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岩拖着行李箱从机场出口走出来,人群中突然看到刘闯迎上前来,郑岩不觉有些意外。
刘闯说:“郑岩,黄先生让我来接你。”
“好,我正好也想找他谈谈。”刘闯要帮郑岩拿行李,郑岩婉拒。
刘闯开车带郑岩来到护城河边。黄立德早已在此等候,郑岩下了车走到他的面前,黄立德脸色
有些愠怒。
“郑岩!你到底怎么回事吗?为什么突然又回来了?”
郑岩审视着黄立德,目光中带着几分悲愤,黄立德预感有些不妙。
“我怎么都没想到,那位王先生原来是黄先生……”郑岩冷冷地说。黄立德稍稍一愣,但马上
镇定下来,平静地说:“你已经都知道了?”
“我又去了一次梅塘镇,终于搞清了真相!”
“没错……当年跟你父亲合作的人就是我……”
“那批朱仿是你的!控制安蒂克也是你在幕后操纵的!你的目的就是想利用庆典拍卖出货,牟
取暴利,这一切原来都早有预谋……黄先生,请你住手吧?我不希望忆江失去一个心目中的好
父亲!这就是我突然回来的目的!”郑岩沉痛地说。
黄立德默默点头:“嗯……你原来是为忆江着想,好,这说明我没看错人!不过,有些事情你
却是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坏!”
“你能说得更明白一些吗?”
“先说安蒂克的人事变动,陈汉书才是主谋,他觊觎总经理的位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中间
,我确实帮过他的忙,但不是策划者!”
郑岩漠然道:“你为什么要帮他?还不是为了要他帮你出货?”
“我是为了要出货,但不是出我的货!那批朱仿一开始的确是我的,可现在已经属于张老,跟
我没有任何关系了!”郑岩怔了怔,问:“你为什么要给张老?”
“因为我要从他手里换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父亲的工具箱!”
“工具箱?”
黄立德点点头:“与其说那是个工具箱,不如说是个百宝箱!那里面有历代官窑的瓷片样本,
调配胎土釉质的秘方,还有各种上色的秘料,做旧的秘药……离开那个箱子,你父亲就不能开
工,做不了朱仿!你父亲后来受制于张老就是因为那个箱子!后来你父亲跟我取得联系,请我
帮这个忙,为了拿回那个箱子,我才用那批朱仿跟他作了个交易!不过要等全部成交以后,我
才能取回那个箱子!你现在明白了?”
郑岩悲愤地说:“我明白是明白了,可我还是要拆穿那个骗局!因为你们之间的交易,我师父
和唐总已经成了无辜的受害者!如果那批朱仿全部成交,还会增加几十个受害者!你们虽然都
有理由,但不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还有忆江,如果她知道这一切,她不会原谅你的!”
“我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
“条件是交易必须停止!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或者由您来或者由我来!”
“这么说,你是不肯妥协了?”
“对!如果庆典拍卖上出现了朱仿,哪怕是一件!我都会当场揭穿!”
黄立德来回踱步思量,郑岩态度决绝。
“既然你不肯妥协,那只能是我妥协了!我去做张老的工作,中止这笔交易,让他放弃这次拍
卖!我保证庆典拍卖会上不会出现朱仿!”
郑岩和黄立德对视,黄立德态度沉稳,郑岩渐渐露出欣慰的表情。
“好,我相信你!”
黄立德说:“忆江明天也要回来。”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先走了,再见。”郑岩回到车旁取出行李箱,一个人离去。黄立德默默
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神情极其复杂。
早晨,郑万春打着哈欠开店门。一个夹包袱的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到店里,张口就找郑老板。郑万春说:“我就是,你有什么事?”
来人上下打量着郑文春,先一通阿谀之词把他狠狠夸了一番,郑万春不知不觉入彀,飘飘欲仙
起来。来人看火候差不多了,从包袱取出两件东西,是一尊青铜簋和一尊青铜酒爵。两件青铜
器古香古色,通体都布满绿锈——正是黄立德给海生看过的东西。
郑万春眼睛一亮:“哦——青铜器!”
