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闯问:“你打算怎么处理他的货?”
“过两天再说……”
这时,黄忆江突然推门而入,黄立德和刘闯一惊。黄忆江握着手机,狂躁不安地说:“郑岩还
是没有消息,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黄立德安慰道:“急也没用,沉住气。”
“沉住气!你说得轻巧,我能沉得住气吗?你不是说拍卖会结束郑岩就会有消息吗?”
“我那也只是猜测嘛,公安都找不到他,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跟你说也没用!”黄忆江转身就走。黄立德叫道:“你去哪儿?”
“我、我也不知道,反正在家里也待不住,出去逛逛!”黄忆江狂躁不安道。
黄立德说:“你开车当心点!”
“知道了!”黄忆江没好气地应了声,匆匆离开书房。黄立德默然不语,刘闯试探着说:“要
不叫张老先把郑岩放了吧?”
“钱还没拿到,他是不会放人的!唉,剩下这几天真是难熬呀!”
黄忆江来到郑岩家,先是敲门,没有动静,情急之下“咣咣”踢了两脚。这时,有个邻居大婶
正好走上楼梯,说:“姑娘,你找郑岩呀?”黄忆江讶然回头,问:“你是郑岩的邻居?您最
近见到郑岩了吗?”
邻居大婶随口应道:“没有,八成还在局子里关着呢。”
黄忆江惊愕道:“您说他在局子里关着?您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前两天有人看见他被警察带走了,还给他戴了手铐!那不就是给抓到局
子里了吗?”
黄忆江不觉愣住了。
“郑岩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邻居大婶喋喋不休地说着,黄忆江已无
心再听,二话不说扭头走下楼梯。
黄忆江匆匆忙忙赶到公安分局找到马队,说:“你们抓到郑岩了?”马队一怔,问:“你从哪
儿听说的?”
“我听郑岩的邻居说的,有人看到郑岩被警察给抓走了,还给戴了手铐!”
马队点头说:“这个情况我们也了解到了,郑岩确实被人带走了,但肯定不是警察,有可能是
被绑架了,我们也正在加紧调查……”黄忆江愣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没想到真是给绑
架了……”
马队眼光一闪,锐利地盯着她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黄忆江思索了一会儿,说:“马队,我给你提供一个线索,可能对你们破案有帮助。”
“什么?”
“我怀疑绑架郑岩的人是张老!张二根!”
回到家,黄忆江述说郑岩被绑架的相关情况,黄立德又急又恼,大为光火,埋怨道:“我跟你
说了多少遍了,沉住气别冒失,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黄忆江不服气道:“郑岩明摆着叫人
绑架了,我能沉得住气吗?”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你捅了个大马蜂窝,知不知道?”
“捅了又怎么样?我已经忍很久了,管不了那么多!”
黄立德心中慌乱,提高声音道:“你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添乱!这件事本来都快解决了,可你这
一闹又乱套了!”
黄忆江看着父亲愣住了,眼神透出几分怀疑,说:“这件事的真相,你早就知道是不是?”黄
立德慌张道:“我,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刚才什么意思?什么叫事情都快解决了?”
黄立德不答,叹着气说:“你做什么事之前,为什么就不能动动脑子呢?”
“你别没完没了的好不好?你快说呀,到底怎么回事啊?”
黄立德无奈,解释说:“张老要出朱仿,郑岩是最大的威胁,他在开拍前把郑岩控制了,就是
不想让他来搅局,只要他把东西顺利出手,自然就会放了郑岩,他控制郑岩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又不是要图财害命,你说郑岩能有什么危险?”
黄忆江想想,说:“可拍卖已经完了,他干吗还不放人?”
“他不是还没拿到钱嘛!”
“你是说他拿到了钱就会放人?”
“那还用问吗?”
黄忆江想了一下,说:“爸,这里头还有个原则问题你想过没有?”
“什么原则问题?”
“张二根明知朱仿是假的却当真的卖,一下就是两个多亿,这不是巨额诈骗是什么?他为了保
险起见,硬是绑架了郑岩!这又算什么?还控制呢?你以为说得委婉一些性质就改变了?控制
就是绑架,绑架就是不折不扣的犯罪!到现在为止,张二根都干了些什么已经很清楚了,可我
不明白你为什么还处处替他开脱辩解?!以前我是有些犯迷糊,可现在我终于全搞明白了!当
初我就不该拦着郑岩,应该支持他揭穿张二根的骗局!”
