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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作者:高大勇/打眼的大勇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9

郑岩拿着盒子快步走进公司,来到唐景明办公室门口,稍加犹豫,抬手敲门。开门的是陈汉书,他正跟唐景明谈事。陈汉书愣了一下把郑岩让进房间。唐景明看到郑岩,霎时色变,一股无名火顿起。

郑岩叫道:“老师……”唐景明板着脸说:“我不是你老师,有事说事……”

“我、我是为这个成化高足碗来的……”郑岩讷讷着说。

“我首先要纠正你一下,这应该叫雍正清仿成化松果纹高足碗,你不是外行,拿掉开头的‘雍正清仿’四个字,意义是不一样的!”唐景明一字一顿地说。

“可这真的不是清仿……”

唐景明扭过头,不愿再跟他掰扯。陈汉书问:“这是海生拿来的那个吗?”

郑岩说:“对。”

“我们都看过的,仿得是不错,纹饰尺寸也都对,可我们要连这都看不出来,也别在这行里混了……”

郑岩说:“我没有怀疑你们的水平,我只是想请你们再好好看看。”

陈汉书呵呵一笑道:“你不还是怀疑我们的水平吗?好吧,既然你又跑一趟,那就再瞧瞧……”唐景明恼火道:“看什么看!不看!”

“没关系的,再过一眼也不费什么工夫。”陈汉书拿过盒子,戴上眼镜,取出高足碗,故作认真地鉴别起来。唐景明扫了一眼,陈汉书看得很专注,唐景明越发显得不耐烦。

“汉书,快给他,叫他赶紧走!”

陈汉书摘下眼镜,把高足碗往唐景明面前一推,说:“你也再过一眼。”

唐景明问:“你又看出什么了?”

“没有,你看一下。”

唐景明生气道:“我不看,我没你那么好的脾气!公司现在正是最艰难的时刻,你还要趁火打劫!大发昧心财,卑鄙无耻!”郑岩百口莫辩,难过地说:“我没有,我是真心想帮你!”

“我不用你帮!你走!”

陈汉书把高足碗装回盒子里,交给郑岩,说:“你拿回去再好好瞧瞧,可能是你打了眼。”郑岩坚持道:“我是真觉得没问题。”

“你要这样说,那就是我们有问题了?”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唐景明已经忍无可忍,狠狠地一擂桌子,咆哮起来:“郑岩!你给我滚出去!”

郑岩颜面扫地,拿着盒子,扭头出门。他的到来引起众多员工的关注。

郑岩走出办公室,在众目睽睽之下落荒而逃。海生在角落里,一脸幸灾乐祸。黄忆江正好走进公司,跟郑岩撞个满怀。

“郑岩!”黄忆江叫道。郑岩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夺门而去。

“郑岩……”黄忆江追出去没追上,只好回到公司。

众人已经散去,黄忆江正要去敲唐景明办公室的门,海生从后面叫住她。

“唐总正在气头上,你就别进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说吧。”

黄忆江跟海生往办公室走去。

听海生说完事情的经过,黄忆江出奇的没有嚷嚷,而是静静思索起来。半晌,她走出去打了个电话给郑岩,约他下班后见面。

郑岩手提装有高足碗的布兜出现在约定地点的时候,黄忆江已经到了,二人简短说了几句,黄忆江说:“给我看一下那个高足碗。”

郑岩把装着高足碗的盒子拿出来打开,取出来放在桌上。黄忆江拿起来先粗看了一番,然后从包里取出放大镜仔细鉴别。郑岩倒了杯茶慢慢喝着,认真看着她的动作。许久,黄忆江放下放大镜,说:“我看着对……”

郑岩郁闷地说:“到底对不对,我都不敢说话了。”

黄忆江眼光依然在上面盘旋,沉吟说:“怎么说也不是清仿呀?”郑岩叹口气说:“现在已经不是东西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黄忆江问:“要不让我爸看一眼?”

“当然好了,我也是这个意思。”

黄忆江带着郑岩来到黄立德的公司。郑岩拿出盒子打开取出高足碗放到桌上,说:“就是这一件,请您帮忙过一眼。”

黄立德面对这件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却不露声色,淡然问:“这件东西是?”

