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大玩家》作者:高大勇/打眼的大勇【完结】 > 大玩家-高大勇.txt

第七章

作者:高大勇/打眼的大勇 当前章节:15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9

深夜时分,在盛嘉艺术品经纪公司内,黄立德带着刘闯来到四合院的一间屋子面前。这间屋子早已经废弃,门上挂着一把厚重的大锁,锁上沾满了灰尘。

刘闯有些疑惑,黄立德望了他一眼,说:“这间房永远都上着锁,除了我谁都没进去过,包括你在内,对不对?”

刘闯点点头,莫名其妙道:“我想,里面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

“是一个很大的秘密,连你都不知道的一个秘密……今天我把门打开,让你看看到底是什么……”黄立德拿钥匙开门,门后面还有一道带指纹密码的防盗门,他把拇指按在上面,门开了,二人走了进去。

刘闯好奇地扫视着,里面是一间瓷器收藏室,中央一张大桌案上密密麻麻的摆放着几十件各式各样的官窑瓷器,每一样都是光彩夺目的瓷中珍品。

刘闯惊问道:“这些都是很贵重的瓷器吗?”

黄立德说:“每一件都是官窑精品,价值连城。”

刘闯震惊道:“这么多?您什么时候收了这么多官窑瓷,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黄立德微笑:“那时候你还没来呢。”

“这么说,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是呀,时间过得真快。”黄立德端详着这批瓷器,充满了感情。

刘闯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喃喃道:“真没想到您还收藏了这么多官窑重器……”

“它们是官窑不假,不过还要在前面加一个“仿”字……”

刘闯吃了一惊,“仿官窑?!”

“这批瓷器有可能卖出几个亿,也可能分文不值……”

刘闯似懂非懂,说:“您的意思——那些瓷器都是假的……”

黄立德看了他一眼:“我跟你说多多少次了,古玩没有真假之分,看来你还是没有领悟啊……”

刘闯慌乱地点头。

黄立德停顿了一会儿,目光轻轻扫遍屋内的每一件瓷器,说:“市博收购的那个粉彩大瓶,祁三砸的那个五彩大罐,还有这批瓷器,都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刘闯大惊道:“朱伯勤?!您的意思这么多瓷器都是——朱仿?!”

“要不怎么说这是一个大秘密呢!”黄立德嘿然一笑。

刘闯有点发傻。

黄立德说:“这就是我为什么必须搞清楚他的下落不可!”

刘闯木然的点点头,喃喃道:“我懂了……”

“……朱伯勤如果还活着,这批货只能是摆设,永远都出不了手……”黄立德突然叹了口气。

刘闯说:“朱伯勤已经不是问题了,他虽然还活着,可已经疯了……”

“朱伯勤是不用再担心了,可没想到又冒出一个郑岩!他拿到了朱仿的秘籍,用不了多久,他也能认出朱仿了。”

“那还是出不了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朱伯勤在暗处,防不胜防,郑岩在明处,总会有办法对付!”黄立德若有所思道。

刘闯默然,过了一会儿,他问:“您有什么打算?”

“本来我并不着急,打算细水长流一件一件的出,什么时候手头紧了,就走一件,可现在突然出现这么多变故,不能再等了,必须抓紧时间出货,一把走掉。”

“一把走掉怕是有点难度吧?市面上一下子冒出几十件连历不明的官窑瓷器,谁敢买?”刘闯感到有些难以想象。

“是呀,关键的问题就是来历不明!所以,必须要包装一下,让来历不明变成传承有序!”

“怎么包装?”

“送它们出国留学!”黄立德目光湛然,隐含深意。

第二天,黄立德便带着刘闯去拜访张老。到了张家,二人下车,刘闯拎着皮箱,跟随黄立德走进别墅。

张老还是在书房接待黄立德,一见面便歉然道:“立德,不好意思,朱伯勤的消息就打听到那么一点儿,也不知道你是否满意?”

黄立德说:“我太满意了,我不能不说,还是您老消息灵通,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呵呵,我不过是多活了几岁年纪,多认识几个朋友罢了,至于朱伯勤的具体去向,很快也能查清楚,你要想见他,到时候我安排人带你去。”

二人寒暄几句,黄立德说明来意,“我看上一批货,可手头比较紧,想从您这儿拆借点资金周转一下。”

张老面露微笑:“你还会缺钱用?”

“多少年了,我都是一个穷人。”

“你这话可没人信,你随便卖几件东西,那不是大把的钱?”

