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受人管,按当时的说法就是无组织无纪律,自由散漫,到处跑,不安生,一直没成个家。我
听他说还蹲过几年大狱,也是为了屁大点事儿,就把一个什么人给捅了个半死,即便如此我还
是要说,他绝对是个好人……”
“他是好人?”
“对,他是个特别重感情的好人!”
郑岩认真地听老憋讲述父亲的往事,每一个字都听得很仔细……
一家高档会所里,黄立德和安蒂克公司的杨董事相约面谈,杨董向黄立德介绍安蒂克董事会目前的纷争和格局。
“关于老唐去留的问题,董事会现在是三比二的格局,我、老陆、老牛我们仨坚决主张撤换老
唐,董事长坚决支持老唐,老郝是骑墙派,顺其自然,如果老唐完成指标留任,他就会站到董
事长一边,如果没完成,他就会站在我们这一边,要是四比一,问题就简单了,董事长还想干
就听我们的,不想干就走人!原来情况一直比较乐观,我们都以为老唐不行了,没想到忆江收
了一个元青花回来,一下子把老唐给救了,也叫我们很被动……”
黄立德默默听着。
杨董事说:“我来见你之前和老陆老牛通了个气,他们也没啥好主意,我们现在可全指着你了
……”
黄立德说:“开公司做品牌没问题,但终归还是为了赚钱,我要没猜错,秋拍就算完成了两个
亿指标,你们也未见得有多少分红吧?”
杨董事郁闷道:“顶多就是持平!以前都是亏的,开业五年来,品牌倒是做起来了,可我们年
年亏钱,赔本赚吆喝。”
“老唐的贡献也不能否认,他不仅一手打造了安蒂克这块金字招牌!还有更长远的雄心和目标
,他要把安蒂克培养成具有国际知名度的大拍卖公司,这可是个百年大计啊……”
“别说什么百年大计?明年再挣不到钱,我就不玩了!我们出钱出力全成了帮老唐抬轿子,他
倒是名利双收,坐享其成,可我们啥都捞不着,我们栽树叫后人乘凉?这种傻事儿我不干!”
黄立德说:“老唐的问题是你们内部的人事,我不好插手。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春拍结束后
,马上会迎来安蒂克五周年庆典,何不趁机搞一个庆典特拍?”
“这个想法倒是挺好,可时间太紧张,只有一个月时间,哪来得及呀?”
黄立德说:“你们想让我入主安蒂克,我总要有点表示吧。如果要搞特拍,我担保会完成三个
亿的指标!”
杨董事几乎怀疑自己没听清,惊讶道:“多少?”
“三个亿!”
“只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黄立德肯定地说:“我敢说就能办得到!”
杨董虽然还不敢完全相信,但已是惊喜交加,说:“好好,我跟老陆、老牛商量一下,你敢打
这个保票,我们也有底气了!”
老憋送郑岩走出小院,郑岩感激地跟他握手道别。
郑岩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终下定决心给张老打个电话。
“张老吗?我是郑岩,您有空吗?我想跟你谈点事儿……”
不久,张老的跟班带着郑岩来到小花园,郑岩一见面便说:“张老,我就开门见山直说吧,我
想见见朱伯勤!”
张老吓了一跳,但脸上却不动声色,淡然道:“哦?听你这话,好像我知道朱伯勤在什么地方
了?”
“要不我怎么会来找您呢?”
“你为什么想见他呀?”
“因为他是我父亲,我想您大概也早就知道了。”
张老干笑道:“小老弟倒是快人快语啊……”
“我很想知道,您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张老来回踱步思忖,郑岩平静地等待他的答复。
张老说:“我跟你父亲是好朋友,前几年他身体出了问题,脑子也有点毛病,我就安排他在一
个疗养院治疗,他现在的状况嘛,还不是很理想……”
郑岩说:“既然你们是好朋友,我见见他应该没什么不方便吧?”
张老敷衍道:“当然!当然!”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这个嘛……”张老支吾道,“我安排一下,找个合适的时间,你等我消息吧……”
郑岩走后,张老的脸色沉了下来,随即给黄立德打电话:“立德,郑岩刚走,他要见朱伯勤!