“这是郑岩找来的,我们都觉得没问题,可唐总和陈总他们就是不认,非说是什么清仿,你看一眼到底对不对,别再来百分之九十九和百分之一那一套,对还是不对,您给一句痛快话!”黄忆江急切地说。

黄立德百般推辞,黄忆江坚持要他看,到最后差点急眼。黄立德这才让步,假装无奈,戴上眼镜,装模作样地在灯下鉴定。

“怎么样?”黄忆江着急问道。

黄立德平静地说:“东西没问题,是成化本朝的器物!唐总他们怎么说?”

郑岩说:“他们认为是雍正官仿。”

“嗯,雍正仿成化的确很有名,不过这一件应该是成化本朝。”黄忆江纳闷道:“以唐总和陈总的眼力,应该不会看错呀?”黄立德慢悠悠地说:“他们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黄忆江推测道:“可能还是唐总对郑岩成见太深了?”

“应该说是他对郑岩父亲的成见太深!”

“他们又没什么过节,犯得着?”

黄立德皱眉道:“谁说没过节?”郑岩心中一动,急切地问道:“唐总跟我父亲有什么过节?”

“我听说过这么一件事儿……”黄立德看了他一眼,稍稍思索片刻,说,“当年有个文物贩子拿朱仿当文物卖给了外国人,结果在出海关时被查封了,公安请来几位专家鉴定,他们一致认为是文物,可这个文物贩子一口咬定是高仿,于是就找来你父亲对证,他一气之下当场把那几件瓷器给砸了,结果都有暗记,几位专家闹了个灰头土脸,你们唐总就是其中一员……”黄忆江恍然道:“怪不得呢!原来是这样。”

“虽说这事儿过去快三十年了,可能唐总还是耿耿于怀。”黄忆江肯定道:“还用说,这种仇能记一辈子!”

郑岩有些不尽相信,但却不便出口。想了想,又问道:“黄先生,关于我父亲,你还知道别的什么事儿吗?”

“你父亲坐牢不是因为倒卖文物,那都是江湖传闻,真正的原因是他把那个文物贩子捅了一刀……”

郑岩和黄忆江都是一愣。

黄立德说:“朱仿的利润太大了,每一件动辄几百万上千万,比贩毒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种暴利驱使下,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

黄忆江笑道:“呵呵,看来你父亲至少也有上亿身价了……”

“朱仿的水平确实高,不过,拿朱仿来骗人倒未必是他本人。朱仿名声在外,朱伯勤就是一棵摇钱树,这些年我估计想找他的人不计其数。古玩行看似波澜不惊,其实到处是暗流,一不小心卷进去,可能就是灭顶之灾。我这么说绝不是耸人听闻,所以,你一定要当心,以后再看到朱仿,务必谨慎行事,千万不能冒失。话我只能说到这里,意思你自己去体会吧。”

郑岩默默点头,说:“我能理解,谢谢黄先生的好意。”

黄立德说:“你父亲的事情,我一直很上心。但朱仿背后涉及巨大的利益,情况远比想象的要复杂,说不定就会踩上一颗雷,我不得不格外谨慎……”

郑岩认真思索着,说:“我该走,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没关系。”

郑岩收起高足碗告辞,黄忆江送他出去。

郑岩回到家,看到几个房间里都亮着灯,但不见佟丽音的身影。洗手间关着门,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郑岩以为佟丽音在洗澡,也并未在意。过了一会儿,郑岩突然发现洗手间门口溢出不少水,他急忙上前敲门。

“丽音……丽音……”

洗手间里除了哗哗的水声并无回音。郑岩心中一惊,猛地把门撞开,眼前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佟丽音瘫坐在蓄满了水的浴缸边上,一只胳膊泡在水里,手腕已经割破,鲜血把浴缸里的水都染成了粉红色。郑岩惊恐万分,疯了一般冲上去,把佟丽音的胳膊从水中扯出来,抽过一条毛巾紧紧地捆扎住她的伤口上,抱起她快步冲出房门。

佟丽音被送到急诊室抢救,郑岩坐在走廊里发愣。过了很久,终于抢救完毕,护士推着佟丽音走出急诊室。郑岩急忙上前察看,佟丽音还在沉睡,脸色苍白。郑岩问:“大夫,情况怎么样?”

