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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者:高大勇/打眼的大勇 当前章节:145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9

黄立德一个人静境地坐在廊下喝茶。不知何时,黄亿江悄然进来,走到他的茶桌前。黄立德扫了她一眼,脸一沉,哼了一声,没理她。

黄忆江大惊小怪地说:“哟……给我脸色看呢?”

黄立德瞪了她一眼,说:“你说你哪一点像我的女儿,整天疯疯癫癫,一点规矩都没有。”

黄忆江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您要不放心,咱们去查一下DNA?搞不好还真是弄错了。”

黄立德呵斥道:“又来了!又来了!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说话办事儿就不能稳重一点儿?”

黄忆江看了看父亲的脸,说:“您还真生气了?”

黄立德板着脸说:“你净给我惹事儿,我能不生气吗?”

黄亿江说:“明天我要去瓷都找朱伯勤,您又可以消停几天了。”

黄立德心里一动,问:“上次不是去过了吗?瓷都那么大,你们去哪儿找?”

“梅塘镇!”

黄立德一愣,说:“梅塘镇?”

“朱伯勤离开虹光陶瓷厂以后就是去了梅塘镇!他在那儿建了一个窑,烧了好几年,好多朱仿应该就是那时候烧的……”黄亿江说。

黄立德心中暗惊,说:“是吗?郑岩怎么打听到的?”

黄忆江说:“是我打听到的!从一个监狱管理局的朋友那儿。”

黄立德愣了一下,喃喃道:“朱伯勤的事儿,你怎么这么上心呀!”

“你不是也在找他吗,我这么上心也是在帮你呀!”黄亿江说。

黄立德有些担心地说:“你就别跟着去了!梅塘镇那么偏僻,不安全!”

“没事儿,万一真能找到朱伯勤,先睹为快嘛,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珍稀动物!”

黄立德还想说什么,黄忆江叫停:“好了好了,我还约了人,不听你说教了,我走了。”说完起身匆匆离去。

黄立德眉头紧蹙,面色凝重,口中喃喃自语道:“梅塘镇!”

当晚,郑岩久久无法入眠,很多心事涌上心来。他想了很多,想到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父亲,想到师傅佟自清,又想到丽音和黄亿江,这一切似乎都被朱仿紧紧联系起来。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捧起两本秘籍,久久凝视着……

第二天,郑岩来到黄立德的公司,把两本高仿秘籍放到桌上。

黄立德诧异地拿起秘籍翻看,看着看着突然愣住了,慢慢抬起头,久久凝视着郑岩,还带着满脸的错愕之情。

郑岩说:“黄先生,就是这两本书,或者说是两本秘籍,朱仿的所有秘密都在这里面……”

黄立德说:“我看到了……这套秘籍非同小可,真没想到你会拿给我看……”

“其实我早就想给您看,只是这其中有些难言之隐……”

黄立德:“你是说这套秘籍的来历?”

“对,容我以后再跟您解释吧,现在我还不能说。”

黄立德点头表示理解,停顿片刻,他又问道:“你和忆江今天要去瓷都?”

“对,她打听到了朱伯勤的下落,我们再去看看。”

黄立德嘱咐道:“朱伯勤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又这么多年没露面,潜在的危险性很大,你们要多加小心,也拜托你多照顾一点忆江。”

黄立德把郑岩一直送到大门口,真心诚意地向郑岩表谢意,目送郑岩上车开走,他似乎感受颇深,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去。

刘闯从院子里出来,叫了他一声,黄立德这才回过神来。

刘闯说:“没想到郑岩还真给您送来了。”

“是呀,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郑岩真的很不错,守信用,有胆量,能干大事儿!”黄立德衷心感叹道。

“他们去梅塘镇,您就不担心?”刘闯问。

“担心有什么用,我还能挡着不让去?”黄立德看了他一眼。

二人回到办公室,黄立德捧着两本秘籍,激动之情难以抑制。

刘闯说:“这就是朱仿秘籍?”

“是呀,我找了它十几年,今天终于得到了!”黄立德眼睛一瞬不瞬,认真阅读。

“朱仿您都认识,还要它干吗?”

