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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2

作者:高大勇/打眼的大勇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9

父女俩人开始吃饭,黄忆江说:“爸,郑岩被开除了……”

黄立德平静地“嗯”了一声,黄忆江奇怪道:“你怎么没反应?”

“我听说了,是你们陈总告诉我的。”

“哦……那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儿?”黄立德干脆地说:“不知道……”

“不会一点想法都没有吧?”

“只要是郑岩的事儿,别问我!”

黄忆江碰了一个钉子,赌气地闷头吃饭不再说话。黄立德意识到有些过分,看了她一眼,说:“刚才还唧唧喳喳的,这一会儿又没动静了?”

“是你不让人家说话嘛!”黄忆江撅起嘴巴。

黄立德笑道:“哟,你真是高抬我了,我能管得了你吗?谁敢不让你说话呀?”

“就你敢!”

“我?我顶多也就是敢怒不敢言!”

黄忆江说:“别自己夸自己好不好?”

黄立德困惑道:“什么叫我自己夸自己?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缓和了许多,黄忆江煞有介事地开始给父亲“上课”。

“唉!叫我怎么说你才好呢?你什么都不缺,就缺那么一点点幽默感!你平时太紧张了,好像随时要准备去战斗!你看我是你的敌人吗?不是吧?你再放眼四周,除了朋友还是朋友,就算有个把你不待见的人,也不能算是敌人,对不对?生活不是战场,神经不要绷得那么紧,要学着放轻松一点嘛……”

黄立德思忖道:“是吗?”

黄忆江继续娓娓道来:“人一紧张吧,就容易生气,一生气吧,就容易伤肝!我听说生气伤肝比喝酒伤肝还厉害,这点道理恐怕您比我更清楚。所以,你要听我一句忠告,别动不动就生气,尤其是生闷气,那更要命。每回你一生气吧,我就紧张得厉害,浑身不自在,就跟犯了什么错似的……”

“你……你是犯了错我才会生气的嘛。”

“瞧瞧,又较真了不是?唉,算我白说!”

黄立德似有所悟。

“你现在去照照镜子,就会看到你的表情有多么冷酷,身体有多么僵硬,您别老端着个架子不行呀?”黄立德被说得颇有些不自信,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试着尽量放松下来,问:“这样呢?”

“不怎么样,别扭!”

黄立德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连自己都觉得不自在。黄忆江摇头道:“算了算了,您就别在我面前露怯了。罗马都不是一天建成的,您也别指望一下子就能改过来。我倒有个建议,有空你练练太极拳算了,对修身养性大有好处,我教你几招。”

她捏着筷子像模像样地比画了几招:野马分鬃,揽雀尾,白鹤亮翅,高探马,十字手……

“你一边练着太极,一边心中默念:她强任她强,轻风拂山冈,她横任她横,明月照大江……她自狠来她自恶,我有一口真气足,天塌了都不怕!”

黄立德被女儿的俏皮样子逗得开心了,笑道:“没看出来呀,你还能练几招。”

“一般一般,你想学不用找师傅,我教你就成!”

“你怎么会练太极拳?”

“我做瑜伽时顺便学会的。”

“好,有空我学学。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父女俩在和解的气氛中继续吃着晚饭,其乐融融。

佟丽音和郑岩在餐厅吃烛光晚餐,佟丽音心情大好和郑岩频频碰杯,郑岩强打精神笑脸相陪。佟丽音举杯说:“干一杯,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丽音,我是被赶走的……”郑岩沮丧地说。

“被赶走的?”佟丽音诧异道。

“唐总知道了我父亲是谁,把我赶出了安蒂克。”

“你为公司出过那么多力,就因为这么点缘由,他就把你扫地出门,也太狠心了吧!”

“这不能怪他,还是朱伯勤的名声太恶劣了!”

“怪不得你这么不开心呢,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主动离开的呢,不过即使这样,我也很高兴。”郑岩无奈道:“你高兴就好。”

“来,为了我们以后的快乐生活干一杯!”

郑岩举起酒杯,说:“也为了你的彻底康复。我现在有时间了,到时候就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佟丽音稍稍一愣,说:“谢谢你……”二人的酒杯轻轻一碰。

佟丽音说:“舅舅的古玩店还有黄忆江的股份是吧?”

