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中,“广通轩”古玩店开张营业,门口摆满了花篮。郑万春满面春风地和郑岩站在门口迎接宾客,黄忆江在店里打点收拾。
黄立德和刘闯来到门口,郑岩忙带郑万春上前介绍,刘闯送上一个花篮。
郑万春赶紧跟黄立德握手,敬若神明地道:“黄先生,您好您好,久仰黄先生大名,这次算是见到真神了。您能亲自来捧场,真是太给面子了……”
黄立德微笑道:“郑先生太客气了。”
郑万春受宠若惊,问:“您认识我呀?”
“我听忆江提起过。”
郑万春非常开心,说:“呵呵,忆江是个好姑娘,热心肠,帮了我好多忙,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忆江这孩子脾气不好,任性的很,都是我疏于管教之过,还请你们多担待……”
“黄先生说哪里话,她的脾气是我见过最好的,也从来不任性,好得很,好得很呐……”郑万春一说起来就有些收不住话头,郑岩暗自摇头,觉得郑万春有点话多。
郑岩和郑万春请黄立德到店内,郑万春对黄立德十分殷勤,哈着腰不离左右。
黄立德莅临,众人都为之侧目。黄忆江看到爸爸进来,上前打招呼,“爸,你怎么来了?”
黄立德笑道:“我怎么不能来?”
黄忆江盯着他说:“来就对了,不来就是一场麻烦……”
郑万春异常恭敬地说:“请黄先生指导一下,多提宝贵意见。”
大家都笑了,黄忆江说:“大叔,我爸又不是什么领导,不用来这个……”
店里摆的古玩都是些大路货,黄立德四下看了看,连连点头,说:“不错不错。我也不能白来一趟,就买件东西,也算帮你们开个张。”双手捧起一尊木雕佛像,说:“我就请一尊佛像回去吧。”
刘闯从包里取出一个大红包递给郑万春。
郑万春连连推辞:“使不得使不得,怎么能要您的钱……”
“大叔,您就别客气了,快收起来吧。”黄亿江笑道。
郑万春望向郑岩:“郑岩,这合适吗?”
“这是黄先生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郑岩微微点头。
郑万春这才收下红包,连连称谢。
黄立德说:“我还有点别的事儿,先走一步。”
郑万春挽留:“您吃了饭再走吗?”
“谢谢,我就不打搅了。”黄立德和刘闯告辞离开,郑万春和郑岩将二人送到门外。
郑岩回到店里,郑万春打开黄立德给的红包一看,里面是一叠两万元的大钞。
郑万春问:“郑岩,那个佛像的成本是多少?”
“两百……”
郑万春失声道:“才两百?!糟了,忆江,你爸爸肯定是打了眼,看错了!你把钱还给他吧,咱们可不能让他吃了亏。”
黄忆江说:“我爸难得打一回眼,您就收着吧。”
“那可不行,我给他送回去。”
“舅,黄先生怎么可能打眼?这笔钱是他送的礼金,买一件东西只是个说头,这是古玩行的老规矩。”郑岩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郑万春恍然。
郑婶把郑岩拉到旁边说话:“郑岩,丽音怎么没来?”
“我叫她了,她不来,她最讨厌古玩。”
郑婶低声道:“你跟这个黄小姐到底什么关系?”
“同事关系。”
“光是同事关系?”
郑岩有些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郑婶说:“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可不能脚踏两只船,做对不起丽音的事情!”
“怎么会呢……”
广通轩内黄忆江指点着郑万春布置店面,陈设古玩。郑岩在角落里坐下,看到黄忆江忙碌的身影,心情十分矛盾。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该吃饭了。走走,我在万丰楼顶了席口,大家都去啊……”郑万春说。
郑岩说:“我不去了……我要去找丽音,我跟她约好了。”
郑万春说:“你咋能不去?叫她过来不就行了吗,一块儿凑个热闹!”
郑岩说:“算了,她不喜欢热闹。”
郑婶插话道:“你就别再啰嗦了,让郑岩去吧!”
“好好……”郑万春转向黄亿江说:“忆江可不能走!”
