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伯勤闷着头说:“可我一天都没养过你,不配给你当爹……”
“这也不是你的错,你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我这个儿子。假如当年你知道,可能就不是现在这
样了,你大概不会撒手不管的!你的性情确实跟常人不大一样,但你不是个铁石心肠、冷酷无
情的人!”
朱伯勤愣住了,他没想到郑岩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郑岩说:“你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看上去逍遥自在,无拘无束,但你的心里却很苦闷、孤
独,甚至是凄凉……”
“你怎么知道?!”
“自从我见过你以后,我就一直在琢磨你这个人……”
“那你琢磨透了吗?”
“你让我想到了明末四僧,你跟他们真的很像,才华横溢,放浪形骸,不愿受世俗的约束……”
“我怎能跟他们相提并论,他们都是一代大宗师,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
郑岩认真地说:“你的才华,我是亲眼见过的,你不比他们逊色。”朱伯勤愕然,笑道:“是
吗?呵呵,看来儿子还是向着老子的,我这还是第一次叫人拔得这么高!”
郑岩说:“四僧的书画令人叹为观止,可我却在纸本的背后,看到了无尽的悲凉……朱仿也让
我产生了同样感受,正是那些精美绝伦的瓷器,让我看到了你的内心世界……你现在的生活状
态,让我心里很难受!”
朱伯勤沉默。
郑岩诚恳地说道:“你是我爸,我的血管里流淌着你的血!我不想看你在孤独和寂寞中度过一
生,你应该得到家庭的温暖,得到亲情的关怀……”
朱伯勤紧盯着郑岩,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对你来说,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但你会真正明白什么叫幸福……”
朱伯勤的目光有些胆怯,他转过身,抓起一瓶酒,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背对着郑岩,一动不
动地坐着。半晌,才淡淡地说:“你走吧!”
郑岩默默地注视了片刻,站起身悄然离去。房门轻轻地关上,朱伯勤瞬间流下两行热泪。
宴会大厅布置得富丽堂皇,到处是鲜花彩带,充满喜庆气氛。大厅里宾朋满座,大家都期待着 婚礼的开始。时辰终于到了,婚礼进行曲开始在大厅奏响。司仪和郑岩、伴郎走上前台,司仪宣布婚礼正式开始。
“各位来宾,大家好,郑岩先生和黄忆江小姐的婚礼仪式现在开始……”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
,黄立德带着女儿步入现场,大家一起热烈鼓掌。
“请新娘的父亲黄立德先生亲手把女儿交给新郎,这是一个庄重的交接仪式,寄托着新娘父亲
的深深祝福和对新郎的嘱托……”
郑岩迎上前,黄立德先跟郑岩握手,目光殷切。
“郑岩,我要把忆江交给你了,我希望在今后的生活中,你能好好照顾她。忆江的性格脾气,
你也很了解,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男人,你对她要多担待,多宽容一些。郑岩,我信得过你,
才会把女儿交给你。”
郑岩说:“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黄立德转身深情地注视着女儿:“女儿呀,你就要离开爸爸了……”黄忆江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喃喃道:“爸爸……”
“我可爱的小妞妞,你现在长大了,就要离开咱们家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爸爸从心里替你高
兴,也希望你以后的生活,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就跟在家里一样……”
黄忆江噙着泪水不住地点头。
“你在家里的时候,爸爸有时候比较过分,让你受了不少委屈,现在想一想,爸爸也真的挺后
悔,你可不准记在心里……忆江,爸爸祝福你,希望你永远都幸福快乐!”
