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丽飞魂不守舍地守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郑岩匆匆进入大堂,看见孙丽飞,走到她的面前,在孙丽飞的示意下落座。他觉察到孙丽飞的举止有些异样,却又不便发问,只好偷眼观察。
孙丽飞急切地说:“郑先生,我想把玉龙玦换回来。”
郑岩为难道:“这恐怕有点麻烦,孙女士,咱这一行里是有规矩的。”
孙丽飞情绪有些激动,嚷道:“我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我就是要换回来!你不就是想赚钱吗?这笔交易你赚了多少我补给你就是!反正我就是要换回来!”
“等一下,有两个问题需要澄清:”郑岩止住孙丽飞,认真地说:“一,我没有赚钱,我纯粹是给朋友帮忙!二,这笔交易你和我的朋友之间都是透明的、自愿的,所以没有反悔的道理!您这样纠缠于情于理都是讲不过去的!”
孙丽飞脸色涨红,突然鼻翼抽动,绷不住哭泣起来:“郑先生,我必须得换回来!因为那是我先生的心爱之物,因为这个玉龙玦,他都要跟我离婚了!”
郑岩愕然。
孙丽飞哭泣之声越来越响,全然不知道压抑。
郑岩感到茫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一个年轻的女服务生过来给二人茶壶加水,她看到孙丽飞哭泣,以为郑岩欺负女友,便谴责地看了郑岩好几眼。远处侍立的几个服务生也将目光投射到这里,冷眼观看,郑岩大窘,急忙说道:“孙女士,孙女士,别哭了,拜托!我答应你就是了!”
孙丽飞骤然止住哭泣,顾不上擦拭脸颊上滑落的泪珠,道:“你答应了?”
“我去找那朋友试试,不敢保证――”
孙丽飞说:“你必须保证!”
郑岩呆了呆,说:“我试试看。”
“不是试试看,是必须成功!”孙丽飞的语气不容置疑。
郑岩无奈地点点头说:“我这就去找他。”
孙丽飞面容稍霁,含泪道:“郑先生,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郑岩来到夏开林家说明来意,夏开林听完直摇头。
“郑岩啊,你要是忘了行里的规矩,我再给你讲一遍?”
“我懂。”
夏开林看他一眼:“那你跟我说这些干吗?”
“那女人又哭又闹,我也没办法了。”郑岩无奈道。
夏开林冷静判断:“她肯定是听身边什么人说闲话了,肯定是有人冒充内行忽悠她,说她吃大亏了。”
“可是她跟先生都已经闹翻了,就因为这玉龙玦。”
“这么幼稚的故事你也信?!古玩行里哪一件东西背后没有故事啊?!”夏开林嗤之以鼻,冷笑道。
郑岩无言以对。
“郑岩啊,你这孩子样样都好,善良是你惟一的缺点!”夏开林用责怪的眼光看着郑岩,说:“善良本来没有错,可是滥用善心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怎么跟她说?”
“你就说没戏!要东西没有,要命有老命一条!”
郑岩碰了一鼻子灰,无奈回到公司。没多久,孙丽飞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询问事情的进展。
郑岩颇感头疼,皱眉思考该如何措辞。电话里他吱吱唔唔地说着:“……孙女士,对不起,我的朋友说什么都不答应。……这不是钱的事,你给我也没用。要不过两天我再劝劝他……”
海生注意到郑岩的表情,便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留意倾听,不知不觉已听了个大概,不由得心生怨怒,暗暗皱眉不已。
这时他自己的电话也响了,海生拿起电话接听,是孙丽飞打来的。
海生口中应着:“……哦,好,我马上就过去!”起身往外便走,临出门时嫌恶地瞟了郑岩一眼。
海生赶到酒店孙丽飞的房间,孙丽飞出来开门,一见到海生便轻轻抽泣起来。
海生关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孙丽飞惶恐无助道。
“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被郑岩骗了。他拿一串普通的翡翠项链把我的玉龙玦骗走了。”
“既然是一般的翡翠项链,你怎么会跟他换?”
“我被他骗了嘛,他说这翡翠如何如何好,又说那玉龙玦如何如何一般……”
海生愤然道:“我早就说过他不可信嘛!”
孙丽飞叹气道:“那玉龙玦是我先生的心爱之物,传家的宝贝。我先生说三个亿都不卖的!”
海生倒吸一口气,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玉龙玦的价位狠狠击中了他。
好半天,海生才回过神来,问:“现在你想怎么办?”
“我先生把我赶出来了,说不拿回玉龙玦不准回家,所以我就住到这儿了!帮我想想办法吧!”