“好,我奉陪到底!”黄亿江爽快答应
郑岩对黄忆江说:“那我先走了。”
“这儿有我呢,你去吧。”
佟丽音约海生在咖啡厅见面。
海生奇怪地问:“郑岩舅舅开张,你怎么不去热闹一下?”
“我不想去,我讨厌古玩,再就是……那个店其实是郑岩和黄忆江合伙开的,郑叔叔只是帮他们看门店……”
海生一怔,道:“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佟丽音问:“你不知道吗?”
海生摇头说:“他们的事儿我不大清楚。自从黄忆江来了公司,我跟郑岩的关系都有点疏远了。以前出差都是我跟他去,现在都是黄忆江跟他去。”
佟丽音说:“我约你出来,就是想问问,郑岩到底怎么想的。”
海生看看她,说:“丽音,郑岩怎么想是他的事儿,你要主动一点才行。”
“我怎么主动?”
“赶紧催郑岩结婚啊!”
佟丽音沉默了一下,说:“他跟我说的是等春拍结束以后。”
海生嗤笑道:“春拍完了,他又会说秋拍,工作忙根本不是理由,是借口。”
“他可能也有难处吧。”佟丽音的话语中明显透着些不自信。
海生说:“你就是太软弱了。郑岩对你的感情肯定没变,这一点我敢保证,郑岩对黄忆江,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那为什么还老在一起?”
“你别忘了,黄忆江的爸爸是我们圈里有名的大腕儿!不能忽略了这个因素。现在的人都很实际,郑岩恐怕也不能免俗。你总这么忍着,早晚要出事儿。”
佟丽音默然点头。
海生说:“你信我的,马上提出结婚,郑岩肯定会答应。”
佟丽音坐在沙发上沉思,表情沉郁。
门铃响了好一阵,佟丽音方才发觉,心里感到很烦,呆坐着不想起身。门铃继续响着,越发急促起来。
佟丽音站起来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向外看,郑岩焦急的站在门外,掏出电话,正准备拨号。佟丽音打开门,脸色一下子显得更加憔悴落寞。
郑岩问:“丽音,你在家呀,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佟丽音慢慢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来。
“你说话呀,是不是心口又疼了?”郑岩问。
佟丽音没有回答,眼泪慢慢滑出了眼眶,郑岩焦急起来,坐在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说:“都怪我,这几天又忙舅舅的事儿,没有好好陪你……”
佟丽音轻轻的摇摇头,说:“我害怕……”
郑岩诧异道:“害怕?你怕什么?”
“刚才我在沙发上睡着了,做了个梦……”
“梦里怎么了?”
“我一个人走到一个地方,四周好黑啊,我听到你叫我,就向你跑过去,可是你又不见了,我很着急,心口就开始疼,疼得我什么都看不到了,明明感觉你就在身边,可是怎么也抓不到……”佟丽音说着,身体微微颤抖。郑岩安抚的拍着她的背,说:“不会的,不会的,我就在你身边,一直在,永远都会在的。”
佟丽音突然仰头看着他,说:“郑岩,我真的很害怕,有一天我会没有力气去抓住你的手。”
“你不用花力气,我会用力抓住你的手的。”
佟丽音从郑岩怀里坐正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擦干脸上的泪水。用试探的语气问郑岩:“要是有一天,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会想我吗?”
郑岩不在意地说:“你怎么会不能陪在我身边呢?”
“我是说如果?”
郑岩看着佟丽音,发现她的表情似乎很认真,忽然惊觉到了点什么,紧张地问:“丽音,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难道你的病……”
“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佟丽音若无其事的打断郑岩,转移话题。郑岩疑惑未消。
佟丽音问:“你吃饭了吗?我还没吃呢!”
“我也没有,我就是来找你吃饭的。”
“要不我们自己做吧,在我家吃饭!”
郑岩说:“好的,我去做。”
“我们一起做。”佟丽音起身和郑岩一起去厨房做饭。
二人在厨房准备晚饭,佟丽音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幽然道:“好久没一起做饭吃了。”
郑岩说:“你要喜欢,以后我们天天在家做饭吃。”
佟丽音看了他一眼,说:“有这种可能性吗?”
“为什么没有?”