黄忆江突然扑在父亲怀里泣不成声,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黄立德也热泪盈眶,轻轻推
开黄忆江,说:“忆江,好了好了……来吧。”掏出手帕替女儿擦去泪水,拉起她的手交到郑
岩手里:“郑岩,我把忆江交给你了。我祝你们俩和和美美,一生幸福美满。”
郑岩深受感动,不住地点头。全场掌声雷动,不少宾客也为之动容。郑婶被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郑万春则激动地拼命鼓掌。
黄立德回到自己座位上,婚礼继续进行。
“下面将要进行的是,请新郎和新娘交换戒指。”
郑岩把一枚钻戒戴在黄忆江的手指上,两人十指相扣,两枚结婚戒指在灯光下交相辉映。郑岩
紧紧拥抱黄忆江,说:“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你一生都幸福快乐。”黄忆江出奇温柔地
回望着郑岩,说:“我也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给你带来幸福和快乐。”
婚礼进入最高潮,到处是鲜花彩带和欢声笑语。
机场,一架大型客机腾空而起,直插云霄。
东南亚热带岛国,碧海蓝天,椰林婆娑,一派南国风光。索洛开车载着黄立德行驶在一条滨海
大道上。黄立德欣赏着车窗外的异国风情,兴致盎然。
索洛说:“黄先生,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会尽力满足的,希望你在这里能够生活工
作得愉快,我们这个美丽的国家不会让你们失望的……”黄立德含笑答道:“谢谢,我喜欢这
里,碧海蓝天,阳光沙滩,叫人心情愉快,能忘记所有的烦恼……”
索洛带黄立德来到一套豪华度假别墅,楼上楼下有八九间房,大厅宽敞明亮,院子里还有一个
私家游泳池。
索洛问:“黄先生您满意吗?”
黄立德四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这里的环境很不错。”
索洛说:“您能满意就好!”
黄立德问:“朱伯勤也住在这里吗?”
“他好像不是很喜欢这里,他提出要住在窑场,我们已经给他安排了。”
黄立德点头:“那就好。”
索洛问:“您的助手没跟着一起来吗?”
“他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过几天就会过来。”
“您先休息一下,我去安排一下。回来就带您去窑场,离这里很近。”
“好,你去吧。”
索洛离开,黄立德来到阳台上,凭栏临风,眺望着碧海蓝天,心情无比畅快。
黄立德来到新建的窑场,一下车便触景生情,感慨不已。这座窑场几乎就是复制了梅塘镇那座
窑场。院子里静悄悄的,作坊的大门紧闭着。
索洛:“作坊的门关着,说明朱先生正在工作。他的规矩大得很,他工作的时候,不允许任何
人打扰。”
黄立德:“好的,你就不用管了,你去忙吧。”
索洛离开窑场。黄立德上前敲门,里面没有一点动静。黄立德推开门,看到朱伯勤正躺在一张
摇椅上呼呼大睡,旁边倒着一个空酒瓶,一看就是又喝醉了。工作台上摆着几个大瓶大罐的素
胎,还有一个古旧的檀木箱子。黄立德上前打开那个箱子,里面分了很多隔段,整齐地排列着
一个个青花小瓷罐,里面装着各种独门秘料。箱子盖的内面上镶嵌着一排排指甲盖大小的官窑
瓷片标本,官哥汝定钧,青花、彩瓷,珐琅瓷,从北宋到清三代一应俱全。
朱伯勤听到动静醒过来,醉眼惺忪地看到一个人正在翻弄他的箱子,不由得大怒:“你在干吗?谁让你进来的?!”
黄立德转过身:“你怎么又喝多了?”
朱伯勤这才认出是黄立德:“怎么是你?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我一到就过来了,看你关着门,就没敢打扰你。这里的环境怎么样?你满意吗?”
“满意!”
“如果你满意,就静下心来好好干吧,别的事儿你都不用管。”
朱伯勤自言自语着:“我就是想过这样的生活,改不了了!”
黄立德纳闷:“你是在跟我说吗?”
“不!我是在跟郑岩说!”
黄立德叹了一口气,说:“唉……十二年一个轮回,我们又回到了从前的生活,就跟做梦一样
,这就是命啊,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朱伯勤:“呵,你黄立德也有信命的时候?时代真是变了!”