你说怎么办?”
黄立德听完缘由,思忖片刻说:“……那就让他们见吧,他都直接找到你门上了,想躲也躲不
过去了。”张老担心道:“朱伯勤要是什么都说了呢?”
黄立德说:“我倒觉得他什么都不会说!也许他们见过这一面,郑岩就消停了,未必是件坏事
儿……”
“好,那我再想想……”
黄立德挂断电话。刘闯说:“您就不怕朱伯勤跟郑岩跑了?”
“不担心,没有那个箱子,朱伯勤就是一个废人,现在让他跑他都不会跑!”
隔天,郑岩接到张老电话,答应带他去见朱伯勤。
到了疗养院,张老指明朱伯勤所在的地方。郑岩一个人向水边那座阁楼走来。朱伯勤坐在阁楼
下的平台上看风景,他手拿着一瓶二锅头,不时灌上一口。郑岩来到朱伯勤近前,久久地凝视
着他,内心十分激动。朱伯勤扭头看到郑岩,冷漠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扭头继续看风景。
郑岩有些意外,转到他面前,说:“我们又见面了……”
朱伯勤冷冷地说:“不如不见……”
郑岩说:“我是你儿子……”
“儿子怎么了?不如没有……”郑岩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诧异道:“你怎么能这样?”朱伯
勤瞪了他一眼,说:“我一直就这样!”
郑岩说:“你跟我回家吧?”
朱伯勤摇头,说:“我没有家。你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郑岩着急道:“你被他们控制了是不是?我可以帮你!”朱伯勤一怔,说:“怎么帮我?去报
警?”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报警!”
朱伯勤冷笑道:“省省吧!你别再来烦我,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郑岩不动,认真看着他,
说:“我还有些事儿想问你。”
朱伯勤不为所动,摇头道:“不用问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郑岩愤愤道:“你知道朱仿坑了多少人吗?”
朱伯勤漠然道:“谁叫他们眼拙!眼力好还能上当?”
郑岩心头瞬间升起一股怒火,夺过他手中的二锅头,狠狠地摔在了石头上。朱伯勤怒道:“你
干什么?”
郑岩大声道:“你知道吗?他们用朱仿骗人牟利!你难道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随你怎么看,我只干我喜欢的事儿,还管得了那么多?”
郑岩难过道:“我老师就是被一件朱仿害死的!”
朱伯勤不耐烦地说:“有些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往心里去了……”郑岩呆了呆,说:“你告
诉我,你做的朱仿都在谁的手上?张老?还是一个姓王的人?”
“什么姓王的?”
郑岩说:“我去过瓷都梅塘镇,他们告诉我,你当时跟一个王先生合作过……”
朱伯勤哈哈大笑,眼泪差点流出来,说:“王先生?!好一个王先生?!真是有意思!”
“这个人叫什么?朱仿是不是在他手上?”
朱伯勤斜着眼看他:“你想干什么?想维护世界和平呀?轮得到你吗?你该干吗干吗去!不该
你管的事儿别瞎掺和!”
郑岩认真地说:“我没有本事去维护世界和平,可朱仿的事儿我还非管不可!原来我只想替老
师讨还一个公道,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因为他是你做的!”
朱伯勤愣了一下,沉声道:“我从来没想到还有个儿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父亲!你好好
过你的生活,就当没我这个人好了。至于朱仿,你还是少管为好,你也管不了!这行里也不单
朱仿这一家,连阿猫阿狗都在仿,你管得过来吗?”郑岩伤心道:“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
人?只顾自己不顾别人!”
“你说对了,我就是这样的人!”
“那你干吗还要给我一个元青花?”
“算是对你的一点补偿吧,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以后咱们谁也不欠谁了!”
“你本来就不欠我什么,谈不上补偿。”
朱伯勤淡淡地说:“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砸了,没关系。你走吧!”