海生沉吟半晌。
“郑岩说那东西在他的朋友那儿。”
“别听他瞎说,他嘴里一句实话没有,东西不一定在哪儿呢!”
“那怎么办?”孙丽飞忧形于色。
“解铃还须系铃人,东西在哪儿不管,只要抓住郑岩就行!”海生脑中一个念头突然涌了出来。
“怎么抓?起诉吗?我们没有合同也没有证据……”
“这样,”海生沉吟道:“明天你先去公司找总经理谈谈,通过公司给他施加压力,然后我们相机行事!”
孙丽飞疑惑道:“能行吗?”
“行不行先试试。你的态度要泼辣一点,最好是嚷嚷到全公司都知道,对总经理的指责也要过一点,这样才会有效果。”海生面授机宜。
孙丽飞为难道:“可我不会撒泼啊!”
“没让你撒泼,是让你申冤。”海生认真地望着她。
孙丽飞终于点头领悟,想了想,又愤怒道:“你那同事真不是个东西!他骗我,欺负我不懂!”
海生若无其事地说:“他就是这样的人,坑蒙拐骗偷,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对不起,我没有及时提醒你!”
孙丽飞面露感激神色,说:“不怪你,你提醒了的,是我利令智昏,没有听你的话。海生,这是我最艰难的时候,你是我惟一的指望了。”
“放心,天塌不下来,有我呢!”海生暗暗露出一丝笑容。
第二天上班时,海生面色阴沉地找到郑岩,硬拉着郑岩来到一家茶座里。
郑岩疑惑地问:“什么事?”
海生愠怒道:“唉,其实我早就嘱咐过你,不要瞎管闲事……”眼光扫动处,突然看见孙丽飞在茶座中一闪,海生急忙低下头装作看酒水单,吩咐服务生道:“两杯咖啡,特浓的!”
服务生答应了回吧台,海生看着孙丽飞上了电梯,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外。
郑岩不解地看着海生,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服务员端上咖啡。海生半天不出声。
郑岩纳闷道:“找我啥事?再不说话我可走了!”
“走?这次你麻烦大了,说不定真的要走人!”海生面露不屑神色。
郑岩吃惊道:“什么?”
“昨天孙丽飞又来找我了,又哭又闹,说你骗了她的玉龙玦!”
“骗?”郑岩感到啼笑皆非,“那可是拿东西真金白银换来的!”
“换?你拿什么换?她那个玉龙玦价值连城,几个亿都不止!”
郑岩眉头一皱,问:“谁说的!”
“老葛说的!”海生瞪着他,说:“郑岩,你这次怎么了?这不是坑人吗?你以前的原则都去哪了?”
“海生,我是什么人你该清楚。那个东西到底什么成色我绝对不会看走眼,东西就在你爸那里,你自己看去!绝对没有这么高的价钱!”
海生说:“我不管它到底值多少,现在孙丽飞认定了咱们坑她,你说怎么办?这问题不解决,她天天跟我闹,我好不容易跟她建立的关系就这么给毁了。”
“一码归一码,这事绝对不会连累到你。”郑岩认真地说。
“怎么不会?这次孙丽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公司还想争取她那儿的几千万藏品,保不准就会让你把玉龙玦还给人家。唐总要是知道玉龙玦在我爸那儿,肯定会让我去拿。他又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到时候我就得背这个黑锅,两边不是人……”海生慢慢将话题引向中心,就等着郑岩的下一句话。
果然,郑岩立刻说道:“你说的我明白,我不会告诉别人东西在你爸那儿。这事我来解决,保证不会连累到你。”
这时,郑岩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放下电话后,郑岩说:“孙丽飞果然来了公司,刚走,现在唐总要找问我话。”
郑岩起身要走,海生紧张地说:“别忘了你刚才答应我的!”
“你放心!”郑岩转身离开。
海生看着郑岩远去的背影,狡黠地笑了。
孙丽飞气冲冲从安蒂克公司的接待台前走过,径直往里闯入,接待秘书赶紧问道:“请问您找谁?”
孙丽飞厉声道:“我找郑岩。”
“他刚出去。您请稍等,我帮您联系一下。”
孙丽飞不理会,直接走入大办公室,一进里面便高声嚷嚷起来。
黄忆江闻讯急忙过来,招呼孙丽飞坐下,问道:“你找郑岩什么事?他出去了。”
“出去了?别跟我来这套,你们都是骗子!郑岩,你出来!”孙丽飞情绪激动,四处寻找,黄忆江赶紧拦住她,说:“他真不在!有话跟我说!”