路上,刘闯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夏海生,黄先生帮你联系到买家了,人家提出要先看看货
……你等着,我一会儿过来。”海生挂断电话,喜不自禁,打开壁橱提出一个大号旅行箱,老
葛的玉器全都装在这个箱子里面。他打开箱子,挑出六件精品玉器。
不一会儿,刘闯就到了。海生开门笑脸相迎,把六件玉器装到一个背包里,说:“那咱们走吧。”
刘闯说:“你不用去了,就在家等消息吧。要是买家满意,你再带上全部的货过去。”海生愣
了一下,问:“这是黄先生的意思吗?”
“对。”刘闯点点头,海生只好把背包交给刘闯。
“我走了。”刘闯接过背包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离去。
海生送走刘闯,坐在房间里思量着,隐隐有些不安。
别墅大厅里,老葛坐在轮椅上,他的眼睛已经近乎失明。刘闯把五六件玉器一件件摆在桌案上,助手看到这些熟悉的玉器惊得目瞪口呆。他把老葛推到桌案前并小声在他耳旁低语,老葛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可怖。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抚摸桌上的一件件玉器。当他摸到那对龙凤璧时,猛地抓起来抱在怀里仔细摩挲着,紧张地说:“这是我的龙凤璧!是我的没错!”
老葛浑身抖得厉害,片刻后才定了定神,问道:“刘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我的玉怎么跑到你
们黄先生那里了?”
刘闯说:“前几天夏海生来找我们黄先生,说有一批玉器想出手,请他帮忙找几个买家,黄先
生看了货之后,认出了这是你的东西,但一下子又搞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就先付了五百万定金
把他稳住,然后叫我赶紧给您送来这几件东西,顺便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老葛一下子蒙了
,问:“你的意思还不止这几件?”
刘闯说:“数量很大,我听黄先生说,这基本上就是您全部的藏玉了……”
“啊?!你是说我全部的收藏都给夏海生偷了?!”老葛顿感天旋地转,几乎坐不住轮椅。刘
闯有意问道:“这不是您委托他办的吧?”
老葛浑身颤抖,咆哮道:“怎么可能!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是他偷了我的玉!是他偷的!”
刘闯冷静地说:“要是这样,那您得赶紧报警!东西都在他手上。”
老葛被他提醒,骤然醒悟,连声道:“对对,报警,快,快报警!”助手急忙打电话报警。
刘闯说:“葛先生,你别着急,只要一报警,夏海生肯定跑不了!”
“谢谢你们黄先生!他真是救了我的命呀!回头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他垫付的定金,我一定
如数奉还!”
几辆警车开到海生楼下,刘闯带马队长等一批警察上楼去抓海生。马队敲着海生家的门,里面
却没有动静。马队命手下破门而入。一干人闯进海生家里,却不见海生的踪影。马队打开藏有
玉器的壁橱,却是空空如也,他们又在海生家仔细搜索了一遍,仍然没找到那批玉器。
一个队员说:“全都搜过了,没找到那些玉器。”
马队说:“继续找夏海生!”
此时,海生正在酒店咖啡厅和孙丽飞约会。海生注视着她,孙丽飞终于下定了决心,说:“海
生,我跟你走!”海生高兴地抓住孙丽飞的手,说:“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孙丽飞痴情地说:“我想来想去,还是放不下你,为了你,我什么都能放弃!”海生激动地抓
住她的手,说:“丽飞,你不会后悔的,只有我能给你带来真正的幸福!相信我!”孙丽飞幸
福地点点头,深情地看着海生,说:“我一直都相信你!”
“谢谢,为我们即将到来的幸福生活干一杯!”海生和孙丽飞碰杯,眼光一瞥,突然看到咖啡
厅外有一辆警车开来,在门口停下。马队和几名便衣从车上下来。
海生和他们就隔着一层玻璃,故此看得十分真切。马队等人走进酒店大堂,从咖啡厅门口走过
直奔前台。海生意识到大事不妙,顿时愣住了。
孙丽飞问:“海生,你怎么了?”
“要出事儿!快走!”海生匆忙起身拉起孙丽飞快步走出咖啡厅。孙丽飞疑惑道:“你干吗呀?出什么事儿?”
