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艳阳高照。郑岩拎着一个白布兜子出现在古玩街,走进其中一家字号。
店里的伙计看到郑岩,赶忙上前招呼:“岩哥来了。”
郑岩问:“小吕,你们老板在吗?”
“在隔壁看东西呢。你等一下,我去叫他。”伙计去隔壁叫老板,郑岩四处打量,浏览店里的古董。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黄忆江从公司大办公室打来的电话。
“你怎么没来上班?”
“我在外面看东西,有事吗?”
“我帮你找了一个专家,兴许能打开那个盒子。”
郑岩心头一喜,感到十分意外,高兴地问:“真的?”
“等你回来我带你去。”
“好,谢谢。”郑岩挂断电话,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可以打开盒子上面的机关了,忧的是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些什么。说不定这里面真的是关于自己身世的秘密。说实话,郑岩心里还没准备好,他不禁发了会儿呆。
一会儿,冯老板和伙计回到店里,和他打了个招呼问:“你又要淘换什么东西?”
“不是,给你送两件宝贝。”郑岩从布兜子里取出两样东西,一件是那个藏传佛教的木雕金刚杵,一件青釉羊。
冯老板仔细辨别两件东西,都看得似懂非懂,问:“这是个藏传佛教的东西吧?”
“对,这叫金刚杵,明中期的,活佛用过的东西。”
“是吗?不得了,不得了,这绝对是件镇邪之宝,我就把它供在店里得了。”冯老板啧啧称赞道。
冯老板又看另一件,说:“这个青瓷羊一般,是老东西,可釉质不大好,是民窑的吧?”
郑岩说:“你说它是民窑也没错,那时候就没有官窑这一说。别看它不起眼,年头可绝对够早。”
“再早还能早过宋?”
“比宋还早几百年,东晋的。”
“东晋?”冯老板半信半疑:“王羲之那个年代的?”
“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
“那时候有瓷吗?应该都是陶吧?”
郑岩看一眼他:“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商代就有了最原始的高古青瓷了……”
“哦,我还真是没听说过。那要是东晋的,值大钱了。”
“不过,”郑岩顿了顿,:“这个是破了又粘起来的,真要想出手,也能卖个好价钱。不过,现在市场对高古青瓷不大认可,再等几年,说不定能多卖个十几倍。”
冯老板点头:“我明白了。这两件你打算都匀给我?”
郑岩说:“是。不过先把实话告诉你,这两样都是地摊上淘的。”
冯老板叹气:“唉,人比人气死人,我整天在地摊上转悠,就从来没捡过这么大的漏。”
郑岩微笑道:“我这不是在帮你捡吗?”
“你要多少?”
“一万。”
“够意思,让我吃一口仙丹,我现在就给去你拿钱。”冯老板转身要走。
郑岩拦住他说:“哎,再多拿两万。”
冯老板迷惑道:“什么意思?”
“别问那么多,拿三万块出来就是。”
“好。”冯老板爽快答应,走进里屋,取了三万块钱出来。
“三万整,你收好。”
郑岩说:“别给我,你带上,跟我走。”
冯老板不解道:“去哪儿?”
“去收东西。”
郑岩开车带着冯老板又回到吴大妈那个居民小区。两人下车,走进居民楼。
郑岩敲门,领着冯老板进了吴大妈家。
郑岩为二人做了介绍,让吴大妈拿来木匣子,打开让冯老板看。
冯老板看了一遍,结论跟郑岩海生的差不多。三块大一点的挂件是假的,镯子都一般,能值点钱的就是那块项坠。
最后,冯老板:“吴大妈,这块项坠加五只镯子,我拿走。郑岩跟我说过,你们家有点特殊情况,所以我尽量多给点,三万,好不好?”
“三万?”吴大妈一喜,这个结果已经出乎自己的期待了,忙说:“太好了,谢谢,谢谢冯老板。”
“要谢你就谢他吧。”冯老板望向郑岩。
吴大妈又连胜向郑岩表示感谢。
冯老板取出三万块交给吴大妈,吴大妈激动不已,冲二人说:“郑先生,你们都是好人,还有你那个同事,也帮了我的忙。”
郑岩问:“哦?他怎么帮您了?”
“他把那两个不值钱的大花瓶拿走了,给了我两千块。”
“什么大花瓶?那个窑口的?”冯老板关注道。
郑岩解释:“没什么窑口,陶瓷厂生产的,二十块钱买一对。”
冯老板释然:“嗨,你那个同事也是活雷锋。”
吴大妈说:“还有那个油漆罐,扔了都没人捡的,他也要。”
郑岩诧异道:“油漆罐?”