“嗨,我这点德行您还不知道?只进不出,从我身上割块肉都行,可要我卖东西,那是一件也舍不得,要不我怎么是个穷人呢?”

张老摇头:“你们古玩行里这些人呀,我永远都搞不清楚,把东西看得比命都值钱,我怎么就不是呢?”

“所以您能发大财,我只能受穷啊,就因为您舍得嘛!”

张老点头:“嗯……有几分道理。你需要多少?”

“一千万。”

张老丝毫没有犹豫,爽快地答道:“没问题,回头我叫人把钱打到你公司帐上。不过有个条件,等你收了这批货,得让我先睹为快。”

“没问题。借条我就不打了,我带了十张画儿过来,先搁您这儿,有空您拿出来瞧瞧,提提神。”黄立德拍了拍身边的皮箱。

张老一愣,说:“立德,你这是不拿我当朋友啊,借点钱还要押东西?”

“我这么做是不想失去您这个朋友。”

张老笑起来:“哈哈,到时候我要赖帐,把这批画儿给眯了,你可别怪我。”

“我不卖东西,可我送东西。你要看得上,我都送你。”

“开玩笑,我怎么会白要你的东西呢。有件事儿,我也想请你帮个忙。”张老脸容一整,认真地看着黄立德。

“您尽管吩咐。”黄立德一口答应。

“过些日子我要组织一个私人聚会,来的都是有身价的头面人物,到时候会搞一个现场拍卖的助兴节目,你帮我物色一件好瓷器怎么样?”

黄立德思忖片刻,说:“哦……没问题,我帮你找找看……”

“这事儿你可得上点心,别到时候叫我坐蜡。”张老笑着送出了黄立德。

二人刚走出张老的别墅,黄立德立刻收起笑容,对刘闯说:“张老的钱一到,马上打到香港去。钱一倒账就会有人来提货!”

刘闯问:“留学的费用这么贵?”

“是呀,三十万一件,不下点血本哪成呀?”黄立德微微一笑。

夜已深,黄立德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屋内,黄立德紧盯着刘闯把三十几件官窑瓷器一一打包,装到专门定制的箱子内。他身边站着一个干练的运货人和他的助手。黄立德似乎想到什么,留出一件官窑青花天球瓶,说:“这件留下吧,我还有用。”不一会儿,其余的瓷器全部打包装箱已毕。

黄立德拿过一个密码箱,打开,里面装满了现金。他对送货人说:“这是运费,叫你们费心了。”

“不客气。”送货人扫了一眼,点点头,黄立德把箱子合上交给他。

刘闯和收货人的助手把所有的瓷器箱搬运出去。

院子外停着一辆厢体货车。瓷器全部装车完毕,运货人和助手上车。黄立德和刘闯目送货车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黄立德和刘闯回到办公室。

黄立德说:“如果一切顺利,三天后就到香港了……”

刘闯叹息:“唉,成本也忒高了点,包装要花一千万,光运费就一百万……”

黄立德看他一眼,说:“花千把万换几个亿回来,你觉得不值吗?”

刘闯目瞪口呆:“几个亿?”

“这就是它们留学回来以后的身价!”黄立德语声透着自信。

刘闯想了想,又说:“这样一来,它们的身份来历没问题了,可怎么出货还是个大问题,一下子要出手几十件官窑精品,太扎眼了。”

“是呀,还要找一个合适的出货平台!安蒂克在业内的口碑很好,以诚信为本,不拍假货,是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从安蒂克出货,最安全不过了!”

“唐景明是个死心眼儿,肯定不会帮忙的。”

“安蒂克不是还有个陈汉书嘛,他既然那么想当总经理,大不了我就帮他一回。”黄立德很有信心,陈汉书早就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了。

刘闯提醒他:“郑岩也是安蒂克的人。”

“我现在还不太了解他这个人,也许他会是一个麻烦,不过,我相信人总是可以改变的。”

早上,郑岩和海生先来到办公室,其他人还没到。

海生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吴大妈的事儿,郑岩已经想开,轻轻放过此事,不愿再提起。反倒是海生装模作样替他不平了一番。

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海生跑去接电话。

郑岩从抽屉里取出黄忆江帮他搞来的那套有关朱伯勤的资料,慢慢翻看着。恰好看到黄忆江从外面进来。郑岩把她叫住,问道:“你有朋友在监狱工作?”

