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孙丽飞不停地喝酒,海生拦住她,说:“别喝了,到底怎么了?”
“老葛今天打电话来了……他知道我动了三百万,打电话来质问我。他那些东西,哪样不是几百万,我跟他夫妻一场,才不过动了三百万,就跟我要吞了他家财产似的……我在他心里,还没有一件东西值钱……”
海生说:“你这种心情,我能理解……除了陪你喝酒,我也帮不上你的忙。”
孙丽飞哀伤地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能陪我喝杯酒,我已经很满足了。”
海生笑了笑,陪孙丽飞喝了一杯酒。这时,海生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黄忆江发来的:“你正跟那家伙喝酒呢?”
海生回了一条短信:“是呀,他喝了好多酒,劝都劝不住。”
黄忆江又发:“你别拦着,喝死算了!”
海生回复:“遵命!”
黄忆江:“明天一起吃饭,吃完饭看电影。”
海生脱口而出:“最近有什么电影好看?”孙丽飞愣了一下,说:“什么?”
海生知道说错话了,将错就错道:“哦,我说……既然你心情不好,就一起看电影吧。”孙丽飞露出笑容,说:“好,随你。”
电影院里,笑声雷动,孙丽飞却笑不出来,但看着海生笑得很开心,她也很满足,情不自禁地偎依在海生怀里。
走出电影院,海生说:“找地方吃点消夜,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两人来到一家茶餐厅,海生点完夜宵,问孙丽飞:“你们家老葛的腿是不是风湿?”孙丽飞不快地说:“这就是你要说的事儿?我还以为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呢?”
“你听完就觉得有意思了。”
孙丽飞疑惑道:“那你说吧。”
海生说:“我上礼拜去收货,遇到一个姓林的老中医,他也喜欢收藏,就跟他交了个朋友。我听说他最擅长治疗各类风湿,我就想到你们家老葛。”孙丽飞嗔怪道:“你呀,你可真是热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他这个风湿可不是一般的毛病,他为了治腿病,不知道看了多少医生,光美国就去了好几趟,我不信一个江湖郎中能给他治好。”
“那就试一下吗,万一有点效果,至少不用老坐轮椅了。”
孙丽飞说:“他要不坐轮椅,我还有行动的自由吗?”
海生双手一摊,说:“没办法,我就喜欢助人为乐。他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等他回来,我带林大夫去你们家。”
孙丽飞说:“要真能治好,他还不定怎么谢你呢。”
“我也不要他谢,请我喝顿酒就行了。”
“他不能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海生故作惊诧道:“你是说他的眼睛有家族病史?真的那么厉害?”
“他爷爷和他爸爸,都是五十多岁就失明了,所以老葛特别注意,平时滴酒不沾。”
“那是得好好注意,搞收藏全靠一双眼,眼睛出了问题,那才真正要了命。”
安蒂克大办公室,下班时间到了,黄忆江收拾东西,海生走过来,问:“你想吃什么?”
“随便。”黄忆江扫了一眼郑岩的座位,问,“那家伙一整天都没来上班,不会是辞职了吧?”
“他请假了,陪老婆逛街去了。”
黄忆江酸溜溜地说:“呵!真够贤惠的,以前还愣是没看出来!”
“这叫一物降一物,佟大小姐是他的克星!”
黄忆江突然想起一事,说:“对了,先陪我去店里看看。”
黄忆江和海生来到古玩店,郑万春不在,一问去地摊收货了。黄忆江不解道:“他去收的哪门子货?”
“你和岩哥都好久没来了,老板只好自己上手了。”
海生四下扫视着,不屑道:“这哪是古玩店呀,整个一个工艺品店!你叫老郑来张罗,迟早要关门!”
海生和黄忆江在地摊市场到处找郑万春。黄忆江打电话给郑万春,却怎么也没人接。忽然间,海生看到卖蜜蜡的托儿老刘向自己跑来,心里一惊,赶紧往旁边一闪。老刘刚跑过,郑万春就从后面追了上来。见到黄忆江,十分激动,大声道:“看见老刘了吗?”
“什么老刘?”
“蜜蜡老刘啊!刚才是不是跑过去!快追啊!”
郑万春说着就追了上去,黄忆江冲海生说:“这么追没用!你走那边那条路,我们包抄!”
老刘累得半死,有点跑不动了,喘着气说:“别追了,我的肺管子都炸了!”