“有了它我就能干成一件大事儿!”黄立德平静地说道。

郑岩和黄忆江做好一切准备,刚到机场,郑万春在古玩市场打电话过来,让他去帮忙看货。郑岩告诉他要出差,让他等自己回来。郑万春很着急,说还是找海生算了。郑岩犹豫了一下,没好说什么。

挂断电话后,黄忆江问:“谁呀?”

“我舅舅,最近他迷上古玩了,天天逛地摊,做梦都想捡漏儿。”

黄忆江揶揄道:“又一个走火入魔的。”

郑岩无奈地说:“像他这样的,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我是彻底没辙了。”

黄忆江说:“你得学学大禹治水,堵是堵不住的,要正确疏导。”

“说得容易……”郑岩嘟囔了一句。

黄忆江接道:“做起来也不难!”

郑岩和黄忆江在候机大厅等待登机。黄忆江从包里取出一封发黄的旧信递给郑岩,“地址在这上面。”

郑岩看看信皮,是从瓷都梅塘镇竹浦路76号发出的一封信,收信人是某监狱的杨管教。

“朱伯勤离开虹光陶瓷厂以后,去了梅塘镇,这是他给一位姓杨的管教写信”。黄亿江说。

郑岩问:“你怎么得到的?”

“这位杨管教正好是我朋友的父亲,他现在已经是监狱长了。”

信的内容不长,只有半页纸,郑岩很快就看完了,他默默思索着,又看了一遍信,面对父亲的笔迹,心情复杂。

黄忆江说:“走吧,开始登机了。”

几小时后,二人下了飞机并搭乘一辆长途客车到达了梅塘镇外,他们穿过一片碧茵茵的水田进入小镇。这是一座风情古朴的小镇,青瓦白墙,曲水通幽,长满青苔的石桥,富有江南水乡的韵味。

两人来到镇上,满街都是瓷器,琳琅满目,多姿多彩,看得出这是一个盛产瓷器的地方。

两人沿街走着,来到一家小吃店驻足吃饭。等待上菜地间隙,郑岩出去打了个电话给当地的朋友。

二人吃了一顿当地特色小吃,黄亿江从未吃过这样的东西,觉得十分满意。

过了一会儿,一个本地中年男人走进小吃店,来到郑岩二人桌旁,问:“你是郑岩吧?”

郑岩忙站起来说:“我是,你是老邢?”

“是我是我。”

郑岩为老邢和黄忆江相互介绍,说:“老邢来给我们当向导,他是瓷都一个朋友介绍的。”

三人走出小吃店,在老邢的引领下一路走去,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老邢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不远处的一座窑场,说:“就是那儿。”

三人来到窑场近前,郑岩看见场院内有一座老式瓷窑和几间作坊,瓷窑旁边整齐地码放一堆堆木柴。

老邢带郑岩二人走进最大的一间作坊。一个中年工匠正在拉坯制胎,旁边的格架上摆放着已经成型的素胎,有大瓶,大罐,杯盘碗碟,造型各异,大小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是仿古的传统器型。五六个小画工一字排开坐在工作台前,正往素胎上画纹饰。

中年工匠看到他们进来,搓了一下手上的胎泥,起身迎上来。那人说:“老邢来了?”

老邢说:“老晋,我带两个朋友过来,参观参观,顺便打听点事儿。”

“欢迎欢迎。”老晋脸上露出笑容,举手投足间露出一股憨厚质朴的劲头。

老邢说:“这是老晋,你们想打听十多年前的事儿,问他就行了。”

郑岩向他问了声好。老晋请他们三人在一张小茶桌旁坐下,然后去洗了手才过来坐下,烧水泡功夫茶请他们喝。

老晋问:“你们想问什么事情?”

“我们想打听个人——朱伯勤,你听说过吗?”郑岩开门见山道

老晋惊愕道:“朱伯勤哦,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个人的?”

郑岩说:“我们见过他做的东西,所以想了解一点他的情况。”

老晋点头,说“哦……他做的东西现在应该很值钱呢!”

郑岩问:“您见过他吗?”

“我当然见过他啦,我还帮他烧过窑呢。”

郑岩一阵激动,问:“我听说他死于一场大火,是真的吗?”