“快走!”海生来不及多说,拉着孙丽飞走出咖啡厅,看到马队等人正在前台查询入住记录,
他急忙拽着孙丽飞走上楼梯。
二人惊慌地冲进房间,他从橱柜里拖出那个大行李箱,原来他为了安全起见,已经把所有的玉
器转移到了这个酒店房间。海生打开旅行箱争分夺秒地把装在包装盒里的玉器一件件倒腾到一
个大挎包里,孙丽飞惊问道:“这是什么?”
海生说:“来不及了,我们得赶紧走!”无暇顾及孙丽飞,继续倒腾玉器。
孙丽飞打开一个盒子,看到里面的玉器,很眼熟,正是老葛的玉,孙丽飞愣了一下,说:“这?这不是老葛的玉吗?”
“给我!”海生劈手夺过来塞到挎包里。
孙丽飞从挎包里拿出另一个盒子打开,还是老葛的玉器,一下子蒙了。
“别捣乱,给我!”海生抢过玉器盒塞到包里,拉起孙丽飞就要往外走。孙丽飞疑惑地问:“
海生,你给我说清楚!这些玉是怎么回事?”
“你先别问了,来不及了!快走!回头再跟你说!”
“不行!你先说清楚!”
“少啰唆!快走!”海生急着往外走,孙丽飞死死抓住挎包不放,说:“你不说清楚我不放你
走!”
“你快放开!”两人激烈地争抢着挎包。
孙丽飞叫道:“你偷了老葛的玉?!”
海生大吼道:“对!是我偷了又怎么样?!你到底走不走?”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偷他的东西?”
“我、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俩!没钱,我们出去吃什么喝什么?”
孙丽飞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丽飞,这都是他欠你的!我要替你向他讨债!让他受到惩罚!”
孙丽飞心乱如麻,一时难以理清思路。海生趁她一愣神的空当,拉着她跑出房间。海生拽着孙
丽飞刚跑出房间就看到马队等人从电梯出来,楼梯方向也上来几名警察。马队一眼看到二人,
叫道:“夏海生!”
海生大惊,赶紧拽着孙丽飞往楼上跑去。
二人慌不择路跑到一个露台上,孙丽飞一把拉住海生,说:“老葛的眼睛是你弄瞎的?你给他
的药酒有问题,对不对?!”
海生无心应答,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没用的!”
孙丽飞执拗地说:“我问你是不是?”海生暴躁道:“是!是我弄瞎的!他不瞎我怎么能得手?”
海生见无路可走,就往露台下观察着,大约有五楼的高度,不禁心如死灰,喃喃道:“完了完
了,没别的路了!只能跳下去了!”
孙丽飞愤怒至极,狠狠地扇了海生一个耳光,骂道:“你简直就是个禽兽!”
海生顾不上理会孙丽飞,一咬牙就要往下跳。
“你要干什么?!”孙丽飞吓得赶紧拉住他的挎包。海生吼叫道:“放开!我要跳下去!”孙
丽飞死拉住不放,叫道:“你跳下去会摔死的!”
“死不了!你别管!警察上来了!”
孙丽飞怎么也不放手,海生拼命挣扎,二人一时拉扯不下。这时马队已带人冲进露台。
“夏海生!”马队大叫一声。
海生用尽全力狠狠推开孙丽飞,飞身一跳,孙丽飞又猛地抱住了他的腿,海生扑倒,半个身子
悬在露台外面,挎包却因为惯性飞下露台。马队等人迅速扑上来,将他死死摁在地上。海生看
着掉落在下面的挎包,发疯一样地挣扎着。
“我的玉!那是我的玉!放开我!放开我!”
马队等人将他拖到安全地带铐上,冷冷地说:“夏海生,你被捕了!”
海生一看到手铐,顿时愣了,喃喃道:“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马队说:“你自己干的事你不清楚?”
海生已经失去理智,厉声问道:“是谁?是谁把我卖了?是黄立德对不对?”