“没事儿,已经脱离危险了。今天晚上就别打扰她,让她好好睡一觉。”

医生和护士推着佟丽音向病房走去,郑岩在走廊的椅子上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佟丽音醒来,脸色依然苍白,精神不振。郑岩坐在床前发呆,佟丽音默默地看着他。郑岩恍若梦醒,抬头看到苏醒的佟丽音,立刻紧张地问道:“丽音……你感觉怎么样了?”

佟丽音露出淡淡的笑容,说:“郑岩,你先回去睡觉吧,我知道你一夜没睡……”

“我不困,我想在这儿陪着你。”

“郑岩,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直到现在我才有勇气说出来,你要原谅我……”佟丽音缓缓说道:“你还记得吗,两年前我去上海学习过一段时间,其实我真正的目的是去做一个手术,结果手术很成功,但我却一直没告诉你……”

郑岩怔了怔,醒悟到她话里的意思,不觉愣住了。

下午,湖边茶座,郑岩深陷苦恼之中,黄忆江坐在对面默默地看着他,郑岩茫然道:“丽音为什么要这样?”黄忆江平静地说:“因为她太痛苦了。”

郑岩抓着自己的头发,苦恼道:“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可还是做得不够好。”

“在一场错误的婚姻里面,你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郑岩抬起头,说:“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做?”黄忆江认真地看着他,说:“她已经自杀过一次了,你能想象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郑岩沉默不言。

“结束吧!不要再互相伤害对方了!”黄忆江慢慢说道。

书房里,黄立德站在画案前作画。他画的是一张巨幅的古代官窑图,生动地描绘出一个烧造瓷器的生产场面,画中有山石林泉,房屋建筑,窑口作坊,忙碌的工匠。画作已经完成过半,笔意流畅传神,颇见功力。刘闯拿着手机走进来:“张老的电话……”

黄立德放下画笔:“张老啊……”

“立德,朱伯勤又要见你。”张老在电话里说。

“什么事?”

“他想让你找个人……”

“什么人?”

“他没说,你有空再跑一趟吧,看看他到底又想干什么。”

“好吧,我明天就去。”

张老又问:“那批货还没到吗?”

“快了,再有十天左右就能到,货一到我马上通知你。”黄立德挂断电话,思忖着:“朱伯勤要我替他找个人,什么意思……”

刘闯:“明天去了不就知道了嘛。”黄立德点头,心思又回到画作上。

“张老又问那批货的事儿了?”

“是呀……他现在着急呀,银行催着还贷款,债主追在屁股后面要钱,他就指着这批货救急呢。不过,他急我可不急,等安蒂克的问题解决了,再发给他不迟……”黄立德说完,提笔继续作画。

安蒂克办公室里,唐景明在给客户打电话。

“老吕,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现在行情不错,你那个永乐青花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怎么样,考虑一下……哦,好好,那就下次有机会吧……”唐景明放下电话,情绪十分低落,陈汉书敲门走进办公室。

“景明,印刷厂刚才打来电话,拍品的清样都出来了,什么时候出图录?”

“不能再等了,现在就出吧……”

“离指标还差三千多万呢!”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只能是这样了。”

陈汉书假惺惺地安慰道:“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也许董事会能体谅你的难处。”

“我不需要怜悯,任务完不成,我一定会辞职。”

陈汉书口是心非地说:“你再好好想想,别匆忙下决定。”

“我知道,你去办吧。”

陈汉书故作无奈地摇摇头,走出办公室。

唐景明铺开一沓稿纸,提笔写下“辞职报告”四个字后,却再也无力落笔。

郑岩家,客厅里收拾得焕然一新,干干净净,门口放着一个大行李箱。佟丽音从卧室出来,穿着一新,精神状态很好。她打量着客厅,在书房和厨房走了一圈,回到客厅,掏出房门钥匙放在桌上,桌上有一封留给郑岩的信。

佟丽音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拖起行李箱走出家门。她下了楼,穿过小区往外面走去。室外天空如洗,春风拂面,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她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您去哪儿?”