黄立德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被黄忆江慷慨激昂的气势给镇住了,语气也变得平缓了许多。
“你说得都对,我又不是瞎子还能看不出来?但现在这件事,不是说你站到正义一方振臂一呼
就能摆平的!你说张老是诈骗,可能也的确如此。可问题是你见过古玩行里有谁因为出假货被
抓吗?大到几百万上千万的高仿,小到几十块几百块的地摊货,没有吧?所以说,古玩行的特
殊性就在这里,在别的行当里,造假售假是违法犯罪,可在古玩行就没有这一说,要不怎么叫
凭眼力吃饭呢。古玩买卖,双方自愿,一旦成交,不找后账,就这规矩,要没有这点气量,那
就叫玩不起,干脆别玩儿。不管你是谁,打眼吃了药,再疼也得忍着,因为说了也没用,不光
东西要不回来,还会叫别人看笑话,几百年来都是这个行规,你能改得了吗?至少到目前为止
,也没有哪条法律来定性这到底算什么,所以警方想插手都难!也许是这种情况我见得太多了
,所以在张老这件事我没往多处想,也谈不上替他开脱辩解,我这样解释你就该明白了吧?”
黄忆江说:“你说的行规我当然知道,可这件事情的性质恐怕没这么简单,你非让我说,我也
说不出个一二三,反正警方已经介入了,是骡子是马让他们去下结论吧!我现在只关心郑岩,
别的事我懒得理!”
黄立德叹息道:“你要真的关心他就该听我的,警方一旦去调查张老,那不是打草惊蛇吗?如
果张老真的没拿到钱,郑岩本来没事也有事儿了!我一再提醒你不要乱说乱动,不是为了郑岩
还是为了谁?”
黄忆江十分沮丧,顿时六神无主,喃喃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呀?我说也说了,做也做了,
后悔也来不及了!”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张老尽快拿到钱了!”
“现在都过去五六天了,货款应该到账了,我问问陈总,要是到了,让他赶紧给张二根打过去!”黄立德赶紧阻拦道:“你就别再添乱了行不行?这事儿还用你去催?”
“我着急嘛!”黄立德无奈,说:“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黄忆江咬牙切齿:“张二根这个老帮菜,我要不灭了他就不是人!”
看着女儿赌咒发狠的样子,黄立德心里什么感受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陈汉书约黄立德面谈,他的样子显得十分紧张:“今天公司来了俩公安,问了很多海归瓷专场的情况,还拿走了一些资料,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呀?”
黄立德镇定地说:“没关系,这是个意外情况,是忆江告发了张老,警方已经知道了朱仿的事
情。”陈汉书惊惶道:“哎呀,这可怎么办?”
“等他们查明真相的时候,张老早就没影了。再说你也不用担什么责任,有什么可紧张的?”
“那万一他们查明了真相,追问货款的去向,我怎么说?”
“当然是被张老卷跑了?”
陈汉书不安道:“可别真出点什么事才好?”
“别担心,万事有我。”黄立德安慰几句,嘱咐陈汉书这两天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外出。
这时,张老的电话打到陈汉书手机上。陈汉书看了看黄立德,说:“是张老……”黄立德示意
道:“你就说到外地催款去了……”
陈汉书点点头接电话,果然,电话里张老开口便再次提到货款的事情。陈汉书谎称自己人在外
地,等一回来就给他打款。张老虽然焦急,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再次叮嘱陈汉书,尽快转账。
电话那端,张老一挂断电话,立刻面色凝重,迟疑着骂道:“妈的!陈汉书不会是在耍老子吧?”跟班小心翼翼地说:“张老,明天可是最后的期限了,万一要是出点什么问题……”
张老忍不住训斥道:“闭上你的乌鸦嘴!不可能出问题的,绝对不可能!这种危急时刻我也不
是头一回碰上,那么多次我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不会例外!”
海生坐在酒吧里打电话给黄立德,催问玉器买主的事,黄立德说已经联系到几个买主,过两天
即可看货。海生要主动将玉送过去,黄立德却在电话中婉拒了。海生有些不安,挂断电话心事
重重地端起酒杯慢慢摇晃着。
不一会儿,孙丽飞走进酒吧来到他身边,她的气色看上去很差,面容憔悴,坐下后默然不语。
海生给她斟了一杯酒,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累……”
“是不是生我气了?这段时间我一直也没顾上给你打电话。”孙丽飞黯然神伤道:“我还以为
再也不会接到你的电话了。”
海生说:“最近我真的是很忙,这不一有空就马上给你打电话了。”
“是吗,那你约我出来想说什么?”孙丽飞幽怨地问。海生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孙丽飞说:“是不是想跟我说,我们已经结束了?”
海生被她说中心事,下意识否认道:“没有啊!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孙丽飞问:“真的吗?”
