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岩将车驶入停车场,从车上下来,海生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狠狠地推了他一把,郑岩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倒在地。
“郑岩!我杀了你的心都有!”
郑岩起身,看到一双赤红的眼珠,海生双眼冒火,喘着粗气怒视着自己。
郑岩说:“是你不对……”
海生粗暴地道:“别跟我讲大道理!”
“道理没有大小之分,我还是那句话,不该拿的不能拿。”
“你想当正人君子,我不拦着!我的事也不用你管!”
“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你是不是嫌少,对半分你不知足?要是这样,我再让一成给你,四六开,我四你六,你总该满意了吧?”海生冷笑道。
“我不是嫌少,我是嫌多!我一分钱都不想要!”
“郑岩,你跟钱有仇啊?!”
“我跟钱没仇,但要取之有道!”
海生气结,怒道:“我还真就不明白了?这一行里什么人都有,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油盐不进的!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始终记着师傅的一句话:眼睛是黑的,心是红的,不能看到一件古玩,眼睛变成红的,心变成黑的!”郑岩认真地说。
“你师傅?他早都归天了,干吗还把他的话当真?”
“这句话已经印在我脑子里了,我永远都忘不了。”
“你要是忘不了这句话,你就会跟他一样,注定了要受一辈子穷!”
郑岩坚定地说:“那是别人的印象,他自己却不这么想,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
海生冷冷地看着他,犹如看一件天外来物,“可还有一点我比你清楚,没钱就会叫人瞧不起,说什么都是屁话,如今世道就是这样,还不光现在,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你能改变得了吗?”
“我改变不了……”
“那不就得了?!”
“什么就得了?世道归世道,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
海生怒极反笑道:“你有原则我不反对呀,甚至举双手赞成,可你也不能把你的原则强加到我头上吧?”
“我没有强加给你,因为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所以就不能由你一个人做主!你可以把我忽略不计,但必须征得你爸的同意,咱们现在就去找他,如果他没意见,我没话说。”
海生一呆,忿怒道:“去找他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你爸的态度很明确,他不要老葛的东西。”
“他脑子有病,我没有!”
郑岩默默地看着他,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缓缓道:“我跟唐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次都是你的功劳,业绩和提成都是你的……”
海生一下子愣住了。
郑岩说:“你去归还龙凤壁,可以老葛能加深一下感情,把他发展成公司的大客户,这也是我的初衷!”
海生闷声不吭。
“有发财的机会,我也不想放过,可这次不是!”郑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停车场。
海生怒视郑岩的车开走,满目怨恨。
海生走进办公室,一见他进来,黄忆江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夸张地鼓掌相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们要把最热烈的掌声献给夏海生同志——”
海生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干嘛?发什么神经?”
“哟,刚走红就耍大牌呀?算了算了,真没劲……”黄忆江气嘟嘟地坐下,扭过脸去。海生走上前,瞅瞅黄忆江。
“什么耍大牌?谁耍大牌?”
黄忆江调侃道:“当然是您夏海生,夏大腕呀,您现在可是咱公司第一大红人呀!”
海生怔了怔,生气道:“你挖苦谁呢?”
“装什么傻啊?老葛是出了名的的硬骨头,愣叫你给啃下来了,唐总夸了你一上午呢!都把你夸成一朵花儿了,说年轻又能干,前途无量,总之都是过年的话!”
“原来你说的是这事儿——”海生恍然。
“像你这样新鲜出炉的大红人,我们还不紧着巴结一下,好让你请客吃饭呀?!”黄亿江笑嘻嘻地道。
海生很不自然的嘿嘿一笑,颇有几分尴尬,说:“你就喜欢夸大其辞,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黄忆江撇他一眼,说:“你跟你爸不是水火不容吗?怎么把龙凤壁要回来的?不会是偷的吧?”
“瞧你说的!真难听!什么叫偷呀?”顿了一下,海生问:“郑岩没跟你说?”
“没有,他老先生闷了一上午,像个没嘴葫芦,一声不吭。”
海生明白了几分,心中有底。不禁吹嘘起来:“嗨,要说我爸那人,是有点老顽固,可并非不通情理。我把道理给讲清楚了,就算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也只能乖乖地吐出来了——”
“那两件玉器,少说也有千万,光拿提成都拿到手软。”
海生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我还真没把提成放到心上,能为公司发展一个大客户才是最重要的。”
“得得,别唱高调了,你又不是郑岩,我还不了解你!今晚上你请客了。”
“没问题!”