郑万春大叫道:“你这混蛋,血管子爆了才好呢!现在是天要灭你,你没路了。把我的钱还给我!”
话音刚落,郑万春头上就被人拍了一板砖,晕倒在地。拍板砖的正是海生,老刘吓呆了。海生厉声道:“这么不小心,跑到古玩街来干什么!”
老刘惊惧地说:“你……为了这么点钱,你害死个人?”海生恶狠狠地说:“别管!我再给你一万,以后不要让人看见你。”老刘不放心地说:“他不会死了吧?”
“死不了!还不快走!走这边!那边有埋伏!”
老刘跑了,海生听到有脚步声,赶紧扶起郑万春,叫道:“郑叔叔,郑叔叔……”
郑万春醒来时,已经被黄忆江和海生送回店里。黄忆江给他往头上裹纱布,问:“还疼吗?”
“疼!这混蛋有同伙!这一下是从后面砸的!”郑万春晃着脑袋,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不过刚才海生在他后面,并未被他看见。
海生说:“他们都是好几个人一起当托儿骗人,有同伙不奇怪。”
这时,郑岩也急匆匆赶到店里,海生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郑岩说:“小许给我打的电话。”走上前看了看郑万春的伤势,说,“怎么会弄成这样?”
郑万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又不是没挨过板砖儿……没告诉你舅妈吧?可千万不能跟她说!”
郑岩点头:“我知道了。”他看了看黄忆江,问:“你今天过来了?”
黄忆江翻了个白眼没有答理郑岩。
“大叔,你要没事儿了,我就走了。”黄忆江转身要走。郑万春赶紧说:“干吗走呀?正好你们俩都在,我给你们报一下账。”
“回头再说吧。”
郑万春说:“你们俩倒好,一个出国,一个结婚,都撒手不管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黄忆江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我会常来,你就跟着我去收货吧,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去了!”
“好好,黄老师回来太好了,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红军给盼回来了!”郑万春高兴得合不拢嘴。
海生说:“忆江,赶紧去吃饭吧,别耽误了看电影。”
“好……大叔,我先走了。”黄忆江和海生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答理郑岩。
郑万春说:“郑岩,你跟黄老师吵架了?她怎么对你待理不理的?”
郑岩郁闷道:“我哪知道?”
郑万春又问:“她不是跟海生闹上恋爱了吧?”
郑岩愣愣地说:“不清楚。”
“这还不清楚,一块儿吃饭看电影,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郑岩无言以对,神情十分落寞。
第二天是郑母的忌日,郑岩和佟丽音抱着一束白菊沿公墓的台阶拾级而上。一个胡子拉碴、满身酒气的中年人踉踉跄跄地迎面走来,郑岩躲闪不及,两人撞了个满怀,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郑岩把白菊交给佟丽音,赶忙去搀扶那人,抱歉地说:“对不起……”那人气呼呼地说:“走路没长眼啊?冲撞老年人!”
郑岩说:“对不起……”赶紧扶起他,那人瞪了他一眼把他一推,大摇大摆地继续往前走,身后还有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紧跟在后。郑岩不禁多看了几眼,看到那人的背影,他突然心里动了动,不由自主默默思忖着。
佟丽音说:“走吧,不用跟一个酒鬼一般见识?”
郑岩点点头,两人向郑怀英墓碑走去。
二人来到郑怀英的墓碑旁,郑岩表情肃穆,向墓碑鞠了三个躬,把白菊放在墓碑前,默默地说:“妈妈,我今天来看你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结婚……”
郑岩对着墓碑倾诉着对母亲的追思,佟丽音静静地陪在旁边。无意中,郑岩突然发现墓碑前多了一个丢弃的酒瓶,不由得一愣,弯腰捡起来晃了晃。酒瓶没盖,里面还有一些残酒,他闻了闻瓶口,酒香浓郁而且很新鲜。
佟丽音疑惑道:“你干吗呀?”
郑岩说:“这是刚喝剩的……”
佟丽音说:“快扔了吧?不干不净的,有什么好闻的?”
郑岩似乎没有听到佟丽音说话,他回头凝望着刚才相撞的方向,仔细回忆着刚才那个人的相貌。佟丽音看着他发呆的样子,不由得叫道:“郑岩?”