孙丽飞不理黄忆江,找了一会见郑岩不在,一抬头见正好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推门就进。黄忆江一把没拦住,也跟着进去了。
孙丽飞推开办公室门,屋里唐景明和陈汉书正在谈事,见到孙丽飞闯进来,不由一愣。
“谁是总经理?”孙丽飞气呼呼地问。
陈汉书有点不满,说:“什么事啊?”
孙丽飞毫不客气,横眉怒目道:“大事!我要投诉!你们什么员工,到处骗钱害人,你们还管不管了?”
黄忆江忿怒道:“你这人怎么没礼貌,这儿正开会呢!”
“礼貌?我没礼貌你有礼貌?你们公司对待客人都这样吗?就没人管一管?怎么,两个都是总经理?”孙丽飞拿眼在陈汉书和唐景明身上来回扫视。
陈汉书有点尴尬,说:“这是我们唐总经理!”
“有什么事跟我说吧!忆江,给客人倒杯水!”唐景明以目示意。
黄忆江瞥了一眼孙丽飞,转身去倒水。孙丽飞不客气地坐下,冷然道:“唐总是吧?你们简直太不像话了!坑蒙拐骗,赚这黑心钱,还有没有良心了!”
黄忆江端水过来,孙丽飞情绪激动,一把推开,杯子应声落地。
“你……”黄亿江吓了一跳。
“虚情假意,别跟我来这套!”孙丽飞脸色不善,高叫道。
黄忆江正要发作,唐景明示意她让到一边,和颜悦色地问:“你刚才说,我们有员工骗了你,是谁?”
孙丽飞忿怒地说:“还有谁?就是郑岩!他简直是个人渣,一开始就打算蒙我的东西。你们到底管不管?”
一听是郑岩,陈汉书来了精神,关切地问:“是郑岩?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急,你一五一十的全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为你做主!”
“郑岩骗走了我价值三亿的龙玉珏!”孙丽飞“啪”一声,将几张照片摔在桌子上,噼里啪啦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唐景明和陈汉书、黄忆江看着孙丽飞提供的照片,彼此都有点拿不准。
黄忆江说:“我看这东西没什么特别的,我爸那儿一大堆。”
孙丽飞气急道:“什么意思?你们想赖帐?”
唐景明示意黄忆江别说话,转头看着陈汉书,说:“老陈,你认为呢?”
陈汉书拿着放大镜仔细看了看,说:“这山东葛家的东西,他的东西件件都很有分量,不过这个……”再仔细看一眼,迟疑道:“我拿不准……不过可以肯定,这个玉龙玦应该不一般。”
孙丽飞厉声道:“听听,你们的专家都说不一般!”
黄忆江正要反驳,唐景明插话说:“葛太太,你打算怎么办?”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不然我就告诉所有人,你们安蒂克是奸商,是黑店,让所有人都不跟你们做生意。我说到做到!”孙丽飞愤愤地道。
唐景明微笑道:“没那么严重!这样吧,今天郑岩不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您先回去,我把事情调查清楚了,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只是答复?我要解决方案!不,什么解决方案,这事就一个结果,把东西还给我!还要跟我道歉!”孙丽飞依旧不依不饶道。
“我明白!我唐景明担保,这事我一定调查清楚,改明儿我一定亲自到府上解决这件事情!”
“我可等着你给我解决,不然我天天到这儿来坐着,一天不解决,一天不走人!”
“您放心,我一定会给您个交待!忆江,送送葛太太!”
黄忆江脸色不豫,不情愿地将孙丽飞送出门。
陈汉书一脸担忧,说:“这事有点严重,葛家影响不小,万一他们在外面一嚷嚷,我们公司的声誉可要受损失了……”
黄忆江走了进来,唐景明说:“忆江,给郑岩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郑岩匆匆回到公司,向唐景明交代了事情的原委。
“这只不过是场公平交易,按行规,出了货,绝没有反悔再要回去的道理。”郑岩说。
陈汉书说:“可不可以带我去见你的那个朋友,我看看玉龙玦到底有没有那么贵重!也好向人家做个交代!”
郑岩为难道:“这……我答应过他,不告诉别人,总之,我绝对没蒙葛太太的东西。”
唐景明说:“我相信你。”
“你好好跟朋友说说,还是把玉龙玦还给葛太太吧……”陈汉书说。
郑岩摇头,不肯定地说:“他等了这玉龙玦三十多年,好不容易得了手,让他再拿出来,不是要他的命吗?这事是我结下的,回头我去解决,总之我不会让葛太太再来公司闹事!”
唐景明说:“行了,你把这件事处理好就行。”
郑岩走出办公室,黄忆江迎面走了上来,叫了他一声。郑岩心头不快,有点不耐烦道:“你不要再问了!”