郑岩只是看着他,默然无语。
“你不走我走,以后别来了……”朱伯勤要走,郑岩一把将他拉住,大声道:“我知道你是在
装!你怕别人看出来!”
朱伯勤头也不回,紧走几步,突然扭身道:“如果你认我这个父亲,就听我的话!我的事情你
不要管!”
郑岩说:“老憋跟我说了你的故事,他说你是个好人,从来不做亏心事儿,我全都相信!”朱
伯勤为之动容,目光深深凝注到郑岩脸上,说:“你不用替我担心,自己照顾好自己!”
郑岩坚定地说:“我不会让他们得逞!你自己也多保重!”
朱伯勤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怒斥道:“你滚吧!”神色间十分气恼,狠狠摔开郑岩的手
,板着脸走了。
郑岩默默地看着父亲的背影远去,顿生满腹委屈,无语凝噎。郑岩正在发呆,张老走过来,拍
拍他的肩膀,问道:“小老弟,感觉怎么样?”
郑岩看了看张老,沉默不语。
“你也看到了,他在这里过得挺滋润,不用担心。”郑岩审视着张老,体会出他话中有话。
“有张老的关照,我不担心。我刚才也劝过他,别再用高仿去骗人捞钱,否则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也希望你们有空多聊聊?”郑岩冷冷说道。
“小老弟,你这样跟长辈说话,可不大合适哦?难怪你父亲要生气了……”张老板起脸来。
郑岩说:“话糙理不糙,我想他应该能明白的!”
“你父亲年龄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你要是有份孝心,就该多替他想想,别到时候有个三长
两短,后悔都来不及喽……”张老不动声色地道。
郑岩说:“您的意思我明白,该怎么做,我有分寸……”
张老点头:“那就好!还是明白人好说话,一点就透……”
郑岩别有深意地笑笑,说:“那我先走了。”
张老紧盯着郑岩的背影,目光透着几分阴森。郑岩走远后,张老给黄立德打电话:“立德,他
们已经见过了,看来真是虎父无犬子呀,朱伯勤不好对付,他这个儿子也不是个善茬儿……”
郑岩来到车旁,回头望着疗养院的病房区,心情显得很沉重,他对父亲的处境感到十分忧心。
朱伯勤坐在长椅上默默地仰望着苍穹,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动了真情,瞬间变得泪眼蒙眬。
安蒂克春季拍卖会即将开始,各项工作已经准备就绪,大厅门口花篮林立,会场内宾客云集,现场气氛喜庆热烈。董事长、唐景明、陈汉书、海生等人个个身穿礼服,在门口迎接来宾。黄
立德来到拍卖会现场,唐景明等人上前跟他握手。
陈汉书陪黄立德走进会场,沮丧得直摇头:“前功尽弃啊……”
黄立德说:“别那么丧气嘛,还有机会……”
黄忆江提着一套拍卖图录迎上前说:“爸,你来了。我们去那边坐。”黄立德拍了拍陈汉书的
肩膀,随黄忆江到贵宾区落座,随手取过一本拍卖图录翻看着。
唐景明走到台上致欢迎词:“女士们,先生们,我代表安蒂克拍卖公司热诚欢迎大家光临指导
,希望我们这次拍卖会能获得圆满成功,现在我宣布,安蒂克春季拍卖会正式开槌!”场内掌
声如雷。
在拍卖师的推介下,一件件拍品轮番登场,买家踊跃竞价,成交数量很大。
元青花人物大罐闪亮登场,经过轮番竞价,最终以三千六百万的高价成交,全场一片惊呼,掌
声如潮,各路记者的长枪短炮全都对准了元青花人物大罐,耀眼的闪光灯频频亮起。
唐景明露出满意笑容,跟董事长握手互相庆祝。黄忆江兴奋地拍着巴掌。黄立德露出矜持的笑
容和唐景明、董事长握手,向他们祝贺。
“唐总,恭喜恭喜,你们安蒂克这块金字招牌真是名不虚传呀,九成以上的成交量,流拍数量
寥寥无几,我看过那么多拍卖会,你们也算独一家了,很不容易呀……”
唐景明说:“多谢黄先生支持鼓励,我们会再接再厉的。”
黄忆江在旁边打电话向郑岩通报现场情况:“……元青花最后成交价三千六百万,成交总额度
也超过了两个亿,唐总的位子算是坐稳了……这边结束了我就去找你,晚上好好庆祝一下……”
唐景明满面春风地上台致感谢词:“谢谢大家支持,安蒂克春季拍卖会获得了圆满成功,谢谢
大家的支持,我们会更加努力,为大家奉献更多的精品,我宣布本次拍卖会到此结束,再次衷
心地感谢大家。”
当晚,黄忆江和郑岩举杯共庆。黄忆江情不自禁地说起今天拍卖会的盛况。
“你没去现场真是可惜了,绝对是盛况空前,成交量高达九成以上。那个元青花一千三百万起
拍,至少有七八个客户在抢,拍卖师都看不过来了!一口气就冲到三千六百万……唐总甭提多
高兴了,嘴都合不上了,只可惜,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谁在帮他的忙……”
黄忆江说到一半发现郑岩竟然走神了,根本就没在听,黄忆江拿起筷子使劲敲了一下盘子:“
喂喂喂!”