郑岩突然扔下酒瓶拔腿就跑,佟丽音大吃一惊,不知所措地叫道:“郑岩!郑岩!你干什么?”
郑岩从陵园内一路狂奔追出来,他站在陵园大门外四下张望,远远地看到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扶着那个中年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郑岩匆忙来到自己车旁,上车迅速追了出去。
佟丽音随后也从陵园内出来,看到郑岩自行开车离去,气得直跺脚。
郑岩猛踩油门狂追黑色轿车,很快就追了上来,超过黑色轿车“吱嘎”一声,骤然停在前面。黑色轿车一个急刹车停下,郑岩下了车,一个黑西装的年轻人气冲冲走过来问:“你怎么回事?!不想活了?”
郑岩没有理睬,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车内的那人醉醺醺地看着郑岩。郑岩叫道:“朱伯勤!你是朱伯勤!”
那人指了指自己,做了个鬼脸点点头,说:“我是朱伯勤!你哪位?”
郑岩二话不说伸手去拉朱伯勤,朱伯勤被他从车上硬拽了下来。身后的那个黑西装年轻人急忙从背后抓住郑岩将他摔到一旁,郑岩马上从地上爬起来,大叫道:“朱伯勤,跟我走!”说着猛冲上去。
黑西装年轻人立刻狠狠一脚将郑岩踹翻。朱伯勤坐在地上,头脑犹未清醒,一副懵懂的模样。这时,另一个黑西装年轻人也从车里下来,两人二话不说,一起上来对郑岩拳打脚踢。一人边打边问道:“你是谁?你想干吗?”
郑岩叫道:“你们是谁?朱伯勤怎么在你们手上?!”
“别找事儿,快走!否则对你不客气!”
郑岩不理二人,护住自身要害,大叫道:“朱伯勤!我是你儿子!”
二人愣了,朱伯勤则有些反应迟钝,木然道:“你说什么?”
“朱伯勤,郑怀英是我妈妈!我刚刚就是去给她扫墓的!”郑岩大吼道。
朱伯勤呆了。
二人撇下郑岩,架起朱伯勤要往车上塞,郑岩扑上来抢人,一人伸手将他拦住,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郑岩一弯腰,脸上又挨了一拳,眼前顿时一黑。这二人是张老豢养的打手,训练有素,打人相当专业,三拳就把郑岩放倒。郑岩扑地挣扎不已,一时半会儿怎么也起不来。
朱伯勤挣扎着要下车却被另一人摁住,先前的打手匆忙上车,黑色轿车绕过郑岩的车迅速驶离现场。
过了一会儿,郑岩从地上爬起来,左眼乌青,嘴角肿胀,黑色轿车早已无影无踪。
郑岩回到车上,擦着嘴角的血迹。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郑岩接听,电话里传来佟丽音担心的声音。
郑岩说:“丽音,没事儿,你在哪儿?好,你等着,我回去接你。”挣扎着上了车返回公墓陵园。在车上,他不停地思索着。
佟丽音在停车场焦急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郑岩的车来了。佟丽音拉开车门,立刻看到郑岩鼻青脸肿的样子,不由得惊恐不已,问:“你怎么搞成这样?”
郑岩咬牙道:“上车。”
佟丽音上了车,赶紧查看郑岩的伤势,不禁急哭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事儿,别担心,回家跟你说吧。”
佟丽音心急如焚道:“你都伤成这样了,回家干吗?赶紧去医院吧。”
“不用了。”郑岩忍着痛,开动汽车离去。
二人回到家,佟丽音含着眼泪给郑岩处理伤口,郑岩默默地坐着,脑子里还在回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佟丽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郑岩沉默不语,佟丽音焦急万分,带着哭腔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呀?”郑岩嘶声道:“丽音,我看到我父亲了……”
“你说什么?”佟丽音有些没听清。
“那个喝醉了酒的人就是我父亲……我想,他也是去给我妈妈扫墓的……”佟丽音呆了呆,问:“你从来没见过父亲,怎么会认识他?”
“我见过他的照片!”郑岩起身去另一个房间,拿来那个机关盒。
佟丽音问:“这是什么?”
郑岩打开机关盒,里面放着那两本高仿秘籍和父母的合影。他拿出照片给佟丽音看。“你看,这就是我父亲……今天那个人,绝对是他!”佟丽音惊疑不定地问:“这是从哪儿来的?这照片,还有这个盒子?”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妈妈的一个盒子,照片就在这盒子里,以前我不知道,最近才找到的。”
佟丽音仔细看着照片,突然吃惊地问道:“朱伯勤……你爸爸叫朱伯勤?”