“问什么?”
“问我……“郑岩想想没继续说下去,不耐烦地走开了。
黄忆江追上他,说:“你很烦啊?”
“是!”
“有什么可烦的?不要理她!什么葛太太,根本就是个泼妇!就会大吵大闹,话都说不清,要不是唐总拦着我,今天我就把她给灭了!什么玩意!出了手的货还想再要回去,懂不懂规矩啊!别说不值几个钱了,就算真的价值连城,也只怪她自个儿没长眼睛!怪得了谁?还想再闹?不信你看着,她敢再来,我准灭她!”
郑岩没想到黄忆江没问原由就无条件的支持他,愣住了,看着黄忆江,眼里充满了困惑。
黄忆江一回头看到郑岩呆呆地看着自己,也没了自信,捏捏诺诺地说:“怎么?我说错了吗?”
“不,你说的很对。谢谢!”郑岩眼中神采闪动。
郑岩走后,陈汉书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告诉黄立德。他在山脚下的水库边找到正在遮阳伞下钓鱼的黄立德。听完陈汉书的话,黄立德不动声色,陈汉书却十分激动。
“这是个好机会啊!那个玉龙玦我看过照片,虽然不能肯定它的价格,但看葛太太那个紧张劲,肯定少不了。要是我们拿到手……”
“拿?从哪儿拿?你肯定郑岩说的那个朋友确有其人吗?”黄立德平静地望了他一眼。
陈汉书说:“郑岩这小子,最大的优点就是没假话。”
“就算是真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马上就去查!”
一条鱼上钩,黄立德赶紧收线,但鱼太大了,陈汉书赶紧帮忙。
“呵!好大一条鱼!”
“哎,别着急拉杆,碰上大鱼要慢慢溜,等它疲了再收杆,一定要有耐心……”黄立德慢悠悠地说着,手腕轻轻摆动,富有技巧地溜鱼,大鱼在水中扑腾,陈汉书紧张的盯着。
钓完鱼回到家,黄立德看见黄忆江正坐在电视前看电视。
“今天这么早回家,没和同事出去吃饭?”黄立德有些奇怪地问道。
黄忆江说:“他们都忙着呢!”
“为了老葛家的那个玉龙玦吧?”
黄忆江奇道:“你怎么知道?”
“这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如果处理不好,郑岩会有麻烦的。”黄立德正色道。
“能有什么麻烦?他是为朋友找的,又不是为自己。而且又是双方自愿的公平交易,老葛家赖不上他。于情于理郑岩都问心无愧!”
“郑岩真是为朋友找的?”黄立德将信将疑道。
黄忆江不高兴道:“你为什么不相信他?”
“为朋友买、为朋友卖是圈子里惯用的托词。”
“郑岩跟我从来不用托词。”
黄立德笑了笑,“不要因为喜欢人家,就维护他,谁知道人家喜不喜欢你呢!”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喜欢我?”
黄立德认真地看着她,突然道:“我这就给你说媒去!”
“俗!真俗!”黄亿江吓了一跳,撅着嘴道。
“这也俗?”
“俗到家了!”
“那就俗到家吧!明天你请他来做客,我请他吃顿饭。”黄立德微笑道。
黄忆江疑惑道:“你又不是狼外婆,请什么客呀?”
“我想跟他联络联络感情不行呀?”
黄亿江翻了翻眼珠,说“你联络的着吗?”
“不管怎么说,我可是帮他打开了那个机关盒子,按理说,至少也得请我吃顿饭表示一下吧,可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见个动静。他不请我,我请他行不行呀?”
“不好意思,这都怪我记性不好,忘了向您转达了,他对您老表示十分感谢,我给代收了。”
“明天叫郑岩过来吃饭吧。”黄立德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第二天一早,黄忆江到了办公室便去找郑岩,时间还早,公司里其他人都没来。
黄忆江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郑岩疑惑不解地看着她,黄忆江说出黄立德要请他吃饭的事,郑岩感到很疑惑,问:“黄先生请我吃饭?为什么?”
黄忆江认真地说:“我猜,可能是他想拜你为师吧。”
郑岩愣了一下,无奈地说:“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这就是最正经的理由了,他老人家从来没请谁吃过饭。”黄亿江面无表情地说。
郑岩说:“上次打开机关盒,我还没有表示谢意呢,他反倒要请我吃饭,我真是有点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就别去了呗,省得闹个大红脸。”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去我去。”
“那好,待会儿就走吧。”
郑岩想想,说:“你说我应该带点什么礼物才好呢?”