“啊?”郑岩猛然惊醒。黄忆江不快道:“你怎么回事儿呀?”
郑岩仍旧心不在焉,应付道:“没什么……”
黄忆江说:“那你是接着想呢还是听我说?”
“听你说,听你说……”
黄忆江看了他一眼,赌气道:“我还不想说了呢,你接着想吧,你要嫌我碍事儿,我走好了…
…”说着站起身就要走。郑岩急忙阻止说:“都是我不好,您消消气,快请坐。”
黄忆江又坐下,嘀咕道:“惹不起就别惹,干吗自找不痛快……”郑岩稍加犹豫,说:“我昨
天去见了我父亲……”
“啊?!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通过张老!”
“张老?张老怎么会知道?”黄忆江疑惑道。
“我怀疑他是被张老控制了!”郑岩冷静地说。
黄忆江一下子愣住了。
安蒂克春拍庆功宴摆了好几大桌,宴会厅洋溢着欢快喜庆的气氛。
唐景明端着一杯红酒在前台发言:“这次春拍能获得圆满成功,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我敬
大家一杯,谢谢大家……”唐景明把一杯红酒一饮而尽,大家一起鼓掌。
主桌此刻只有陈汉书和海生两人在座,董事会五名成员的座位都空着。陈汉书和海生对视一眼
,露出满脸不屑。
唐景明回到主桌坐下,疑惑道:“董事长他们还没来?”
陈汉书说:“我找人去叫了,他们在开一个小会,叫我们先开始。”
“那好,我们就不等了……”
酒店房间内,安蒂克四个董事正在和董事长谈判。杨董事提出五周年庆典特拍完成三个亿的设
想,董事长大惊。
“三个亿?!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你们都疯了吧?以安蒂克现在的实力,绝对不可能完成!”
杨董事说:“是呀,我们都知道老唐肯定是完不成!所以才想换个别人试试嘛。”
董事长又是一惊,说:“换人?”
杨董事说:“能者上庸者下嘛。”
董事长不快道:“老唐怎么就成了庸者?他出色地完成了春拍指标,没有理由把他换掉嘛。”
“不错,指标是完成了,可问题是我们赢利了吗?”杨董事质问道,陆董事接上一句,说:“
顶多是止损持平,赢利还谈不上。”
“指标是怎么完成的,我们还不清楚?老唐为了拉关系争客户,只会拼命压低佣金,这次春拍
至少有一半的货我们是白干,连成本都不够。”杨董事强烈不满道。
牛董事也附和道:“要算上去年秋拍的损失,再加上砸了一个五彩大罐儿,净赔了三百万!我
们还是亏损!”
董事长看了看几人,说:“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要提醒大家,当初我们创立安蒂克,
就达成了共识,哪怕前几年不赚钱也要做品牌,所以才请了老唐来主持大局!”