“怎么不是呀,就是这个地方……”

“就是这儿?”郑岩打量着宽敞的作坊。

老晋说:“原来的房子烧掉了,这是后来又翻新重盖的房子。”

郑岩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悲痛,朱伯勤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郑岩禁不住掩面悲戚,难以自持。

黄忆江低声道:“你怎么回事儿?”

郑岩摇摇头,站起身,说:“我到外面待一会儿。”起身走到作坊外。

老晋疑惑道:“他,他怎么了?”

黄忆江说:“可能是他听说朱伯勤真的死了,有点失落吧……”

郑岩来到屋外,他看着周围的景物,房屋,瓷窑,水塘,这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同时也是他的葬身之地,他的脑海里想象着火光冲天的场景,一想到这些,郑岩禁不住泪流满面……

过了会儿,郑岩平静下来,默默回到作坊里,他的眼泪已经擦干,看起来象没发生什么。

“刚才老晋说,朱伯勤在这里待了三年多,烧了几十件瓷器……”黄亿江有点差异地看了他一眼,说。

老晋补充道:“其实不止几十件,足足有几百件,不过,大部分都砸了,只挑出来几十件。“

郑岩问:“烧成的那些瓷器都去了哪儿,你知道吗?”

老晋说:“被一个姓王的人拿走了……王先生跟老朱是朋友,那段时间经常来看他,关系不错。”

“王先生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老晋摇摇头,说:“不知道,他不是本地人,像是个生意人。老朱在这里开窑,好像就是他操持的。出事儿的那天,他还来过,后来就再没见过那个人。”

郑岩点头,嘴里喃喃念叨着:“……王先生,王老板……”

黄忆江问:“老晋,姓王的长什么样?他有照片吗?”

“没有,他个头挺高,不大爱笑,整天黑着个脸,我们当时都有点怕他。”

郑岩问:“朱伯勤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老朱挺和蔼,整天笑呵呵的,对我们也很好,他爱喝酒,要是不干活,一大早就开始喝,一整天都晕糊糊的……”

郑岩点点头,说:“谢谢你老晋。”

老晋说:“老朱的瓷片儿还有好多,你们想要,可以挑一些。”

“是吗?太好了。”

老晋带郑岩三人来到库房,角落里有几大箩筐瓷片儿。

虽然只是碎片,而且年代久远,上面积了一层灰尘。但瓷片地品相很高,无论是胎质,釉子,画工,丝毫不亚于官窑,黄亿江不禁叹服不已。

二人精心挑选了几十块瓷片儿,青花,斗彩,粉彩,五彩,单色釉都有。郑岩捏着缠枝莲纹的素胎残片,心情沉重无比。

当晚,郑岩在酒店里难以入眠,他把几十块瓷片儿一片片摆在桌上,静静地欣赏、摩挲,眼角泪光盈盈。

当晚,黄立德也难以入睡,他坐在桌案旁翻阅那两本高仿秘籍。郑岩和黄亿江的梅塘镇之行,不觉勾起他的回忆,他的耳中莫名响起马连良的经典唱腔,京剧《四郎探母》,悠扬清越的曲子缓缓侵入他的心扉,脑海中不知不觉浮现当年自己和朱伯勤的一次对话。

一个简陋的作坊中,亮着一盏昏暗的灯,木桌上和工作台上各点着一盏油灯,工作台上摆着几个已经绘好纹饰的瓷胎,精美的瓷胎与简陋的环境有些不太搭调,各种颜料和一堆画笔在旁边堆满。

桌上一个旧的半导体收音机,正播放着马连良的经典唱段《四郎探母》。屋子中间有一个炉子,炭火正旺。

朱伯勤坐在工作台前,手执画笔在一个大瓶素胎上精心描绘缠枝莲纹,他一边画一边喝着小酒听着京戏,不时还跟着哼两句。

作坊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戴帽子的人裹着嗖嗖的冷风撞进来,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那人赶紧回身把门关上,等他再转过身,露出一张精明、世故的脸。这人正是黄立德。他解开鼓鼓囊囊的大衣,从怀里掏出两瓶酒和几包熟食、罐头放到木桌上,然后脱下帽子围巾,站在炉子旁烤火。

“大冷的天儿,你还来干吗?”朱伯勤问道。

黄立德面露兴奋之色,说:“有好事儿!”