“直接送钱就行了。”
郑岩惊讶道:“什么?”
黄忆江说:“你打算花多少钱买礼物,直接把钱给我就行了。”
黄忆江带着郑岩回到家,黄立德起身大笑着迎了上来:“哈哈!来了郑岩,又见面了。”
郑岩恭敬地道了声好,黄忆江说:“你们先寒暄一下,我去换身衣服。”说完匆匆上楼回自己房间。
黄立德邀请郑岩坐下。
郑岩微微歉仄道:“上次您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都没有表示一下,真是很过意不去。”
“举手之劳,谈不上帮忙。你跟忆江是好朋友,有空常来坐坐,我其实特别喜欢跟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来往。”黄立德摆摆手,脸上的神情显得很高兴。
郑岩谦逊地说:“好的,能够得到您的指教,一定受益匪浅。”
黄立德不悦道:“咱们又不是只见过一两次面,你总这么客气就见外了。”
“好好。”郑岩点头答应。
这时,黄忆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从楼上下来,说:“互相吹捧完了吧?”
黄立德冲郑岩笑笑:“你就别介意了,我拿她是一点辙儿都没有。”
黄忆江到厨房帮着保姆王姐端菜上来摆桌,黄立德邀请郑岩入座,黄忆江坐在父亲身旁。
黄立德说:“郑岩,听说你眼力不错,捡了不少大漏。”
“哪里,比起黄先生您来,我还差得远,还是个小字辈。”
黄忆江说:“我爸很少夸人的,他夸你就接着吧,又不是受不起。”
“忆江说的没错,我很少夸人,因为我觉得这行里值得尊敬的人并不多!鱼目混珠的倒不少!忆江给我讲了你的好多事,真是后生可畏啊!”黄立德颇有些感慨得说:“这行其实很好玩,又能谋生,又满足了自己的兴趣爱好。我年纪也大了,也该退休了,有机会能帮一帮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了。”
黄忆江说:“您老要是退了,古玩界的损失太大,所以您还要再多折腾几年才行。”
黄立德看着她:“这话你要当着外人说,会叫人家笑话的。”
黄忆江碰了一下郑岩,怪模怪样道:“听到没?老人家已经很不客气地就把你当成自己人了,你还不赶紧敬一杯酒?”
郑岩尴尬无语,黄立德忙替他解围,“郑岩,来,咱们喝一杯,别理她。听这丫头说话,最好当耳旁风,要不早就烦死了。”
黄立德招呼郑岩喝酒吃菜,过了会儿,他问:“我听说,藏玉的葛家出事了,还把你牵扯进去……葛太太到安蒂克闹事,搞得满城风雨?”
“哦,其实这是个误会,那玉龙玦不值多少钱,我只是为了满足一个朋友的夙愿才帮他换的。”郑岩解释道。
“什么朋友?也许我认识?”
“您大概不认识。”
“哦?这圈里还有我不认识的人?”黄立德很感兴趣地问。
“他处事低调,从不张扬,您很难接触到他,不过他热爱收藏,把一生的积蓄都用来买古玩,家里一贫如洗,如今靠吃低保过日子,也痴心不改!”
“有这样的人?”
“我就是敬佩他的为人,才帮他寻摸一些东西,尤其是这块玦。”
黄立德点头:“你做人很有原则,为了这个人,你惹了不少麻烦。”
郑岩平静地说:“比起他的这份执着,这点麻烦不算什么。”
黄立德赞叹道:“嗯,诚实大度!古玩界要再多几个你这样的人就好了!”想了想,又说:“这个玉龙玦,我之前听说过的,葛家的旧藏,传世之宝,应该价值连城啊,为什么你说不值几个钱?”
郑岩说:“东西我看过了,我相信我的判断。”
“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你知道,我也是个很执着的人,研究了一辈子古玩,我也很想看见识见识。”黄立德恳切地看着他。
郑岩疑惑道:“您这么在意这块玦?”
“这块玦只是其一,我更想见的是你这个朋友。对古玩如此执着,连我都要甘拜下风。这样的人,我倒是非见不可了。如果方便的话就请你引见一下,不方便的话就算了。”黄立德说。
“方便倒是方便,可是,他的脾气不太好,有点怪,我怕他唐突了您。”
黄立德笑道:“我就是平常人一个,还怕什么唐突了?!”