黄忆江喜滋滋地说:“好,我给郑岩打电话。”
“别给他打——”海生赶紧阻拦。
黄忆江疑惑道:“为什么?”
海生愣了一下,说:“哦——他晚上没空,约了女朋友吃饭。”
黄忆江悻悻地说:“是这样——那就算了吧……”
这时,陈汉书走了进来,见到海生说:“哟,海生,你回来了,唐总找你呢?”
海生问:“唐总找我有事吗?”
陈汉书说:“我们把合同拟好了,你尽快给老葛送过去呀。”
海生点头道:“好。”
“干得不错呀,海生,势头很猛呀,都快赶上郑岩了。”陈汉书夸赞说。
海生敷衍道:“哪里哪里,我还差得远呢……”
“能傍上老葛这样的大佬,赶超郑岩,只是个时间问题了……”陈汉书似笑非笑,似有深意地望着海生。
海生带着合同来到葛家,老葛看完合同,慢慢抬起头看着海生,非常感慨地说:“真是没想到啊,这一行还有像你这么正直的年轻人!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啊!”
海生陪笑道:“葛先生您过奖了。”
“不,我说的是心里话。现在的古玩行处处乌烟瘴气,利欲熏心,不像早年间,以诚信为本,义字当头。你能这样做,真是不容易啊,我也真的没想到。”
海生说:“古玩行是一个名利场,最重要的是一颗平常心。”
老葛连连点头:“说得好!说得好!”
孙丽飞心里也很高兴,适时接上一句:“要不是碰到夏先生,龙凤璧铁定是要不回来的!那个郑岩从一开始就没怀好意。”
“郑岩也不是坏人,这次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他也有他的难处,他曾经亲口跟我说过,就这么点本事,要是离开了古玩行,真不知道该怎么混,所以要趁着年轻,多捞一点是一点。”海生明着为郑岩分辩,却不露神色地狠狠贬了他一番。
孙丽飞气愤道:“这不就是利欲熏心嘛!你最好少跟他来往,免得将来吃大亏。”
老葛看了她一眼,不悦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玉龙玦也到不了他手里呀!”
海生打圆场说:“要不是葛太太阴错阳差,您也不可能机缘巧合拿到龙凤壁,真要追究起来,反倒要谢谢葛太太才对啊!”
“这倒也是——哈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老葛想了想,觉得也对,不觉开怀大笑起来。
孙丽飞向海生投去感激的微笑。
老葛说:“小夏,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开口,我在圈里还有点人脉,上上下下也都卖我个人情。”
“多谢葛先生提携!”海生恭敬地鞠了一躬。
海生辞别葛振邦,孙丽飞送夏海生出门。
“谢谢你!”孙丽飞真挚地说。
“跟我还这么客气?”
孙丽飞难为情地笑了笑,脸上露出亲昵神色,说:“你就是坏——”
海生轻笑道:“要是没有你,我也没机会变坏啊——”
“你哪里坏了?你是最好的——”孙丽飞眼中充满情意。
“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孙丽飞嗔怪道:“少犯贫啦——”
海生一本正经地问:“你不希望我做得更好?”
孙丽飞深深地看着他,动情地说:“我当然希望了!海生,要不是遇到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一句话吗?——求者贵如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在我心目中,你比金子更珍贵!”海生和孙丽飞紧紧对视。
孙丽飞低下头,说:“希望这是你的真心话。”
“我会用事实来证明这句话的真伪。”
“我相信是真的……”
黄昏时分,黄立德带着刘闯驱车前往张宅拜会张老。二人下车,刘闯抱着一个装古玩的缎面盒子跟黄立德进入别墅。
跟班的先行一步入内通报,张老正在书房内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此前他已经接到黄立德打来的电话,电视上放的正是张老提前为黄立德准备的一张DVD。
听说黄立德已到,张老关上电视,从DVD机中将光盘取出装好。
敲门声响起,跟班推门请黄立德进来。
张老迎上前和黄立德握手,邀请黄立德就座。
刘闯把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个青花天球瓶,正是黄立德特意留下的那一件朱仿。
黄立德把天球瓶取出来摆在桌上,说:“乾隆官窑赏瓶,您瞧瞧。”
张老戴上眼镜仔细端详,又抱起瓶子看了看底款,上面是:大清乾隆年制。张老眼中突然露出一丝不为人觉察的锐利目光,口中说道:“不错不错,真是一件官窑精品啊!我说得没错吧?”