“嗯……”

“你把她的股份退还给她吧。”

郑岩犹豫不答。

“或者,把你的股份抽出来也行。”郑岩想了想,说:“舅舅现在干得挺好,也很稳定,这一来,他又没着落了。”佟丽音耐心地说:“我又没说不开店了。我只是想让你和黄忆江分割清楚,把她的股份退还,店照样可以开,缺的一部分资金我们补上就是了。”

郑岩说:“何必多此一举呢……”佟丽音脸色一沉:“你觉得我这是多此一举?无事生非?”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那个店经营得还不错,就这样维持着不是挺好吗?”

“不错?有那个店,你就可以经常跟黄忆江见面,这才是你觉得不错的地方吧?”

“你又想多了。”

佟丽音不快道:“恰恰是我想得太少而不是太多!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了,还合伙开个店,不明不白算怎么回事儿?我不反对你继续搞古玩,但绝不允许再跟黄忆江纠缠不清,作为一个妻子,我这点要求总不过分吧?”

郑岩说:“丽音,你还是不相信我。”

“让我相信很容易,只要你拿出实际行动来!这件事情在我心里憋很久了,我一直忍着不敢说,现在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了!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我有这个资格!”

“这和资格有什么关系?有话你就说,为什么要忍着?”

“我不傻,有话就说,真的可以吗?如果不是我处处妥协让步,能有今天吗?你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我的感受!”佟丽音大声道。

郑岩迟疑道:“我懂了……”

佟丽音说:“你要是难为情不好开口,我跟她说。”

“不!不用,我自己跟她说,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郑岩拦阻道。

佟丽音终于露出微笑,嗔怪道:“你早说了这句话,也不用费这么多口舌了!都怪你!”郑岩唯有苦笑,说:“是的,怪我,怪我……”

佟丽音和郑岩碰杯,郑岩把杯子里的红酒一口干了,只觉得酒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湖边茶座,郑岩和黄忆江相对而坐。黄忆江问:“在家赋闲的感觉怎么样?”

“很轻松,没什么压力了,睡到自然醒。”

黄忆江把一包碎瓷片展开放在桌上,说:“我把宣德梅瓶的瓷片儿带来了。你自己看一下吧。我原来印象就不深,也没有个照片对照,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究竟。”

郑岩仔细辨认瓷片,黄忆江从他的表情上也没看出什么端倪。郑岩边看边想,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黄忆江问:“怎么样?是一个还是两个?”

郑岩稍加思忖,说:“是一个!是我看错了,没认出这是个朱仿,就像你说的,并不是所有的朱仿我都能认出来……”说完包好瓷片,远远地扔进了湖里。黄忆江大惊,说:“你干吗?”

郑岩平静地说:“这件事儿就到此为止吧!”

黄忆江紧盯着郑岩的眼睛,说:“你在撒谎!你已经看出有问题,为什么不承认?”

郑岩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追究了!”

“为什么?要是有人作局陷害你,凭什么不追究?”

“为什么要作这个局,为什么要陷害我?”

“这不是明摆着吗,就是要把你赶出安蒂克。”

郑岩说:“把我赶走有什么意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我不知道,我想你肯定也不知道!”黄忆江想了想,说:“会不会跟你父亲有关系?”

“不知道……”

“你不追究下去怎么会知道呢?”

郑岩抬头说:“一是我不相信海生会干这种事,他不可能搞到朱仿;二是现在春拍的形势还不错,完成指标大有希望,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节外生枝,制造不必要的混乱。反而葬送了现在的大好局面。”

“老唐把你扫地出门,你就一点儿都不恨他?”

郑岩摇头:“唐总就是这样的人,碰到这种情况,他肯定要这样做,我也没什么话说。”黄忆江不忿道:“你太能忍了!”

“正好我也有件东西给你。”郑岩静默了一会儿,从包里取出一册装在木匣子里的宋版《黄帝内经》交给黄忆江。

“这是宋版呀?哪来的?”黄忆江问。

“这是徐老太太的,她又要捐一笔钱,想把这本宋版出手,你拿去交给唐总吧。”

黄忆江看了看说:“品相挺不错的,至少上千万吧?”