马队等人只是看着他,孙丽飞呜呜地哭着。海生骤然泄气,颓然道:“丽飞,我对不起你,我
对不起你……我这也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我没有骗你,我是真想带你走的!真想跟
你在一起!”
孙丽飞愤怒不已,扑上去又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海生仍然不死心,突然又向露台冲过去还想
往下跳。马队等人急忙将他按住。海生声嘶力竭道:“让我下去!我要拿回我的玉!那是我的
玉啊!”
市郊的小旅馆里,跟班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马上可以走,你们在什么地方,我派车去接。”他急忙把手机拿给张老看。
张老急切地说:“好好,你快把地址发给他们!”
跟班把旅馆地址发到对方手机上。张老松了口气说:“他妈的,总算熬到头了!赶紧收拾一下
,车马上就到了。”
一辆面包车驶来停在旅馆对面的马路上。张老和跟班从旅馆出来,看到对面的面包车。两人匆
匆穿过马路来到车前,车门拉开。一个人探头出来,说:“上车。”
张老说:“好好,辛苦你们了。”钻进车厢刚坐下,手腕上就多了一副手铐,他顿时愣住了。
那人说:“张二根,你被捕了。”跟班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埋伏在周围的几名便衣冲出来将他
擒获戴上手铐。
早上,陈汉书来到办公室,泡了一杯茶,坐在椅子上看着当天的早报。
马队带着人推门而入,陈汉书稍稍一愣,赶紧笑脸相迎:“哟,是马队来了,快请坐。”
马队说:“陈总,跟我们走吧。”一名刑警队员上前直接就给陈汉书戴上手铐,陈汉书立刻慌
了神,叫道:“马队,这是干吗?”
马队冷冷地说:“你被捕了。”
陈汉书高声道:“我犯什么法了,你们要抓我!”
“你涉嫌参与了一起巨额诈骗!”
“我?我冤枉呀!”
马队冷静地说:“我们查了安蒂克公司的转账记录,包括你的个人账户,发现了一些问题,你
的账户上突然增加了两千万,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收入吗?”
陈汉书愣住了。
“你不是一直都很有底气吗?怎么不说话了?”
陈汉书开始哆嗦:“我……我……”
马队问:“海归瓷的拍卖款你到底打给谁了?”
“张、张老呀……”
“可张老说他一分钱都没收到!”
“你们,你们抓到张老了?”
“你一直说货主是张二根,可他并没拿到钱,难道是你私吞了不成?”
陈汉书叫道:“我没有!我没有!”
“那是谁?”
“是黄立德!黄立德才是真正的货主!”
马队迟疑道:“黄立德?”
“我坦白,我坦白,这件事情都是他一手操纵的,我是被他给利用了!”
郑岩家经过重新装饰,焕然一新,所有的家具也都换了新的样式,墙上挂着他们的新婚照。郑岩在厨房做饭,黄忆江心情愉快地收拾着行装,两人马上要去蜜月旅行。郑岩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招呼道:“老婆,先吃饭吧?”
黄忆江愣了一下抬起头,惊异地看着郑岩:“你叫我什么?”
“老婆呀!好听吗?”
黄忆江皱眉道:“真难听!”
“怎么难听了?多亲切呀!老婆!”郑岩近乎挑衅似的又叫了一声。黄忆江瞪眼道:“不准叫
我老婆!”
“为什么呀?”
“哼!昨天还是新娘子,今天就变老婆了!从新到老,只用了一夜时间,也忒快了吧?”郑岩
说:“你别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
“古玩呀,越老越值钱!新的没人要!”黄忆江怔了一下,依然蛮横地说:“那我也不当老的!”
“好好,你是新的,还是开门的,光彩照人,行了吧?”黄忆江骂道:“你才开门呢!”
“不不,我愿意当老的,不是老东西,你也瞧不上。”黄忆江乐了,抿着嘴说:“不准吹捧自
己!我就没见过二十多年的老东西!”黄忆江两人说说笑笑地吃饭。
郑岩说:“咱们得抓紧,时间有点来不及。”
郑岩和黄忆江拖着行李箱正要出门。马队长出现在门口。黄忆江说:“马队,怎么是你呀?”