“你想干吗?”黄亿江疑惑道。

郑岩说:“我想请你再帮我一个忙,我还想再多了解一点朱伯勤的情况。”

“你还想知道什么?他的所有情况都在那份材料上了。”

“我想知道他出狱以后的下落。”

黄忆江嗔怪道:“你是不是精力过剩呀?你要是闲得慌,我给你找点事儿做?”

郑岩的样子很坚定,说:“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朱伯勤!”

“就算你找到他,也奈何不了他!再说了,古玩行里假货横行,不光有朱仿,还有羊仿,牛仿、马仿、猫仿、狗仿……你能管得过来吗?”黄亿江有些不太理解他的做法。

郑岩淡然说:“现在我反而不太担心朱仿了。”黄亿江感到不解,郑岩说:“如果再有朱仿出来,我基本上能认出来!”

黄忆江疑惑道:“说的就跟真的一样?你不会是从哪儿拣了本武林秘籍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

“回头我帮你鉴定一下真假,免得你走火入魔。”

“没问题。”

黄忆江摇头叹息:“好吧,某些人非要撞南墙,我也拉不住,等我的消息吧!”

这时,海生从外面进来,说:“老唐叫我们过去,又有新任务了。”

唐景明给郑岩三人分派新任务。

“下个礼拜,著名藏玉大家葛振邦要举办一个私人玉器展,郑岩去盯一下看看葛先生有没有出货的意向。海生和忆江跑一趟青岛,有个货主要出手一对明代架灯。”

郑岩说:“还是我去青岛,叫海生和忆江去盯玉展吧,海生对这次玉展期待很久了。”

海生点头道:“对,我很想见识一下山东葛家的藏玉。”

“那好,你们换一下。”

黄忆江说:“我就不用换了,我还去青岛好了。”

海生着急道:“葛先生的玉展难得一见,你就不想去开开眼?”

黄忆江耸耸肩,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我对玉器没什么兴趣呀。”

唐景明说:“去青岛最好还是两个人,就这么定了吧。”

三人走出唐景明办公室,郑岩叫住黄忆江,海生独自回大办公室。

郑岩用商量的语气说:“我想一个人去青岛。”

“为什么?”

“我还有点私事要办。”

“你办你的事,不用跟我打招呼。”

“你……你去了我不大方便。”郑岩吞吞吐吐道。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黄亿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郑岩道了声谢,黄忆江摆摆手,回到了大办公室。

郑岩走到走廊尽头,给佟丽音打电话。

“丽音,周末我们去青岛玩吧。”

“好呀。”电话中,佟丽音一口答应。

“你再请两天假,我们下周二回来。”

佟丽音奇怪道:“好。你怎么突然有空了?”

“最近不太忙。“

“你该不是要去青岛收货,顺便带我去吧?”

“不,不是……我是专门陪你去玩的。”郑岩赶紧否认。

“那就好,你要收货我可不去。”

“不收不收。”

黄忆江走进大办公室,海生起身上前,看样子他在等她说话。

“青岛有什么好玩儿的?干吗非去不可?”

黄忆江无辜地说:“哪是我非要去,这不都是唐总的安排吗?”

“你要不想去,他也不会强求的。”

黄忆江说:“我可不想出尔反尔,要不你去找唐总说去?”

海生泄气:“算了,我还是别自讨没趣了。”

“都是革命工作,只是分工不同,不能老是挑肥拣瘦嘛。”黄亿江安慰他。

“里外里都是你的理。晚上游泳去?”

“今天不行。”

“这自从当了你的教练,我还一次都没指导过你呢,你总要给个机会让我表现一下吧?不要让我变成一个挂名教练嘛。”

“来日方长,机会有的是。”不管海生怎么说,黄亿江就是不答应。

海生无奈,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原来是佟丽音发来的一条短信。

“海生,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出来坐坐。不要告诉郑岩。佟丽音。”

海生稍稍愣了一下,作出回复。

“我现在就有空,可以出去。”

海生来到约好的咖啡馆。佟丽音已经在坐在窗口位置等他。

“找我有事儿?”海生问。

“郑岩不知道你来吧?”

“不知道。”

“哦,我是不想让他误会。”

海生表示理解。

佟丽音说:“我约你出来,是想问问,郑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没有呀,怎么了?”

佟丽音担心地说:“前几天他的心情很不好,好像出了一件大事儿,当时他的脸色很可怕,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海生讶异道:“就算出了什么事儿,他还能瞒着你?”

“他跟我说,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告诉我,现在还不行。可我又特别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所以就想问问你。”

海生想了想,心头有点发虚,硬着头皮说:“最近真的没出什么大事儿,我也没看出他有什么异常,你到底担心什么?”