“像这样的精品很少见,说不定能创个宋版的新纪录。不过,你可千万别提到我……”

“你怕他不信你?”

“所有的事情迟早真相大白,不急这一时。等拍卖结束再说也不迟,免得节外生枝。”

黄忆江将《黄帝内经》拿回公司,唐景明和陈汉书、海生在仔细看着那本古籍。

“这个宋版《黄帝内经》曾被清代名医叶天士收藏过,不光有他的藏书章还有他的亲笔批注……”黄忆江说。

“不错不错,难得还有叶天士的手迹,价值就更高了!”唐景明连连点头。陈汉书和海生偷偷交换了一个眼色。

黄忆江说:“这一来,春拍指标的压力又减轻了不少。”

“忆江,干得好。”唐景明赞许道。

“时下宋版书造假成风,不得不防,最近公司老出事,还是找几位古籍专家来把把关的好。”陈汉书说。唐景明点头,说:“这是肯定的。”

海生说:“古籍专家有现成的!”

“谁呀?”

“忆江的爸爸呀,黄先生在古籍善本上的造诣极高,功夫很深。”

“对对,黄先生的确是这方面的大行家,忆江,你看能不能……”唐景明看着黄忆江。

“有什么不能的,一句话的事儿!”黄忆江一口答应。

黄忆江回到家,和黄立德说了鉴定的事情,嘱咐道:“可别说不答应,我可是打了保票的!”

黄立德早已从陈汉书和海生那里得到了消息,并且已经收到了海生传来的照片资料。心中暗自警惕,正在筹思如何应付这个局面。听到女儿的要求,脸上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你净给我找这种麻烦,古玩行里,同行是冤家,有很多忌讳的,说不定要得罪人的。搞古玩鉴定的是金口玉言,每说一个字都要板上钉钉,可有时候说实话得罪人,说假话又对不起良心。”

黄忆江耍脾气,说:“哟,原来这么难为您呀,那就算了吧……”

“哎,我又没说不去,你黄大小姐都应下了,我哪敢说个不字!不过最近安蒂克出的是是非非太多,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说得没错,是非还真不少。宣德梅瓶的事儿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现在又出新问题了。”

“怎么了?”

“那绝对是两个瓶子!摔的那个不是郑岩收的那个!”黄立德吃了一惊,说:“你怎么知道?”

“我把瓷片儿找来看了,绝对不是同一个!”

黄立德不快道:“这是郑岩的结论吧?”黄忆江强词夺理说:“……也是我的看法!”

“你想说什么?”

“你是智多星呀,帮着分析分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哎,您先别瞪眼,咱们就事论事,不带任何成见的。”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管得着吗?”

“这是我们公司的事儿,起码跟我有关系吧?那就不叫八竿子打不着。”

“既然他认定那是两个瓶子,干吗不去找老唐说理?”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他不想再追究这件事儿,连瓷片儿都扔了!”黄立德意外道:“哦……他这是为什么?”

“他是想维护安蒂克稳定团结的局面,顺利完成春拍的任务,不想添乱!”黄立德思忖道:“原来是这样……嗯,他这么做是对的,不计个人得失,以大局为重。”

“他还不光以大局为重,人走茶不凉,宋版书也是他收的,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不过,你可不能说出去,尤其是不能让唐总知道。”

黄立德轻笑道:“他这不成了以德报怨了吗?”

“他一贯如此。”

黄立德收起笑容,默默点头道:“倒也真不容易……”

黄忆江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还回答什么?郑岩不是已经给出正确答案了吗?这件事儿的真相,总有一天会搞清楚,但不是现在。”

郑岩家,佟丽音把饭菜摆上桌,郑岩从书房出来坐到饭桌前。佟丽音问:“今天干吗去了?”

“没干吗,出去随便走了走。”

“又是和黄忆江一起随便走了走吧?”

郑岩抬眼看了佟丽音一眼,点头默认,佟丽音的脸色有些阴沉。郑岩说:“公司还有些事儿没了结。”

“是不是还有好多事儿没了结?而且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

“丽音,你别这样,你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佟丽音愤然道:“正因为以前我想得太简单,才出现了这么多问题!你心里没鬼,为什么遮遮掩掩?”郑岩耐心解释道:“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不高兴,并不是心虚,难道不是这样吗?我今天跟她见面,真是为了解决一些公司的遗留问题,全是工作的事儿,你要想听,我可以原原本本跟你说。”

“工作的事情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退股的事情解决了没有?”