“对!丽音,他就是害死了你爸爸的那个朱伯勤!”
佟丽音大惊:“什么?!”
郑岩沉痛地说:“朱仿就是朱伯勤的高仿!你爸爸就是被一件朱仿害死的!这你知道的。”佟丽音惊呆了,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郑岩注视着佟丽音,满怀内疚,鼓起勇气说:“丽音,对不起……你还记得吗?我曾经对你隐瞒了一件事,答应以后再告诉你……”佟丽音迷惑地点点头,说:“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儿?”
“是的,当时我刚刚知道这一切,没有勇气告诉你。”
佟丽音紧盯着郑岩,说:“如果今天没发生这件事情,你还会一直瞒着我,永远都不告诉我?”
“不!我在等待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郑岩恳切地说:“我想找到朱伯勤,找到那些害人的朱仿,给师父,给你,给所有的人一个交代!我本想先把这件事情解决了,求得你的谅解,再跟你结婚,但是因为你身体的原因,我才把婚事提前了!”
佟丽音沉默。
郑岩说:“在此之前,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真的还活着!”他的表情十分痛苦。佟丽音突然抱住他,说:“郑岩,我没有恨你,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郑岩握着佟丽音的手,神情越发凝重。
当晚,郑岩犹豫再三,拨通了黄立德的号码。铃声响了好久,电话才有人接。
郑岩说:“黄先生,我是郑岩,对不起这么晚打搅您……”黄立德声音冰冷,问:“你有什么事儿?”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儿,朱伯勤没有死!”
电话那边传来黄立德惊讶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今天看到他了,在公墓陵园……”电话中静默了片刻,黄立德说:“公墓陵园?你怎么认识他?”
“我……我见过他的照片……”
电话中沉默不语。
郑岩说:“我知道你现在对我很反感,也许我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告诉你……”
“你对不起我女儿,我确实恨透了你!可我还是要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件事儿!”电话被挂断了,郑岩拿着电话,两眼发愣,脑海里浮现着自从朱仿出现以后的纷纷扰扰……
第二天吃早饭时,郑岩一副心事很重的样子。佟丽音安慰了他几句上班去了。等她一走,郑岩立刻回到书房打电话给一个朋友,让他去查昨天见到的那个车牌号码。不多时,朋友传来消息。郑岩思虑再三,来到黄立德的公司找他商议朱伯勤的事情,黄立德不露声色地听郑岩讲述昨天的经历。
郑岩说:“……我通过朋友打听到那辆车属于银茂集团,我觉得有点耳熟,仔细一想,是张老的公司!”
黄立德故作不知地问:“你的意思是朱伯勤在张老手上?你怎么这么肯定?”
郑岩犹豫片刻,说:“我说实话吧,我是朱伯勤的儿子!”
黄立德并不意外,点点头,说:“我猜到了……你给我秘籍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你跟朱伯勤的关系不同寻常!没想到你师父居然是被你父亲害死的,真是造化弄人呀!”
郑岩沉默。
黄立德问:“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我觉得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跟张老合作,二是他被张老控制了,不管是哪种情况,目的都是朱仿。从粉彩大瓶到五彩大罐,再到后来的天球瓶,我怀疑都是张老出的货!现在已经有三件,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
黄立德沉吟道:“嗯……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有点吃不准,所以想找您商量一下。”
黄立德看了他一眼说:“你会听我的意见吗?”
“您说。”
“我基本上认同你的判断,只是这件事情非同一般,不能贸然行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真怕你会出事儿!”
郑岩说:“我倒没什么好怕的,就是想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能找到朱伯勤!”
“你先沉一沉,我帮你打听一点消息,等有些眉目了再行动也不迟。”
郑岩思忖着点了点头,突然愣了一下,蓦然看到黄忆江竟站在门口,冷若冰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黄立德也看到了女儿,吃惊地说:“忆江,你,你是刚来的吗?”
黄忆江冷然道:“你们合计什么呢?有人来了都没看见!”
黄立德赶忙道:“啊,郑岩是来跟我说一点朱伯勤的情况……”
黄忆江挖苦道:“爸,你跟这个人打得挺热乎呀?前两天你说起他还咬牙切齿,怎么今天又亲热得像铁哥们儿一样?”