佟丽音突然又变得忧郁起来,低低地说:“我真不敢想会有这么一天。”
郑岩担心的望着她,说:“你到底怎么了,难道你的病真有什么不好吗?”
佟丽音笑了笑,故作潇洒,说:“别去管它了,随它去吧!”
“不行,你一定要告诉我。”
“是有了点变化,不过不要紧。”
郑岩紧张道:“变化?那你有什么感觉吗?”
“没什么感觉,就是如果发作的话,可能会更急一点。”
“更急一点?”
“就是可以用来抢救的时间更短一点。”
这时。郑岩的手机突然在客厅响了,佟丽音跑到外面帮郑岩把手机拿进来:“是黄忆江的电话。”
郑岩愣了一下,说:“不用接了,你帮我关机算了。”
“干吗不接?我来炒菜,你接电话,别又是什么急事儿!”佟丽音把手机交给郑岩,拿过炒勺炒菜。
郑岩接过电话,“喂……哦,我在丽音这里,有什么事儿吗?——好,那就明天再说吧。”郑岩挂断电话,顺便关了机。
佟丽音说:“你要有急事就去吧,我没关系。”
“是公司的事儿,没什么要紧的。”
“哦……”佟丽音心有旁骛,不小心被溅起的热油烫了手,“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郑岩忙说:“怎么了?把手烫了?”
“没关系的……”
“快用凉水冲冲……”郑岩拉佟丽音去冲凉水,佟丽音的流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郑岩,我们分手吧!”
郑岩大惊:“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黄忆江,我也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我讨厌古玩,跟你没有共同语言,不要勉强了……”
郑岩稍加沉默:“本来我想等春拍完了就结婚,你要这样说,咱们马上就结!”
“不,我不能跟你结婚,我不能连累你!你不用负责任,我也从来没这么想过,也没有任何要求!”
郑岩坚持说:“不用说了,就这么定了!”
佟丽音不住地摇头,表情痛苦。郑岩抱住佟丽音,说:“丽音,你别想多了,我从来没有改变过!”
唐景明等人正在鉴定一幅古代书法作品——宋代大书法家蔡襄的《虚堂诗札》手迹。这幅作品为纸本,楷书,共二十八字,有十几处名家收藏印章,尤其是盖有乾隆和嘉庆两代皇帝的御用收藏印章,更显得弥足珍贵。他们手头有一册名家印章集成,作为鉴定印章真伪的对照。
唐景明等人用放大镜仔细鉴别,从大家的表情可以看出,一致认为是真迹无疑。
老魏说:“这枚‘太上皇帝’的大方印和‘古希天子’的小圆印,是乾隆爷的御用印章,真实无误,足以说明问题了,这肯定是真迹。”
老纪插话道:“蔡襄的《虚堂诗札》一直不知所踪,原来在方先生手上。”
唐景明边看边点头道:“蔡襄的真迹,怕是要引起轰动了。”
陈汉书暗怀深意地看着海生,说:“海生,你小子可以呀,像方先生这样的大客户,多少公司在抢,我们争取了好几年都没成功,没想到叫你一下子就给拉过来了。”
海生说:“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人家根本就瞧不上我。我也没别的本事,就是脸皮厚点,天天往他那儿跑,软磨硬泡,我都快成了他家的保姆了。方先生终于还是被我感动了。这件东西他本来已经给了别的公司,是临时撤回来的……”
“海生,不错不错,‘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精神可嘉,进步很大。”唐景明夸赞道。
海生说:“方先生说了,要是合作得好,他别的好东西给我们。”
“没问题,我们可少收他几个点的佣金。”
“太好了。”
唐景明问:“郑岩还没来吗?”
海生不怀好意地说:“他好像开了个古玩店,这几天都没来上班。”
陈汉书说:“古玩店?这是怎么回事儿呀?”
“那个店是郑岩帮他舅舅开的,这事儿我知道,打电话叫他回来看看。”唐景明说道。
一大早,郑岩和黄忆江从早市进货回到古玩店,两人各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白布兜。小许正在店里擦桌子,见两人进来,忙迎上前。
郑岩诧异道:“小许,怎么是你?”