郑岩沉默不语。

“你根本就没把我说的事情放在心上!”

“今天确实没顾上……”

“好吧!你确实太忙了,我能理解,也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解决吧!”

郑岩说:“丽音,关于这件事儿我想好好跟你谈一下。”佟丽音勃然变色道:“你是想做我的思想工作吗?没这个必要!你说来说去就是个不愿意,你怕得罪黄大小姐,我不怕!”郑岩也有些恼火,声音大了几分:“丽音,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佟丽音委屈不已,悲愤道:“你冲我吼什么?你对黄忆江敢这么大声说话吗?”郑岩急忙安抚道:“丽音,我不是冲你吼,我只是有点着急,好了好了,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那你说我以前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

“你以前很随和很宽容,凡事都很想得开,可是你现在变得这么……”

“什么?”

郑岩犹豫了一下,忍住没有说出口。

“自私狭隘,不讲理是不是?”

郑岩说:“有些事儿不要那么计较,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你当然不希望我计较,因为你有压力,我这么做只是想保住属于我的东西,这有错吗?”

“原来在公司,黄忆江帮过我很多忙,合伙开店也是她先提出来的,确实也解决了舅舅的生计问题,我现在无缘无故地提出股份问题,其实很过分的,股份的事情,过一段时间再说不行吗?何必这么着急。”

佟丽音冷哼道:“说到底你还是向着她,如果你真的关心我在乎我,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为什么帮你不帮别人,这不是明摆着吗?黄忆江是唯一的一道坎儿,只要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我们的生活就会很幸福很美满,你难道不希望是这样吗?”

“如果你真的相信我,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你认为我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佟丽音大声道:“我相信你但不相信黄忆江!她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情人节那天你没赶回来,难道不是她耍的花招?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可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瓷都干了什么事儿?”

郑岩哑口无言。佟丽音愤怒到了极点,抓起一个杯子砸出去,门口的镜子应声而碎!郑岩惊呆了。

茶几上的茶壶茶碗也被她打得七零八落,似乎还不解恨,又起身抱起一个花瓶狠狠地摔在地上。郑岩吼道:“你要干什么?!”

佟丽音怒目而视:“你还冲我吼?郑岩,你太欺负人了!”

“我?我怎么欺负你了?”

佟丽音紧咬嘴唇,痛苦地浑身抽搐,说:“郑岩,你很想骂我是吗?你骂呀!骂我呀!”

佟丽音猛地抓住郑岩的胳膊往自己身上打,哭喊着。郑岩突然一下搂住佟丽音:“丽音,没事儿,没事儿……”郑岩抚慰着她。佟丽音抽泣着,说:“郑岩,我真的受不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丽音,都是我不好……”

“郑岩,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从来就没有把我当一个真正的妻子……”

郑岩愣住了,佟丽音趴在郑岩怀里呜呜地哭着……

书房里,黄立德彻夜在网上研究有关宋版书和叶天士的材料。他的电脑里有一组海生给他拍摄的高清晰度照片,凡是有叶天士的藏书章和批注的页面无一遗漏。刘闯端了一杯茶轻轻走进书房,说:“都后半夜了,您还不睡呀?”

黄立德说:“你先去睡吧,不用管我。”

“您要是把货给张老,就不用再考虑出货平台的问题了,何必再帮陈汉书抬轿子?”

“我要对张老负责到底嘛,不仅供货还要保证他能顺利出货,拿下安蒂克,让他老人家坐享其成,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才算功德圆满,我这才叫多累不嫌累啊……”刘闯点头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您是话中有话,肯定有更长远的计划。”

黄立德笑了笑,说:“嗯,看来你是真明白了!”