黄立德和郑岩都面露尴尬之色。黄立德说:“郑岩毕竟是客人嘛,你不能连一点起码的礼貌都没有!”
“什么客人?!我不欢迎这样的客人!”
郑岩起身说:“我先告辞了。”
黄忆江瞅了郑岩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
黄立德说:“好吧,你先走,回头再说。”黄忆江愤然道:“还回头再说!”
黄立德送走郑岩,回到办公室,黄忆江给他脸色看,黄立德连叫了她几声,她都不理不睬,一副很生气的样子。黄立德赔笑道:“忆江,郑岩确实有很要紧的事情……”
“能怎么要紧?”
“嗯……郑岩看到了朱伯勤……”黄忆江吓了一跳,说:“什么?他看到一个死人?”
“朱伯勤没死!”
“这不是见鬼了吗?他在哪儿见到朱伯勤?”
“昨天他去给母亲扫墓,在墓地陵园看到了朱伯勤!他去追没追上,还被人打了。忆江,郑岩有个秘密一直瞒着你,他是朱伯勤的儿子!”
黄忆江目瞪口呆。
黄立德说:“那个红木盒子就是朱伯勤留给郑岩他母亲的东西。”
黄忆江回想往事,不禁恍然道:“怪不得呢!在梅塘镇他哭得那么伤心!原来是这么回事!”想了想,说,“他想让你帮忙找朱伯勤?”
“对呀……”
黄忆江审视着黄立德,说:“你答应了?”黄忆江锐利的目光让他有点忐忑。
“这个嘛……就算我答应帮他,也不等于我就原谅了他,一码是一码……”黄忆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态度有些模棱两可,似是不快但又不明显。黄立德轻声说:“今天是我不好,晚上请你吃饭,向你赔罪总行了吧?”
黄忆江撅起嘴巴:“一顿饭就想解决问题,没这么便宜的事儿!”
“那你还要怎么样啊?”
“先欠着吧,等我想好再告诉你,走了!”黄忆江愤愤地走了出去。
黄忆江走到外面,郑岩下车迎上来。他并没有走,一直在等待黄忆江。黄忆江愣了一下,不想理他继续往前走,郑岩叫了一声,她只好站住,但没有转身仍旧背对着郑岩。
郑岩说:“我能跟你谈谈吗?”
黄忆江依然背对着他:“你想说什么其实我都知道,你不就是说‘对不起’三个字吗?”
“对……”
“还对呢?对什么对?”黄忆江转过身,带着玩世不恭的表情道,“连句话都听不明白!”
郑岩说:“我真的是很过意不去……”黄忆江不屑地说:“你不就是想解脱痛苦和内疚吗?好啊,如果道歉能让你解脱,行,我可以接受,你说吧!”
郑岩点头说:“我明白了,一句话是解脱不了的……我回公司了。”
“好,回去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黄忆江没有理会郑岩,走到自己的车旁上车开走。郑岩随后也开车离去。
回到公司,黄忆江把一摞资料扔到郑岩桌上,郑岩看了一眼资料抬头看着黄忆江,黄忆江说:“法国有一家医院,有全欧洲最好的心脏专科,我向他们最好的专家咨询过,佟丽音,也就是你老婆,她的病可以治好!这是那家医院的资料,你可以带她去治病,具体事宜我都联系好了……”
郑岩翻看了一下资料,注视着黄忆江,心情十分复杂,喃喃道:“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要能想到,那就不是我了!”
郑岩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黄忆江说:“从现在起,我会跟你划清界限,不多说一句废话!暂时我还不能走,因为老唐对我不错,我不能拆台,等春拍一完,我立马就撤,估计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郑岩低头不语,黯然神伤。
盛嘉公司,刘闯带张老走进办公室,黄立德起身相迎,张老脸色阴沉,审视着黄立德,目光犀利,开门见山道:“立德,朱伯勤还有个儿子,你知道吗?”
黄立德早知对方来意,但故作不知所以,脸上露出惊讶神色,茫然道:“他有个儿子?我不知道这事儿!”
张老打量着黄立德,半信半疑,半晌说:“他儿子就是郑岩!”