马队问:“你们这是?”
“哦,我们要去旅游……”
“出国?”
“不是,去云南。”
郑岩解释道:“马队,我们刚结婚,准备去度蜜月……”
“哦,是这样啊。”
黄忆江说:“进来坐吧。”
两人请马队进屋。马队打量了一下房间,看到墙上的婚纱照。
“马队,过来坐。”郑岩热情地邀请马队坐下,拿过一盒七匹狼烟,说:“来,抽烟。”马队
推辞道:“别客气。”
“这是我们的喜烟,来一颗。”
“哦,好,你们的喜烟,那我抽一颗。”马队点上烟。
黄忆江问:“马队,有事儿?”
马队歉然:“不好意思,你们的蜜月旅行恐怕要推后了。”
“为什么?”
马队抽了一口烟,思索片刻,说:“安蒂克的案子彻底查清了,张二根抓到了……”
“是吗?”黄忆江和郑岩欣喜地对视一眼。马队把烟掐灭,说:“但是他没拿到钱,一分钱都
没拿到!”
郑岩和黄忆江都愣了。
“那是怎么回事?”郑岩问道。
“据陈汉书交代,海归瓷拍卖所得全都打给了黄立德!”
黄忆江难以置信,郑岩也大感意外,二人都愣住了。
黄忆江说:“您开什么玩笑呀?这事儿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马队认真地说:“整个这件事都是你爸在幕后操纵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我们已经全部落
实了!”
这对黄忆江不啻一个晴天霹雳,她顿觉天旋地转,彻底蒙了。
马队说:“黄立德已经潜逃到国外,钱也都转走了……”
黄忆江有些失去理智,喃喃自语道:“我不信!我不信!”
拿起手机慌慌张张地拨打父亲的电话,关机了。她想了想,又拨打刘闯的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
黄立德和刘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刘闯拿着铃声大作的手机,说:“是忆江,接不接呀?”黄
立德面色凝重,看上去十分矛盾。
刘闯说:“他们今天要去度蜜月的……”
黄立德咬牙道:“把手机关了!”
刘闯迟疑道:“她会不会着急呀?”
黄立德怒喝道:“我让你关机!”
刘闯紧张地一哆嗦,只得将手机关机。黄忆江再拨打刘闯的电话,已经关机,她顿觉六神无主
,茫然地坐在那里。
马队说:“我先走了。希望你们有个正确的态度,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还有,作为当事人的
女儿,小黄要接受我们进一步的调查,所以暂时不能离开。”
郑岩送走马队回到客厅,黄忆江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郑岩轻轻叫道:“忆江……”
黄忆江的委屈瞬间达到了顶点,眼泪刷地流下来,哭泣着说:“他怎么能这样呀?这是为什么
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说就走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连他的人都找不到?
我想骂他都找不到他!”
郑岩抱住她,黄忆江趴在他的肩头伤心地痛哭起来。
黄立德一直默默地坐在客厅里,夜幕降临,客厅变得暗淡下来。刘闯有些担心地望着他,说:
“黄先生……”
黄立德喃喃道:“他们不能去度蜜月了,我对不起女儿,我对不起她……”
“您别难受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要不你给忆江打个电话?”
黄立德烦躁地说:“你让我说什么?你告诉我该怎么说?!”
刘闯无言以对。
黄忆江把两个大旅行箱打开,默默地收拾着,把里面的东西又全都拿了出来。郑岩走上前想帮
忙。黄忆江推开他,说:“你别管,我自己来……”抱起一堆衣物走进卧室。郑岩回到沙发上
坐下,看着她进进出出,茫然之中拿起他们的喜烟默默地抽了一根。
黄忆江收拾完,把两个空箱子放进壁橱里,站在那里发愣。郑岩说:“歇会吧。”
黄忆江无力地坐在沙发上,郑岩给她倒了一杯水,黄忆江端着水杯又伤心起来。
“郑岩,你说我该怎么办呀?”郑岩想了想,说:“这样一个结果,估计你爸也没想到,给他
一点时间,让他好好想想,他会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真会吗?”