刘闯退出书房,黄立德苦思冥想,整夜未眠,直到天光放亮。

第二天,黄立德到了安蒂克公司,仔细地看着那本《黄帝内经》,众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黄立德,表情都凝固了,唐景明表情更是紧张。黄立德终于放下书,说:“这本书从版式纸张来看,应该问题不大,到目前为止,市面上也没见到过同样的版本,应该是个孤本……”

唐景明等人面露喜色。陈汉书暗自着急,海生倒还能沉得住气。唐景明说:“看来这书没问题了。”黄立德不置可否,陷入沉默,众人不解其意。黄忆江着急道:“爸,你到底什么意思?有话就说嘛。”

黄立德终于开口,说:“我看完之后,脑子里一直有个小小的疑问……”

“有什么问题?”唐景明问。

“叶天士是清康熙年间的名医,对瘟疫最有研究,他是中国最早发现猩红热的人,是中医瘟病学的奠基人之一。他喜欢收藏历代医书经典,除了藏书章之外,还喜欢直接在书上做眉批脚注……”

“这我们都知道,你就直接说问题到底在哪儿嘛?”黄忆江不耐烦地说。

“问题在叶天士的字迹上……”

众人都愣住。

黄立德说:“我那里有一个叶天士的手卷,说实话,他的字写得一般,只是我对他这个人比较感兴趣,所以对他的字迹印象挺深。我感觉这本书上的字迹和叶天士的手迹有较大差异……”

唐景明问:“那个手卷还在吗?”

“在,那个手卷本身不值什么钱,我留着纯粹是为了收藏,我比较喜欢叶天士这个人。”

“能不能借给我们看一眼?”

“没问题,回头我叫人送过来。”

陈汉书送黄立德和刘闯下楼,来到停车场,刘闯先行上车。陈汉书说:“立德,那个宋版不会真是仿的吧?你说得也太像了。”

“是不是仿的还真不好说,不过疑点也确实存在。”

陈汉书感叹道:“还是你老兄的水平高呀!”黄立德缓缓摇头,说:“我只不过是多下了一点工夫,多做了一点功课而已。”

“这次又是多亏了你。离春拍就剩十几天了,还差几千万的额度,我倒要看看老唐还有什么高招儿!”

“好了,你回吧,我走了。”黄立德上车,刘闯开车离开。

刘闯问:“你真有什么叶天士的手卷吗?”

“没有!”

“那你拿什么给他们?”

“这还不简单,随便找个清代不知名的手卷,把原来的款挖掉,补上叶天士的款,再刻个叶天士的章盖上,那不就是叶天士的手卷吗?我已经找人去做了,下午就能做好。”黄立德轻松一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喂,吴兄,是我呀……跟你说个事儿,虎仙桥一带有位徐老太太,她打算出手一个宋版的《黄帝内经》,回头你去收了吧……东西绝对没问题,也不会太贵,花个几十万就能吃下来……为什么这么便宜呀?因为现在大家都认为那是个后仿的嘛……不客气,好说好说,等你收了东西我们再联系……”

黄忆江约郑岩在上次的湖边茶座见面,将《黄帝内经》还给他。郑岩纳闷道:“怎么拿回来了?”

“这不是宋版,是后仿。”

“有什么证据?”

“唐总和陈总为了保险起见,请我爸看了一下,结果叫我爸看出了问题,叶天士的字迹不对。”郑岩怔了怔:“叶天士的字迹?”翻开书本,端详着叶天士的字迹。

黄忆江说:“我爸手里正好藏有一个叶天士的手卷,他叫我拿到公司里给唐总他们看了,确实不对。为了保险起见,最终还是决定撤了下来。”

“如果叶天士的手卷不对呢?”

黄忆江看了他一眼,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疑叶天士还是怀疑我爸?”

“不不,我没怀疑你爸。我是说,如果叶天士那幅手卷有问题,就很难作为评判的标准了。”

黄忆江说:“叶天士又不是什么书法名家,他的字根本不值钱,谁会去仿?那个手卷百分之百是真迹嘛。”

“嗯,你说得对。”郑岩点点头,心中仍有些迟疑,说,“我总觉得,以徐老太太的身份背景,这件东西不应该是仿品。”

“是呀,我也这么想。可事实摆在面前,又不得不信。再说,我爸这个人,一向胆小,没有十成把握,不会轻易下结论。”

“嗯……要不是你爸看的,我还真有点不甘心。”

“要不拿去做一下测纸鉴定?”