“这怎么可能?”黄立德失声惊叫道。
“我已经证实过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张老说:“前几天朱伯勤提出要给亡妻扫墓,为了照顾他的情绪我就同意了,结果在墓地碰上一个人,他不光认出了朱伯勤,还说是他儿子……回来后,手底下人说了他的长相,我觉得很像郑岩,而且,朱伯勤的亡妻也姓郑,我觉得这不是一般的巧合,就让他们去了一趟安蒂克,果然就是郑岩!”
黄立德问:“那朱伯勤当时怎么反应的?”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
“就是嘛,我从来没听他说起过。”
“郑岩能认出朱仿,跟这个肯定有关系!”黄立德思忖片刻,点点头,说:“嗯……你有什么想法?”
“一开始我有点慌,可仔细一想,这未必是件坏事儿,正愁没办法呢,没想到郑岩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是想用郑岩要挟朱伯勤?”
“这难道不是一张好牌吗?”
黄立德认真地说:“还不是一般的好牌,是一张王牌!”
“但有个前提,首先得让朱伯勤认这个儿子才行!”
黄立德问:“你跟朱伯勤谈过吗?”
“对,可他不承认也不相信有这么个儿子!”
黄立德故作深思道:“从郑岩的年龄来算,朱伯勤真有可能不知道。郑岩出生的时候,他正好在监狱里……”
张老说:“我也想到了这一点。立德,这事儿还得你来办,你会有办法叫他相信的。”黄立德讶然道:“我有什么办法?”
张老看着他说:“这事儿你想推也推不了,是朱伯勤点名要见你!”黄立德愣了一下:“见我?”
“他一定是有话要跟你说。”
黄立德沉默。张老站起身来,说:“我走了,你决定哪天去告诉我一声。”
“好。”
黄立德送走张老,刘闯跟他一起回到屋里。黄立德惋惜道:“郑岩这张好牌,原本攥在我手里,没想到被张老抢走了……”
刘闯问:“朱伯勤要见你,肯定是想问郑岩这件事儿,到时候你怎么说?”黄立德稍加思忖,说:“还能怎么说,只有实话实说了……”
刘闯不解道:“实话实说?”黄立德笑笑:“他是我的朋友,我不会骗他,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郑岩回到家时,佟丽音不在,他给她打电话说:“丽音,你在哪儿?怎么还没回家?好好,你快点回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郑岩放下手机,从包里取出一沓资料坐在桌旁看了起来,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过了一会儿,佟丽音回到家,提着几包刚采购的食品,郑岩急忙迎上去接过来。佟丽音问:“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来来,给你看些东西。”郑岩把佟丽音拉到桌旁,让她看法国那家医院的资料,佟丽音看了几页,抬头看着郑岩。
郑岩说:“这是一家法国医院,有全欧洲最好的心脏专科,一定能治好你的病!”佟丽音异常冷静地说:“是吗?你是怎么找到这家医院的?”
郑岩犹豫起来。
“怎么了?”
“这是黄忆江帮着联系的,她不是刚从法国回来吗……”郑岩老实说道。
佟丽音愤怒叫道:“我不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去就是不去!”
郑岩着急道:“丽音,这不是能赌气的事情!你不去也得去!”
“我宁死也不会去!”佟丽音愤然起身向门口走去。
“丽音!你去哪儿?”
“不要你管!”佟丽音开门离去。
郑岩傻了,佟丽音的反应完全出乎他意料,他不觉僵在那里。
佟丽音坐在花廊下不停地喘着粗气,神情中充满惊恐。郑岩一路找来,看到佟丽音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两眼无神。
“丽音,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佟丽音一见郑岩起身就走,郑岩一把将她拉住。佟丽音试图挣脱,但郑岩紧抓住她不放。佟丽音有些歇斯底里地叫道:“放开!放开!”
郑岩惶恐地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吗?”
“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心里只有她!放开我!”
“你胡说什么?”