黄立德说:“没错,是一件难得一见的官窑精品,怎么样,您满意吗?”
张老笑了:“呵呵,立德,你从来没叫我失望过……”
“张老吩咐的事情,我可不敢大意哦。”
“谢谢,谢谢,瓶子我留下了,开个价吧?”
黄立德含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拿这个瓶子的成本是两百万,就原价匀给您吧。”
张老讶然道:“原价怎么行?你也开着买卖,日常花销也大,不能叫你吃亏嘛。”
“您能把这事儿托给我,就是瞧得起我,我怎么好意思再拿差价嘛?”
张老露出很开心的样子,大笑道:“哈哈,立德,你太客气了。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谢谢你啦。”
“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黄立德站起身。
张老说:“明天你要来捧场哦。”
“一定来的。”黄立德转身和刘闯向外走去,张老送二人出了别墅。
黄立德的车子一驶出庄园大门,张老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回去。
张老回到书房,叫来他的私人鉴定专家老贾,指指桌上的天球瓶,说:“黄立德把东西送来了,进来看看吧。”
老贾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拿出放大镜仔细鉴定天球瓶。
张老在椅子上坐下,抓起两个铁核桃搓着,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老贾看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细节,过了好一会儿才鉴定完毕,轻声叫道:“张老……”
张老微微抬起眼皮,问:“看完了?”
“看完了,东西相当不错,器型端庄,胎质细密,纹饰精美、釉色温润,品相完整,是乾隆官窑精品,没有任何问题……”
“老贾,乾隆粉彩大瓶你说没问题,结果是件朱仿,康熙五彩大罐,你也说没问题,还是件朱仿!这一件你又说没问题,器型端庄,胎质细密,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还用你们这些专家干吗?”张老冷冷地道。
老贾急道:“您,您信不过我,还信不过黄立德吗?”
张老不快的坐起身,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也这么迷信黄立德?!我怎么会花钱雇你这么个二五眼?!”
老贾疑惑道:“您的意思——这件东西也是仿的?”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出去了!”张老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地盯着老贾。
老贾挨了一顿臭骂,灰溜溜的离开书房。
张老审视着天球瓶,自言自语道:“这个朱伯勤,还真是不得了啊!”
下午上班时,唐景明将郑岩叫到自己办公室,拿出一张请柬交给他说:“晚上有个酒会,我正好有点事儿去不了,你去一下吧。”
郑岩看了一眼请柬,问:“这个张老是什么人?”
唐景明说:“他以前是做企业的,退休以后开始搞收藏,背景很深,他经常组织这样的私人聚会,往来的都是各界名流,老板富豪,大藏家,反正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到时候还会有一个现场拍卖的助兴节目,你去见识见识。”
办公室只剩下海生和黄亿江,二人各自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
海生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孙丽飞的电话。
“海生,我到你们公司楼下了,你下来吧……”
“好好,我现在就下去。”海生收拾了一下,起身走到黄忆江桌旁,问道:“下周二你有安排吗?”
“下周二?下周二不是情人节吗?”黄亿江一拍脑袋,突然想了起来。
“是呀……”
黄忆江叫道:“哎呀,像我这样一个孤苦伶仃的弱女子,最怕过情人节了,哪有什么安排——”
“那我替你排一下,保你终生难忘。”
“好啊!好啊!”
海生内心一阵欣喜,说:“那就说定了,别到时候又放我鸽子。”
海生转身要走,郑岩正好从外面进来,两人一照面,海生脸上露出不快神色。
郑岩问:“你要出去?”
“嗯,我有点事儿……”海生支吾一声,和郑岩擦身而过。
郑岩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坐下,把请柬放在桌上。黄忆江走过来看了一下请柬。叫道:“哟,你要去参加大PARTY呀?!”
“哦,是一个私人酒会,唐总去不了,叫我去。”郑岩淡淡地说。
黄忆江:“只有一份儿请柬?”
郑岩看着她说:“是呀,你想去你去?”
黄忆江撇嘴道:“唐总要栽培的是你,我去算怎么回事儿嘛。”
“没关系,你喜欢凑热闹,你去吧,我兴趣一般。”郑岩不可无不可地说。
“我也兴趣一般,那种场合没什么好玩的。”黄亿江摇头推辞。
海生从大厦出来,走到停车场,上了孙丽飞的车。
孙丽飞问:“今天晚上有空吗?”