郑岩到阳台上一看,两个大花瓶和那个油漆罐果然已经不见了。郑岩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辞别冯老板,郑岩立刻来找海生,在他家楼下的垃圾桶旁边,看到两个被摔碎的大花瓶。他走近细细一看,正是吴大妈家里的那一对。
郑岩摁门铃,海生开门,见是郑岩,颇感意外。
郑岩开门见山说:“我来看看那个大罐。”
“什么大罐?”
“别跟我装了,你把那个油漆罐给收了?还有那对花瓶,在楼下垃圾桶里,叫你当垃圾给摔了。”郑岩盯着海生说。
海生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去吴大妈家里,帮她把东西给卖了。”
“卖了多少钱?”
“三万。”
“三万?”海生惊异道:“哪值得了那么多?”
郑岩说:“朋友帮忙。大罐呢?”
“在里面呢,给你看一下。”海生从另外一个房间拿出来一个万历五彩大罐,郑岩眼前为之一亮,叫道:“万历五彩!呵,一等一的民窑精品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文革时期破四旧,古玩遭殃,就有人想出这个办法。我爸曾经收过一个道光的青花罐,也是刷了一层红油漆。”海生有些得意。
“你当场就看出来了?”
海生点头。这时,门铃声响起。海生开了门,一个男子提着一个密码箱进来。他看到郑岩也在,有些意外。
那人问道:“你有朋友?”
海生说:“这是我的铁哥们,也有他一份。”
海生介绍两人认识,男子是海生找来的买主何老板。
“钱我带来了,三十万,你们点一下。”何老板打开密码箱,里面是三十万现金。
海生向郑岩征询:“你觉得价格合适吗?”
郑岩回答:“差不多。”
海生说:“那就跟何老板做了这笔生意?”
“不能做。”
“为什么?”海生一呆。
郑岩对何老板说:“对不起,何老板,这个大罐不能卖给你。”
何老板疑惑道:“你对价钱不满意?”
“不是价钱的问题,这个大罐不是海生的。”
何老板脸拉下来,紧盯着海生道:“夏老弟,这是怎么回事?”
海生瞅了郑岩一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隔壁房间,逼视着他说:“郑岩,你怎么回事?怎么就不是我的?”
郑岩正色道:“不能干这种事。”
海生说:“我这是捡漏,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这不叫捡漏,你是拍卖公司的人!”
“拍卖公司的怎么了?就不能捡漏?”海生不服气。
“你去古玩街地摊,十块钱收个东西卖个一百万,一点问题都没有,那叫捡漏。你是拍卖公司的人,私下收客户的东西,就是假公济私,这是一个最起码的操守问题。不光你想发财,我也想,但要取之有道。”郑岩苦口婆心地劝解道。
海生显出很不高兴的样子,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大罐给送回去,说明真相,吴大妈同意给咱们拍,再拿回公司。业绩算你的,是你看出来的。”
“我要是不同意呢?”
郑岩态度坚决,说:“你不了解我的脾气?还问出这么脑残的问题?!”
海生深深看着对方,问:“你还是不是哥们儿?”
郑岩问:“你说呢?”
“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郑岩呵斥道:“你怎么废话这么多?!你待着吧,我去跟他说!”
海生心头暗火,高声道:“用不着你!”说完“砰”一声摔门而出。
客厅里,何老板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海生出来,不快地问:“夏老弟,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呀?你到底卖不卖呀?”
海生气呼呼地说:“不卖了。”
“你们嫌少?”
“这东西不是我的,我作不了主。”
“不是你的是谁的?你朋友的?”
“都不是,反正是不能卖。”
何老板生气道:“你这不是玩人吗?”
“这次真是对不起,下回有好东西我再找你。”
何老板骂了句:“什么玩意儿!”合上钱箱,愤愤的摔门离去。
郑岩从里面走出来,说:“送回去吧。”
海生没反应,愤怒地看着郑岩。
郑岩的手机突然响了,郑岩走到一边接电话,黄亿江约他吃饭,郑岩说:“……好,我正好跟海生在一块儿,我么一起过去……”这一通电话全被海生听在耳中。
郑岩转过身来,说:“先吃饭去吧,黄忆江在香辣锅等咱们呢,东西明天再送回去吧。”
海生拉着脸不说话。
郑岩说:“行了,别给我脸色看了,我请你喝酒!”