“当时我们都是外行,只能叫人牵着鼻子走,任人宰割!可现在我们终于认清了,事实上我们
都被老唐给忽悠了!他倒是拿着丰厚的年薪,借安蒂克扬名立万!我们都成了给他抬轿子了。”杨董事继续发难道。
“老唐是咱们的老臣子,劳苦功高,大家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一点呢?”
董事长试图安抚众人。但四人显然并不买账,陆董事说:“我们可是一直在体谅他,可他也一
直没让我们看到希望!我们搞安蒂克不是开善堂,光出不进,谁受得了!”杨董事接上:“办
公司盈利才是硬道理!至于品牌,不是不做,但绝不能以牺牲盈利为代价!”
董事长扫视四人,说:“你们是对现在的经营理念提出了质疑?”杨董事断然道:“说白了不
是什么质疑,是彻底推翻!”
董事长生气道:“我不同意彻底推翻!”
杨董事强硬地说:“那我们就投票表决吧……我同意上庆典特拍,指标三个亿!”陆、牛二董
事也随即表示同意。
四人看着郝董,他的一票是决定性的。
董事长问:“老郝,你不觉得这个设想很疯狂吗?”
老郝迟疑着说:“是呀,是很疯狂……”
董事长扭头道:“老杨,只要老郝不同意,就通过不了!”
“老郝不是还没表态吗?”
“他刚才已经说了,你没听到吗?”
郝董事缓缓道:“是呀,我是说很疯狂,不过可以试试……”
董事长震惊,看着他说:“老郝!你?”
“我同意老杨他们的提议。”
董事长瞬间恍然,气愤道:“你们!你们这是要发动一场政变呀!”
杨董事硬邦邦地说:“我们这是要挽救安蒂克!”
董事长定了定神,说:“如果我坚持不同意呢?”
“你虽然是董事长,可现在是四比一,我们有权重组董事会,改选董事长!如果你想留下来,
我们欢迎,董事会有你一个位子。如果你想退出,我们也不反对,你的股份由我们分摊就是了。你考虑一下吧!”杨董事祭出最后的杀手锏。
董事长一下子愣了,喃喃道:“原来你们早就有预谋!”
杨董事哂然道:“我们这叫忍无可忍!”
安蒂克庆功宴进行得如火如荼,大家一个个喜气洋洋,频频举杯。唐景明端起酒杯和陈汉书碰杯,说:“汉书,你劳苦功高,来,我敬你一杯。”陈汉书谦虚道:“我可不敢贪功,没有你
一手掌舵,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功!”
唐景明开心极了,一饮而尽,陈汉书只是轻轻抿了一口。
唐景明又跟海生碰杯,说:“海生,你进步很快,业绩相当不错,我也敬你一杯。”海生忙不
迭站起身,双手捧杯:“不敢不敢,我真的特别感激唐总对我的栽培,这一杯还是我敬您才对。”
唐景明问:“怎么没见忆江啊?”
“她晚上有事儿,没来。”
唐景明看着欢快的宴会场面,突然想起了郑岩,心情顿时低沉了许多。这个时候,董事长走进
宴会厅来到主桌,情绪低沉。
陈汉书招呼道:“董事长来了,快请坐。”
董事长在唐景明旁边坐下,唐景明问:“会开完了?”
董事长面带苦涩地摇摇头。唐景明讶然道:“怎么了?”董事长不答,端起一杯白酒一口闷了。
“怎么回事吗?”
“老唐,明天到公司开个会,讨论一下后面的工作安排。”唐景明点头答应。
“那好,你们接着进行吧,我还有点别的事儿,先走一步。”董事长站起身来,唐景明吃惊道
:“怎么刚坐下就走了?”