海生嬉皮笑脸说:“有!只要你有安排,我永远都有空。”
孙丽飞看他一眼说:“又犯贫,我带你去参加一个PARTY。”
“好啊,有吃喝玩乐的机会,我更不会放过了。”
“你要奔着吃喝玩乐去,有可能会很失望……”
“PARTY不就是吃喝玩乐吗?”
孙丽飞微笑道:“这不是一般PARTY,保证是你没见过的!”
傍晚,孙丽飞开车带海生来到张老的庄园门口。两个穿西装戴耳麦的保安把车拦住。孙丽飞递上两张请柬,保安看过后放行,孙丽飞驱车进入庄园。
车开到停车场,里面已经停了很多车,全是高档名车。
一个西装保安上前,孙丽飞打开车子后备箱,吩咐道:“帮我提一下箱子,带我们去更衣间。”
孙丽飞冲海生笑了一下,说:“我们要换身行头,我给你买了一套西装,也在箱子里。”
保安领他们走进一栋大的别墅,径直将二人带到更衣间。片刻之后,二人换装出来,海生西装革履,倍显精神。孙丽飞换了一套晚礼服,光彩照人。
两人相对一笑,海生说:“我好像走进了上流社会?”
孙丽飞不屑道:“什么上流社会,不过是些暴发户。”
服务生带他们来到大厅门口,金色大门缓缓打开,呈现在海生面前的是一个富丽堂皇,极尽奢华的上流社会的酒会。
巨大的宴会厅里,汇聚着不少各界名流,穿戴讲究,端着酒杯穿梭游走,时而停下攀谈片刻,钢琴师在旁弹奏着温馨的世界名曲。
孙丽飞带海生步入大厅,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海生却是一脸严肃。
孙丽飞不时跟相熟的朋友打招呼或停下脚步简单聊几句,这时就会把海生介绍给对方。
身穿唐装的张老走过来和孙丽飞打招呼。
“葛太太来了,多谢赏脸啊!”
“张老您客气,您这儿有活动,我哪敢不来呀?”
张老回头张望了一下:“怎么没见到老葛呀?”
孙丽飞答道:“还没回来呢。”
“好久没见老葛了,回来让他给我打电话,我有好东西给他看——”
“好,我一定转告。来,我给您介绍一位朋友。夏海生,老葛的朋友,在安蒂克拍卖公司供职;这是张老,本次活动的组织者,银茂集团的大老板,著名的大收藏家……”孙丽飞将海生推出。
“张老您好,晚辈久仰您的大名,以后请多指教。”海生恭敬地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安蒂克很不错嘛,有前途,我认识你们的唐总,回头替我向他问个好啊……”
“好好,我一定带到。”海生递给张老一张名片,张老交给旁边的助手,助手也给海生发了一张名片。
“葛太太,不好意思,那边有朋友来,回头见。”
“不客气,您去忙。”
张老和助手走开。
孙丽飞说:“有资格来这儿的,个个都是亿万身家,大有来头……”
海生暗暗钦羡,说:“嗯,我也看出来了,他们都是经常上财富杂志的商界名流……”
“他们还是收藏界的大玩家,财大气粗,出手不凡,这些人都是些潜在的大客户,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哟……”
海生低声道:“丽飞,你对我真好,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孙丽飞神色暧昧地说:“只好你每天都开心,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酒会开始一会儿后,郑岩才开车来到庄园。他向保安出示了邀请函,开车进入停车场。周围都是名车豪车,他的桑塔纳停在各种名车之间,显得颇为寒酸。
郑岩下了车,突然听到有人向他打招呼。郑岩回头一看,居然是黄忆江,不觉讶然道:“怎么是你呀?”
黄忆江说:“晚上也没地方好去,只好跑这儿来了。”
郑岩问:“你从哪儿搞的请柬?”
“这个地方我想来就来,还用什么请柬,张老是我爸的朋友嘛。”
两人正说话之际,黄立德的车到了。
刘闯开车进入停车场,一眼看到二人,忙说:“郑岩和忆江也来了……”
黄立德吃了一惊,透过车窗果真看到了郑岩和女儿的身影,脸色一下子变了。
刘闯说:“郑岩要是看出来了,可就糟了。”
黄立德神色凝重,沉默不言。
郑岩和黄忆江正要向大别墅走去,黄立德从后面叫住他们,“忆江……”
“爸……”两人转过身,看到黄立德面对他们走过来。
黄立德问:“你们也来了?”