海生说:“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你干吗这么想?”
孙丽飞凝视着海生,似乎又看到了一线希望,同时也有很多委屈涌上心头,竟忍不住哽咽起来
:“可是你这么多天都不理我,我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你都不接,我心里真的好难受……”
海生握住孙丽飞的手不停地安抚着,孙丽飞擦着眼泪不住地点头,痴情地说:“我曾经跟你说
过,我对你没有任何奢求,也不会给你任何压力。如果你厌倦了随时都可以结束,我也不会怪
你。我只是希望这一天来得不要太快,我还想再得到多一点的快乐,我不想这么快就失去你…
…”海生为之动容,脑海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说:“我对现在的生活有点厌倦了,我想办移
民,想换个环境……”
孙丽飞失望地说:“这么说,你还是要走了?”
“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走呢?”孙丽飞愕然道:“跟你一起走?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我下决心要走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我最不想舍弃的就是你!”海生动情地说。孙丽飞
显得有些惊慌失措,急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丽飞,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你还有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但是你要知道,我是认真的!”
孙丽飞紧盯着海生的眼睛,紧张地说不出话来,只是慌乱地点着头。
辞别孙丽飞,海生心中的计划已经盘算成型,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打算等钱一到手就立刻和
孙丽飞远走高飞,从此双宿双栖。想到自己的父母,海生还是有些不舍母亲,想了想,他决定
为夏母买一套商品房,也算是自己对母亲最后尽孝了。
海生拉着母亲来到一家售楼中心,定下一套房子。
夏母看到儿子有出息了,既高兴又感慨,劝说海生道:“海生,买了房就赶紧结婚吧,你都快
三十了,不好再拖了。”
海生说:“我这可是给您买的房。”
夏母说:“我还能活几年?住这么好的房子干什么?你有这份心我就很知足了。”
“妈,您说什么呢?咱这好日子才刚刚开头呢,我现在混阔了,以后您就天天享福吧!您吃了
那么多苦,也该享享福了!”海生责怪道。夏母抹着眼泪,激动不已,说:“我能活着看到有
今天……我这心里呀,真是高兴得不得了。”
“妈,您别老说这个行不行呀?弄得我心里怪难受的。”
夏母用力擦着眼泪,幸福地说:“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儿子出息了,以后我们老两口就跟
着你享福了,好不好?”
“这就对了嘛。”
第二天,张老再次给陈汉书打电话,陈汉书却关机了,张老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跟班说:“也许是在飞机上,您别着急,过两小时再打吧……”
“好,我不着急,不着急……”张老无力地坐在沙发,喘息渐显粗重。过了没一会儿,张老忍
不住又拨打陈汉书的电话,依然关机。
跟班说:“张老,您先休息一会儿,电话我来打,一打通了我就叫您。”张老疲惫地点了点头
,把手机交给跟班,发狠地说:“给我不停地打,一直打通为止!陈汉书,你要是敢耍我,老
子就要你的命!”
张老坐立不安,焦躁地来回打转。跟班紧张地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陈汉书的手机,但仍旧是关机。
“张老,还是打不通,怎么办呀?”张老顿足捶胸,说:“别打了,你现在就去找他,不管他
在哪里,必须带他来见我!”
跟班答应着把手机交给张老,匆匆离开房间。张老紧紧攥着手机,愤怒到了极点。
窗外夕阳的余晖正渐渐消失,夜幕正悄然降临。张老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只困兽。他再次拨打陈
汉书的手机,没想到陈汉书竟然开了机,而且还接通了电话。
不知是绝望透顶还是激动过度,张老的声音已经明显走了调,结结巴巴地说:“陈……陈总,
陈、陈汉书,我的钱、我的钱呢……”
“张老啊,您就先别提钱的事儿了!我还有句话想问您呢,我哪里得罪您老了,您跟我来这一
手……”电话中,陈汉书语气突然变得十分生硬。张老狂躁不安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什么都别说,快把钱给我!钱!我要我的钱!”
“你的钱?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陈汉书一口否决。
张老如同被重重打了一闷棍,语无伦次道:“你说什么?谁要谁的命?我不要命,我只要钱!”
“你先别叫唤,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弄一批朱仿冒充海归瓷,把我们所有的人都给骗了,要不
是公安来调查,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老张,我快被你害死了!你还想要钱?你可真好意思开口
呀!”
张老一翻白眼,手机突然滑落在地上,面容呆滞,突然又狂笑不止,似乎像要陷入疯癫。狂笑
过后,他的喉咙里咕咕地响了几下,当场就背过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