佟丽音沉默片刻,说:“我担心——他会爱上别的女人。”

海生感到有些意外,心中不禁一沉。

佟丽音说:“有天晚上黄忆江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碰巧被我看到了,她的语气不像是一般的同事关系。”

“是吗?哦……你可能多虑了,主要是你不太了解黄忆江的性格脾气,她就是那样,整天疯疯癫癫的,说话不经过大脑,喜欢乱开玩笑,有时难免会造成一些误会。你要相信郑岩,他不是那种没有原则的人。再说,郑岩跟黄忆江完全是两种类型,不可能走到一起的。”海生半是开解佟丽音,半是在开解自己。

佟丽音稍稍心安,海生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别想太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郑岩什么时候瞒过你,他的一举一动,你都很清楚。郑岩明天要去青岛看货,黄忆江跟他一起去,回头他一定会告诉你,这不就说明他心里面没有鬼嘛。”

佟丽音愣了一下:“他会跟黄忆江一起去?”

“他们俩一起去出差看货,也不是第一次了,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佟丽音默然无语,感觉心在渐渐下沉,不觉陷入沉思……

飞往青岛的航班已经起飞了,郑岩和佟丽音坐在机身的前几排位置。飞行途中,郑岩松开安全带,起身去后面洗手间。他从过道经过,有人突然伸腿绊了他一下,郑岩扭头一看,竟是黄忆江。只见她把一顶棒球帽盖在脸上,遮住了大半个脸,所以郑岩上飞机时也没发现。

“怎么是你?”郑岩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空姐正在送饮料,刚好挡住了佟丽音的视线。

“你怎么还要去?”郑岩有些气恼地问。

黄忆江说:“我可没过说我不去。你挺会假公济私的,收货还带上女朋友度假。”

郑岩急忙“嘘”了声,说:“你小声点不行吗?拜托,千万别说我还要收货。”

黄忆江眼神一闪一闪,盯着郑岩说:“我干吗要替你撒谎?有机会我一定说。”

“你……”郑岩被噎住了。

“惹我不高兴总要付出代价的。”黄亿江扭头不再理他。

郑岩无奈,只得走进洗手间。回来时又经过她的身边,郑岩看见黄忆江把帽子盖在脸上,假装睡着了。郑岩停下,还想再争取一下,但看到佟丽音正在向这边张望,赶紧回到座位上。

“我替你要了果汁。”佟丽音看了看他的脸色,说:“你怎么了?心神不定的?”

“没有,我坐飞机腿软。”郑岩掩饰道。

“你这是恐高症,回去找个心理医生看一下。”

飞机到了终点,郑岩心头不安,一路上一直有些担心。但黄亿江竟像是失踪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郑岩跟佟丽音下了飞机,率先来到大厅,等着取行李。出口乘客涌动,郑岩在人群中寻找黄忆江,却始终没看到她的身影。

佟丽音说:“等我一下。”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郑岩一直没看到黄忆江,心中稍安。过了一会,他拿到了行李,正准备去找丽音。却看到佟丽音跟黄忆江二人一起从洗手间出来,边说边向这边走来。郑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来到郑岩面前。

郑岩紧张地问:“你们这是?”

黄忆江大大咧咧地说:“郑岩,真是巧了哈,咱们坐了同一班飞机。”

佟丽音盯着郑岩,问:“你不知道黄小姐也要来青岛?”

“我……”郑岩吱吱唔唔着:“我……我没想到她也会来。”

黄忆江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佟丽音深深看了一眼郑岩,说:“别愣着了,先去酒店吧。”

郑岩忐忑不安地提起行李跟两人走出大厅。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

郑岩转身问黄忆江:“你去哪家酒店?”

“海天。”黄亿江干净利落地回到道。

“黄小姐跟我们预订的是同一家酒店。”佟丽音淡淡地说道。

三人乘出租车到了酒店,办理了登记手续,要了三个单间。服务员带他们上楼,帮他们开门。三人各自进入自己的房间。

郑岩简单安置了一下,往黄忆江的房间打电话,但没人接。郑岩接着又打黄忆江手机,手机通了,郑岩说:“喂,你在哪儿?”

“我在咖啡厅呢。”

“你别走,我马上就来!”

郑岩气冲冲感到咖啡厅,见黄忆江正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左顾右盼,意态悠闲。

郑岩走过去,坐到黄忆江对面,脸色很不好看,说:“你怎么那么多事?!你跟丽音说了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

郑岩怒道:“什么叫该说的?我特意提醒过你的?”