“我想他应该会的。”
黄立德默默地坐在海边一座礁岩上,充满了孤独感。他已经坐了很久,似乎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刘闯在附近无聊地走着,偶尔抬头看看黄立德的背影,心情十分沉重。他慢慢走过来,在黄
立德身边坐下,宽慰道:“你坐着也是坐着,还不如钓鱼玩儿呢?你不是很喜欢钓鱼吗?我去
给你弄套渔具怎么样?”
黄立德机械地摇头:“我没事儿,就想坐一会儿,你不用担心。”
“你要是天天这样不开心,身体受不了。”
黄立德转头看了他一眼,说:“刘闯,我把你也连累了,真的很对不起……”
“你说什么呀?”
“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是希望你能有个好前途,过上好生活,我辜负了他的愿望,我觉得很
对不起他……”
刘闯说:“我没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好。”
“刘闯,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应该去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你在这里陪着我,没有任何
意义!你走吧,不管你想去哪里,想干什么,我都会给你安排好的……”
刘闯着急道:“不,我就跟着你,你走到哪儿我就到哪儿,你赶也赶不走……”
“我这哪是赶你走!我一直拿你当半个儿子,是希望你将来有点出息!”
刘闯说:“我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如果哪天我想走了,我一定跟你说。”
窑场里,朱伯勤在工作台前聚精会神地画着一个大罐的纹饰,黄立德在一旁观看。朱伯勤扭头扫了他一眼,发现他走神了,不禁诧异地问:“哎,你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黄立德回过神来。
“你觉得怎么样?”
黄立德戴上眼镜认真细看,说:“不好,有失水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朱伯勤摇着头放下笔,说,“不干了!”
朱伯勒倒了一杯酒,望着黄立德说:“你也来一杯?”黄立德摇头:“我不喝。”
“你今天老走神,心事挺重的,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
朱伯勤摆摆手道:“不说拉倒,我也懒得打听。”黄立德突然道:“哎,你想不想看看你儿子
的结婚录像啊?”朱伯勤立刻问道:“有吗?在哪儿?”
“刘闯带过来的。跟我走吧。”
刘闯把一张光盘放进机器里,机器开始发出声音。等待的间隙,朱伯勤竟然显得有点莫名的紧
张,急忙喝了一口酒压惊。
电视上出现了郑岩和黄忆江的婚礼场面。朱伯勤的目光立时被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荧屏。黄立德时而看看朱伯勤,时而看看录像,有些心烦意乱,终于开口道:“你看吧,我先
出去了。”
朱伯勤的全部心思都在录像上面,头都不抬,只是摆摆手,说:“你忙去吧。”
黄立德和刘闯起身走出房间,刘闯问:“晚饭你想吃点什么?”
“啥都不想吃,再说吧。我出去走走。”
“你又去海边?”
“除了那儿,也没地方可去!”黄立德叹息着离开。
郑岩开车带黄忆江来到市郊风景区一座山下。郑岩推开车门,说:“老在家里憋着也不是办法,出来散散心会好一点。下车。”
黄忆江坐着没动。郑岩下车绕到另一边把车门打开,把她从车上拉下来:说:“我们去爬山。”黄忆江摇头道:“回去吧,我爬不动。”
“我当然知道你爬不动,我背你。”郑岩走到黄忆江面前,微微下蹲,抬头道:“上马!”
黄忆江愣着没动,郑岩把她背到身上,往山上走去。黄忆江趴在郑岩肩膀上,对沿途的山景熟
视无睹。
郑岩说:“你知道清朝和唐朝选美的标准是什么?”黄忆江没吱声。
“清朝美女如林黛玉,那叫‘美人上马马不知’,因为太轻了,连马都没有知觉……唐朝美人
如杨玉环,也是这句,‘美人上马马不支’,不过,是体力不支,呵呵……那你是马不知呢?