朱伯勤并未在意,继续画他的缠枝莲纹。

黄立德烤了一会儿暖和过来,走到朱伯勤旁边,说:“今天别干了,喝酒,喝酒!今天喝个大酒!喝醉了为止!”

朱伯勤放下画笔慢吞吞地站起来,喝掉酒杯中的残酒,说:“看来真有好事儿。”

黄立德把熟食和罐头打开摆了一桌,倒酒和朱伯勤先干了一杯。

“伯勤,你不是有一套高仿秘籍吗?拿出来吧!”黄立德说。

朱伯勤问:“干什么?”

“有了你的秘籍,我们就可以干一件大事儿!现在咱们有钱了!有好多钱!”

朱伯勤惊讶道:“哪来的好多钱?”

黄立德说:“我卖了一个瓶子,你猜卖了多少钱?!”

朱伯勤冷淡地摇头,说:“不猜!”

“十万!”

朱伯勤一惊:“十万?”

“美金!十万美金啊!”黄立德得意地微笑道。

“什么瓶子能卖这么多钱?”

“就是你仿得那个永乐青花!我找一个朋友拿到了国外,在一个拍卖会上拍出了十万美金的高价!”

朱伯勤愣住了,审视着黄立德。

“花那么多钱买个高仿?吃饱了撑的!”

黄立德说:“买主不知道那是个高仿,他以为真的是官窑器,所有的鉴定专家也都没看出来!”

朱伯勤眼中露出质疑神色,说:“你为什么不告诉人家,那是仿的?!”

“我要说了实话,拍卖行就不接受委托了,他们只拍古董,不拍仿品。”

朱伯勤喝了一杯闷酒。

黄立德说:“这也说明了你的造诣有多高!”

朱伯勤只是一杯一杯的喝闷酒,默然不语。

“只要再多卖几个瓶子,就会有足够多的资金,建一个规模空前的大官窑,永乐,宣德,成化,康熙,雍正,乾隆,明清官窑,想怎么仿就怎么仿,你可以放开手脚,烧制更多属于你自己的朱仿!”

朱伯勤把酒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拍,“够了!!你还要接着卖!我是拿你当朋友,才送给你那批东西,你却拿去卖钱!”

“我这也是为了我们的计划!有你,有我,有秘籍,有钱,我们就能干成一件大事儿!”

“是你的计划,跟我没关系!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认识我那一天起,就已经有这个念头了!”朱伯勤脸上露出愤怒神色。

黄立德慨然道:“是的!伯勤,你是个百年不遇的天才,而我就是发现千里马的伯乐,我能成就你,让你名垂青史,比历史上任何一代瓷中巨匠都毫不逊色!如果你的作品会被世界各大博物馆收藏,流传千古,也不能让你动心吗?”

朱伯勤冷冷的看着他说:“你说了这么多,可你还没告诉我,你想得到什么?!”

黄立德沉吟道:“我……”

“你,你只想发大财!”

“不!我的目标不仅仅是钱,这是我的一生的事业!需要我们两个人共同去完成的的一项伟业!”

黄立德和朱伯勤隔着木桌目光对峙。

半晌,黄立德突然悠悠一叹,拿起酒瓶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递给朱伯勤。

朱伯勤一瞪血红的眼睛,一掌打掉黄立德端过来的酒杯,接着把桌上的酒、菜全都打翻,站起身开始疯狂地砸东西,工作台上的几个属于自己风格的瓷胎被一一抱起摔碎!黄立德心疼坏了,马上跑过去拦住他,推开。

黄立德叫道:“你干什么?别砸!这些都是你的心血啊。”

朱伯勤不理黄立德说什么,往黄立德脸上就是一拳,黄立德被打倒在地上,朱伯勤抱起最后那个刚画好缠枝莲纹的瓷胎,高高举起,摔个粉碎!一块巴掌大的残片儿飞溅出去……

第二天,郑岩和黄忆江走出酒店门口,准备乘飞机返航。等出租车的间隙,郑岩给佟丽音打了个电话,“丽音,我现在就往机场去了,我没忘记今天是情人节,晚上就能回去……”

说完后,郑岩匆匆挂断电话。看见黄忆江正仰头望天,口中喃喃自语着:“但愿航班不要延误。”

郑岩说:“天气这么好,怎么可能延误。”

黄忆江认真地说:“还真保不齐。”

郑岩不解地扫了黄忆江一眼。

黄忆江笑道:“我是怕你赶不回去嘛。”

出租车来了,二人上车直奔机场而去。

机场的广播开始提醒乘客检票登机,郑岩和黄亿江上前排队检票。轮到他们时,郑岩交上两人的电子机票,却被拦了回来。

检票员说:“对不起,您的机票是明天的。”

郑岩愕然道:“什么?明天?”