来人说:“这可是汉朝的东西。”
郑万春默念着:“——看青铜器的诀窍是——先看型,后看花,拿到手里看底下,紧睁眼,慢
开口,铭文要仔细,铜质锈斑是关卡……”
郑万春把两件东西反反复复看了个仔细。来人不断催促询问,郑万春俨然像个老手,不急于回
答,把两件东西又放回到桌上,坐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
来人说:“您什么意思呀?到底对不对呀?”郑万春慢条斯理地说:“对不对就看你要多少钱
了!”
“您能出多少钱?”
“那得看你想要少钱?”
“一万一个。”
“两个一万!”
“太少了!一万五。”
“最多给你一万二,要不你送别家去吧!”
来人一咬牙:“好,东西就归您了!”
第二天一早,黄忆江乘飞机半途返回,郑岩去机场接她。
机场出口,黄忆江阴沉着脸,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来。郑岩等候在旅客出口,看到了人流
中的黄忆江。黄忆江一抬头,看到郑岩,微微一愣,但随即满脸怒容,转开目光,从郑岩身边
昂着头走过,就当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郑岩赔着笑赶紧跟上去:“忆江,忆江……”
“你谁呀?我不认识你!”黄忆江怒气冲冲地拖着箱子往前走。
郑岩笑着说:“我是专门来接你的……”
“你接错人了!”黄忆江赌气,直奔打车区,郑岩一路紧跟。
“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黄忆江听到这话,这才正眼看了他一下:“你错了,错哪儿了?”
“这个嘛……我昨天一时冲动,才稀里糊涂地跑回来了,没准是撞邪了,现在特别后悔!”郑
岩支吾着。黄忆江审视着郑岩,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真的!”郑岩一脸认真地点头。黄忆江紧盯着郑岩的眼睛:“要是再骗我一次……”
“后果很严重。”郑岩卖乖,赶紧接着。
“不是一般的很严重!”
“明白明白……来,我帮你拿箱子,车在那边呢……”郑岩如获大赦般地拖着箱子。黄忆江一
脸无奈:“你这不是瞎折腾吗?”
“是是,人都有丧失理智的时候……”
两人来到停车场,上车后,郑岩殷勤地帮黄忆江绑好安全带。
黄忆江觉得不太对劲:“我怎么还是不大相信呢?你不会是想先把我稳住,等到拍卖那天直接
去砸场子,来个石破天惊?”
郑岩叹息道:“我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那是你见过我爸?他跟你谈过?”
郑岩稍稍一愣:“没有……”
“没有?”
“对……你就别乱猜了,情况就这么简单。”
忆江将信将疑,却也没再问下去。这时,郑岩的手机突然响了。
“舅,什么事儿?……是吗?你先搁着别动,回头我过去看看……”郑岩挂断电话有点疑虑。
黄忆江问他:“有什么事吗?”
“舅舅说,他收了两件好东西,是青铜器,我有点不放心……”黄忆江赶紧说:“那现在就过
去看看吗,我又不急着回家。”
二人赶到广通轩,郑万春正在全神贯注地擦着收来的两件青铜器,脸上表情喜不自胜。连二人
走进店里,郑万春都没有察觉。
黄忆江玩笑之心顿起,突然叫道:“掌柜的,有小偷!”郑万春身体一抖,一惊一乍地道:“
哪儿呢?哪儿呢?”回头看时,却是黄忆江和郑岩。
“哟,是你们俩呀,吓我一跳!你们不是寻宝去了吗?咋都回来了?”
黄忆江说:“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
“快瞧瞧,我捡了多大的漏儿!”郑万春顾不上多说,赶紧招呼二人上前。
郑岩一看东西,紧张地问:“这是哪儿来的?”
郑万春神秘地说:“我收的!”
“在哪儿收的?什么时候?”