海生气哼哼地问:“黄忆江怎么老找你吃饭呀?”
“什么老找我,是我们!”郑岩刻意强调“我们”二字。
海生狐疑道:“你不会对她也有意思吧?”
“你说什么呢,根本挨不着!”郑岩怪责道。
“我看她对你倒挺有意思。”
郑岩辩白:“我还真没觉得,是你疑神疑鬼。”
海生用警告的语气说:“你可别抄我的后路!”
“你就放心吧,你尽管大胆的往前冲,我掩护!”
郑岩和海生来到饭馆,黄忆江已经吃上了。见二人姗姗来迟,黄亿江微微责怪道:“你们怎么才来呀?”
“这个点儿堵车嘛。”郑岩和海生坐下,他问海生:“喝什么酒?”
“白的。”
“喝啤的算了,吃香辣锅白的受不了。”郑岩说。
黄忆江表示同意,海生反对,眼一翻道:“我就喝白的,你要喝啤的你喝。”
郑岩点头:“那就都喝白的。”
黄忆江觉得有些不对,问道:“海生怎么了?跟谁呕气了?这么不开心?!”
“谁说我不开心了,我高兴得很……”
“别说反话了,脸上都写着呢。谁还看不出来?”黄亿江扫了他一眼。
海生说:“你就是太聪明了,女孩儿太聪明了要吃亏的。”
“吃亏倒也不怕,只要我乐意!”黄亿江不以为意。
郑岩点了一瓶白酒,海生心情郁闷,和郑岩连干了两杯。
黄忆江说:“本来我还想喝点呢,瞧你们这个架势,还是算了吧。”
海生说:“你就别喝了,多吃点菜,待会儿好送我们。”
“听你这意思,你是打算直接奔着喝醉去了?”
“想不醉都难呀,是不是郑岩?来,再干一杯!”海生瞪着郑岩,看着他和自己干了一杯。
黄忆江冷哼道:“懒得理你们,早知道就不叫你们了!服务员,我要加菜!”
一通酒喝下来,到最后郑岩和海生二人是互相搀扶着走出饭馆的,他们都已经喝高了。
黄忆江有些担心,问:“你们没事儿吧?”
海生脖子一挺:“没事儿,再找个地方接着喝!”
黄忆江说:“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我就不奉陪了!”
郑岩摇摇晃晃,说:“今天就别再喝了,回家吧。”
黄忆江说:“你们要回家,我可以送你们,到底怎么着?要不要?”
郑岩说:“回家,上车。”
“忆江,麻烦你了,不好意思……”海生有意客气道。
黄忆江说:“再跟我胡扯,一脚给你踹沟里!”
海生一副委屈的样子:“我跟你客气,你怎么跟我这么不客气?”
“跟醉鬼有什么好客气!?”
“郑岩也是醉鬼,你怎么不踹他?!”
黄忆江一滞,说:“脚是我的,想踹谁踹谁,你管得着吗?”
海生借酒装疯,半真半假地说:“一碗酒要端平,不要厚此薄彼嘛……”
郑岩感到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不禁嚷道:“好了好了,明天上班再斗嘴,现在还是赶紧回家睡觉吧。”
三人上了黄忆江的车。
郑岩和海生又为先送谁你推我让,争执不下。
黄忆江道:“谁近先送谁!不值得为你们费油!”
郑岩说:“行,我离得近,先送我。”
黄忆江开车先来到郑岩家楼下,郑岩和海生坐在后面,已经烂醉如泥。
迷迷糊糊中,郑岩感觉车停了,说:“我到了。”摸索着拉开车门下了车,黄忆江也跟着下来了。
郑岩舌头有点不利索了,说:“你还下来干嘛?我能站得住,没事儿。”
黄忆江说:“我送你到门口,上楼我就不管了……”
郑岩摆摆手说:“我还行,海生醉得厉害,你把他照顾好了……”说着摇摇晃晃向楼前走去,黄忆江送他到楼洞门口。
郑岩说:“谢谢,再见。”转身要走,却见黄忆江默默地看着自己,没有转身的意思。
郑岩奇怪道:“你怎么不走呀?还有什么事?”