还是马不支呢?”
黄忆江说:“现在我是马不知,待会儿你就是马不支了!”
郑岩说:“只要你高兴,别说这个小山头,珠穆朗玛峰我也能背你上去!”黄忆江趴在郑岩肩
膀上,喃喃地说道:“郑岩,多亏了还有你……”
“对呀,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郑岩喘息着说。
他背着她一直爬上山顶,把她放下,在这里极目远眺,风光秀美,景色如画。郑岩说:“感觉
真是不一样!风景多美呀?”
黄忆江眺望着起伏的群山默然不语。郑岩问:“你不喜欢爬山是吧?”
黄忆江嗯了一声,郑岩自顾自地说:“我喜欢,尤其是郁闷的时候。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放眼望去,一览无余,心情一下就好多了……有没有这样的感觉?”黄忆江默默地点点头,
两个人在山石上坐下,黄忆江紧紧地靠着郑岩,静静地看着起伏的群山,说:“我的心情是好
一点了……”
郑岩安慰道:“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公安局审讯室里,黄忆江麻木地坐在桌子前面等待着。门开了,马队走进来,说:“小黄,让
你久等了。”黄忆江低着头无动于衷。
马队在桌子后面坐下,黄忆江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马队说:“小黄,从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你事先确实不知情,所以你的嫌疑基本上排除
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取消对你的限制,你可以自由行动,即便是去外地了也没有问题了……”黄忆江没有任何反应,马队看看她,接着说,“我们已经确认,你父亲逃到了东南亚某国,
由于我们双方还没有建立引渡协议,不能采取直接行动,但我们会考虑其他措施……如果他跟
你取得联系,我们希望你能做做他的工作,让他认清目前的形势,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
黄忆江仍旧沉默不语,马队无奈,说:“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
黄忆江轻轻地问:“我可以走吗?”
“可以。”
黄忆江站起身离开审讯室。郑岩在公安局大门口等待着,看见黄忆江从警务大楼中慢慢走出来
,像丢了魂一样。郑岩急忙迎上去,黄忆江来到院子里,在明媚的阳光下她显得格外憔悴。郑
岩担心地叫了声:“忆江……”
黄忆江呆呆地看着郑岩,突然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医院,黄忆江静静地躺在床上。医生给她检查完,郑岩着急地询问情况。
“大夫,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是血糖过低和精神压力太大造成的,只是暂时性昏迷,打个点滴就行了。”
“哦,谢谢您。”
一个护士拿着吊瓶走进病房,给黄忆江输液。医生说:“别担心,待会儿就醒了。”
医生和护士离开病房。郑岩坐在旁边看着黄忆江,突然发现她的眼角挂着一颗泪花,郑岩愣了
一下,轻轻给她擦掉。这时,郑岩的手机响了,收到一条短信:“郑岩,我是刘闯,你们现在
的情况怎么样,忆江还好吗?”郑岩看着手机短信,思索着。
刘闯拿着手机急匆匆地来见黄立德:“黄先生,忆江,忆江她病了……”黄立德立刻紧张起来
,问:“怎么回事?”
刘闯把手机交给黄立德,让他看郑岩的短信。
“忆江最近压力太大,吃饭很少,今天去公安局接受调查,一出来就晕倒了。我刚把她送来医
院,医生检查过说问题不大,但是以后要注意。虽然这次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以后会怎么样,
我心里也真的没底……”
黄立德稍稍沉默,叹了口气,说:“我把所有的人都害苦了……”
刘闯说:“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黄立德烦躁地道:“你是想劝我回去?回去坐牢,是不
是?”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立德激动地说:“只要我一天不回去,就一天解决不了!这不是明摆着的!”
刘闯无言,半晌突然气呼呼地道:“都怪张老!他要跑掉了,就什么事儿都没了!”黄立德愣
了一下,颓然道:“走到今天这一步,祸根是我自己种下的,谁都怪不了……”
刘闯不解地看着他。
黄立德愤恨不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我是后悔了,可如果我回头,代价就是坐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