郑岩摇头说:“测纸鉴定也不保险,有的高仿宋版书直接用的就是宋纸。唐总已经决定了不上,恐怕很难再改变了。算了,回头我给徐老太太送回去吧。”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相对无语。

晚上,黄忆江正跟父亲在书房里谈论宋版书的事情。

黄忆江:“爸,您老也太邪门儿了,居然能找出那种疑点?”黄立德不以为然:“这只能怪你见识太少,比这更邪门儿的论证多的是。”

“可是以徐老太太的身份和背景,拿出的东西不大可能是高仿啊?”

“看东西就是看东西,不能迷信货主的身份背景,多少年前我就教过你了,还没记住!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是高仿了?”黄忆江:“别跟我绕弯子,你提出那样的疑点不就等于明说了吗?”

“不对,疑点是疑点,明说是明说,不可等同视之。”

“叶天士手卷你是从哪儿淘换来的?我怎么就不知道还有这号人物?”

“你没听说过是看书太少!”

黄忆江不死心:“你就敢断定叶天士的手卷没问题?”

黄立德有些心虚:“我也没把话说死呀。既然请我去看,我就要实话实说。你们唐总完全不用考虑我的意见。实在没把握,拿去做个测纸鉴定,只要是宋纸就可以上,谁都没话说!”

“别说是您老人家了,就算一个送报纸的说不对,唐总也会当真!”

“那是你们唐总的问题。”

“我就想问你一句实话,您到底觉得对不对?”

“百分之九十九都对,只有百分之一存疑!”

黄忆江泄气地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连句负责任的话都不敢说!”

“没错,我不敢说,是因为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早知道不叫你去了!”

“我巴不得呢,以后再有这种得罪人的事儿,别再给我揽了。”

黄忆江哼了一声嘟囔着走出书房,黄立德疲态尽显。

佟丽音在大厦附近的一个花园里打电话给黄忆江:“忆江,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我就在你们楼下的花园里……”佟丽音挂断电话静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黄忆江出现在花园中,佟丽音冷冷地看着她,黄忆江也不示弱,横眉冷对地望着她说:“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

佟丽音说:“我想说什么你应该很清楚?”黄忆江仰起头说:“那又怎么样?”

“我希望你不要再纠缠郑岩,跟他断绝一切关系!”

黄忆江深深看着佟丽音,说:“你现在很痛苦是不是?”佟丽音咬着嘴唇,说:“这都是你造成的!”

“我承认,你的痛苦是我造成的,可郑岩的痛苦又是谁造成的呢?你不觉得他也很痛苦吗?”

佟丽音说:“如果没有你,我们会生活得很好,很幸福,也不会有现在的痛苦!”

“真的吗?”

“真的!”

黄忆江一笑道:“其实你回答得很不自信!”

“我们都已经结婚了,你为什么还不放弃?”

“你要我放弃什么?”

“放弃郑岩!”

黄忆江气苦道:“我没有放弃吗?他跟谁结了婚你难道不清楚?我还要怎么做才叫放弃?”

“你要从心里放弃才是真正的放弃!”

黄忆江气极,说:“你的要求很过分,我实在满足不了!我可以不见他,但不能不想他!我相信没有一个女人能做到从心里放弃!也就是你说的真正的放弃!”

佟丽音默默看着她,说:“我跟郑岩已经认识了二十年,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你呢,你认识他还不到一年,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爱情只需要一秒钟就足够了!如果缺了这关键的一秒钟,别说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二百年都没用!”

“我们之间不缺少爱情!”

“你们那是亲情不是爱情!郑岩一直把你当成妹妹去照顾,去爱护,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

佟丽音反问:“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爱情?”

“因为你们的婚姻并不幸福!不仅现在痛苦,将来也不会幸福!就算你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也没用。你跟郑岩的确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他的真实感受你却并不了解!你也完全不能想象我跟他之间的那种感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你喜欢他、依赖他、离不开他,我都能理解。为了得到他,你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择手段,我也看得清清楚楚!有些事情,郑岩可能不知道,但我却很清楚!你只想满足自己的愿望,却忽视别人的感受,这不仅让你自己痛苦,也伤害了别人!只可惜你自己完全意识不到!”黄忆江一口气说完,越说越理直气壮。

佟丽音叫道:“你不要再说了!”