“昨天!不要以为你们不在,我就收不到好东西。你们老舅现在也是古玩街的名人了,还有人
专程慕名而来,送货给我,除了我,别家连看都不给看……”
“你收的这两件东西很不靠谱!”黄忆江说。
郑万春有些紧张:“不会吧?是假的呀?!”
“就因为是真的,才不靠谱!”黄忆江说。
郑万春纳闷了:“这我就不懂了?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郑岩着急道:“舅,你得把这
两件东西上交!”
“上交?交给谁呀?凭什么要上交?!”郑万春一下子急了。
郑岩说:“这是出土的文物,你不能留下……”郑万春看着有些不舍,说:“那也不一定,说
不定是传世的东西呢?黄老师,您觉得呢?”
“怎么识别出土文物的常识,我一开始就教给你了。你看看这些土锈,再闻闻这股子土腥味—
—所以,我跟郑岩的看法完全一致。”黄忆江认真地说。
郑万春心疼不已,郑岩点醒他:“私自倒卖出土文物的罪名你应该很清楚?”
“这是开古玩店的基本常识,我当然知道——这是哪个朝代的?”
“东周时期的。”
“文物价值高不高?”
郑岩奇怪道:“你干吗问这个?”
“要是文物价值不高,就还有余地嘛。”
黄忆江接口道:“我实话告诉您,这两件东西,说是国宝都不过分。”
“对,要是被缴获,罪名轻不了。”
郑万春一听被吓住了,唯唯诺诺地说:“那……那只能上交了。”
“不送文物局,就进公安局,你可以选!”黄忆江笑着说。
郑万春叹气不绝:“也没得选了。两个都是局子,我选文物局,好歹留个良好市民的名声。今
天天也不早了,我明天一早就去上交。”
晚上,黄忆江拖着行李箱回到家里,保姆急忙上前把箱子接过来。黄忆江问:“我爸呢?”
“在书房呢。”保姆把行李箱拖走。
黄立德从书房来到客厅,问:“你怎么也回来了?”
黄忆江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伸展着四肢:“一点都不好玩,不是开门新就是地摊货,纯粹是
浪费时间。”
“你们俩都跑了,这不是成心叫我难堪吗?叫我怎么跟人家去解释?”
“你面子大,人家会担待的。”黄忆江不以为意。
“你就会说轻快话儿!”
黄忆江坐起身来,一本正经地问:“爸,郑岩是被你给摆平的吧?”
黄立德装作不知:“你说什么呀?”
“你就别装了,你跟郑岩谈过对不对?”
“没有。”黄立德一口否认。
“你们俩还学会串通一气了?那你说,他怎么知道我回来?还不是你跟他说的?”
“他去接你了?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声泪俱下,对自己所犯的滔天罪行进行了深刻检讨,终于赢得了一次
改过自新的机会!”
黄立德哭笑不得:“你就是爱夸张!”
“您老屡屡在危急关头,挽救了我们的革命事业,我代表劳苦大众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你正经点好不好?”
“我不是在开玩笑,都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黄立德感叹道:“我也看出来了,郑岩真的是很在乎你,但你也得注意一点,不要动不动就发
脾气使性子,别跟在家里似的!”
“女不教,父之过,从小你对我严格一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嗯!说来说去还是要怪到我头上!”父女俩轻松地开着玩笑。
第二天一早,郑万春把两件青铜器包好拿去上交,出门不久又回来了,他实在有些舍不得。郑万春忍不住打开包裹,抚摸着两件青铜器又是发愣又是叹气。
小许说:“您到底要怎么着呀?进进出出的干啥呢?”
郑万春叹气:“唉,这可都是国宝啊,一般人想摸都摸不着,我这一下就收了两件,你说我能
舍得嘛……”
“您就咬咬牙吧……”
郑万春呵斥道:“没你的事,擦东西!”正在迟疑之际,手机突然响了。郑岩打电话来问,郑
万春赶紧说:“已经在车里了,一会儿就到!”