“机场……”佟丽音刚坐上车,突然看到郑岩开车从旁边经过进入小区,她的眼泪瞬间便流了下来。

郑岩回到家里,看到佟丽音留下的信。

“郑岩,我走了,我决定去英国跟姑妈生活一段时间,好好调整一下自己,学会独立生活。黄忆江曾经送了我一件婚纱,但我没穿,我放在卧室里了,你替我谢谢她。郑岩,我希望你得到真正的幸福,接受我的祝福……”

郑岩急忙走进卧室,床上放着一盒未开封的婚纱,正是黄忆江当初送给佟丽音的那一件。郑岩看着婚纱,突然鼻子一酸,在昂起头的一瞬间,热泪盈眶……

晚上,黄忆江来到郑岩家。桌上放着那一盒婚纱,郑岩和黄忆江坐在桌子旁边。黄忆江看完佟丽音的信,眼睛有些湿润了,轻轻抚摸着那一盒婚纱。郑岩似乎还沉浸在无尽的伤感之中。

“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她真的走了,我其实很想把她留住……”

“你已经习惯了照顾她、爱护她……”

“我一直把她当成是亲人,从来没把她当成真正的妻子……”

“懂得放手也是一种幸福……”

郑岩看着黄忆江默然点头。黄忆江的语气突然一变,惯常的无厘头又来了:“放手是一种幸福,但死不放手同样是幸福!”

郑岩愕然无语。

餐厅里,海生和孙丽飞相约在一家日式自助餐厅吃饭。海生问道:“老葛的情况怎么样了?林大夫的药酒有效果吗?”孙丽飞嘟着嘴说:“你约我吃饭,一见面就打听他的情况,真扫兴。”

海生笑道:“你这也算是吃醋吧?”孙丽飞嗔道:“去!女人只会吃女人的醋!”

“那还是的,干吗这么酸溜溜的。”

“我可能真的挺自私,见不得你对别人好,谁都不行。”

海生摸着胸口说:“天地良心,我可是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孙丽飞白了他一眼,说:“我又不能天天跟着你,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别的女人。”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跟别的女人都很少说话,就算说话,也很注意分寸。”

“别哄我了,你这么棒,没有女人喜欢才怪呢。唉,其实,我也没那么霸道,只要别让我知道,我就不会怪你。”

海生说:“我怎么说你才能相信呢?当我心里只有你的时候,对别的女人根本就没兴趣。”孙丽飞陶醉道:“我好幸福。”

海生说:“刚才还在说老葛呢,他到底怎么样了?”

“这两天他拄着拐棍走几步了。”

“这么快就有效果了?”

孙丽飞说:“林大夫还真是个神医。老葛这两天老念叨你们俩,他还说要请你们吃饭,好好谢谢你们。”

“干吗不早说?”

孙丽飞说:“我老记不住。”

隔天,老葛果然邀请海生过去吃饭。海生坐在包间里等待,门开了,孙丽飞搀扶着老葛走进包间。海生忙起身相迎,搀扶老葛坐下。

老葛问:“怎么就你一个人,林大夫呢?”

海生解释道:“我去请他,他说什么也不来。不是不给面子,他一不吃请二不收礼,这是他的规矩。”

老葛感叹说:“林大夫真是旷世名医呀,德艺双馨,令人敬佩。”

三人就座,海生不时偷眼观察老葛的眼睛,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服务员开始倒酒,有白酒和红酒两种,海生有意要了白酒。

他问:“葛先生,药酒喝完了吗?”

“还有两瓶呢。我以前还真是不大相信偏方,可林大夫的独门秘方,功效显著。要不是他的药酒,恐怕我要坐一辈子轮椅了。”老葛十分感激。

海生说:“等你喝完我再去给你拿。”

“好好。海生,我今天高兴,陪你喝一杯。”海生推辞道:“别别,我自己喝也能尽兴。”孙丽飞不放心地说:“对,你就别喝了,我陪海生喝两杯。”

老葛说:“那我就喝一杯。”

海生说:“您就喝一杯红酒吧。”

老葛看海生倒的是白酒,便说:“要喝就喝白的。小妹,给我倒白的。”

服务员给老葛倒了一杯白酒,老葛和海生碰杯,一饮而尽。老葛叫道:“痛快。”

海生说:“就这一杯,行了。”

“再来一杯,绝不再喝了。”

老葛跟海生又干了一杯白酒。

海生说:“服务员,给葛先生换饮料吧。”

老葛不依,说:“最后一杯,酒桌上没有喝两杯的规矩。”

海生假意阻拦,却将杯子举了起来,说:“葛先生,我敬你这一杯,真的是最后一杯了。”

“好好,最后一杯。”老葛喝下这杯酒,说,“好了好了,我不喝了。丽飞,你陪海生喝几杯。”老葛拿起筷子招呼海生吃菜,刚说了没两句,身体突然僵住了,吃惊道:“丽飞,我的眼睛……”

孙丽飞大惊,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怎么突然看不见了……”

海生也假装很紧张,问:“葛先生,你没事吧?”