“我是不想再说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你还有话要说的吗?”

佟丽音生硬地说:“你别指望我会跟郑岩离婚!”

“你今天来找我,其实就想说这句话,既然已经说了,就到此为止吧!我该回去了,再见。”黄忆江扭身离开花园。

佟丽音看着黄忆江的背影,心情倍感压抑。

别墅里,老葛躺在床上,一位留着花白胡子的老中医正在给他针灸治疗双腿,孙丽飞和海生在一旁看着。

针灸结束,老中医把老葛腿上的金针一根根拔下来,装到盒子里。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酒,用药酒给老葛擦拭膝盖,按摩穴位。

老中医问:“有没有觉得发热?”老葛默默感受,点了点头说:“感觉是挺舒服,骨头没那么凉了。”

老中医说:“我这是独门配方的药酒,内服外用,不出一个月,包你能下床。”老葛感激地说:“你要真能把我的老寒腿治好了,我这里的东西,你随便挑。”

“不必了,我不玩玉。”老中医拒绝了。

海生说:“林大夫不光医术高明,医德人品更是没得说。”

“我看出来了。海生,我也得好好谢谢你,不光惦记着我的病,还帮我介绍了林大夫这样的名医。”

海生说:“应该的。”

老葛赞叹道:“海生的人品真是没得挑。像他这样的年轻人真不多见。”

老中医说:“是,海生是挺实诚的,要不我们也做不了朋友。”海生谦虚道:“你们都是前辈,这么说,我承受不起。”

“我留一瓶药酒,每天用一两,半两内服,半两外用。一会儿让海生跟我回去,拿几瓶药酒,回头给你送过来。”老中医收拾东西要走。老葛合掌作揖道:“谢谢,谢谢,吃了饭再走。”

“不用,真的不用客气,我还有点事。海生,我们走吧。”

孙丽飞送两人出门。老中医的车停在别墅外,司机在车上等候。两人上车,司机开车离去。

晚上,海生回到家,把带回来的五瓶药酒摆到桌上,一字排开。海生稍稍犹豫,从橱柜里拿出一瓶化学制剂——甲醇。海生一一拧开瓶盖,在瓶口插上一个漏斗,在每瓶药酒里加入一定剂量的甲醇。炮制完毒酒,海生点了一根烟,默默地抽着。

第二天上午,孙丽飞来找海生,一进门就抱住他,两人从门口一直亲热到卧室的床上。两人亲热完从卧室出来,海生从冰箱里取出饮料,倒给孙丽飞喝。

五瓶药酒已经装回到箱子里,放在客厅的桌上。海生说:“这是给老葛的药酒,每天最多喝半两,老葛眼睛不好,千万别超量,虽说度数低,可毕竟也是酒。”

孙丽飞说:“你真是热心肠,对谁都这么好。”

海生说:“我对别人的好再多,也顶不上对你一个的。”孙丽飞媚笑道:“你心肠好,嘴又甜,怪不得人人都喜欢你。”海生又把孙丽飞抱在怀里,柔声道:“丽飞,我还得求你再帮个忙。”

孙丽飞说:“以后不准再提帮忙两个字,我会生气的,有事你尽管说。”

“我有个朋友急需用钱,找我借,可我没那么多……”

“你需要多少?”

“本来我想算了,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没有这笔钱,可能会很麻烦……”

“干吗说这么多?到底需要多少,你就直说嘛,只要我拿得出就肯定会给你。”

“一百万。”

孙丽飞马上给海生开了一张支票。海生说:“这次时间可能会长一点,两月,最多两月。”孙丽飞嗔怪道:“你为什么总跟我这么客气?我不喜欢这样。”海生一本正经地说:“我很忌讳向别人借钱的。”

“我是别人吗?”