董事长站起身带着几分歉疚拍拍唐景明的肩膀,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走了。
唐景明似乎感到某种不祥之兆。陈汉书和海生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互相对了个眼神。
郑岩开车送黄忆江回家,来到她家门口把车停下。黄忆江坐在副驾驶上出神地思忖着,郑岩说:“你到家了。”
黄忆江扭头看着郑岩,突然道:“郑岩,你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郑岩叹道:“是呀,跟你没法比。你从小就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
“那倒也不是,我也曾经有过不幸的童年。但是,我有个好爸爸,他很爱我,很疼我,这也是
我比你幸福的地方……”
“是呀,你幸福得让人妒忌……”
黄忆江动情地说:“只可惜这不是糖果,要不我可以分一点给你的。”郑岩点点头,说:“你
这样说我已经很感动了。”
黄忆江对郑岩笑了笑,推开车门下车,郑岩也跟着下来。
黄忆江走了两步,脚下似乎有点发软,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郑岩问:“你怎么
样?”
“还好,就是有点发飘。”
郑岩来到她面前,关切地说:“你快进去吧,要不你爸又要担心了。”黄忆江嗔道:“你还下
来干吗?担心我进不了家门?”
郑岩说:“你去吧,我想站在这里看着你。”
“你先上车,我还想在这里看着你呢……”
两人都有些恋恋不舍,相互注视的眼光里含情脉脉。郑岩一下把黄忆江抱在怀里,两人紧紧拥
抱在一起,忘情地拥吻。
刘闯正好开车回来,黄立德在车内看到了这一幕。黄忆江冷不丁看到父亲的车回来,惊出一身
冷汗,在郑岩耳边悄声说道:“坏了!被抓了现行!”
郑岩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问:“怎么了?”
“我老爸回来了!”
郑岩回头看到黄立德的车,也顿时紧张万分。
刘闯把车停好,黄立德从车上下来。黄忆江忐忑不安又感到很难为情。郑岩走过去向黄立德问
好。黄立德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招呼道:“哦,是你呀?”
郑岩说:“我和忆江一块儿吃的晚饭,我刚送她回来。”黄立德皱眉道:“她又喝酒了?”
“喝了一点儿,今天不是高兴吗……”
黄立德说:“到家里坐吧。”
“太晚了,我也该回去了,黄先生再见。”郑岩走到黄忆江跟前跟她道别,黄忆江抚着心口说
:“阿弥陀佛,还好我爸没揍你!”
“我走了,再打电话吧。”郑岩上车开走。
黄忆江急忙上前讨好老爸,眉开眼笑着说:“老爸!你怎么才回来呀?”黄立德冷冷地扫了她
一眼,说:“跟我回家!”
黄立德背着手走进家门,黄忆江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
黄立德父女回到家里,保姆迎上来,说:“今天这么巧呀,一块儿回来了。”
黄立德没吭声,黄忆江也不敢乱说话。刘闯随后进来,赶紧向保姆使个眼色,拉她走开。黄立
德板着脸在沙发上坐下,黄忆江大献殷勤。
“爸,您喝水吗?”
黄立德不理不睬。黄忆江赶忙倒了一杯水端给黄立德。
“不喝!”黄立德扭过头去。
黄忆江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紧挨父亲坐下。黄立德往边上挪了一下。黄忆江拿起一个苹果晃了
晃。
“爸,我削个苹果给你吃。瞧您脸色好差,熬夜太多了缺维生素。”
黄立德说:“你省省吧!不用这么殷勤!”
黄忆江削着苹果,说:“你不吃我吃……”黄立德郁闷地说:“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爸,有件事儿我也忘了告诉你,郑岩和佟丽音分手了……”黄立德惊讶道:“什么?”
“他们结束了……”
黄立德感觉不可思议,连连摇头说:“这简直太不负责任了!这不是把婚姻当儿戏吗?像什么
话?”
黄忆江嘟囔道:“没什么好奇怪的……”黄立德茫然道:“你还说不奇怪?”突然瞪着黄忆江
说:“忆江!是不是你?”