“那好吧,我们这就去。”
郑岩引着黄立德来到夏开林家。郑岩上前敲门,过了一会儿,夏开林出来开门。
郑岩说:“夏叔叔,我带个人来见你。”
夏开林楞了一下,黄立德从一旁走过来。
“夏先生,在下黄立德,冒昧打搅,实在不好意思。”
“黄……立……德?黄先生?”夏开林吃了一惊,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黄立德会登门拜访。
“在下听说夏先生这里收藏了不少很东西,又为了这些收藏倾尽家财,实在是非常敬佩,所以特地来拜访。唐突冒昧,还请见谅!”黄立德眼含微笑,很谦逊地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请进!”夏开林赶紧摆手,把几人让进屋。黄立德见到满屋子的藏品一下子惊呆了,他没想到世间还真有他不知道的收藏名家。
夏开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个像样的坐处,就坐在床上吧。”
黄立德说:“您太客气了。我这次来,一是拜访夏先生,二是想开开眼,观摩一下您的收藏。您这里可真是一座宝库啊!”
夏开林说:“过奖了……郑岩,你招呼一下,帮我去倒点水。”郑岩应了声,出门离去。
面对黄立德,夏开林有点紧张。
“本来应该是我去拜访黄先生的,没想到……我这里东西也不多。”
“怎么不多?你这里的东西,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丰富的藏品。”
“跟您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
“在您的藏品面前,我才是小巫啊!我黄立德徒有虚名,徒有虚名啊!”黄立德感叹。
“您太客气了!”夏开林心里很高兴,听到大名鼎鼎的黄立德也如此推崇,不觉有些飘飘然。
黄立德突然话锋一转,问:“听说您最近换了一块玉龙玦,能不能让在下开开眼?”
“您客气了!我这就去取。”夏开林走到一边取玉龙玦,郑岩拿着热水瓶进来,为黄立德和黄忆江倒水。
“黄先生,东西取来了。”夏开林拿来已配成对的龙凤璧,黄立德和黄忆江一看就傻眼了。
黄忆江恍然:“原来是一对啊!”
“没错,这原是一对。”夏开林点头。
郑岩说:“夏叔叔三十年前收到了这块凤玦,一心想让龙凤合壁,这也是他多年的夙愿。”
夏开林:“对对,多亏郑岩帮了我这个大忙。”
黄忆江不解道:“就算龙凤合壁了,也不过翻两三个跟头而已,怎么就价值连城了?!葛太太明明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
黄立德说:“别瞎说,这东西确实不一般。”
“对我来说,它的确不一般,因为我等了三十年,才等来了龙凤合壁。”夏开林把东西收了回去。黄立德眼睛还舍不得离开那个龙凤璧。
夏开林说:“黄先生要是有空,就过来坐,我要向您多学习。”
“不敢,不敢!互相学习。”黄立德假装不再关注龙凤璧,眼观四周,忽然看到一个册页盒,上书“仇英十二册页”,心中一惊,连忙打开,里面却是空的。
黄立德不觉微微皱眉,深深思索起来。
呆了一会儿,几人辞别,夏开林出门送客。
黄立德说:“夏先生不必相送,改天我再来登门拜访。”
“随时欢迎!”
三人上了车,刘闯开着车离开了夏家。
车开一个路口,黄忆江和郑岩二人下了车。
黄亿江说:“你看到没?夏叔叔床前有张照片,照片里有海生。难道他是海生的父亲?”
郑岩点点头,叮嘱道:“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为什么?”
“如果大家知道那块玦是海生的爸爸收走的,你想想,海生还能脱开干系吗?公司肯定要让他收回来,但海生和他爸的关系很僵,夏叔叔甚至不让海生进家门。这根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海生拿不回来,公司就有可能误会他,甚至怀疑他。这个黑锅不该海生背,你明白吗……”
黄忆江恍然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你也太累了……”
傍晚,孙丽飞又将海生约到咖啡厅见面,询问事情的进展。海生摇头表示不清楚,言语中暗示公司的人比较轻信郑岩。
孙丽飞很气愤,说:“我就知道你们蛇鼠一窝!”看到海生突然改口道:“对不起,不包括你。”
海生说:“我明白。这个事情确实很难办。”
“难办?”孙丽飞气愤难平,轻蔑地说:“难办那是因为没利可图。老葛说了,要是他们还回玉龙玦,屋里所有的藏品,随便挑两件带走,一分钱也不要他们的。”
海生心中一动,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昨天我留了一手,怕他们占了便宜。现在看来,还真得跟他们提这条件了。”
海生心念转动,急急道:“等等,你这样提也没用的,你想想,如果他们答应了,就等于承认公司员工骗了你们,这不是为公司抹黑吗?以后还怎么在古玩行立足?为这点东西不值得。”
孙丽飞迟疑起来,海生说:“这事就交给我吧,我替你想办法。”
孙丽飞疑惑地看着他,海生喝了口咖啡,笑而不语。
海生和孙丽飞分别后,即刻到市场买了瓶酒和一只烧鸡径直回到父母家。夏母见儿子回来,还是开心。海生发现夏开林不在,一问原来是出门去了。
过了会儿,夏开林回到家里,刚走进院子,便看见夏母从厨房里端出一道菜来,仔细一看,竟是烧鸡,不觉感到奇怪,问:“你领钱了?领了钱也不能这么花啊!”上前闻了闻,忍不住赞道:“挺香!”