“郑师傅把我叫过来了,还叫我跟他干。”
郑岩点头道:“好呀,不过你得从头学起了。”
小许说:“郑师傅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古玩的学问比修车大。”
郑岩介绍黄忆江认识小许,郑万春从里屋出来,叫道:“哟,你们回来了,淘了这么多?快让我看看!”
郑岩和黄忆江把布兜里的古玩一件件拿出来,有瓷器,漆器,竹雕,玉器,旧书,种类挺多,但个头都不大,满满摆了一桌子。
郑万春看得眼花缭乱,激动地直搓手,“这么多宝贝?!一共花了多少钱?”
“三千多……”
“不贵不贵——这都怎么标价?”
郑岩说:“我说,你记一下。”
“好好,小许,快拿帐本来。”
小许把帐本拿给郑万春。郑岩指着一个青花瓷罐。
“这是清末民窑的青花盖罐,两千……”
郑万春急忙把名称和标价记下来。
郑岩又指着两个鸟食罐。
“这是一对鸟食罐,道光的,一千五……”
郑万春开心道:“呵呵!光卖这两样本儿就收回来了?好买卖!”
黄忆江说:“要不怎么说,粮食布匹十分利,中药当铺百分利,古董字画千分利呢!”
郑万春感叹不已,说:“要是早两年改行,早发大财了!”
郑岩说:“舅,你先别想着发大财,古玩生意不好做,兴许三年都不开张呢。”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对不对?”
“对对……这个漆盒,民国的,三千……”
郑万春诧异道:“民国的比道光的还贵?”
黄忆江解释道:“大叔,古玩不光看年代,还要看它的艺术价值,并不是年代越早就越贵。”
郑万春连连点头:“哦哦……”
郑岩又拿起那本家谱。
郑万春问:“这不会是宋版书吧?”
“不是,这也是清版的家谱,比较罕见,有一定收藏价值——两千。”
“多少钱收得?”
“两百!”
郑万春吃惊道:“老天爷!你们可真会捡漏!这本事得教给我!”
黄忆江说:“没问题,我教你!我给你买了几本书,你先学着……”
“好好,我一定好好学。”
黄忆江交给郑万春几本古玩收藏的入门书籍,郑万春如获至宝。郑万春把帐本交给小许,让他接着记录。自己则迫不及待的翻看着那几本书。
黄忆江说:“大叔,你先学习一下,收货的事情就别操心了。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们。”
郑万春欣喜万分,说:“哎呀,太谢谢了!你放心,我一定刻苦用功,铁杵磨成针,争取样样精通,这广通轩以后就改名叫通吃轩,无论什么,只要是古玩,我全都通吃!”
黄忆江说:“您还是先从头开始吧!”
郑万春恭敬地说:“以后我就叫您黄老师了!”
黄忆江笑道:“那我可不敢当。”
郑万春望向郑岩说:“你看人家黄老师想得多周到,还鼓励我看书学习,哪像你?!”
郑岩无奈说:“舅,我错了……”
“你不关心我没关系,以后要多关心黄老师才行!”
郑岩愣了一下,点点头。黄忆江在一旁偷着乐。
“大叔,以后郑岩要欺负了,你得替我撑腰啊!”黄忆江说。
郑万春眼睛一瞪:“他敢!”
这时郑岩的手机响了,他拿起电话听完,对黄亿江说:“唐总叫咱们回去,海生刚收了一件大货。”
唐景明和郑岩、黄忆江来到鉴定室。郑岩一看到这幅书法作品,顿时愣住了。
郑岩和黄忆江用放大镜仔细鉴别着,海生和陈汉书,魏、纪二专家也走进鉴定室。
黄忆江说:“乾隆父子俩的御用藏印是对的,这是清宫旧藏,没问题。”
郑岩也看完了,但没有急于发表看法,而是拿着放大镜思忖,许久,皱起眉头,说:“我有点吃不准……”
海生的表情透出几分反感。
唐景明问:“什么意思?”