郑万春挂断电话,一咬牙站起身,提上包袱出门。刚到门口,就被人撞了一下,三个陌生人将
他拦住。
“我们是警察。”一人把证件亮给郑万春看,原来这是三个便衣警察,撞他的那人正是马队长。
“包袱是什么?”马队问。
“是——是古玩……”
郑万春被警察带回店里,马队从郑万春手里拿过包袱,放在桌上打开,起获那两件青铜器。
“你叫郑万春?”
“是我。”
“我们怀疑你和一起盗墓案有关,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郑万春吓了一跳,说:“我、我
这可是要去上交的……”
“先交到公安局去吧。”
“那不行,文物局和公安局的性质可不一样。”郑万春颤声道。马队笑起来,说:“你还挺清
楚,那你早干吗了?”
“天地良心,我可真没怎么耽误时间。不信你们问他……”郑万春叫屈不已,一指小许。小许
赶紧点头说:“我能作证,我们老板真是要送到文物局的。”
“警察同志呀,我、我真的是要去上交的!你们不能冤枉我呀!”
“有什么情况跟我们回去说,我们不会冤枉你的。”
“行行,我跟你们走,我愿意配合调查,我相信人民警察……”
郑岩给郑万春打完电话,快速吃完早餐,正准备出门,听到有敲门声。他走过去开门,发现门
外站着两个身着便装的男人。
“你是郑岩?我们是警察。”来人打开证件在郑岩眼前晃了一下。
郑岩问:“有事儿吗?”
“郑万春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舅舅……”
“郑万春涉嫌盗卖出土文物,我们需要你协助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吧。”郑岩吃惊道:“他
没有上缴文物局?”
“对,具体情况到局里再谈,走吧。”郑岩穿上外套和两人一起走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普通轿车。郑岩看到不是警车,正想询问,一人突然掏出一副手铐戴在郑岩的手
上,拉开后门推他上车。车内后座上还有一个人,郑岩被推上车夹在中间。郑岩发现车子正朝
市郊方向行驶,不禁疑心大起,问道:“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先前那人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们不是警察!”
“老实点!”那人狠推了他一把。
“让我下车!”郑岩试图反抗,一人突然出拳打在他小腹上,郑岩吃痛一弯腰,另一掌砍在他
后脖颈上,郑岩当即昏厥过去。
郑岩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关进一栋建筑的地下室里。地下室唯一的小窗户已经被封死,除
了逃跑无望,条件还不错,有简单家具,还有一台旧彩电,像是一个小旅馆。先前那人把他的
手机搜出来,关了机装到兜里。
郑岩问:“你们是张老的人?”
“别问那么多了。只要你别闹事,我们也不难为你,过几天就放你出去。你要不识好歹,就别
怪我们不客气了!”那人给他打开手铐。
走出去从外面把门锁上。郑岩四下打量了一番,无望地在床上坐下。
黄忆江开车出来,突然接到广通轩小伙计小许的电话,他带着哭腔说:“黄姐,郑老板让警察抓走了……”黄忆江吃了一惊,问:“什么?那两件东西他没去上缴吗?”
“没,还没来得及……”
黄忆江拍着脑袋说:“真是崩溃,郑岩过去了没有?”
“没有,我给岩哥打电话,可是一直打不通……”
“好了,我知道了,我去找他,你别急,回头再联系。”黄忆江挂断电话,眉头紧皱。她来到
郑岩家门外,砰砰地用力敲门。门开了,出来的不是郑岩,却是马队长。
黄忆江还以为走错了门,四下看了看,确认并没有走错门,诧异道:“你是谁呀?”
“我们是警察!”
黄忆江愣住了,走进房间,发现屋里还有两名便衣警察正在搜查。马队长向她亮出证件,问:
“你是什么人?”
“我叫黄忆江,是郑岩的女朋友,郑岩呢?”
马队说:“我们也在找他。”
“你们为什么要搜查他的家?”