黄忆江拿过机票,故作惊讶状:“怎么会是明天的呢!我明明是定的今天的嘛,怎么可能搞错吗?”

检票员说:“没错的,确实是2月15号的,明天!”

黄忆江嚷道:“怎么没搞错?我订的是14号今天的,现在变成了15号明天的,还说没错?”

检票员无话可说。

郑岩问:“今天还有别航班吗?”

“没了,今天只有一班。”

郑岩扫了黄忆江,已经明白了几分。

黄忆江佯怒道:“真耽误事!我要投诉!”

检票员说:“可能是您说错了,也可能是出票的听错了。”

“只可能是听错了,我不可能说错!郑岩,走,回去找他们算帐!”

郑岩盯着黄忆江,一言不发。

二人走出机场,径直来到一家宾馆的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黄忆江说:“你真不让我去他们算帐?!”

郑岩冷冷地说:“就这样吧。”

黄忆江小心翼翼地说:“你该不会觉得是我故意的吧?”

郑岩没吱声,拿着钥匙走到旁边去打电话。

“丽音,对不起,航班出了问题,今天可能回不去了,明天我们再补过情人节吧……”

这时,黄忆江的手机也响了响了,她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是海生的电话。

“你们几点到啊?”电话里海生问。

黄忆江大声道:“今天怕是回不去了,航班延误……”

“因为天气不好吗?”

“是呀,外面下大暴雨呢,电闪雷鸣……”

房间安排妥当后,黄亿江放下行李,将衣服铺满了床铺,拿起电话打到郑岩房里。

“待会去吃晚饭吧?”

“我太累了,你自己去吧!”

黄忆江嗲声道:“你就陪陪我吧,既留之则安之,你不要闹情绪嘛!这地方我头一次来,一个人晚上不敢出去。说好了啊,半个小时后大厅见!”

黄亿江不容他发言,赶紧挂上电话,满心欢喜地开始挑选衣服。

好不容易换好衣服,黄亿江出了房间来到大厅,郑岩已经在大厅坐着,边看杂志边等她。

黄忆江走过去致歉道:“不好意思,叫你久等了吧?”

郑岩的目光停留在黄忆江的身上,今晚她的打扮很性感,很张扬,但衣服很少,很不保温。

郑岩不禁提醒说:“你不怕冷啊?”

“冷吗?我心里热得很!”黄亿江满脸笑容。

郑岩无语。

两人走进一家充满情人节浪漫气氛的西餐厅。里面坐的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郑岩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说:“还是换个地方吧?我不喜欢吃西餐!”

黄忆江说:“不就随便吃个晚饭,还挑三拣四的,凑合一下吧。”

郑岩无话可说。

服务生带两人入座,介绍道:“今天我们有情侣套餐,两位要不要试试。”

郑岩正要拒绝,黄亿江已抢着说:“好呀,就来一份情侣套餐。”

郑岩说:“我吃不惯套餐,我要一份意粉!”

服务生问:“那情侣套餐还要吗?”

黄忆江点头道:“要!”

服务生走开。黄忆江看出郑岩有点窘迫。说:“有便宜不占,不是我黄忆江的风格!”

郑岩没吱声,拿起一份杂志看了起来。黄忆江并不在意,玩弄着刀叉,乐呵呵地环顾四周。

黄忆江说:“瞧见没,全是成双成对的,就咱们俩显得很特别。”

郑岩淡淡地说:“怎么特别?”