黄忆江说:“张老本来邀请的是唐总,唐总正好有点事儿,就叫我们来了。”
黄立德看到黄忆江的装束,一皱眉头,说:“忆江,你又不是没来过,穿得这么随便像什么样子吗?”
“我是临时决定要来的,哪来得及换衣服呀?没关系的,说不定待一会儿就走了。”
黄立德摇头道:“真拿你没办法,进去吧,走,郑岩。”
郑岩应了一声和黄忆江随黄立德走进大别墅。
黄立德带黄忆江和郑岩走进宴会厅,来到张老面前。
黄忆江叫道:“张伯伯您好。”
张老眉花眼笑道:“哟,忆江来了,你可真是稀客,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呀?”
“来您这儿规矩大,我怕呀……”黄亿江笑吟吟说道。
“我这儿的规矩是给别人定的,对你例外!”张老和颜悦色,指指郑岩问:“这位小朋友是谁呀?以前怎么没见过呀?”
黄忆江介绍道:“这是郑岩,我的公司同事。”
“同事?我看是男朋友吧?”
“不不,我们是纯粹的革命同志关系。”
郑岩递上名片,说:“张老您好。”
张老拿过名片看了一眼,问:“你是安蒂克的?”
“是的。”
黄立德说:“忆江现在也是安蒂克的人,刚去不久。”
张老笑道:“呵呵,安蒂克今天来了不少人啊!”
黄忆江疑惑道:“还有谁呀?陈总?”
“好像不是姓陈,是个年轻人,名字叫什么我没记住……”
黄忆江指指郑岩,说:“郑岩你可得记住了啊!”
张老大笑起来,连声说:“记住了,记住了!”说着,掏出一张精美的纯金名片,亲手交给郑岩,这跟秘书给海生的名片完全不一样。
“小郑呀,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谢谢,以后还望张老多关照。”郑岩赶紧逊谢道。
“好说好说——忆江,带小郑到处逛逛,不要拘束。”
不远处,孙丽飞正在跟一个朋友闲聊,海生看到郑岩和黄立德父女一起进来,心里不觉一咯噔,又见张老亲自给郑岩一张金名片,这让海生非常嫉恨,脸色变得很难看。
黄立德和张老走开几步,低声聊着什么。
黄忆江对郑岩说:“看到了吧?来这儿的全是大脑袋。”
郑岩感叹道:“这种场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黄忆江揉着肚子,说:“我饿死了,先去吃点东西?你跟我爸去转转,说不定就能认识几个大客户。”
“你去吧。”郑岩点头。
“爸,郑岩交给你了,我去吃点东西。”黄忆江把郑岩交给黄立德,向自助餐区走去。
黄立德带着郑岩,把他介绍给相熟的朋友。
远处的海生看在眼里,更是恨在心头。
郑岩突然看见海生,赶紧过去打招呼,“你怎么在这?”
海生冷冷地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张老说的原来是你。”
海生瞪着郑岩,说:“你终于傍上大佬了?”
郑岩不解道:“你什么意思呀?”
海生酸溜溜地说:“我是羡慕你呀,大名鼎鼎的黄先生对你青眼有加,你的前途无量呀。”
郑岩说:“你说话别带刺儿行不行。”
“我说话带刺儿,也不如你做事带刺儿。”
黄立德来到两人身边。郑岩说:“黄叔叔,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同事夏海生!忆江应该跟您提起过。”
黄立德点头:“噢,你就是夏海生?”
郑岩说:“海生的父亲就是夏开林。”
“哦,原来是夏先生的公子,你父亲很不容易,也很了不起,令人敬佩。”黄立德赞叹道。
海生问:“黄先生知道我父亲?”
“是呀,我见过你父亲,我们聊得很投机。”
郑岩说:“是我带黄先生去的。”
“哦……”海生愣了一下。
黄立德问:“你父亲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您的关心。”
这时,孙丽飞从旁边走了过来和黄立德打招呼,“黄先生,好久不见!”
黄立德微笑点头,说:“葛太太!真是好久不见呐!老葛没来吗?”
“他在国外呢。”
“老葛还是那么忙?”
“是呀。”
孙丽飞问:“海生,你认识黄立德黄先生吗?”