黄忆江说:“我看你上去……”
郑岩说:“不用管我,你快回去看看海生吧……”
黄忆江默然不语。
郑岩无奈,说:“好好,那我先上楼……”摇摇晃晃的转身要上楼,黄忆江突然把他拉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郑岩迷迷糊糊地怔住了。这时海生在车上已经清醒过来,恰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睛恨得几乎要喷火。
黄忆江推开郑岩,转身离去。
郑岩摸着脸颊,茫然无措。
黄忆江回到车上。海生赶紧又装醉。
“海生,喂!醒醒!你们家怎么走?”
“哦……往,往右拐……”
黄忆江调转车头,海生靠在座椅上,牙关紧咬,愤怒无比。
将海生送到家后,海生踉踉跄跄下了车,黄亿江丝毫没有觉察他的异样,开车返回自己家中。路上,她不由自主又想起自己先前情不自禁的一幕,脸上火一样地发烧。
海生回到家,大脑的酒意早已经荡然无存。
五彩大罐还摆在桌上,海生一眼看见,又想起白天的事情。顿时有一种新仇旧恨的感觉,他点了一根烟,狠狠的抽了几口,气得咬牙切齿。
这时,敲门声响起。
海生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还是下午那个买主何老板。
何老板说:“海生,喝酒去了?”
海生没说话。
“我知道,白天你那个朋友在,说话不方便,这会儿该没事儿了吧?钱我带来了,按说好的价儿,一分钱不少你的……”
海生仍旧沉默不语。
“怎么回事儿?说话呀?是不是东西已经不在了?压根儿就不是你的?啊?是不是呀?”何老板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海生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滚!”把门狠狠地摔上,转过身,紧盯着桌上的五彩大罐。
海生咬牙切齿道:“郑岩!他妈的我饶不了你!”
第二天,海生主动让郑岩陪自己带着五彩大罐赶往吴大妈家。
到了目的地后,海生有意让郑岩留在车里,自己一个人上楼敲门。
吴大妈开门出来,见是海生,笑容满面,问:“你怎么又来了?”
海生说:“吴大妈,我给您送宝贝来了。”
“啥宝贝?”
海生把纸箱里的五彩大罐拿出来。
吴大妈并未认出自己的罐子,反而赞叹道:“哟,这么俏的罐子。”
海生说:“您不认识了吧?这就是您家的油漆罐。”
吴大妈十分惊讶,说:“你说这是那个红油漆罐子?”
“对呀,把油漆洗掉就变成这样了。这可是个宝贝,明朝的东西,能卖几十万呢。”
“几十万?”
海生很诚恳地说:“我收走的时候不知道,没想到把油漆洗掉,还是个好东西。我知道您急等用钱,就赶紧给送回来了。”
吴大妈倍受感动,感叹道:“像你这样的老实孩子,现在可真不多了,你不送回来,我也啥都不知道……”
海生说:“不会的,我哪能占您这个便宜。”
吴大妈很感激,说:“你带我去你们领导,我要请他当面表扬你。”
“不不,您千万不能这么做。我不想让领导知道。”
“你想做好事不留名,学雷锋?”
“对对,学雷锋。吴大妈,您还是把这个大罐委托给我们公司来做吧?”
吴大妈连声答应:“行行。”
“那我们就签份合同,卖了就把钱给您。”
吴大妈说:“好好,我现在也不是太着急用钱,你们那个郑同事,帮我卖了三万块钱,眼下也够用了。”
海生一步步实现着自己的计划,故意问道:“什么卖了三万块钱?”
“那些老翡翠呀。”
海生做出吃惊的样子,说:“才卖了三万?”
吴大妈迷惑不解道:“怎么了?三万已经很多了。你们看的时候,不是说值不了几个钱吗?”
海生假装有口难言,“嗯……这件事嘛……”
吴大妈问:“三万卖少了?”
海生叹道:“郑主管是我的上司,有些话我不好说。”
吴大妈顿时疑心大作,说:“你是个老实孩子,你跟我说实话,我决不会说出去。”
海生盯着吴大妈:“你保证不会说出去?”
“我保证说话算数。”
海生假装鼓起勇气:“那些老翡翠,最少能值五六十万……”
吴大妈吃惊不小,说:“能值那么多?当时为啥说不值钱?”
海生认真地说:“郑主管想私下里收,才故意说得很低。”
吴大妈很气愤,说:“他怎么能这样?”
“我们这一行里,好多人都这么干。”
吴大妈生气道:“我要向你们领导反应!坚决制止这种歪风邪气!”
海生阻止:“您千万别生气,您要说出去了,我的饭碗可就砸了!”