“我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不过,同样的东西我在一个朋友家里见过,他那件的印章数没这么多,只有五个,都是清代以前的……除了收藏印章数量不同,字迹完全一样。”
海生说:“那还用说嘛,这是真迹,那是后仿。”
郑岩迟疑道:“这件肯定是清宫旧藏无疑,但我朋友收藏的那件,我也觉得对,所以有点吃不准。”
海生说:“乾隆嘉庆父子的藏印还不能说明问题,那就没有个标准了!”
郑岩思虑再三,说:“为保险起见,还是做一下测纸鉴定吧。”
海生冷冷的说:“你想找碴儿就明说,何必拐弯抹角?”
黄忆江说:“测纸又不费功夫,做就做呗。”
海生激动起来,说:“这根本就不是测纸的问题!这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唐总,你看呢?”
唐景明不禁沉吟不决,海生情绪激动地说:“唐总,你要是相信郑岩的话,也别测纸了,我就直接给人家方先生送回去得了,我开不了这个口,更丢不起这个脸!”
陈汉书不怀好意的安慰海生:“海生,别冲动,不光你为难,我们也一样为难,如果确实发现有问题,情况就简单了。关键是郑岩提供的佐证,并不是很有说服力,就有点麻烦。我想,方先生应该不会担心测纸鉴定,东西毕竟是对的,就是面子上不好看,人家的身份摆那儿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们公司的经营宗旨是诚信为本,实行一票否决,只要有人提出任何疑点,就必须证实澄清。现在郑岩有疑问,也不能不考虑,所以就有点难办……”陈汉书其实是在拿话挤兑唐景明,逼他同意测纸,好趁机搅黄这桩买卖。
众人都看着唐景明,等他决断,唐景明来回踱步思忖再三,突然停下看着大家,坚定而有些无奈地说:“汉书说得对,我们还是要坚决执行一票否决制……测纸吧!”
海生气得浑身发抖,强忍着说:“我千辛万苦,费了这么大劲儿,还抵不上郑岩一句话!我想方设法把方先生拉过来,你们非要往外推,没问题,我可以去做这个恶人,我个人不算什么,最后完不成指标,我倒要看看谁来负这个责任!我现在就给方先生打电话!如果测纸鉴定没有问题,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海生扫视了大家一眼,愤然离去。
大家守着《虚堂诗札》等待海生消息,唐景明心怀忐忑。
海生推门进来,大家都急切地看着他。
陈汉书问:“怎样样?”
海生冷冷地扫视众人,说:“方先生同意测纸鉴定……”
唐景明喜形于色:“好好,我亲自去,现在就去!”
郑岩三人回到大办公室,海生板着脸,郑岩想跟海生解释一下。
海生便毫不客气地说:“有话你先留着,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好吗?!”
郑岩碰了钉子,无奈走出大办公室,到吸烟室抽烟。
黄忆江看不顺眼,走过来教训海生说:“海生,为这么点事儿,不至于吧?”
海生没好气地说:“我烦着呢!别理我!”
黄忆江生气道:“你给谁脸色看呢?”
海生道:“谁叫你招我了?!”
黄忆江一瞪眼,蛮横地说:“我就招了你,怎么了?!”
海生语气一软,说:“你干吗处处向着他?”
“我乐意!”
海生说:“他都快结婚了,你还不死心?”
黄立江脸一沉:“你说什么?”
“你当我眼瞎呀,看不来?你对他好,可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最后受伤害的还是你!你快醒醒吧!”
海生话音未落,就吃了黄忆江一记清脆的耳光。海生被打懵了,捂着脸,叫道:“哎!你!你干吗呀?!啊?!”
“都是你自找的!”黄忆江恨恨地哼了一声,愤然离去。
郑岩从吸烟室出来。黄忆江气冲冲地从他面前走过。
郑岩奇怪地问:“哎,你怎么了?”黄忆江没有理会郑岩,一阵风似的离开公司。
海生坐在那里生闷气,郑岩走过来,说:“怎么回事?!黄忆江怎么了?”
海生怒吼道:“都是你惹的祸!还问!”
郑岩疑惑道:“我?!”
海生狠狠瞪着郑岩,恨不能一口吃了他。
“你别再装模作样了好不好?!阳奉阴违!”
“我干什么了?”