“我不要人可怜,我宁愿死也不要。”佟丽音大喊大叫,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平静。郑岩抓住丽音的双臂,紧盯着她:“丽音,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佟丽音怒视着郑岩:“为什么又是她,你跟她什么时候才能真的结束?!”说完愤然甩开郑岩要走,郑岩追上去将她拽住。
“你去哪儿,先回家吧。”
“我要去单位值班,今晚上不回来了。”佟丽音冷冷地摆脱郑岩的手,气愤地走了,郑岩郁闷但又无奈。
当晚,郑岩心情抑郁,难以开解,一个人来到一家常来的小酒馆,坐在靠窗的位置喝闷酒,不一会儿一瓶威士忌已经见底。酒保走过来,郑岩说:“阿坤,再给我来一瓶……”他明显已经高了,口齿不清。
阿坤说:“哥,你不能再喝了……”
“我没事儿,快去拿酒……”
“你真的不能再喝了。”
郑岩烦躁道:“烦不烦呀,我都说了没事儿……”
阿坤无奈,只好去拿酒。他托着一瓶威士忌过来,郑岩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阿坤叫了几声,郑岩毫无反应,只得端着酒回到吧台向领班说明状况,领班开始打电话。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雷声阵阵,豆大的雨点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一场瓢泼大雨从天而降。黄忆江悄悄地从楼上下来,看样子是要出门。黄立德正好从书房出来,两人迎面碰上。黄立德问:“这么晚了,你要干吗去?”
“啊……我一个朋友喝多了,打电话叫我过去,送他回家……”
“什么朋友?”
“一个特别铁的朋友。”
黄立德说:“叫刘闯送你去吧。”
“他都睡了,别叫他了,我又没喝酒你担心什么,我送完他马上就回来了。”
“下这么大雨,开车多危险。”
“我的车技你还信不过,这点雨算什么。”
“那也不行,我去叫刘闯,你等着!”
“好好,你去叫吧,我等着。”
黄立德去刘闯的房间敲门叫人,过了一会儿,刘闯匆匆穿着衣服跟黄立德来到客厅,黄忆江早已不见踪影。
大雨如注,黄忆江开车来到酒吧外,停在郑岩的车旁边。她打开车门冒雨冲进酒吧,阿坤迎上来说:“姐,你来了。”
黄忆江问:“阿坤,怎么回事儿?”
“岩哥在这儿待一晚上了,喝太多了,自己肯定回不去了,我先给海生哥打电话,他说雨太大过不来,我只好给你打电话了。”
“他在哪儿?”
“那边。”酒保带黄忆江来到郑岩的座位旁边,郑岩趴在桌上酣醉如泥。
黄忆江说:“你别管了,我叫醒他,送他回去。”
酒保离开,黄忆江坐在郑岩对面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郑岩活动了几下,慢慢抬起头,他此刻已经醉得几乎睁不开眼,但还是依稀辨认出对面的黄忆江。
“……忆江,你怎么在这里?真的是你吗?”
黄忆江冷冷地说:“不是,你见的是鬼不是人!”
“我没醉,我很清醒,刚才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你了……”郑岩口齿不清,喃喃道。黄忆江无动于衷,冷笑道:“这只能说明你的脑子已经坏掉了!”
郑岩含混不清地继续说:“我喜欢听你这么说话……”黄忆江转头看了看,问:“你老婆呢?她怎么会让你一个人跑出来喝酒?”
“她……她不在家,她很生气,去单位过夜了……”
“她为什么生气了?”
“我也不知道……”
黄忆江默然不语。郑岩又趴在桌上休息了一下,黄忆江也不理会。郑岩再次抬起头几乎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勉强站起身。
“今天喝得有点多,我们该回去了,你得早点回家,别叫你爸爸担心……”
黄忆江打趣道:“不行,我喝太多了,走不动了,你送我回家吧?”
“好,好,没问题,我送你……送你回家。”
黄忆江架着郑岩晃晃悠悠地走出酒吧,阿坤打了把伞送他们出去。大雨还在下个不停,两人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郑岩弄到黄忆江的车上。黄忆江向酒保道谢,开车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黄忆江直接把车开到郑岩家楼下,自己先下车,打开右侧车门扶郑岩下来,郑岩一脚踩空摔在地上,同时还把黄忆江也带倒了。黄忆江使出浑身的力气连拉带拽才把郑岩扶起来,架着他走进楼洞,两人已经浑身湿透,满身泥浆,黄忆江累得气喘吁吁,郑岩还是神志不清。
黄忆江说:“你怎么样?醒了没有?”
郑岩迷迷糊糊地问:“这是哪儿?这是哪儿?”
黄忆江无奈,喘着气说:“我到家了,你扶我上去吧!”
“来,我扶你上去。”郑岩摇摆着抓住她的手臂。
黄忆江搀扶着郑岩走进电梯。不一会儿,电梯门打开,黄忆江搀扶郑岩来到家门口。郑岩重重地靠在墙上,黄忆江问:“钥匙呢?开门!”