黄忆江不以为意,微笑道:“你师傅的女儿居然那么讨厌古玩,真是不可思议。”

“那是别人的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郑岩语气很是不客气。

“跟我是没关系,但跟你有关系嘛。她极度讨厌古玩,你又不想改行。早晚是个麻烦,作为同事和朋友,我是替你担心。”黄亿江依旧笑语嫣然。

“你要真替我担心,就别再给我添乱。”

黄忆江故作惊讶道:“我明明是在帮你,怎么就变成添乱了?”

郑岩气闷,起身要走。

“我没说完呢。”

郑岩立住脚步,说:“还有什么好说的?”

“干吗脸色那么难看,有点风度不行吗?你真以为我出卖了你?”黄亿江收起笑容。

郑岩反问道:“你没有吗?”

黄忆江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没有,我说过我是来帮你的。”

郑岩狐疑道:“你没跟丽音说收货的事?”

“说了……”

郑岩心头火气,沉声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黄忆江白了他一眼,说:“我没看出来,至少你对佟丽音的忍耐是没限度的。”

郑岩气道:“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是说了收货的事,可没说你要收货。”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来收货,你是纯粹陪她来玩的。”

郑岩感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动摇了,半信半疑地问:“你真是这么说的?”

黄忆江用批评的口吻说:“昨天你跟我一说,我就猜到了你的心思,觉得有点不大靠谱,想陪女朋友度假,就不该三心二意,你是不是觉得,要不捎带着收趟货,就跟吃了多大的亏似的?”

郑岩终于消了气,默默点头道:“你批评的很对,我以后会接受教训。”

“你别误会,我可没有批评你的意思。你放心吧,真以为我会当探照灯呀?”黄亿江认真地看着郑岩,眼中的神色轻轻变幻。

“不不,主要是我有点心虚。”郑岩想了想,拿出手机给佟丽音打电话。

黄忆江说:“你们也该吃饭了,我就失陪了。”

“一块吃吧,我是真心邀请你的。”郑岩歉仄道。

黄忆江微微一笑:“还是下回你单请我吧。”

佟丽音迟迟没有接电话,郑岩的脸色渐变。

黄忆江疑惑道:“怎么了?”

“我上去一趟。”郑岩起身离开,快步上楼。

郑岩叫来服务员打开佟丽音房间的门,快步冲进去,只见佟丽音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是停止了呼吸。郑岩摇晃着她,轻轻呼叫,佟丽音没有任何反应。

身后想起黄忆江的脚步,见到眼前的情景,黄亿江张大了口,神色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

郑岩顾不上回答,急忙从佟丽音的包里找出一个瓶药,倒出一粒胶囊给佟丽音喂下去。

黄忆江说:“我帮你叫救护车?”

“不用,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不用送医院?”

“吃了药,很快就会醒过来。我在这里陪着就行了,你不用担心。”郑岩用手轻轻擦去佟丽音嘴角的水渍,默默看着她。

“要是没事,我就先出去了。”黄亿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轻轻说了声,和服务员离开房间,把门带上。

几分钟后,佟丽音醒过来,看见郑岩坐在身边,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握着。

佟丽音说:“我是不是又昏过去了?”

“别瞎想,你是睡着了。”郑岩的眼中全是歉然。

佟丽音缓缓说:“一开始我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好梦,春风拂面,遍地都是鲜花。我一个人往前走着,突然掉进了一口井里,身体失去了重心,四周一片漆黑,我真的吓坏了!”

“谁叫你做梦的时候不带上我,要是我在你身边,你还能掉井里去?”郑岩责怪道。

佟丽音迷茫道:“我每次做梦都想梦见到你,可每次都梦不到,真的很奇怪。”

郑岩调侃道:“这么说明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不对,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佟丽音紧紧看着郑岩的眼睛,认真地说。

“那怎么会梦不到?”