“我们接到举报,郑岩涉嫌盗卖出土文物。”
黄忆江震惊道:“这怎么可能!”
“你见过这件东西吗?”马队往桌上一指,黄忆江看到一个青铜虎符,一下子愣住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黄忆江拿出电话拨号,但连续拨打了几次也没打通郑岩的电话。黄忆江
冲动道:“警察同志,我可以用脑袋担保,郑岩绝对不会倒卖出土文物的!”
“可证据就摆在这里,我们还在他舅舅郑万春的古玩店起获了另外两件文物!”
黄忆江说:“这个我知道,昨天我们就让他赶紧上缴文物局,只是他没来得及。”
马队说:“这要经过调查才能搞清楚。目前最要紧的是要找到郑岩,也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尽
快找到他。你知道的情况还不少,这样吧,你先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吧。”
黄忆江配合马队长做完笔录,签字完毕,说:“马队,你们先把郑万春放了吧,他真是要拿去
上缴的。”
马队说:“对不起,我们必须先找到郑岩,把事情搞清楚才能放人。”
羁押处,郑万春惊魂未定,正蹲在地上筛糠般打哆嗦。
“郑万春!”
“到!”郑万春一听到喊自己名字像被针扎了一样站起来。
郑万春看到马队长带着黄忆江进来,如同见到了大救星:“忆江,忆江,你来得太好了,你得
给我作证呀,赶紧跟这位领导同志说清楚,我是真冤枉呐!他们再晚来三分钟,我就打车走了
,说不定这会儿文物局正给我发奖品呢,你说就差了这么几分钟,给我改公安局了,我冤不冤
啊!羊肉没吃到还惹了一身膻!我这辈子可没蹲过大牢呀!”
黄忆江安慰他道:“大叔,你别净往坏处想,你最多也就是拘几天,离大牢还远着呢!”
郑万春苦着脸说:“这万一要搞不清楚,就离得不远了!”
“你这也不是什么大案要案,很快就能查清楚,你要相信咱们警方的侦破能力!”
郑万春捣蒜似的连连点头:“我信我信!我最相信人民警察了,每回我打110求助,他们的态
度可热情了,帮我解决了好多实际困难……”
“你别有思想压力,先委屈几天吧。”
“忆江,先别告诉你婶儿,你们就跟她说我下乡收货去了,她要知道我进了班房,肯定受不了!”郑万春嘱咐道。
“好的。”
郑万春反应过来,问:“郑岩呢?他咋没来呀?”
“啊,郑岩临时有点事儿,他让我带话儿给你,沉住气,很快就会搞清楚。”
“好好,忆江呀,你们可别忘了给我送牢饭啊……”
马队没好气地说:“送什么牢饭呀?你在这里管吃管住。”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听戏听太多搞混了。”
晚上回到家,黄忆江立刻将郑岩失踪的消息告诉了父亲。黄立德听完女儿的讲述,默然不语。
“爸!这一定是张老干的!肯定是他绑架了郑岩,为了不引起注意,又栽赃陷害,造成郑岩畏
罪潜逃的假象!”
黄立德说:“现在情况不明,你瞎猜也没用。”
“是不是瞎猜,去找张老一问就清楚了!”黄立德拦阻道:“你别乱来,能问清楚什么?他会
跟你说?”
“不行就去报警,让警察去问他!”
黄立德摇头:“又没什么证据,报警有什么用,再说,警方正在找郑岩,还用了报警!你先别
着急,我感觉郑岩没什么危险,我也不信他会盗卖文物,很可能还是跟朱仿有关系,也许安蒂
克的拍卖会一结束他就出现了,你相信我就是了。”
这时,黄忆江的手机响了,收到一条短信,居然是郑岩发来的。
“忆江,我很好,有事离开几天,很快就回来,别担心,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黄忆江把手机给父亲看了一眼,然后拨打郑岩的电话,但已经关机。黄忆江纳闷道:“到底在
搞什么呀,脑袋都肿了!”