“本来也没没什么特别的,你一看杂志就很特别了。”

郑岩扫了她一眼,不予理会,低头继续看杂志。

黄忆江悻悻地地“哼”了一下。

套餐上来了,意大利面也上来了。

黄忆江一个人吃着豪华套餐,郑岩安然地吃着一盘面。

“你不想来点吗?这水果太好了,香肠也不错!”黄忆江给郑岩夹了很多。

郑岩却只吃自己的面条。

黄忆江说:“你有没有觉得,你特像个人质而我就是绑匪?”

郑岩冷淡地说:“有点儿。”

“你听说一种现象吗?”

“什么?”

“斯特哥尔摩综合症!”

“什么意思?”

“人质会对绑匪产生某种依赖心理,直至爱上绑匪为止!”黄忆江眼睛扑闪扑闪,露出诡谲的笑容。

用完晚餐,二人走出餐厅,黄忆江忽然停住,说:“我有点冷。”

郑岩瞪了她一眼,说:“谁让你穿得那么少!”说着要脱下外套给黄忆江却被她拦住了。

黄忆江说:“没用,穿上还是冷!我们去蹦迪吧,活动一下就不冷了。”

郑岩意外道:“蹦迪?”

“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吧?我不认得路,一个人可回不去。”

郑岩无奈陪黄亿江来到迪厅,里面重金属音乐鼎沸,人头蹿动。黄忆江拉郑岩一起蹦迪,郑岩勉力推托,大吼着说:“你自己去吧!”

“好,那你看我跳!别忘了要啤酒!”黄忆江把外套脱掉扔给郑岩,加入到狂舞的人群中。

郑岩坐在角落里,看黄忆江劲歌劲舞。侍者送来一打啤酒,郑岩打开一瓶,一口气喝掉。

黄忆江一边狂舞一边挤眉弄眼,招手让郑岩上来,郑岩只顾喝酒,对她的挑逗不予理会。

跳完一曲,黄忆江兴奋地跑到郑岩身边,使劲拉他说:“你干吗这么冷静?起来疯狂一下!”

郑岩说:“我不会跳舞!”

黄忆江坚持道:“不会跳没关系,宣泄一下!”

郑岩摇头说:“你去跳吧,我喝酒挺好的。”

“那我陪你喝酒!”黄忆江打开一瓶啤酒和郑岩碰了一下,一口气干掉,看着郑岩说:“你也干了!”

郑岩喝干杯中的啤酒,说:“你不用陪我,你还是去跳舞吧!”

“不,现在我更想喝酒!”

音乐再次响起,全场再次沸腾!黄忆江尖声高叫,频频和郑岩碰瓶。

从迪厅出来,时间已经很晚了,黄亿江摇摇摆摆,早已不辨东西。郑岩搀扶着醉醺醺的黄忆江走到一个主题广场,广场上还有不少情侣。

黄忆江:“来,干!你怎么不干啊?”

郑岩想要打车,黄忆江却拦着他,手上的劲力大得出奇,面红耳赤地说:“干什么啊?我不回去,我还要喝……再找个别地方接着喝!”

郑岩说:“你喝太多了,回去睡觉!”

黄亿江毫不理会,放开郑岩的手径自向前走去。忽然,黄忆江脚下一软,差点摔倒,郑岩赶紧扶住她。

黄忆江偎依在郑岩怀里,趁势吻了郑岩一下,郑岩愣住,两人四目相对。

黄忆江嗤嗤笑着:“上次……你借着酒劲亲了我一次,现在我还回来了,1:1——”

突然,广场上烟花绽放,照亮了天幕,映得两人脸上流光溢彩。

黄忆江兴奋道:“快看,放烟花了!多漂亮啊!”

一朵朵烟花绽放,一对对情侣惊喜欢呼。郑岩注视着黄忆江,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分外妖娆。黄忆江扭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爱的火花。郑岩突然把黄忆江紧紧地抱在怀里,两人深情拥吻。

烟花满天绽放,夜空绚丽多彩。火红的烟花在瞬间释放了全部的美丽,夜空归于平静。

飞机终于降落了,从机场出来,黄忆江开着车,郑岩坐在她旁边一直心神不定,一路上两人都默默无语。

车行到一条人流拥挤的路上,郑岩突然让黄忆江停车,进了一家花店。半晌,郑岩抱着一束红玫瑰走了出来,走到车窗前说:“你不用送我了。我打车走吧。”

黄忆江说:“上来吧,我知道你要去哪儿,给你送过去。”

郑岩无言上车,黄忆江开车继续前行,一路上二人又恢复了沉默。

黄忆江把车停在佟家门外,郑岩要下车。黄忆江忽然淡淡地对他说了句话。

“不好意思,让你过了两个情人节!”