孙丽飞用手在老葛眼前晃来晃去,问:“能看得见吗?”

“只能看到一点影子,看不清。”

海生说:“快去医院吧。”

二人赶紧将老葛送往医院,医生诊断说需要立即手术。孙丽飞和海生在走廊里等待,孙丽飞说:“叫他别喝非要逞能!现在好了,真的出事了。”海生安慰道:“别担心,可能是暂时性的。”

孙丽飞说:“进去看看吧。”

手术室的门打开,老葛躺在担架车上被推出来。孙丽飞和海生急忙上前察看。孙丽飞问:“老葛,你觉得怎么样?”

“比刚才好点了,还是有点模糊。”

海生向医生询问老葛的情况。医生说:“出现这种情况,就是喝酒喝的。他的眼睛有家族病史的,按理说绝对不能喝酒的,怎么能一下子喝那么多。”

海生说:“也就喝了三杯。”

“三杯酒已经很多了,他的视网膜根本不能承受一点酒精的刺激。”

海生问:“他的视力不会留下后遗症吧?”

“这个不好说。不过,以后绝对不能再喝酒了。”

孙丽飞说:“老葛,你听到没有?”

“我知道,除了林大夫的药酒,别的酒我是绝对不喝了。”老葛答道。

海生的手机响了,海生一看是郑岩的电话,不禁眉头一皱,粗声道:“喂,找我干吗?”

郑岩在一个建筑工地附近耐心地等待着,这里十分僻静,周围没什么人。一辆出租车开过来。海生从车上下来,走到郑岩面前,大大咧咧地问:“找我什么事儿?干吗来这种地方?”

郑岩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拳,海生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他不由得又惊又怒,破口大骂道:“他妈的你疯了!你想干吗?”

郑岩不等海生起身,扑上去骑在他身上怀着满腔的愤怒一通猛捶,海生疼得哇哇乱叫,挣扎着想翻起来,但被郑岩死死压住动弹不得。郑岩打一拳说一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揍你!青花梅瓶是你掉的包!高足碗是你换成了清仿!你到底想干什么?!”

海生挣扎道:“你别冤枉好人!我什么都没干!”郑岩狠狠一拳下去。

“你再敢说你什么也没干?”

“我就是没干!妈的!放开我!”郑岩接着又是几拳,打得海生鼻青脸肿。海生告饶道:“郑岩,别、别打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郑岩怒喝道:“你想怎么对付唐总?”海生装傻道:“你说什么呀?我干吗要对付唐总?”郑岩把拳头一举,作势要打,海生吓得又大喊大叫。

“别打!别打!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呀!”

郑岩指着海生的鼻子,说:“海生,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或者你们会得逞!你给我老实点!别对唐总使坏,要不我饶不了你,不信你就试试!”

“好好,什么事儿都好商量,别打了,别打了……”

郑岩放开海生。海生从地上翻身站起来,又气又怒,从旁边抄起一根废钢管就要跟郑岩算账,郑岩用手一指大声吼道:“你来!你来!”

海生被郑岩的气势震慑住,抄着废钢管恶狠狠地瞪着郑岩。

“郑岩,没想到你会打我?”

郑岩说:“我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我变成什么样你他妈管不着!”

“你敢害人我他妈就敢管!”

海生往地下啐了一口血沫子,狠狠地甩掉废钢管,骂了声:“滚你的蛋!”说完扭头就走。郑岩紧盯着海生的背影消失。

第二天,郑岩突然收到一个奇怪的电话,居然是古玩市场的老憋打来的。郑岩百思不得其解,和黄忆江来到老憋家里。

见了面,郑岩问:“叫我有什么事儿?”

“我刚收了一件好东西,叫你过来看看。”老憋一指屋角的一个青花人物大罐。郑岩和黄忆江看到那个青花人物大罐,惊讶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黄忆江说:“没看花眼吧?我晕……”

郑岩说:“我也是……”蹲下身,仔细鉴别那个人物大罐,黄忆江蹲在郑岩身旁,瞪大眼睛辨认。郑岩问:“什么价儿?”