“你就照他说的做吧,老老实实待着,一切等他回来再说!安蒂克庆典拍卖明天就开始了,不
会等太久的!”黄立德说。
“他是不是先猫起来,准备明天去砸场子呀?”黄忆江猜测道。
黄立德说:“我哪儿知道!拍卖会你去吗?”
“我当然要去!”
“我可警告你,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到时候你可别乱说乱动!”
安蒂克五周年庆典拍卖终于开幕了。拍卖会现场大厅,各路买家云集,现场富丽堂皇,气氛隆
重而热烈。陈汉书、四董事、海生等人个个身穿礼服,精神饱满。各路记者架起长枪短炮,对
准了拍卖台。
黄立德和黄忆江走进现场,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
陈汉书亲自主持开拍仪式:“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谢谢大家莅临本公司的五周年庆典拍
卖会,为了感谢大家对安蒂克的支持与厚爱,我们经过精心组织筹备隆重推出本次庆典拍卖会
,希望把更多的精品奉献给诸位,同时,我还要向诸位特别推介本次拍卖会最大的亮点——海
归瓷专场拍卖!这是我们安蒂克经过五年的艰苦努力,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从海外征集回来的
一批高品质官窑瓷,每一件都是罕见的精品,我相信诸位一定不会失望!我宣布:安蒂克五周
年庆典拍卖会暨海归瓷器专场拍卖现在开始!”现场掌声雷动。
黄忆江的心思似乎不在拍卖上,她左顾右盼,希望能看到郑岩的身影。
拍卖师出场,拍卖正式开始。
拍卖会刚刚开始,唐景明出现在现场入口处,保安拦住他说:“对不起,看一下你的牌子。”
“我要找陈汉书,别拦着我!”唐景明气势汹汹就要硬闯,保安赶紧拦住他,一拉一扯,从唐
景明身上掉出一把锤子来。保安一下子紧张起来,赶紧把唐景明抱住。
“你想干什么?!”
两个保安将唐景明紧紧抓住,唐景明动弹不得,大吼道:“陈汉书!你给我出来!”
唐景明在大厅门口一闹,引起会场内一阵骚动,不少宾客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陈汉书看到唐
景明的身影,赶紧把海生叫过来。
“海生,你去处理一下!绝不能放他进来!”
“干吗让我去?”
“少废话,快去!”
海生狠狠地瞪了陈汉书一眼,走了过去。海生走出拍卖大厅,大叫道:“放开放开!他是安蒂
克前任的总经理!”
保安松手,海生搂住唐景明的肩膀,带他离开入口处。
“对不起,唐总,他们不认识你,才冒犯了你。来来来,咱们到这边说话,别堵住门口。”唐
景明激动地说:“海生,你让我进去。”
“唐总,我倒是想请您进去,可陈总他不同意呀。有些事您既然看不惯,何必自己找不痛快呢
,让他们闹腾去吧,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劝您,还是眼不见心不烦,由他们去吧!”海生劝慰
道。
“不行,今天这事我管定了!”
“你进不去怎么管呀?走吧,我送您下去。”
“我不走。”
这时杨董事走过来,他手里拎着那把锤子,说:“老唐,你也太不像话了!带把锤子来干什么?”唐景明叫道:“我要来砸假货!”
“你已经不是安蒂克的人了,没必要管安蒂克的事了。你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赶紧回家养
着吧!你拿着凶器来闹事,就是违法行为!你再不走人,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唐景明恼了,大声叫嚷着:“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对我不客气!把锤子给我!”杨董
事把锤子扔到角落里,厌恶地催促保安赶紧动手:“你们傻愣着干吗呀?还不快点动手!要人
请啊!”