“也许只有心理医生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那好,“郑岩安慰道:“回去我们一起去看心理医生。”

“我需要,但你根本不需要。”佟丽音眼中似有深意,缓缓地说道。

第二天,黄亿江独自去看货。她和货主赵家兄弟取得了联系,约定好见面的地点。在那里她见到了赵家兄弟中的老大和老四。

二人带黄忆江穿过一条巷道,来到一座黑漆宅门前,老大掏出钥匙打开宅门。三人走进院子,黄亿江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所有的房间都锁着门。

老大径直打开堂屋的门,让黄亿江进去,屋里摆放着不少的家具,但所有的家具上都蒙着布。老大打开壁橱,取出一对古香古色的架灯来。灯架是黄花梨木,大约一米半高,灯笼式灯罩上绘有山水。

老大说:“我父亲去世后,留下一对架灯,据说是明朝的,想找你们公司看一下,要是能值几个钱,就委托你们给拍卖了吧。”

黄忆江弯腰仔细鉴别,先看了看灯架,又看了看了灯罩。

说:“东西挺不错,是明代的,就算不是宫里的,也是官宦人家所有,你们想拍多少?”

老四粗声粗气地说:“我们也不大懂,你给估个价吧。”

“六十万。”黄亿江报了一个价格。

“真能值这么多钱?”老四问。

“这是起拍价,成交价还会高一些。”黄亿江说。

“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钱?”老四看起来像是很急。

“明年春拍以后。”

老四说:“我们想要现钱,到明天春天还有好几个月呢。能不能先把钱给我们?”

黄忆江说:“这恐怕难办。”

老大想了想,说:“不能给全部,给一部分也行。”

黄忆江迟疑道:“这要请示一下公司领导。如果东西确实好,不愁卖,最多可以预付百分之三十。”

老四有些失望,说:“三十还是有点少,能不能再多一点?”

“三十已经到顶了,再多没有这个先例。要不这样,我向公司领导请示一下,回头给你们消息。”黄亿江尽量耐心说服。

老四急躁道:“要是不给现钱就算了。”

老大拦住他,说:“老四,别着急嘛,等黄小姐请示了领导再说。”

黄忆江说:“我得拍几张照片。”拿出一个数码相机,对着架灯拍了一组照片。

当天郑岩陪佟丽音在外面散心,二人去了不少地方,下午又去游览海洋馆。郑岩给她拍了不少照片。二人游览了一整天,佟丽音感觉有些累了,看看天色已晚,郑岩便打算送丽音回酒店休息。这时,黄忆江发来手机短信,说收货遇到了问题,问晚上有没有时间出来商谈一下。

郑岩想了想,回了一条短信:“十点以后在咖啡厅见。”

晚上十点,郑岩准时出现在咖啡厅,黄忆江早已提前在这里等候。

郑岩对面坐下,黄忆江问:“丽音睡了?”

郑岩点点头。

黄忆江拿出十几张照片给郑岩,是从不同角度拍的架灯,从整体到局部细节,毕现无遗。

郑岩仔细地鉴别着每一张照片。

此时,佟丽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离咖啡厅不远的一个角落里,远远看着郑岩和黄忆江,脸上神色十分阴沉。

黄忆江说:“货主姓赵,是兄弟四个,这个架灯是他们父亲的遗物。今天带我去看货的是老大和老四。”

郑岩点头:“东西挺不错,他们要什么价位?”

“他们不大懂,我给估了六十万,合适吗?”

“肯定没有高估。灯罩上的山水不像是直接画上去的?”

“对,是贴片。”

郑岩细细琢磨,说:“有点意思。”

黄忆江说:“东西是不错,可他们开的条件很苛刻,要全额预付。”

“公司没有这个先例。”

“他们家老大挺厚道,老四油头滑脑的,就是他坚持要现钱。”

郑岩抬头,说:“这样吧,明天我去一趟,再看看东西,跟他们好好商量一下。”

黄忆江说:“你不怕让丽音知道?”

“我趁她午睡的时候去。”

黄忆江想了下,说:“要不,明天我约丽音去逛街,给你多争取一点时间。”

郑岩思忖片刻,点头道:“好。”起身告辞。

远处的佟丽音一直默默看着二人,眼中的神色不停变幻,心中充满忧伤。见郑岩和黄忆江站起身来,佟丽音忙转过身去,先行离开。

佟丽音机械地迈着脚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仰面躺在床上,睁着双眼,紧咬双唇,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黄亿江早早便约佟丽音去逛街,佟丽音爽快地答应了。二人拉上郑岩,一起离开了酒店。

三人沿途逛去,黄忆江和佟丽音在前面走,郑岩拎着包跟在后面。一路上人流拥挤,车辆往来穿梭频繁。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一个大型购物中心前。

郑岩说:“你们进去逛吧,我走累了,在外面等你们。”

佟丽音说:“好,你自由活动吧,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

黄忆江和佟丽音走进购物中心。

郑岩目送二人的身影不见,急急找地方把包一存,抽身离去。

来到黄亿江昨日到过的赵家兄弟家,郑岩说明来意,赵家兄弟陪郑岩来到老宅门口,老大打开宅门请郑岩进去。

三人走进老屋,老大拿出了那对架灯。

郑岩一见架灯便感觉眼前一亮,连忙上前近距离鉴别那对架灯。他仔仔细细地看了有十多分钟,突然道:“家里有蜡烛吗?”