郑岩看了一眼黄忆江,默然无语。慢慢打开车门,向佟家门口走去。

片刻后,佟丽音出来开门,郑岩微笑着将玫瑰送到她面前。车窗内的黄忆江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表情十分落寞,内心升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夜已深,餐厅里已没了其他顾客,灯也灭了大半,服务员正在准备打佯。郑岩已经醉了,却仍在继续喝。佟丽音从未见过郑岩喝这么多,有点担心。

“别喝了,你已经醉了。”佟丽音想拿开郑岩的酒杯,却被郑岩挡住,抓着酒杯一饮而尽。

郑岩想要再倒酒,佟丽音却把酒瓶紧紧拿在手里。她勉力扶着郑岩,郑岩头晕得厉害,不住地左摇右晃,佟丽音差点扶不住他。

佟丽音心疼道:“小心点。你的酒量,自己又不是不清楚,不能喝就别喝……”

郑岩想说话,却一阵眩晕,差点摔倒,不禁站在原地,低头半天不语。

佟丽音问:“你怎么喝这么多?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郑岩摇头。

“是工作?这次收货不顺利?”

郑岩依然不说话。

“你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不说话呀?”佟丽音十分疑惑。

郑岩忽然激动地抱住佟丽音,喃喃道:郑岩:“丽音,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相信我……”

佟丽音心中一沉,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什么都没发生……”郑岩默默摇头,神色痛苦不堪。

佟丽音呆了呆,说:“我先送你回去吧。”

她架着郑岩,出了酒馆,拦下一辆出租车,把郑岩塞进车里,然后上车坐在他旁边。

出租车启动,郑岩还在喃喃低语。佟丽音注视着郑岩,眼神中满是隐忧。

黄忆江回到家时,已经喝得微醺。黄立德急忙迎上前,问:“你怎么不接电话?”

黄忆江不答,从包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黄立德,说:“给你的!”

“这是什么?”

“朱仿的瓷片儿。”

黄立德展开包裹,看到几十块瓷片儿,不禁拿起瓷片儿仔细端详着。

黄忆江说:“朱伯勤真算得上是个大师级人物!死了太可惜了!”

“是呀……”

“只要找到这个姓王的,就能查清朱仿的下落。”

黄立德愣了一下,说:“姓王的?”

“窑场的人说,当年朱伯琴的那些瓷器全都叫一个姓王的收走了。”

黄立德缓缓点头,说:“你们也算不虚此行,找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我们打算过段时间再去一趟,多找人问问,也许就能知道那个姓王的倒底是谁!”

黄立德“嗯”了一声,皱眉沉思起来。

“我累了,先去睡了,你慢慢看吧。”黄忆江神色漠然,起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黄立德看着女儿的背影,心中颇有些惴惴不安。再打量包裹里的那些瓷片儿,看到那块素胎缠枝莲纹残片,心中怦然一跳,不禁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往事似乎再次浮现在眼前。

上班时,海生问起昨天的事,黄亿江随口敷衍了几句。过了一会儿,郑岩走了进来,脸上神色没精打采。黄忆江忙迎上前,问:“你怎么来这么晚?”

郑岩只是点点头,坐到自己位置上。

黄忆江走过去仔细一瞧,见他双眼通红,浑身酒气,不禁吓了一跳,说:“你哪来的一身酒气?”

海生一旁淡然道:“这是昨晚喝醉了,还没醒呢。”

黄忆江暗暗心疼,赶紧去倒了一杯水给郑岩,又从包了拿出眼药水,说:“瞧你眼睛红的,滴点眼药水……”

郑岩却有点本能地挡了挡,冷淡地说:“不用了,待会儿就好了”。

黄忆江殷切地说:“滴一点眼睛不发涩,你别动,我给你滴。”

“我自己来吧。”郑岩接过眼药水,自己滴了几滴,仍旧感到头疼,不觉皱了一下眉。

见黄亿江这样紧张的样子,海生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禁冷冷地问道:“你跟谁喝酒了?怎么喝成这样?以前我和你喝酒,也没见你这么爽快!”