“小女跟他们俩是同事。”
孙丽飞意外道:“啊?您的千金也在安蒂克?”
“是呀,刚去没几天。”
郑岩上前跟孙丽飞打招呼,“葛太太,您好。”
孙丽飞脸色一沉,冷淡地嗯了一声。
孙丽飞的态度让黄立德有些纳闷。这时,黄忆江恰好从自助餐区走过来。
黄立德立刻叫道:“忆江,来见见葛太太!”
黄忆江和孙丽飞一见是对方,脸都拉下来了,连手都没握。
黄忆江说:“我们早就见过了……”
黄立德诧异道:“是吗?”
“葛太太脾气大,不大好惹……”
黄立德脸色一沉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请葛太太别介意,这孩子欠管教。”
孙丽飞淡淡地说:“看来黄小姐对我有一点点误会。”
黄忆江针锋相对,冷然道:“可不是一点点……”
黄立德低声训斥:“忆江!你给我闭嘴!”
黄忆江遭到父亲当中训斥,恼羞成怒,大声道:“我有没说错,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黄立德发火道:“你还顶嘴?!你再这么没礼貌?!趁早给我走?!”
“走就走!”黄忆江气呼呼地转身就走。郑岩愣了一下,急忙追了上去,这突然发生的一幕令全场为之侧目。
黄立德歉然道:“葛太太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还是小孩子。”
孙丽飞说:“不会的……黄先生先忙,我失陪了——海生,我带你认识一下范总……”
“好——”海生向黄立德陪个笑脸,说:“黄先生,我也失陪了。”
黄立德微笑点头:“请便。”
孙丽飞跟海生离开。黄立德看着郑岩追赶黄忆江走出大厅。张老看到这一幕,走过来询问道:“怎么回事儿?”
“小孩子没规矩,说她两句就受不了了!”
“这又何必吗?我去叫他们回来。”
黄立德急忙拉住张老,说:“你别管了,叫他们走吧!”
黄忆江气冲冲地走到别墅门口,郑岩追了上来。
黄忆江看了他一眼说:“你干吗走呀?”
“咱们一块儿来的,要走也一块儿走嘛。”
黄忆江恼火道:“我爸今天肯定吃错药了!对我这么凶?!以前可从来没这样吵过我。”
“可能跟今天的场合有关系。”
“要为别人还好,为了那个泼妇,真气死我了!”
郑岩劝解道:“算了,别说了,走吧。”
黄忆江赌气道:“我还偏不走了!我要给气跑了,那个泼妇就赚了,没那么便宜,我回去跟她算帐!”
“没这个必要吧?这儿可不是闹事儿的地方。”
黄忆江气急道:“我管它什么地方,反正我咽不下口气!”说完转身又折了回去。郑岩无奈,只好跟着进去了。
孙丽飞和海生来到冷餐区吃东西。
孙丽飞问:“黄立德那个丫头叫什么?”
“黄忆江。”海生回答。
孙丽飞又问:“你跟她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觉得自己有个厉害老爸,就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谁都瞧不上,我跟她基本上没话说!”海生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孙丽飞深有同感,点头道:“这就对了。还有那个郑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就是为了能傍上黄立德,才拼命讨好黄忆江。”海生这句话倒是深有感触。
孙丽飞鼻子里哼了一声,鄙视道:“我最讨厌这种男人,没骨气!”
海生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也不用太苛求。”
孙丽飞看了看海生,说:“我看你干脆跳槽算了,周围都是这种小人,能有发展前途吗?安蒂克也不是什么大公司。以你的能力,去那儿都是拔尖的!”