黄忆江吓了一跳,说:“哎哎哎,我可什么都没干!当然了,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他们可能不
会这么快地分开……”黄立德气闷无语,黄忆江说:“准确地说,他们有感情基础但没有爱情
基础……”黄立德摆手说:“你不用解释那么多……”
黄忆江啃了一口削好的苹果,说:“说得也是,反正你也搞不懂到底有什么区别,咱们有代沟
,时代不同,观念也不同……”黄忆江脆生生地啃着苹果夸夸其谈。
黄立德气呼呼地站起来。
黄忆江叫道:“哎,我还没说完呢,您就要走啦?”黄立德无奈地说:“好好,我不管了,我
也真的管不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说完摇头叹气地向书房走去。
黄忆江兴奋得手舞足蹈倒在沙发上。
安蒂克公司,唐景明和陈汉书走进会议室,见只有四位董事在座,不禁疑惑道:“董事长还没到?”
“他今天突然有点不舒服,不来了。”杨董事说,唐景明颇感意外,说:“是吗?”
二人落座已毕,杨董事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我们请二位来,是想谈谈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下个月正好是安蒂克成立五周年,董事会有个设想,打算搞一个庆典特拍……”唐景明忍不住
打断杨董事的话,说:“老杨,时间太紧张了吧?”
“让我把话说完……”杨董事继续道,“这个庆典特拍不仅要搞,还要把规模搞大,董事会初
步定了一个指标,希望能完成三个亿!”
“三个亿?!这绝对不可能!”唐景明震惊不已。
杨董事看着他,说:“世上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关键是有没有这个魄力和勇气!”陆董事
在一旁冷冷地说:“想都不敢想,那当然干不成了!”
唐景明脑中一片混乱,喃喃道:“除非拍假货,否则没别的办法!”
牛董事细声细语地说:“老唐,什么叫拍假货呀?连我这个外行都知道,古玩历来就没有真假
之分,只有新老之分……”唐景明恼火道:“那还不是一回事儿?我坚决反对!安蒂克绝对不
能拍假售假!我们不能自己砸自己的牌子!”
“景明,你别一口一个安蒂克的,这安蒂克可不是你一个人的,首先是我们几个人的!你要搞
清楚,有安蒂克在前,你来在后!”杨董事面色一沉,语气顿时不客气起来。
唐景明断然道:“老杨,你不要再说了,我看还是等董事长来了,再讨论这件事吧!”
杨董事毫不退让,高声道:“老唐!今天必须要把这件事敲定,因为时间紧迫,一天都不能耽
搁!”
唐景明怒道:“董事长不在,谁能拍这个板?”
“我就可以!董事长已经授权给我了,不信你打电话问他!”杨董事突然一笑,深深望着唐景
明。唐景明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渐渐醒悟过来,愤然道:“我也看明白了,你们这是要赶我走
啊!”
陆董事打圆场说:“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只要你肯接受,总经理的位子还是你的嘛!”唐景
明愤懑道:“问题是我不可能接受!”
牛董事闷哼一声,拖长声音说:“要是你拒不执行董事会的决策,这个分歧就比较大了……”
唐景明悲愤不已,说:“看来董事长也不是病了,原来是你们早有预谋!既然是这样,那我辞
职好了!”
四董事集体默认,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陈汉书一直在暗中观察,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此刻他见大局已定,赶紧假惺惺地站出
来卖好。
“景明!你这是干什么?安蒂克怎么能没有你?!你也太冲动了!”
唐景明说:“汉书,你还没看清楚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局?”
陈汉书望向杨董事:“老杨,这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难道一点儿余地都没有吗?”
“陈总,这个决策肯定是定了,下面就是一个怎么执行的问题了。”杨董事双眼上翻,语气不
容置疑。唐景明大怒,蓦地站起身来,愤然推门离去!
“景明……”陈汉书假装要去追赶。
杨董事把他叫住,说:“陈总,我们还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跟我商量什么事儿?”
“董事会希望你来接替总经理的职务!”
陈汉书内心狂喜,嘴上却假意推让道:“我?我才疏学浅,哪挑得了这副担子!不行不行,我
干不了!”
“陈总,你就别再客气了,我们完全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杨董事用力拍拍陈汉书的肩膀。
黄立德办公室,陈汉书激动地握着黄立德的手,几乎要涕泪俱下了。
“立德!我是彻底服了你了!我差得太远了!我折腾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干成,你只是动了动小
指头,就把我扶上去了!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呀?”