“五百块。”老憋出奇的干脆。郑岩和黄忆江又是一愣。

郑岩说:“你再说一遍?”老憋提高声音道:“五百块!人民币!听清楚了?”

郑岩还价道:“三百块!卖不卖?”

“拿走吧。”老憋居然毫不在意,一口答应。

二人不觉傻了眼,停顿片刻,郑岩问道:“老憋,这东西哪儿来的?”

老憋拖长声音说:“我说郑老弟,你要抢我饭碗怎么的?你在古玩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咋这么不懂规矩呢?”

黄忆江插话道:“三百你真的给呀?”老憋干脆地点头,说:“有点赚头就走了。”郑岩扭头对黄忆江一笑:“你要你拿走?”

黄忆江说:“你干吗不要?”

郑岩说:“我怕睡不着觉。”

“你心里怎么想我还不知道?你自己拿主意吧,回头后悔了也别赖我!”郑岩向黄忆江笑笑,说:“我发誓只干这么一回。”

老憋不耐烦道:“郑老弟,你到底要不要呀?”

郑岩笑道:“刚才说三百是逗你玩的,老憋,你要发大财了!这是个货真价实的元青花,几千万的东西!”

老憋这才露出惊讶神色,说:“你别吓唬我!”

“你要不信,跟她走!”

“去哪儿?”

“找个地方给你鉴定,捎带着帮你出手!”

元青花人物大罐让大家都看傻了眼,唐景明最是激动不已,陈汉书和海生颇为紧张,不断地交换眼色。老憋神情淡然,并没有过度惊喜。

唐景明说:“忆江,你真是立了大功啊!元青花!这简直跟做梦一样!汉书,你觉得怎么样?”

陈汉书迟疑道:“我看问题不大……”

海生说:“东西看着对,不过,古玩街地摊能捡到这么大的漏?是不是有点天方夜谭!”陈汉书点头,说:“海生说得有道理,还是稳妥一点得好。”

老憋哂然道:“小老弟,你还真别小瞧了古玩街地摊,从那儿走的大东西还少?釉里红、宣德缸、永乐大青花、清三代,哪一件不值千把万?”

唐景明问:“老弟,你这件东西从哪儿淘换来的?”

“这你们放心,一不是偷来抢来的,二不是出土的,来路肯定没问题了。”

唐景明说:“别误会,我没有怀疑的意思。既然你不便说,也没关系。那么,这件东西想不想出手呢?”

“想呀!”

“委托给我们公司如何?”

“行啊,不过,得有个条件,你们要替我保密。”

唐景明一口答应道:“好好,没问题。”陈汉书阻拦道:“老唐,要不要再斟酌一下?”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做决定,回头我还会请几位老专家看一下。”陈汉书无奈地“嗯”了一声。

唐景明欣慰道:“真是绝处逢生啊!”

陈汉书和海生赶来向黄立德通风报信,刘闯带二人来到办公室。海生坐下,陈汉书焦躁地来回踱步。过了会儿,黄立德从画室走过来。一走进办公室,陈汉书便气急败坏地迎上前说:“立德,你得赶紧想个办法,老唐得救了!”

黄立德说:“我知道了,忆江刚刚打电话跟我说了。”

“唉!早叫你把忆江弄走,结果怎么样,她把老唐给救了。”陈汉书抱怨道。

黄立德说:“老唐不是她救的。”

“那是谁?”

“郑岩!”

陈汉书和海生都感到意外。

黄立德说:“东西是郑岩碰到的,他不光没捡这个大漏,还照实跟摊主说了。因为老唐对他误会很深,他才让忆江带摊主到公司的。”

陈汉书将信将疑道:“放着几千万的仙丹不吃?他肯定是吃糊涂药了!”黄立德点头,说:“没有点定力,还真不容易做到。”

海生想了想,说:“黄先生,时间紧迫,得赶紧拿主意!”黄立德稍加思忖摇摇头,说:“来不及了,顺其自然吧……”

陈汉书颓丧道:“合着白忙活一场!”

“那也没办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黄忆江和郑岩在一家西餐厅吃饭,黄忆江举杯,说:“先为最后一分钟营救干一杯!”

郑岩和黄忆江干过杯,问道:“为什么叫最后一分钟营救?”

