯石化事件么?」
乾点了点头,开始了讲述。
「在妹妹出生的时候,当时的星柱?舞波安罗大人似乎这样说过:『这孩子,不是成为世间少有的星柱,就是变成灾祸的恶星』。她刚生下来时体内所蕴藏的星之力就绝非常人能比。因为她是乾家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天才,所以就在姓后面再加姓、取名为『乾乾』」
「就连昴的母亲也承认的天才儿童啊……」
这究竟有多么的了不起,莲也无法想象。
「妹妹的星之力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强,变得自己都无法驾驭,仿佛是被邪恶的星灵附体了一般。原本对谁都很和善的妹妹,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
那种怪异的性格,是由于被星灵附体才产生的啊。
「十岁的时候,妹妹被教团的研究机关『珀尔修斯』囚禁了起来。学校也不让去,每天都在一间被施加了特殊咒文的屋子中度过。为了用科学的方法解明降星的原理,她被迫参与了各种各样的实验,简直就像小白鼠一样啊。我十分心疼被那样对待的妹妹」
「嗯嗯,我懂的」
那是当然的。如果自己站在乾的立场上,想必也会觉得很可怜吧。
「那是距今为止两年前的事了。我和父母一起去探望一个月只能见一次的妹妹,那时,妹妹只对我一个人耳语道:『一会儿就行,让我从这儿出去吧哥哥』。我为了实现妹妹的愿望,避开了研究所人员的耳目,把她放了出去。我想着虽然就那么一小会儿,但如果能消解她的烦闷就好了。可是……」
乾停顿了一下、
「可是,我太天真了。被长年囚禁的妹妹心中所蕴含的愤怒,达到了极限。重获自由的妹妹,把研究所成员和双亲石化之后逃到了城里。闻讯前来抓捕的排位者们全都被她反杀、变成了石头。事态终于演变成需要时任星柱?千阳院蔓罗大人亲自出动的地步了」
莲也点了点头。这和狼辉说的一样。
「我自告奋勇参地参加了蔓罗大人组织的抓捕队,带上了乾家的传家宝『星镜之盾』。这个盾能够反射所有星灵的力量,蔓罗大人一边承受着石化的星咒一边封住妹妹的行动,此时我使用盾牌把诅咒反射回去、好不容易才成功将妹妹变成了石头。——这就是『珀尔修斯石化事件』,我是那起事件的唯一幸存者。也就是说,我这个罪魁祸首厚着脸皮活了下来」
乾紧闭双眼、拳头颤抖着。
「在快要变成石头的时候,妹妹对我施加了诅咒。是背叛的星咒。一旦中了这个星咒,身体就会被想要背叛别人的冲动所驱使。越是被别人信赖,就越想背叛他、践踏他的信赖。因为这个星咒,我引发了数起事件,甚至杀过人」
「……」
难以置信。
一直以爽朗而洒脱形象示人的乾,居然有这么一段过去。
「就是如此荒唐的我,被新上任的星柱千阳院美罗大人授予了希望之星的称号。除了星柱候补之外的高中生是无法得到这个称号的,而我是特例。我通过觉醒爱的技能,成功地抑制住了星咒——之后的事就如你所知了」
「是这样啊……」
和昴脸蛋的诅咒一样,乾也被诅咒所束缚着。
「失去雷涅西库尔之后会变成怎样,我也不知道。所以不要靠近我,我……我不想背叛你」
「所以说没关系啦!你不会输给区区星咒的!拿出自信来啊!」
乾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疲惫的笑容。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刀,举到莲也眼前。
刀刃上还残留着某种油脂,散发出油亮的光泽。
「如果用这玩意刺向说着善意之言的你,到底会发出怎样的悲鸣呢?好想看你那写满了震惊和悲伤的脸啊。刚才我的脑袋里就一直在想这种事情,忽忽……」
「……乾,听我说」
「越来越响了啊,那个声音。变得凶猛了,变得激烈了,对于妹妹的罪恶感越是膨胀、星咒的力量就越发的强大!所以快点逃吧!在我眼前消失!」
「你倒是听我讲啊!!」
莲也怒吼道。
他直直的注视着乾那浑浊的眼瞳、
「我啊,最近也明白了。你所说的『爱』」
「什么?」
莲也撇开视线,朝着被祭典的喧嚣所笼罩的操场方向望去。