“什么钥匙?”
黄忆江拍了拍郑岩的脸,帮他清醒一点。
“你的家门钥匙!”
“在兜里……”
黄忆江去郑岩兜里掏钥匙,门突然开了!佟丽音出现在门口,满面怒容。黄忆江吓得尖叫一声:“啊……丽音,原来你在家?”
佟丽音冷冷地说:“我不在家在哪儿?”
黄忆江语无伦次地说:“郑岩,他说你……哦,没什么,你在家正好,郑岩喝多了,先扶他进去吧……”
黄忆江想扶郑岩进屋,佟丽音接过郑岩却将黄忆江挡在门外,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再见!”说完扶起郑岩进屋,随手把门狠狠地关上。
黄忆江鼻子都气歪了,挥舞双拳,恨不能一脚把门踹开,冲进去理论一番。
佟丽音把郑岩放到沙发上,拿来一条热毛巾要给他擦脸,郑岩喃喃道:“忆江,你到家了,快回去吧……”佟丽音举着热毛巾的手顿时僵住了。郑岩稀里糊涂地摆摆手,口中念念有词道:“忆江,我走了,明天见……”
佟丽音把毛巾狠狠地摔在郑岩的脸上,愤恨地盯着他,气得脸色煞白。
第二天,郑岩在沙发上醒来,头疼欲裂,他有气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捏着脑门儿休息。好好歇了一气才勉强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卧室看了一下,佟丽音不在。郑岩感觉口渴难忍,回到客厅连着喝了两大杯水才觉得好受了一些。他又接了一杯水坐到沙发上,回忆着昨晚的事情。
门开了,佟丽音提着早点进来。郑岩叫了声:“丽音……”
佟丽音脸色阴沉,也不答理郑岩,直接走进厨房。郑岩愣了一下,起身来到厨房,搭讪道:“丽音,你刚回来?”
佟丽音闷头煎一个荷包蛋,对郑岩的问话置若罔闻。郑岩涎着脸说:“你还生气呢?”
佟丽音煎好荷包蛋装盘,倒了一碗豆浆端到客厅,还是不理郑岩。郑岩显然是饿极了,抓起一根油条就塞到嘴里,然后端起剩余的早点也来到客厅。
佟丽音默默地吃着自己的一份早点,郑岩在她对面坐下。佟丽音冷冷地说:“这不是给你吃的!”
“那给谁吃?”
“给狗吃的!”
郑岩有些心虚地说:“你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该问问你自己!”
“哦……昨天我喝酒了,喝得有点多……”
佟丽音怒视着他:“你跟谁喝酒了?”
“我自己呀……”
佟丽音气极,沉声道:“郑岩!别把我当傻子好吗?”
“我,我是一个人去喝酒了……”
“一个人?你都学会当面扯谎了?”
郑岩无辜地道:“那你说还有谁呀?”
佟丽音愤怒地站起来,问:“为什么是黄忆江送你回来的!”
“黄忆江?”郑岩愣了一下,努力回忆着,似乎有了点模糊的记忆,不禁讷讷道,“好像是有她……可她是怎么来的,我真记不清了。”
佟丽音心中一阵疼痛,虚弱地说:“郑岩,我求求你别装了好不好?”
郑岩辩解道:“丽音,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昨天是一个人去喝酒了,后来就喝多了,还淋了雨,好像也见过黄忆江……”
“那就是你打电话叫她来的。”
郑岩想了想,说:“没有……绝对没有……”
“我昨天夜里回来了,你却不在家,我打电话你也不接,我就一直等你,快到后半夜了,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开门一看,是黄忆江把你送回来了,你已经醉得不成样子……”
郑岩急忙拿出手机查看,果然有佟丽音的好几个未接电话。苦苦思索片刻,说:“我知道了,一定是酒吧的服务员阿坤给她打了电话……”
佟丽音怀疑道:“酒吧的服务员?”
“我们经常去那儿喝酒,跟服务员都很熟,没错,肯定是这样的,我打电话问问就知道了……”郑岩拿着手机查找酒吧的号码。
佟丽音叫道:“郑岩,我不需要你证明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相信,我没有跟黄忆江在一起。”
佟丽音眼中噙泪,颤声道:“好,我相信还不行吗?你不要再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