“你在最后时刻扮演了一个力挽狂澜的英雄!挫败了幕后黑手的阴谋,拯救了安蒂克和唐总,绝对惊险刺激。”郑岩想想,笑起来道:“这事儿要说起来,怕是没人会相信。这年头,还能在古玩街捡出上千万的大漏,一听就是编故事。”

黄忆江说:“这个大漏等的就是你,别人想捡也捡不走。”

“为什么?”

“老憋绝对知道那个人物大罐的真实价值,他是在装,我早看出来了。”郑岩默默点头,说:“我也觉得很纳闷。”

“别人想要,老憋就开价五千万,等你去问,几乎就跟白送没两样,没想到你有点不正常,居然不要,我估计连老憋都没想到,你跟老憋到底什么关系?”黄忆江盯着郑岩问道。

“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就是买他东西多了认识的,没什么太深的交情。他凭什么要送我一个大漏?”郑岩也感到疑惑不解。黄忆江有些不信,问:“你真的不知道?”

“我要知道我能不要?你以为我真跟钱有仇啊!我到现在心里还堵着呢!”

“是吗?我帮你顺顺?”

“怎么顺?”

“吃完饭找个地方,我们大醉一场!喝个痛快!”

郑岩答应道:“大醉一场没问题,得拉上老憋!”

二人又到古玩市场去找老憋,老憋刚做成一件买卖,见二人来了,淡淡地说:“哟,您来了!看看,今儿个又来了不少新货。”

郑岩说:“我不是来淘货的,我是来请你吃饭的。”

“请我吃饭?不是开玩笑吧!”老憋纳闷道。

黄忆江说:“开玩笑也不找你啊!你把那个元青花人物大罐拿到安蒂克去拍卖,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现在我们要谢谢你!”老憋愣了一下,黄忆江看着他,说:“怎么?不赏脸?”

老憋突然笑道:“谈不上赏脸,请我吃饭,又不是鸿门宴,我当然要去!吃啥?不是大席我不去!”

餐馆里,郑岩、黄忆江、老憋三人碰杯。老憋已经有几分醉意,含糊着说:“你小子真机灵,知道来谢我,我……我心领了!”

郑岩说:“这是应该的。不过,你现在也算是千万富豪了,干吗还要出来摆地摊?”

“就是,为十块钱在大街上跟人争得血压升高,再争出个毛病来,那就划不来了!”黄忆江也附和道。

老憋听了一笑,喝了一口酒,说:“我乐意,你们管不着!”郑岩看了他一眼,说:“老憋,你别装了,说实话吧,为什么三千多万的东西,三百就肯卖给我呢?你到底是何居心?”

老憋继续打哈哈:“我……我当时肯定是脑子进水了,一时糊涂,我糊涂你也糊涂,放着大漏不捡,你说到底是谁糊涂?反正也分不清,总之就是一个难得糊涂,对对,聪明难,糊涂更难……”老憋已经喝得稀里糊涂,又说了一堆糊涂话,也把郑岩和黄忆江彻底搞糊涂了。

黄立德走进书房坐下,翻开一本书,刚看了几行就开始走神了。刘闯敲门进来,说:“您还不睡吗?”

“哦,我看会儿书再睡。帮我烧壶水,我要喝杯茶。”刘闯答应着去烧水,黄立德说:“你还

记得前几天朱伯勤找我去见面的事吧?”

刘闯点头。

“……朱伯勤要老憋的电话,原来是要送儿子一件大礼呀!”黄立德感叹道。

“您是说那个元青花?”

“对呀。”

刘闯说:“老憋不过是摆地摊儿的,朱伯勤能在他那儿存个元青花,就一点儿不担心?这得是

多铁的关系呀?”

“也许是个多年的老朋友吧,朱伯勤能干出这种事儿……”

刘闯也很感慨,想了想又说:“郑岩也真够可以的,放着那么大的漏儿不捡,真不知道他怎么

想的。”

“这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这父子俩倒是挺像的……”

刘闯担心道:“这一来老唐完成了指标怕是没什么问题了,赶都赶不走了!”

“必须要把他赶走,我有别的办法……”黄立德皱眉思忖道。

郑岩再次来到老憋的家,一个狭窄得只有两间屋子的小院,过道堆满了杂物,拥挤不堪。老憋听到有人叫,从屋里出来,看到郑岩有些诧异,说:“哟,你怎么来了?”