“好像有,我给你找。”老大进里屋找来两根蜡烛。

郑岩把灯罩取下来,插上蜡烛。然后把窗帘和门帘拉上,屋里变得暗淡了许多。

郑岩把灯架上的蜡烛点燃,把灯罩装上。

过了一会儿,奇特的景象出现了,灯罩的的山水画象是活了起来,烟波浩淼,树影婆娑,山间云雾缭绕,舟楫人物缓缓移动,呼之欲出。

赵家兄弟看得目瞪口呆。

老大问:“郑先生,这是怎么回事?画中的山水怎么都动起来了?”

郑岩微笑道:“恭喜你们了,这对架灯可是件真正的宝贝。这叫‘月影灯’,取自北宋著名词人张先的名句:云破月来花弄影。所有的奥妙就在这两幅山水贴片里面,这是一种高超的山水画技法,迄今已经失传。只有在古籍中有记载。像这样的宝贝,我也没见过,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

老四说:“照您这么说,那就不止六十万了?”

“至少能高出个四五倍。”

“两三百万?”

“成交价可以订两百四十万,至于最后的成交价到底是多少,我都说不准。不过,我敢肯定,这件宝贝决不会流拍。”郑岩肯定地说。

老四高兴道:“那你们更应该给现钱了。”

“东西确实好,但我们公司也有难处,全额预付会增加我们的运营成本,也希望你们能体谅。我可以替你们争取一下,按照两百四十万的底价,先预付一半?”郑岩看看老大,又看看老四。

老大迟疑了一下,冲老四说:“老四,你觉得合适吗?”

老四点头:“行,就这么着。”

老大转头望着郑岩,说:“我再跟老二老三商量一下,要是他俩都同意,咱们就签合同。”

“好,那我等您的消息。”

购物中心里,黄忆江和佟丽音走进一家时装店。二人已经逛了好几家店了,黄忆江又买了两件衣服,此前她已经买了好多,满满装了一大背包。

佟丽音在看男装品牌,她比较着两件夹克。

黄忆江问:“你干吗都给郑岩买,也给自己买几件嘛。”

佟丽音拿起两件衣服,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两件都不错,一时取舍不下,随口应道:“我穿衣服不太讲究,比较随意。你觉得哪件好?”

“都挺好看,你喜欢哪件就买哪件。”

“我不大会买衣服,买之前都觉得挺好,可他穿上了我又觉得不好看。”佟丽音目不转睛,心中还在权衡着。

黄忆江说:“郑岩穿的衣服挺有性格的,我没觉得不好看。”

佟丽音笑笑,说:“那就随便拿一件好了。”

佟丽音买下其中一件夹克。两人走出时装店。

两人路过一家婚纱店,里面有很多款式新颖的婚纱,佟丽音不禁驻足观望着。

黄忆江对这不感兴趣,说:“我们去前面那家看看吧。”

佟丽音一指婚纱店:“我想到这家看看。”

黄忆江楞了一下,说:“哦……你想看婚纱?”

佟丽音点头:“嗯……”

两人走进婚纱店,一个女店员上前接待她们。

佟丽音目光在婚纱店内四下扫视着。女店员殷勤地向佟丽音介绍各种款式的婚纱,佟丽音对店员推介的每一款婚纱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流连忘返。黄忆江跟着后面看着,则有些提不起精神。

女店员问:“小姐,您要不要试一套?”

“好。”佟丽音选择了一款带花边纹饰卷袖婚纱走进试衣间。

女店员看着一旁无所事事的黄亿江说:“您看中了哪一件?要不要也试一套?”

黄忆江摇头:“我就免了。”

佟丽音换上婚纱从试衣间出来,一瞬间仿佛变了个人,非常漂亮。黄忆江看得有点发呆,女店员赞不绝口。

佟丽音对着镜子转了个圈,问黄亿江:“好看吗?”