两个保安强行把老唐架了出去。
拍卖会中,那批朱仿悉数登场,众多买家跃跃欲试,准备竞价。拍卖师向大家介绍着:“康熙
官窑粉彩鹿头尊,底价二百四十万,每次加价二十万,请出价。”
台下坐的众多买家里面有些是陈汉书安排的托儿,负责抬价,118号和68号买家就是其中两个。陈汉书向118号买家丢了一个眼色,他马上举牌,把价格拉高至三百万,拍卖师叫到第二遍
,另一个托儿68号买家跟进,他跟118号竞价,把价格拉升到三百六十万……
价格拉升到四百万时,渐渐有更多的买家跟了进来,叫价一个比一个猛。价格抬高到五百万,
118号偃旗息鼓,让剩下的三个真正买家互相竞价。鹿头尊最后以五百六十万成交!
此时,张老没有去现场,而是在一个大套房里等候消息,他的跟班通过电话连线和现场保持随
时联系,时刻掌握着拍卖动态。
“张老,第一件东西已经成交,五百六十万!”
张老兴奋异常道:“好好!开酒,开酒!”
桌案上摆着好几瓶准备庆功的香槟,跟班打开其中一瓶,给张老倒了一杯,张老一饮而尽。
“雍正官窑青花辅首尊,底价两百六十万,每次加价二十万,请出价!”拍卖师再次介绍道。
118号第一个举拍,但紧接着就被后来者追上,现场不停有人举牌,当价格叫到五百万时,118
号不再举牌,但价格还在一路上涨,被一个个的竞拍者推上高位。
拍卖师:“六百二十万一次,六百二十万两次,六百二十万三次——成交!”现场一片掌声。
黄立德不露声色,黄忆江连连咂舌,说:“我看118和68两个像托儿?”
黄立德道:“关你什么事儿!”
“好像还不止两个,这场子里少说也有十个八个的!”
“别胡说!”
“一个仿的瓶子能拍出这么高的价钱,也算创纪录了!”
黄立德说:“我说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黄忆江一直在不停地扫视现场每一个角落,期待郑岩出现。
跟班不停地报告一个又一个好消息,张老已经坐不住了,兴奋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张老,最新消息,拍卖师宣布,截至目前,已经成交了一个亿!”
“正好走掉了一半!”
“对!看来两个亿没问题了?”
“还要多,剩下这一半更值钱!哈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呀!”张老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干掉一杯又一杯的香槟酒!
拍卖现场高潮迭起,掌声不断。陈汉书和董事会成员个个满面荣光,喜形于色。所有朱仿全都拍出,总成交价二点五亿。直到拍卖结束,郑岩也没出现,黄忆江难掩失望之情。
场内一群记者不停地拍照,陈汉书喜不自胜,在掌声中走上前台。
“谢谢大家,承蒙诸位的支持与厚爱,本次庆典拍卖会获得圆满成功,总成交额三个亿,是安
蒂克有史以来最大规模,成交额最大的拍卖会,我代表安蒂克公司全体同仁,再次感谢各界朋
友们的光临。现在我宣布:安蒂克五周年庆典拍卖会暨海归瓷器专场拍卖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拍卖会结束后,黄立德来到酒店和张老会面。二人举杯相庆,张老激动不已,说:“立德,你
就是我命中的福星呀!”
黄立德笑道:“张老抬举我了。”
“立德,实话跟你说,要不是你帮我这一把,我还真有点手忙脚乱呢!”
“呵呵,我们既然是合作伙伴,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嘛。”
张老由衷地说:“立德,我从来没有真正佩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张老过奖了。哦,窑场修得差不多了,朱伯勤随时可以开工。”
“太好了,太好了……立德,咱们也该谈谈怎么分账的问题了,我现在呢,有点难……”张老
暗自盘算着如何才能独吞这笔巨款,所以谈起分钱的事情有些吞吞吐吐。黄立德一下就看穿了
他的心思,马上接过话茬:“张老,我知道你手头紧,急等钱用,这样吧,钱到了你先用!我
不着急,等你缓过劲来了,再把我那一份还给我好了!”
“哎呀,立德,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大度!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呀,淡泊名利,无欲无求,不像
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拿得起放不下……”张老开怀大笑。
黄立德举杯:“来,张老,不用说这么多了,为我们今后合作愉快干一杯!”