「刚来到御神星的时候,我说实在的很讨厌这里。被迫看了家里蹲和空手道家的战斗,又被企鹅追得团团转,还被男人说了『我爱你』之类的话……真的是一点都不像话。就算是现在也有很多地方我完全跟不上思路」
乾面带诧异的表情盯着莲也。
「可是啊,在这里住得越久,就越恨不起来了。不过『这群变态是闹哪样啊!』的感情可是没变哦?讨厌的地方有很多,无法适应的部分也还是照旧。但是,我变得喜欢这个御神星了」
「这就是,你的『爱』?」
「我也不太清楚」
莲也苦笑。
「现在也是一样。我并没有完全相信你,心中的某处也在想着或许会遭到你的背叛。——不过,到时候再说吧」
「为什么?为什么会想得这么开?不怕遭人背叛吗?」
「当然怕了!」
莲也声音颤抖着大吼道。
「我现在都在害怕啊。一直都游刃有余的你,居然会钻牛角尖到那种程度。我也知道事态已经不是闹着玩的了,所以当然害怕了!」
「那为什么还不逃!?」
「因为我是连动莲也啊!」
莲也死死地盯着一时间说不上话来的乾、
「因为我是作为舞波昴的师父、七曜奈奈菜的朋友、沙良瑞贵的青梅竹马——还有乾暗鸣的挚友的连动莲也啊!在我周围尽是些很棒的家伙!而我却很逊,带这样的吗?你说啊?这样的我,能称得上是你们的朋友吗!?」
莲也知道。
无论面前有怎样的阻碍,都不放弃追逐梦想的昴。
拼了命都要修复曾经破坏了一次的友情的七曜奈奈菜。
渴求母亲,然而却遭到了背叛,但即便如此还是接受了一切的瑞贵。
畏惧星咒的恐怖,但是顾及到朋友决定孤身一人的乾。
「所以我已经做出了觉悟」
仿佛是要给一脸难以置信表情的乾打气一般、
「我是你的挚友,就算遭到了背叛,我还是你的挚友。就算被捅了我也会流着血继续纠缠你的,给我做好心理准备吧混蛋!」
乾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停止了颤抖。
他脸上浮现出了苦涩的表情、
「我无法理解你呢」
「是嘛?」
「我一直说御神星奇怪奇怪的,在我看来,你奇怪多了」
「……没想到会有被你说『奇怪』的这一天到来啊」
这种情况莲也在刚来御神星的时候想也没有想过,明明一直以为周围所有的人都是怪人,正正经经的只有自己。
莲也拍了拍乾的肩膀、
「一定是你把变态传染给我了」
两人的笑声,响彻了整个风水宝地。
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像往常一样和朋友一起欢笑的时间,回来了。
★
深夜,十一点。
普通的学生全都在教室里随意地准备就寝了,但莲也他们并没有这么做。他们决定轮流守夜以防三星会的突然进攻,最初抽到在校门守夜的是莲也和奈奈菜。
「呜呜,好冷」
白天明明很暖和,但到了深夜气温降了许多。刚才在视听室看电视上的天气预报说气温降到了十度以下。
莲也倚靠着校门,一边在手上呵气,一边看向站在身边的奈奈菜。
「呐,你不冷吗?」
「才、才才、才不冷,这点程度没关系啦!」
奈奈菜「蹭」地把脸转向一边,刚才她就一直在回避着视线,脸蛋也很红,是在生什么气么?
「这样啊,在天枰座习惯蹲点埋伏了么。瞧你,像连续剧里的警察一样呢」
「还、还好啦。红豆面包和牛奶是必需品!因为是持久战啊!」
两人一边进行着微妙脱节的对话,一边持续着警备。
「……我说啊,香香背男」
「嗯」
「前阵子小夜来信了」
小夜是指鞠谷小夜子,奈奈菜的挚友。她因为七月份的「雷涅西库尔强夺事件」而退学,现在搬到了其他地方去住。
「哦哦,真的?写了些什么啊?」
「她说她加入了那边学校的广播部,这次要制作广播剧呢。完成了之后会刻了CD寄过来的」
「她没有放弃成为声优的梦想呢」
奈奈菜很开心似的眯细了眼睛,「嗯」地点了点头。
「她还说也要请香香背男多多关照呢。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我都没来得及传达给你,迟了呢」
「不用在意啦。——哦,这么一说」
莲也打开了放在脚边的包包。
「给你,这个」
看到递过来的东西之后,奈奈菜不停地眨着眼睛。
「猴子的,玩偶?」
「你之前说过想要我做的吧,趁现在先给你吧」
奈奈菜目不转睛地盯着玩偶看。
「……真的,给我吗?」
「嗯」
「总觉得很漂亮很可爱,而且还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