夏母正要说话,海生端菜从厨房走出,热情地叫了声:“爸,回来了!”
夏开林不明白海生怎么忽然如此殷勤,有些疑惑同时又有些警惕。
海生给夏开林搬个马扎,夏开林落座,海生又把碗筷递上,夏开林有些茫然。
夏母说:“儿子回来跟你吃顿饭,你就好好吃。”
海生又拿出一瓶老白干,用牙咬开,给夏开林倒上,又给自己满上,恳切地说:“爸,来一杯!老白干,老妈家烧鸡、花生米,这可是您最喜欢的!”
夏开林弄不明白海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直绷着脸不出声。
海生举起杯说:“来,爸,我陪您好好喝两杯!您为了收货,已经有好几年没痛痛快快地喝回酒了!来,我陪您干一杯!”说着把酒递到夏开林手里,自己先干为敬。夏开林看着手里的酒,鼻中闻到浓浓的酒香,已经有些心动,脸上却还矜持着。
夏母扯扯夏开林的衣服,说:“儿子先干了,你还愣着干嘛?”
夏开林这才干了这杯酒。海生又连忙给他夹菜,关切地说:“空着肚子喝酒对身体不好,来,吃菜!”
听到这话,夏开林忽然有一点触动,终于拿起筷子,却鬼使神差地去夹盘子里的菜。夏母赶紧拦住他的手,以目示意道:“碗里有,儿子夹的!”
夏开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默默地去夹。
夏母:“好不容易儿子回来吃饭,别这么愁眉苦脸的。”
夏开林哼了一声。
海生一点也不生气,仍旧陪着笑脸。他拿出一个玉镯。说:“爸,我收了件东西,有点拿不准,又不敢问别人,想让您掌掌眼。”
夏开林本不理会海生,但对古玩打骨髓里的热爱使他不由多看了一眼。愣了一会,拿起来看了看,语气冷淡地问:“哪儿收的?”
“河南,在一个农民家里。”
“多少钱?”
“三千块。”
夏开林怔了怔,淡淡地说:“收起来吧,丢人现眼!”
夏母问:“假的?”
夏开林瞥了海生一眼,“他能收到什么好东西?”
海生神色沮丧,说:“没想到,千小心万小心,还是收了假的。”
夏母心疼道:“三千块啊!儿子,这……这能退吗?”
夏开林冷然道:“三千块算什么?当初我交的学费是这个的几十倍。”
“三千块钱是不算什么?但我是打算来送给您的,这下……”海生的脸上露出极度失望的神情。
夏开林一听这话就愣住了。夏母激动起来,说:“你看你,儿子打了眼、吃了亏,你还说风凉话,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要是你多教他点,他也不至于吃这亏……”
海生说:“妈,这不关爸的事,是我的错。爸也不是没有教过我,是我学得不精。”
夏开林冷淡地说:“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您忘了?我十岁的时候,您带我去河南的大山里去收货,您教了我很多,您忘了?”
夏开林语气一软:“哦,有这事。”
海生偷偷瞧了他一眼,深情地回忆道:“我忘不了那一回。……妈,您还记得吗?我和爸去了一个多月,一个多月没有联系,您急疯了,都报警了。”
“记得,怎么不记得?那次是大雪封山,你们爷儿俩困在了山里。”
“我和爸爸被人骗上山,爸爸识破了他们的诡计,他们跑了……整整一个月,我和爸爸被困在山里,大雪封山……我们住在破庙里,饿得吃草……水倒不缺,因为有雪。我还记得,那会我想喝水,爸爸就拿着收来的破碗,装上一捧雪,放在怀里化成水……”
夏开林很难过,猛地喝一大口酒,说:“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为什么不提?”海生激动道:“我要提,我自上大学以来,就没在家住过,为什么?因为我们家的房子全都装了你的货,这家哪有我住的地方?妈妈也被迫住到厨房了。您为了收藏牺牲了我和妈……我怨恨!可是,每当我怨恨您的时候,我心里总在想着那年那一碗的雪水,我知道您还是爱我的,您还是疼我的,您愿意为了我牺牲自己,您……”
夏开林因羞愧、感动等复杂情绪而激动,大声道:“别说了!”