“你就没干好事儿!”海生也愤然离去,郑岩十分迷惘,全然摸不着头脑。
鉴定接过终于出来,墨卷的年代是明中期的,根本不是宋代。唐景明等人十分惋惜,却还是让海生将墨卷退回方先生处。
海生恨得牙根痒痒,恨不能将郑岩生吞活剥了。连带着对唐景明也怨恨不已。陈汉书却是喜不自胜,他早已向黄立德通报了海生获得蔡襄手卷的消息,此时立刻给黄立德打电话告诉他最新情况。
“测纸鉴定出来了,你猜怎么着?不是真迹,是明中期的仿品……”
黄立德也觉得愕然。陈汉书说:“看来乾隆皇帝也有打眼的时候呀。”
黄立德感叹道:“乾隆打眼倒没啥稀奇,也不单这一回。不过,必须得承认,仿的水平太高了,要是没有高科技,恐怕还会一直当成真迹的。这回又长了不少见识。”
陈汉书说:“海生把东西给老方送回去了,这事儿到此为止,不往外传。”
黄立德点点头:“嗯……这么办好。”
“海生对老唐意见很大……”
“可想而知。”黄立德挂断电话,思忖片刻。
他面前放着那套高仿秘籍,另外还有一套影印本,黄立德翻看着秘籍原件,颇有些不舍。
刘闯看出几分,说:“您打算还给郑岩?”
黄立德说:“过几天还他,我还要再用一下。”
黄忆江回到家,失魂落魄地坐到沙发上发呆。保姆过来嘘寒问暖,黄亿江已经托辞有点累,摇摇晃晃着上楼回房间去了。
保姆犹豫了一下,敲开黄立德的书房门,说:“黄先生,忆江回来了,好像病了,你去看看吧。”
黄立德闻言立刻心里一慌,急忙上楼去看。
黄立德在房门口敲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推开门,房间并没有开灯,黑乎乎的,房间里有一股很浓烈的烟味。黄立德把灯打开,看到黄忆江在躺在床上,烟雾从她的嘴里喷出来,不由得眉头一皱。见父亲进来,黄忆江却毫无反应。
黄立德上前把烟抢过来在烟灰缸里掐灭,心疼地呵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啊?!”
黄忆江没好气地说:“别烦我!”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准备再点上,黄立德有点怒了,劈手夺过香烟打火机,打开窗户,把香烟和打火机扔了出去。
黄忆江沮丧地搓着头发,说:“让我烦一会儿都不行啊?!”
黄立德柔声道:“你有什么烦心事儿跟我说吗!”
黄忆江吼道:“你以为你是谁呀?”
黄立德愣了一下,冒火道:“我是谁!我是你爸爸!”
“对呀!你是我爸爸,可有些事儿是不能跟爸爸说的!你知不知道呀?!
黄立德顿时愣住了。
“我已经长大了,我现在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的在干什么,你别再像个影子一样跟着我行不行?”黄亿江激动地说。
黄立德心里恍若受了重重一击,默默地点点头,黯然神伤地说:“如果你妈在,我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黄忆江注视着父亲,眼角有些湿润。
黄立德沮丧地说:“我总觉得对你照顾的太少,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不!爸爸,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好得不能再好了……”黄忆江的眼泪充盈在眼眶中,再也难以抑制,她突然站起来把父亲往门外推:“爸,我很好,很快乐,也很幸福,就算有点烦心事儿,自己也能解决,您真的不用这么担心,OK!”
“就这样,拜拜……”黄忆江用力把父亲推到门外,眯着眼扮可爱状,“啪”一声房门又关上了。
黄立德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心情十分复杂,半晌才转身离去。
黄忆江把门关上后,顺势又倒在床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郑岩开车停在一家婚纱影楼外,橱窗里陈列着一对对新婚广告照片,洋溢着新婚的浪漫幸福美满。
佟丽音说:“郑岩,你真的不后悔吗?”