海生眼前一亮,说:“还真让你说着了,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你要想去哪儿,提前跟我打招呼,我尽量帮你忙。”孙丽飞诚挚地说道。
酒会进行半途,张老开始走上前台,大家知道拍卖会即将开始了。全场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投向张老。
“承蒙各位赏光,张某十分荣幸。下面将要推出一个小小的助兴活动,现场拍卖一只乾隆官窑预制的青花赏瓶,经过多位著名文物专家的鉴定,确认这是真品,而且是难得一见的精品……”张老以目示意,助手推出一辆小车,车上摆着黄立德带来的那只精美的青花天球瓶,旁边还有一份鉴定证书,上面有几位专家的签印。
张老说:“还是老规矩,大家把竞买价格写在请柬上,谁出的价最高,谁就拿到这个赏瓶。”
一部分贵宾走上前,近距离鉴别赏瓶并查看鉴别证书。
黄忆江和郑岩又回到大厅,黄立德远远看到他们回来,心中暗自叫苦。黄忆江在人群中看到孙丽飞,就要上去和她理论,郑岩赶紧把她拉住。
黄忆江拼命挣脱,郑岩死活不放手。
海生看到两人拉拉扯扯的亲热样子,恨得咬牙切齿。
郑岩说:“坐一会儿,看看拍卖咱们就走。”硬拉着黄忆江在一个角落坐下。
桌上有一份拍品说明书,郑岩随手拿起看了起来,当他看到青花天球瓶的照片时,顿时愣住了,脑海中瞬间闪现出朱伯勤的秘籍……他抬头向拍卖区望去,人很多,看不到天球瓶实物。
郑岩思忖片刻,说:“我过去看看实物。”
黄忆江说:“我们又不出价,有什么好看的?”
郑岩疑虑道:“我觉得有点问题……”
黄忆江不以为然地说:“能有什么问题呀?张老这儿东西没有不对的。”
“我去看一眼就回,你老实待着,别乱动啊。”郑岩起身走到拍卖区,夹杂在人群中近距离鉴定。
黄立德慢慢走到女儿旁边,黄忆江看到他也不理睬。
黄立德低声说:“有什么事儿回家说,别胡闹,听话。”
黄忆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大家看了个大概后陆续回到座位上,最后只剩下了郑岩一个人。他托起天球瓶看着底款,在底款中他果真看到了朱仿的暗记,脸色变得愈加凝重。
黄立德默默注视着他的动作,一时间内心紧张到了极点。全场的目光都在盯着郑岩,不少人在交头接耳。
孙丽飞和海生则显得很不屑。
“真正的高手瞄一眼就够了,还用得着看这么老半天?”孙丽飞道。
海生阴阳怪气地说:“他这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好引起大家的注意嘛。”
孙丽飞骂道:“什么德性!”
张老来到近前,轻轻拍了拍郑岩的肩膀,问:“年轻人,看好了吗?”
郑岩瞬时醒悟,急忙点点头。张老接过郑岩手中的天球瓶,轻轻放回到小车上。郑岩这才发现,大家都在盯着自己。
郑岩回到座位上,看到黄立德也在座,便点头向他问好。
黄忆江说:“爸,郑岩觉得东西有问题,你看呢?”
黄立德压低声音道:“别瞎说!”
黄忆江问:“郑岩,你看出什么问题?”
郑岩心乱如麻,避而不答。
大家回到座位上,各自写着标底。
孙丽飞也准备写标底,有些拿不定主意,扭头问海生。
“你觉得能值多少?”
“四五百万吧……你想要?”
“我才不想要,凑个热闹,玩玩呗……”
“那你填多少?”
孙丽飞在请柬上写下:四百六十六万。
这边,黄立德也写好了标底,黄忆江冷不丁把请柬拿过来打开,黄立德写的标底是四百八十万元。她把请柬递给郑岩,说:“瞧瞧我老爸出的价码,肯定没问题了。”
郑岩也看到了黄立德的竞价,只是微微点点头。
服务生将请柬全都收齐交给张老。张老挨个看了一遍,留出三份。
张老高声说:“看来大家都想要啊,出的价码儿一个比一个高。按照老规矩,下面我就宣布前三位的标底价……”
全场一片寂静,大家都翘首以盼。只有郑岩在低头思索着。
“第三位是——孙丽飞孙女士,她出价四百六十六万元。”
全场鼓掌。
“第二位是——著名收藏家,鉴定专家黄立德黄先生,他出价四百八十万元整!”
全场再次鼓掌同时,众人都小声议论着,黄立德标出的价码更加确定了赏瓶的可靠性。
海生说:“黄先生出到这个价,看来东西绝对没问题。”
孙丽飞点头说:“这里的信誉度,比你们拍卖公司要高得多!从来没出过问题!”
“第一位,也是出价最高的是——陆焕林,陆董事长!他出的价格是五百零八万!恭喜陆董,乾隆官窑御制赏瓶是你的了!”张老最后报道。
全场掌声雷动,陆董兴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挥手向大家致意。
郑岩陷入沉思,竟然没有任何反应。黄立德偷眼扫视郑岩,心情稍稍放松。黄忆江捅了郑岩一下,说:“喂,你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成交价多少?”郑岩吃了一惊。
黄忆江说:“张老那么大声,你都没听见?”