海生眼中闪现出泪花,动情地说:“您知道我这次去哪里收货吗?我去的就是当年那个地儿,就是那个破庙。不过很可惜,破庙没了?……”
夏开林懊悔羞愧,梗咽道:“海生,我对你不好,我对不起你啊!还有你妈,我对不起你们娘俩!”
“爸,您对我好不好,您爱不爱我,您以为我真不知道,我有数!只不过是我以前不接受您这种方式的爱。但自从我做了古玩这一行,我开始慢慢地理解你,我知道您有很多苦衷,我没权力责怪您。”
“不,你有,你有这个权力!那年困在山里,我说你留下,爸出去找救兵,实际上我不是,我是出去……我还想出去看货,我还想再收件东西,我不想半途而废,一无所获……我把你丢在那里一天一夜,一天一夜啊!你会冻死的!可是我……你现在还不恨我吗?你没有道理不恨我!……现在想想我那会真是疯了!”夏开林终于忍不住敞开心扉,心里的话滚滚而出。
海生端起酒,说:“爸,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您儿子……”
夏开林愣住了,他内心里最软的部分被触到了。他有些不能自持,看着酒,百感交集,一饮而尽,又继续倒满。
夏母担心道:“你少喝一点。”
“妈,您别管了。”海生拿起酒杯,一杯一杯地陪着夏开林喝。夏开林心中思绪翻涌,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不停地自斟自饮。
不一会儿,一杯老白干见了底,大部分都被夏开林喝了,海生心里有数,虽然一直陪着,但下到肚子里的酒其实有限。夏开林很快喝醉了,海生和夏母扶着他进东厢房。
夏开林喃喃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的错,可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到了门口,海生突然停住脚步。夏母问:“怎么了?”
“这屋我和您都进不得。”海生故意道。
夏开林忽然一把抓住海生的手,大声道:“有什么进不得……你是我儿子,扶我进去……”
海生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扶着夏开林走进房间,回头冲夏母说:“妈,我来吧,你去歇着。”
夏母走开,海生一个人扶夏开林进了房间。他扶夏开林在床上躺下,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水,说:“爸,喝点水再睡,爸……”
夏开林已经睡死了,没有回应,海生松下一口气。他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确定母亲不在门外,悄悄地解下父亲的钥匙。在屋里寻找玉龙玦。
屋里东西实在太多了,海生又有点紧张,怎么找都没找着。正在他紧张地四下探寻时,背后突然响起一声厉喝——
“你干什么!”
海生吓得一哆嗦,回头看时,正看到夏开林半坐在床上,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海生一时没了神,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帮你……”
“你帮我什么?海生!――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今天假情假义,就是为了进这个屋,偷我几样东西!我早知道,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海生争辩道:“我不是偷,我是帮人家取,人家的东西就得还给人家!”
“什么东西?”
“葛太太的玉龙玦!人家为了这个差点和老公离婚,你还好意思骗人家!”
夏开林怒道:“谁骗她了!我是用东西换的!她后悔是她自个的事,跟我没关系!”说着挺身想要下床,头却感到一阵眩晕,不由得晃了一晃。
海生说:“葛先生说了,谁把玉龙玦还给他,就可以随便挑两件东西,你没见过他的藏玉,我见过,都是顶级的,随便一件都卖个几百万上千万。”
夏开林勃然大怒,喝骂道:“你这畜牲!原来又是为了钱!我没你这个儿子,滚!”
“我……”
夏母闻声而来,着急道:“又吵什么啊?别吵了!”
夏开林瞪着眼,浑身发抖道:“你让他滚!我以后就是死了也不想见他!”
海生恼羞成怒道:“你根本就是老顽固……”
“哎呀,你们就少说两句……”夏母用力把海生拉到了门外。
“别吵了,你爸就是这样,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好吗?”夏母安慰海生。
“好吧。这次我不跟他计较!”海生眼见计谋败露,心中的懊丧无以复加,扭头出了院子,夏母怎么叫都不回头。
黄立德坐在办公司里,手里拿着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黄立德看了一会儿,关上手里的锦盒,满意地笑了,冲刘闯说:“你去请夏开林过来。就说礼尚往来,我要请他来我这儿好好坐坐!”
刘闯应声点头。
“要客气点。”黄立德吩咐道。
刘闯前往夏开林,很恭敬地说明来意。
夏开林有些意外,又感到有些受宠若惊,爽快答应了。他换了套新衣服,和刘闯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