当夜,黄立德秘密找到陈汉书,把一个银行账号交给他,交代说:“回头你把海归瓷的拍卖款
都划到这个账号里。”陈汉书吃惊道:“为什么?张老已经给过一个账号了!”
“他那个账号作废了,因为那批货是我的不是张老的!”陈汉书震惊不已,说:“什么?!是
你的?”
“我还要告诉你,那全都是朱仿!”黄立德直言相告。陈汉书目瞪口呆,说:“全都是朱仿?!”
“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我帮你谋求总经理的位子,不仅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陈汉书想了半天终于想通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有点想明白了……原来你早就打算从安
蒂克走这批货,所以才会帮我?”
“可以这样说吧,如果老唐在这个位子上,就没那么容易了。”
“张老又是怎么掺和进来的呢?”
“他发现我手上有这批朱仿,就开始打我的主意想跟我分账!我受制于他,不得不先答应下来
,但我从来就没打算跟他分账,那都是他一相情愿的想法!现在货出完了,他也可以靠边站了!”
陈汉书面露为难之色道:“可我没法向他交代呀?他肯定不答应呀!刚才他还打电话问我,货
款什么时候到账呢。”黄立德定定地说:“你只要拖上七天,他就不会再催你了!这应该不难
做到。”
“为什么是七天?”
“这是张老最后的期限,七天之内他拿不到这笔款,他就会永远销声匿迹!”陈汉书大惊,问
:“为什么?”
“张老前几年投入巨资做期货,由于他根本不懂行,叫人连蒙带骗赔了很多钱,至少被套了两
个亿……期货做不成,他又掉头冲进股市,押上了全部身家想殊死一搏,本来钱都已经赚到了
,可没想到他的合伙人又出了事,因为操纵股价被查处,结果他的资金也跟着全都泡了汤。他
的钱都是银行贷款,目前面临巨大的还贷压力,他名下的不动产,包括那座庄园都已经抵押出
去了,可还是远远不够。未来七天之内如果他筹不到足够多的钱,他就会彻底崩盘!要么坐牢
,要么跳楼,没别的路好走!”
陈汉书恍然,说:“所以他现在就指望这笔钱来渡过难关了?”
“没错,可这是我的钱,我为什么要给他?”
陈汉书疑惑道:“他的底细你这么清楚?”
黄立德说:“他要不来抢我的钱,我至于打听这么清楚吗?”
陈汉书有些犹豫不决,黄立德笑笑,说:“汉书,这笔钱有你两千万……”陈汉书颇感意外,
惊喜不已道:“有我两千万?”
“你是出了力的,理应得到回报!”
“万一七天之后张老没事儿呢?”
“那你就把钱划到他的账户上!我不会让你为难!”
陈汉书叫道:“哎呀,我说立德呀,没想到你会做这么大一个局,把这么些人都当成了你的棋
子,连我这老朋友也不例外啊……”黄立德正色道:“汉书,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吗?我送了
你一个总经理的头衔,外加两千万酬金,这里里外外,我让你吃过一点亏吗?”
“那倒没有,那倒没有……我很清楚,我能混到今天这份上,全托了你的福!只不过事情有点
突然,我思想上准备不足,我没别的意思……”
“汉书,这次庆典拍卖你是出尽了风头,以后安蒂克就是你的地盘了,你可以大显身手了!”
黄立德淡淡地说。
“是是……”陈汉书连连点头。
黄立德在网上浏览一组新建窑场的系列照片,口中连连赞叹,感到非常满意。自从找到朱伯勤,他便找了一个建筑专家索洛,着手帮他在海外一个岛屿上按照他亲自设计的图纸建造窑场。
刘闯问:“什么时候动身?”
“钱一到账就可以走,你开始做准备吧。”
刘闯点头。黄立德愤愤地说:“没想到阴沟里翻船,临到头还让海生这小子摆了我一道,我非
要他的好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