“没事儿串个门儿。”郑岩说着走进屋内。

屋里比较杂乱,当中一张小饭桌上有几样饭菜,一瓶酒一个酒盅。墙角堆放着一些不值钱的古

玩,有陶器、瓦当、造像、木雕等等。

老憋问:“吃了吗?”

“没呢。”

“一块儿吃点?喝两盅?”

“行啊。”郑岩搬过一个矮凳坐下。老憋拿来一个酒盅一双筷子,给郑岩倒酒。

“酒不好,凑合着喝。”

郑岩打量着屋子,问:“就你一个人在家?”

“我老婆上货去了,得过几天才回来。”

“你这房子可小了点儿,等拿了钱就能换个大房子住了。”

老憋感叹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呀……来来,干一杯。”老憋跟郑岩碰杯,两个人

都干了。

郑岩问:“你今天也没出摊儿?”

老憋摇头:“没啥货了懒得出去。”

“我还以为你不干了,这才找了过来。”

“不干吃啥?”

郑岩说:“那个元青花你这辈子也吃不完吧?”

老憋干笑不语,表情显得有些局促,尽量回避着有关元青花的问题,郑岩却偏往元青花上扯。

郑岩说:“待会儿让我看看,你家里还有没有别的大家伙?”

“别老想好事儿,就那一个!”

“没准这两天就会有大批记者来采访你,少不了要问起那东西的来历,你到时候怎么说呀?”

“这还能难得住我?编个故事还不简单,你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郑岩拿起酒瓶倒酒,老

憋说:“我来我来。”

郑岩端起酒盅和老憋又喝了一个。郑岩说:“你实在不愿说我也不勉强,那我向你打听个人总

可以吧?”

“什么人?”

“朱伯勤!”

“不认识!”

郑岩用审视的目光瞪着他,说:“想都不想就说不认识?”

老憋煞有介事地想了想,故作认真地摇摇头。郑岩并不理会,径直问道:“告诉我,他在什么

地方?”

“我都不认识他,我哪知道呀?”

“你怎么不知道呀?”

老憋紧张道:“我、我就是不知道嘛……”

“这是他交代你的吧?”

老憋越发紧张,说:“你说的都是什么呀我听不懂!”

“老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就别装着听不懂了,今天要不问个清楚我就不走了!”老憋

看看郑岩一副较真的样子,低着头一声不吭。

郑岩问:“你知道我跟朱伯勤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我是他儿子,就算你不知道,也该猜到了,对不对?”

老憋闷声不吭,低头喝酒。郑岩说:“你跟他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认识的?”老憋实在忍不住

了,说:“他可再三交代了啥都不能跟你说……”

郑岩笑道:“是呀,可你这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吗?”

“嘿!你倒接得挺快!”老憋想了想,说,“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儿?前几天他打了个电话给我

,让我把那个元青花交给你。我都十几年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打听到了我的电话……”

“除了元青花没说别的事儿?”

“再就是交代我什么都别跟你说!”郑岩思索片刻,问:“元青花什么时候给你的?”

“上回见面的时候,都十几年了,一直埋在茅房里,老也不来拿。”

郑岩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俩打小就在一起,一九七零年我们一块儿去北大荒插队,不到一年他就跑了。一九七八年

我回城之后才又见到他,原来他跑到南方去烧瓷器了。没过多久他又没影儿,一去就是十几年。直到一九九一年还是一九九二年,我记不清了,他又回来过一次,在我家住了几天,元青花

就是那时候存下的。我问他这些年都在忙活啥,他说在烧官窑高仿瓷器,那时候我还没干这个

呢,也不懂啥叫官窑民窑……”郑岩默默地听着,老憋继续说:“他的事儿我真的不大清楚,

这次他光打了个电话也没露面,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他的电话你还有吗?”

“有啊。”老憋拿出一个老掉牙的破手机,找到一个手机号码。郑岩把号码记在自己手机上。

“打也没用,我打过几回老关机。”

郑岩拨出这号码,果然又是关机。郑岩给老憋满了一杯酒,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

应该挺了解他的,给我讲讲吧?”

老憋一杯酒下肚,继续讲述朱伯勤的往事:“他这个人聪明绝顶,没见过像他那么聪明的,手

巧,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啥都难不住他。他本事大,脾气也大,目中无人,谁都瞧不上。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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