“丽音,从现在起,你要开心一点,不要有那么多心事儿。”郑岩指着橱窗里的照片广告说:“你看他们,多幸福啊……”
佟丽音注视着橱窗广告,似乎也被感染了,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佟丽音换上婚纱,郑岩西装笔挺,两人在摄影师的调动下,不停地变换姿势表情拍照。佟丽音始终面带甜蜜而幸福的微笑。在摄影师的指导下,他们摆好一个新造型,摄影师被工作人员叫到一旁说事儿,就在这短暂的空隙中,郑岩突然间想到了黄忆江,脑海中浮现出黄忆江的音容笑貌,回想起在瓷都的的那次接吻……
郑岩走神,佟丽音并未察觉,摄影师回来准备拍摄,从取景框看得一清二楚。
摄影师说:“新郎怎么回事儿呀?发什么呆呀,高兴一点呀……”佟丽音扭头看了他一眼。
郑岩紧张地点点头:“好好……”忙挤出一个笑脸,却很勉强。
佟丽音问:“你怎么了?”
“我有点紧张,好了,没事儿了。”郑岩尽量放松,恢复自然的表情。
摄影师连续拍了几张,突然停下了。
“新娘子怎么哭了?”
郑岩低头看到佟丽音的眼角噙着泪花。
佟丽音抹了抹眼泪,说:“对不起,我有点激动……”
“没关系的,这叫幸福的眼泪,可以理解。”摄影师说。
佟丽音破涕为笑,不住地点头。
化妆师过来给佟丽音补了一下妆。摄影师连连按下快门,拍下一幅幅造型各异的新婚靓照。镜头里的郑岩和丽音,看上去很幸福很美满。
拍完照片,郑岩开车带着佟丽音来到一个居民小区里,佟丽音感到奇怪,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郑岩微笑着问:“你觉得这儿环境怎么样?”
佟丽音四下看了看,说:“不错,闹中取静。”
“只要你满意就好,咱们去看看房子。”
郑岩拿钥匙打房门,带佟丽音走进房间,这是一套一百多平方米的空房。
郑岩说:“这是我们结婚的新房,你看看怎么装修,听你的,你喜欢什么风格就怎么装。”
“我听你的,你决定吧,我对装修没什么兴趣……”
“好,那就交给我吧。”
佟丽音从房间走到阳台上,向外面眺望着,似乎又有心事涌上心头。
海生突然接到黄立德的电话邀请他过去谈一谈,海生十分疑惑,但也感到莫名惊喜。能有机会接近黄立德这样的大人物,一直是他心中的梦想,更何况他还是黄亿江的父亲。
海生到了黄立德的公司,黄立德很客气的亲自为他倒水泡茶,海生不禁感到受宠若惊。
二人随便闲聊几句,黄立德说:“海生,我今天专门请你来,是想问问忆江的情况……”
“哦,您想知道什么?”
黄立德思索了一下,问:“忆江和郑岩到底怎么回事儿?”
海生低头思忖,说:“忆江和郑岩的关系确实不大一般,我觉得忆江挺喜欢郑岩的,郑岩的为人很正派,能力也很强,各方面都很不错。可是有一点,他现在有女朋友,他女朋友叫佟丽音,佟丽音的父亲叫佟自清,前一阵子出了事儿,您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
“郑岩是佟自清的徒弟,他对师傅的感情很深,再加上他跟佟丽音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也不一般。我想,郑岩也一定很喜欢忆江,但他又不大可能离开佟丽音,所以形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黄立德默默地听着。
海生说:“忆江开朗活泼,比较感性,可能没想这么多。我真的挺担心有一天她会受到伤害。”
黄立德默默点头:“我明白了……”
黄立德亲自送海生到大门口,海生不禁受宠若惊,说:“黄先生,您快请回吧。”
“好,海生,我跟你挺聊得来,有空了就过来坐,别客气。”黄立德很客气地道。
“一定一定。黄先生再见。”海生和黄立德握手道别。
海生走出胡同,满面兴奋之情难以抑制。
两辆豪华轿车驶入疗养院大门,黄立德和张老分别下车。
张老说:“立德,自从你上次给了那块瓷片儿,他的情况还真有好转,还是你有办法!现在,我可把宝全压你身上了,你可不能叫我失望……”
黄立德说:“我还是那句话,慢慢来,心急吃不到热豆腐。”
张老说:“我有耐心,但也不会太多。”
“我当然会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