郑岩强笑着:“没什么,我没事。”从抽屉拿出一桶茶,递给海生,说:“这是瓷都特产名茶。”

海生淡淡地道了声谢。

郑岩起身去倒水,黄忆江想接过杯子,郑岩却微笑着挡开,自己倒水去了。办公室里电话响了,黄忆江去接电话。

“喂,”转头看了一眼郑岩,“他在忙,你有什么事?我知道了……”

郑岩回来端着水杯回来,黄亿江说:“你舅舅找你,说要去淘一个老宅子,怕自己打眼,想叫你一块去!”

郑岩起身要走,黄亿江连忙跟上,顺带说了一句:“海生,你也一起去吧!”

海生赶紧摇头:“不去了,我还有事要忙!”

黄忆江硬拉着郑岩往外走,海生看着他们的背影,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等二人的车开走后,海生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随手把茶桶从窗口扔了出去!

黄忆江和郑岩找到电话中郑万春说的地点,走进一座院子,院子不大,是个破败的老宅子。院内,郑万春正和一个中年汉子煞有其事地对着一个石墩子聊天。

看到郑岩二人走进来,郑万春急忙起身迎上去,低声道:“哎呀,你怎么才来?快快快,听说这个宅子有不少好东西,我一着急就先来了。你们帮我看看,说不定能捡到大漏。”

郑岩打量了一下这个老院子,周围的情形落在他眼中,脑中立刻有了一个判断。他说:“这宅子有些年头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里住过一个前清的吏部尚书,姓刘,因为是山西人,所以挑了个离山西会馆近的地方盖了宅子……”

主人老刘矍然一惊,说:“失敬失敬,你道行够深的呀。你说的刘尚书就是我家先祖!”

郑万春激动道:“当然是高人了,我外甥可是安蒂克拍卖公司的专家啊,知道吗,安蒂克,专门拍卖古玩的,上千万的东西都从他手上过,从没打过眼!你可别在关公面前耍大刀,骗我们啊!”

老刘说:“碰到真人,不说假话。我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这儿太冷,屋里说话!”

三人进屋,老刘招呼大家道:“你们先坐一下,我去拿东西出来。”

老刘进了里屋,三人在屋里四处打量。屋里有几件老家具,只是每件都开口裂缝了。墙上挂着几张老画儿,桌上摆着一个香炉。

郑岩的视线落在墙上的一幅徐渭的《墨葡萄图》上,郑万春跟在他身边,观察郑岩的表情,两眼冒着精光。

“这幅画是大漏吗?我刚才看过了,好象是真迹!”郑万春紧张地说。

黄忆江嘻嘻笑道:“这是徐渭的《墨葡萄图》,真迹收在故宫里,这幅要是真的,故宫里的那幅就是假的。”

郑岩看了一圈,说:“这屋里的,没一件是对的。”

郑万春指着桌上的香炉问:“那香炉也不对?”

黄忆江说:“这样的香炉,工艺品店里有的是,想要我送你几个!”

“谢了,我对香炉不感兴趣。这些家具怎么样?是不是黄花梨紫檀的?”郑万春的眼神又落到那些旧桌子上。

黄忆江说:“大叔,您沉住气,别净往大漏上想,没那么便宜的好事儿。”

“嗯嗯,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就是眼皮跳得厉害。”

黄忆江笑着问:“左眼跳灾,右眼跳财,您是左眼右眼?”

郑万春摸摸脸,说:“换着跳,忽左忽右的。”

郑岩走到一个带格子门的木橱前,端详着。

郑万春说:“瞧郑岩看的多仔细,八成有漏!”

黄忆江扫了那个木橱一眼,笑了:“那是三合板的橱子。”

“三合板是什么木料?也是红木吗?”

“大叔,三合板您不知道?”

“哦哦——你是说三合板?我知道,知道——”郑万春恍然大悟。

郑岩打开木橱的门,回头向他们招手,说:“这儿还真有好东西!”

黄忆江愣住,郑万春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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