“你当然不是。”

孙丽飞深深看了海生一眼,依依不舍地说:“我得回去了。”

海生把药酒箱放到车子的后备箱内,孙丽飞上车,海生跟她飞吻道别。孙丽飞开车离去,海生表情渐渐变得十分冷酷。

拿到钱,海生立刻联系上了一个道上的朋友谢老六,他专门以仿造玉器为生。二人在谢老六的秘密工场里见面,海生将老葛的玉藏图录交给谢老六,说:“我要复制所有的藏品。”

谢老六翻看了一会儿,点头说:“没问题,我们做的东西,保证连专家都看不出来。”

海生说:“开个价吧。”

“一百二十万。”

“一百万。交个朋友,以后常来常往嘛。”

“好吧,先预付一半,交货再付另一半。”

“没问题。”海生从包里捡出五捆钞票交给谢老六,问道:“下个月二十号之前必须交货。”

“我给你找最好的师傅,包在我身上。”谢老六一口答应。

郑岩走进夏家院子,夏开林坐在小板凳上清理一个陶罐。抬头看到郑岩,招呼道:“来了郑岩。”

郑岩问:“你找我有事?”

“叫你看样东西,帮我掌掌眼。”郑岩跟夏开林进屋,桌上摆着一个精美的锦盒。

“东西在盒子里,你自己看。”

郑岩打开盒子,拿出一个斗彩高足松果碗,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不会吧?别吓我?哪来的?”郑岩惊讶地扫了夏开林一眼,满是疑惑。夏开林笑而不答,只是把放大镜和强光电筒递给郑岩。

郑岩用放大镜看花纹和釉质,再用强光电筒看胎质。又把高足碗轻轻放到桌上,镇定了一下,又重新上手仔细鉴别。郑岩再次看完放下,看着夏开林,迷惑问:“这是你的东西?”

夏开林笑而不答,反问道:“东西对不对?”

“对!成化本朝的斗彩高足松果碗。”

“对你就拿走。”

郑岩愕然:“我拿走?”

“不是送给你,是叫你拿去上拍。”

“什么意思?”

夏开林说:“这是我一个老朋友的东西,他要出手,本来要给另外一个拍卖公司,我听说后,就劝他拿到你们公司上拍,也算帮你们拉点活儿。我本想交给海生,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毕竟这不是一般的东西,还是交给你我更放心。”

郑岩喜道:“太好了太好了,这哪是帮我们拉点活儿,简直就是救命!”

夏开林说:“你帮我看了那么多东西,我该意思意思了。我知道你有点难处,要不也懒得管这桩闲事。”

郑岩问:“你那位朋友呢?”

“他不愿意出面,就委托给我了。”

“这可是上千万的东西?”

夏开林淡然道:“在我眼里,这不过是件瓷器而已。”

走出夏家大院,郑岩想了想,拨通了海生的电话。二人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海生过来见到郑岩,冷冰冰地问:“找我什么事儿?”

郑岩把锦盒交给他,海生打开锦盒取出高足碗,当场就愣住了。

“没想到还能咸鱼翻身,有了它,指标肯定能完成。”郑岩说。

海生惊疑道:“你的路子真够野的,一件接一件,全是大货……”

“这是你爸给的。”郑岩看了他一眼。海生惊讶道:“老家伙还有这种东西?!藏得真够深的!”

“东西不是他的,是他一个老朋友的,打算出手,你爸听说后,给争取过来的。”海生想了想把锦盒一推说:“我可不想掠人之美,东西是你搞来的,还是你自己送上去吧!”

郑岩说:“赌气呢?”

“我赌得着吗?”

“那还是,我走了。”郑岩起身走开,留下那只斗彩松果碗。

“郑岩……”海生叫了一声,郑岩没有回头,径直走出大堂。海生看着斗彩松果碗,稍加思忖,打电话给黄立德。

“黄先生,你在哪里?我有急事找你!”

成化高足碗摆在了公司鉴定室的台子上。唐景明等人围作一团进行鉴别,几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比较平淡,并不怎么兴奋。

陈汉书说:“虽说是清仿,但东西相当不错,留下吧。”

海生说:“我做不了主,货主认定是成化本朝的,按清仿上拍,他肯定不答应。”

“要真是一件成化本朝,咱们就能渡过难关喽,可惜呀……”陈汉书故作可惜地道。

唐景明问:“海生,这是从哪儿找的?货主叫什么?”

海生迟疑道:“嗯……”

“怎么?货主不想透露身份?”

“也不是……”

“那有什么不好说的?”

海生顿了顿,说:“其实,这是郑岩找来的……”唐景明恼火道:“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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