黄立德平静地说:“汉书,不过是个总经理嘛,真就让你激动成这个样子?”
“立德,什么都不说了,以后我全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我保证唯马首是瞻!”
“汉书,你就别在我这儿耽误时间了,还是赶紧回去吧,新官上任,有一大堆的事儿等着你交
接呢!”黄立德淡淡地说道。
黄立德把所有的朱仿都运到张老庄园的地下库房。刘闯和张老的跟班把包装盒逐一打开,取出一件件朱仿摆到一张大桌上。张老的眼睛都看直了,激动兴奋之情难以抑制。
“呵呵……立德,你终于让我见到庐山真面目了!”
黄立德说:“昨天刚到,今天我就赶紧给您送过来了……”
张老抚摸着一件件精美的瓷器,赞叹道:“朱伯勤真是不得了啊!谁能看得出这是朱仿?”
“从今天起,就不该再叫它们朱仿了,现在它们可是货真价实的官窑器啊!每一件都是承传有
序,来历清楚的绝世珍品呐!”张老喜不自禁,说:“对对对,说得对,这是一批真正的官窑!”
黄立德把一沓精美的瓷器证书和海关证明交给张老。张老仔细翻阅着,不住地点头称许。
“人靠衣裳马靠鞍,经过这一包装,身价就大不一样了!”
“是呀,按市价最少也值两个亿!如果送去上拍,可能还远远不止。”
“像这样的官窑重器,平时能得一两件,已经是烧高香了,这一下子拿到几十件,简直有点不
敢相信啊。不过这高兴之余,也还有几分幸福的烦恼呢!”
黄立德问:“烦恼什么?”
“把它们一件件走掉也还是要下点工夫的,不过,你不用操心,这事儿尽管交给我来运作好了
……”
“干吗一件件走掉,那多麻烦,一把出多痛快呀!”
张老愕然:“这么多官窑器一把出,怎么可能吗?目标岂不是太大了?”
“出货的方式我早就设计好了,所以才把它们全都做成了海归瓷!据我所知,安蒂克拍卖公司
最近要搞一次五周年庆典特拍,到时候会有一个海归瓷专场,这批货委托给他们去做,名正言
顺,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哦……这倒是个好主意,安蒂克名声好,牌子硬,能从他们那里出货,保险系数那是相当的
高,可唐景明那个人我不大喜欢,就怕到时候会闹些不愉快出来……”
“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唐景明已经辞职了,据说董事会对他的工作不是很满意……”
“真的吗?”
“这消息靠得住,您就放心吧……”
“立德呀,所有的环节你都考虑到了,滴水不漏,真叫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呀!”
“张老过奖了。”
“既然主要的问题都解决了,咱们也该谈谈细节问题了,立德,你觉得咱们怎么分成合适呀?”
“这您说了算!”
“哦?你这么大方?”
“张老,咱明人不说暗话,要不是你手上有个朱伯勤,我会这么大方吗?”
张老哈哈大笑:“好好!立德!我最喜欢你这样的痛快人!有什么话都说到明面上!你够意思
,我也不能亏待你!朱伯勤这座大金矿,我们各持一半的股份!怎么样?”
“呵呵,张老才是真正的痛快人!你把朱伯勤比作一个大金矿倒是贴切得很呀。朱仿有价,朱
伯勤无价。如今的条件要比当年好得多,他一年做个几十件朱仿可以说轻而易举!”
“我活了大半辈子,做过不少买卖,曾经挣过大钱,也曾经老本赔光,能撑到今天还真不容易!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能做到净赚不赔的,只有古玩这一行,都说古玩有贩毒的利润,没有
贩毒的风险,真是一点都没错啊!”
“话是这么说,可真靠古玩发家的也没几个。”
“只要朱伯勤愿意合作,我看跟印钞票也差不了多少,还愁不发家?”
“你只要把箱子交给我,朱伯勤就一定会跟我合作。”
张老犹豫着:“这个嘛……”
“怎么?你不会是担心我把朱伯勤给拐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