黄忆江由衷赞叹道:“你穿很合适,真的挺漂亮。”

佟丽音照着镜子,脸上露出笑容,幸福感油然而生。

黄忆江看着身着婚纱的佟丽音,脸色突然变得不自然起来,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佟丽音从镜子里看到黄忆江的表情,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二人从购物中心出来,郑岩已经坐在广场喷水池旁等候。两人来到郑岩面前。

佟丽音问:“你一直在这儿等着吗?”

“没有,我去别处闲逛了一下,刚回来。找个地方吃饭吧。”郑岩提议道。

佟丽音点头答应。黄忆江突然道:“我就不跟你们一块吃了,我先回酒店了。”

佟丽音问:“你有别的事吗?”

“没有。我回去试衣服,已经有点急不可耐了。你们不用管我,我走了。”黄忆江说完,也不看郑岩,径直背着大包到街边打车。

佟丽音说:“黄忆江还是挺不错。”

郑岩随口应了句:“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挺不错。”

佟丽音淡淡的一笑,没说什么。

黄忆江打车离去,一个人坐在出租车上,默默无语,内心突然想了很多,神情显得十分落寞。

这时,她的手机收到郑岩的一条短信:“晚上十点在咖啡厅见,有重大喜讯。”

黄忆江看完短信,扭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时间有点茫然,只觉得情绪怎么也振奋不起来。

晚上,黄忆江如约和郑岩会面,郑岩说:“昨天你打眼了。”

黄忆江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郑岩这才发觉她有点无精打采,不觉奇怪道:“你怎么了?这么不开心?”

黄忆江不答,看了他一眼说:“你说吧,我怎么打眼了?”

“噢,那是一对‘月影灯’,不是一般的架灯。”

“月影灯?”

“点上蜡烛,灯罩上的山水画就像活了一样。”

“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月影灯’,我曾经听我爸说过,只是后来没印象了。要是这样,就不止六十万了。”黄亿江精神稍稍集中了点,不过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全然不像往日开朗洒脱的样子。

“我给了两百四十万的新估价。刚才我跟唐总通了电话,希望给他们一半的定金。”

黄忆江说:“要不我明天回去,把情况详细说明一下。”

“嗯……也好。”郑岩想了一下,表示同意。

黄忆江起身:“那我上去了。”

郑岩仔细看了她一眼,问:“你到底为什么事不开心?”

“跟你说不着。”黄忆江情绪低落,默默走出咖啡厅。郑岩目送着她的背影,心头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神色不觉黯然。

次日,黄亿江带着“月影灯”的全部照片回到公司。唐景明和陈汉书仔细研究照片上从各种不同角度、层次拍摄的画面。

黄忆江说:“货主要一半的定金,否则就另找出路。”

唐景明用征询的口吻问:“汉书,你看呢?”

陈汉书思忖着:“嗯……如果真是“月影灯”的话,付一半绝对值,甚至全额预付都在所不惜。”

黄忆江说:“郑岩亲自试验过,肯定没问题。”

“我不是怀疑东西的真伪,我的意思是,先让郑岩把东西带回来,大家都过了眼,再把定金打过去。预付一半的情况,公司没有先例,万一有什么闪失,对郑岩没好处,这样比较稳妥。”

唐景明点头:“嗯,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好就这么办。”

鉴定完照片,陈汉书带着资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一个人反复又看了一遍,心中感到很不是滋味。想了想,他突然打了个电话给黄立德,将情况告诉了他。并将全套照片资料通过电子邮件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陈汉书便匆匆离开公司,径直往黄立德处赶去。

到了黄立德的公司,刘闯引他进去。

他看见黄立德正坐在电脑前,戴着眼镜盯着屏幕,上面正是自已传来的那套“月影灯”的照片资料。

黄立德终于看完,摘下了眼镜。陈汉书立刻问:“你怎么看?”

“两百四十万虽说已经不低了,可还是大大低估了……”

“没错!”陈汉书急急道:“成交价不会低于千万!而且肯定是不愁卖。类似的东西,故宫还有一对,那可是国宝级文物。”

“我知道,恭喜你们了,又拿了一件大货。”黄立德微笑道。

“有什么可恭喜的,我正犯愁呢!”陈汉书脸露愁容。

黄立德心中明白,嘴上却说:“碰上这么好的东西,还犯什么愁?”

陈汉书暗暗咬牙,说:“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郑岩和忆江把东西收回来!”

黄立德故作惊讶,问:“为什么?”

“要这么收下去?两个亿的指标没准真就完成了,我岂不是有白忙活一场!上回收了徐老太太的册页,就不下两千万,我是干着急没办法,这次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