郑岩呐呐道:“我走神了。”
“五百零八万!”
台上,张老说着:“拍卖结束,下面是舞会时间,希望大家能够尽兴……”张老退下,大厅里舞曲响起。
黄立德:“忆江,你们玩吧,我嫌吵,出去待一会儿。”说着起身离去。
张老坐在书桌后面,签了一张支票,两百万整,推倒黄立德面前。
“立德,要说还是你找的东西上档次呀。”
黄立德笑道:“说到底,还是大家给你张老面子嘛。”
“咱们这叫优势互补,以后要长期合作才好啊。”
“没问题,我是求之不得呀。”
张老看了他一眼说:“什么时候再给我拿一个来?”
黄立德面露难色:“这个嘛……唉,像这样的官窑精品,几年都碰不到一个,哪能说拿就拿得出来呀。”
“别人不敢说,我对你还是很有信心的。”
“您这是抬举我……”
张老突然顿了顿,缓缓地说道:“你要是还有存货,都拿过来我帮你走掉算了,怎么样啊?”
黄立德愣了一下,听出了弦外之音。
“啊……好瓷器我倒是也有几件,不过都是心爱之物,哪舍得出手呀。”
“是呀,能理解,能理解,你再好好琢磨琢磨,我不勉强,不勉强。”张老笑吟吟地注视着黄立德。
黄立德已经完全听懂了张老的意思,暗自心惊。口中说道:“行,那我就先走一步。”
“哦,等一下,还有件东西给你。”张老叫住了他,从抽屉里取出一盒光盘递给黄立德说:“你回去看看,这可是你最想要的东西!”
黄立德不明就里,看了一眼光盘盒,起身告辞离去。
宴会大厅变成了舞池,音乐在四周回旋。
孙丽飞说:“海生,陪我跳个舞吧!”
海生偷偷瞥了黄忆江一眼,说:“我不大会跳,就别出丑了……”
陆董走过来邀请孙丽飞,“葛太太,赏脸跳个舞吧!”
“好!”孙丽飞跟陆董下到舞池中。
郑岩一直发呆。
黄忆江说:“你怎么回事儿呀?大家都挺高兴的,就你一个人在犯傻?”
“我没事儿,你去跳舞吧。”
“我才不跳这种舞呢!你要没心情,咱们撤吧!”
“好,你等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海生远远看到郑岩离开座位去洗手间,赶紧起身来到黄忆江身边。
“郑岩呢?”
“去洗手间了。你干吗不陪人家葛太太跳舞啊?”
海生假装郁闷,说:“我才不呢!真受不了那个女人!”
“怎么了?”
“粗俗虚荣,自以为是,目空一切!十足一个泼妇!”
“谁叫你自讨苦吃!”
“我还不是为了公司的利益?这是老唐交给我的任务,必须搞定老葛。”
黄忆江叹道:“也真难为你了!你得跟老唐多要点提成!”
“那还用说!我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你可要多加小心哦,别叫人吃了豆腐!”
海生正色道:“那不会!严防死守也绝不放弃阵地!”
海生看到郑岩回到大厅向这边走来,说:“不跟你说了,我先过去了。”
郑岩走过来,并未看到海生。
黄忆江说:“咱们走吧?”
海生沉着脸,看着黄忆江和郑岩一起离开。
一曲完毕,孙丽飞走过来。海生站了起来。
海生说:“这支舞,我陪你跳!”
孙丽飞奇怪道:“你不是不会跳吗?”
音乐响起,是华尔兹。
海生微笑着道:“别的不行,华尔兹还凑合!在学校的时候,年年拿冠军!”
孙丽飞惊喜道:“真的?!那倒要试试了!”
两人随着音乐起舞。海生舞姿洒脱优美,孙丽飞无比陶醉。
郑岩和黄忆江出了别墅来到停车场。
黄忆江说:“你真看出那个瓶子有问题了?“
郑岩肯定地说:“那是一件朱仿!”
“又冒出一件朱仿?没那么夸张吧?我老爸看着没问题,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不大相信你的眼力已经超过我老爸了。”黄亿江有些不信。
郑岩说:“朱仿有它的特殊性,不光是眼力的问题。”
“不是说朱仿都有记号吗,你找到记号了?”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