“你放心,说什么我都不会出卖你。”
“这样吧,”海生眼珠连转几转,望着吴大妈道:“我叫您该怎么做,你听我的。”
“好,我听你的!”
海生抱着装有大罐的纸箱子回到郑岩的车上。对他说:“吴大妈同意委托给我们了,合同也签了。”
郑岩不虞有他,说:“好,回去交差吧。”
海生道歉说:“郑岩,这件事我做错了,是我太贪心了。”
郑岩根本没放在心上,也为海生的态度感到高兴,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别往心里去了。”
二人回到公司,郑岩将去吴大妈家的经过做了汇报,却隐去了海生私收大罐的一段。海生将万历五彩大罐摆在鉴定台上,唐景明、陈汉书、黄忆江都围着一一看了看,看过后众人一致认可。
郑岩有意推崇海生,说:“这都是海生的功劳,要不是他见多识广,这个万历五彩恐怕永无出头之日。”
唐景明拍拍海生的肩膀,夸赞道:“干得漂亮,值得表扬。”
海生态度谦逊:“上回您批评得对,现在是公司的困难时期,我们大家都应该加倍努力。”
唐景明深受感动,连连点头称是,感谢众人的支持。
大家从鉴定室出来,分散回各自办公室。
黄忆江和郑岩走在一起,对他说:“你带上盒子,咱们去见专家。”
郑岩说:“好,去哪儿?”
黄忆江却不细说,催促郑岩去取盒子。
二人走进办公室,郑岩匆匆从抽屉里取出红木盒子放进包里,便和黄亿江一起向外走。
海生问:“你们干吗去?”
黄忆江头也不回,说了声:“出去办点事儿。”
郑岩根本没心思解释,只说过会儿便回,就和黄亿江急急出门而去。海生顿有遭到轻视之感,二人的故作神秘姿态在他看来,无异是他们存在特殊关系的另一个佐证,海生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之至。
黄忆江开车载着郑岩往盛嘉艺术品经纪公司而去,郑岩并还是第一次来。到了公司门口,黄亿江把车停在院子外,两人下车,郑岩提着装有红木盒子的布兜跟随黄忆江走进院子。
黄立德已经坐在办公室等候,他见两人走过来,忙起身相迎。
郑岩见到黄立德有些诧异,说:“黄先生,怎么是您?”
黄立德纳闷道:“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郑岩说:“我还不知道要见的专家原来就是您。”
黄立德恍然,望向黄亿江道:“你为什么不跟郑岩说清楚?”
黄忆江嘴一撇,说:“没有为什么,我喜欢。”
黄立德瞪了她一眼,对郑岩道:“‘丑人多作怪’,此女一贯如此。郑岩,你别介意啊。”
黄立德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公司的情况,请郑岩落座,亲自动手为他沏茶,说:“那个盒子的事儿忆江都跟我说了,你带来了吗?”
“带来了。”郑岩从包里取出盒子放到桌上,“有劳黄先生了。”
“不用客气。”黄立德拿起盒子鉴赏,不住地点头称许。
“巧夺天工,精美绝伦呀!这是明中期的东西,应该是宫里的御用之物,古人的智慧真是超凡入圣,叫我们这些现代人汗颜呐。”
黄忆江反驳道:“爸爸,你干吗总是厚古薄今,动不动就大发思古之情,你叫古人造辆汽车给我看看?”
“风马牛不相及,这是能比的吗?”
“您老劝别人不要食古不化,我看您最严重。”
“是吗?”黄立德放下盒子,“我是老脑筋,顽固不化,改不了了,但是希望你们年轻人别这样……”
郑岩说:“您说得对。”
“爸,‘图眼’到底是哪块儿,你找到了吗?”黄亿江有些不耐烦地说。
“这个机关图的机理来自于是九宫八卦,‘图眼’是两个而不是一个。”
黄忆江不解道:“怎么会有两个‘图眼’?”
“因为这是宫里的御用之物,要暗合‘面南背北’之意,九宫八卦图你们大概知道吗?”
黄忆江摇头:“不知道,你就别讲八卦了,反正我们也不懂,到底是哪两块,直接说出来吧。”
黄立德瞥了她一眼,说:“你就是不求甚解!”用指尖点了一下最上方和最下方的两块木片儿,说:“这是两个‘图眼’所在。一块儿是“离九宫”的位置,一块儿是‘坎一宫’的位置,‘离九宫’和‘坎一宫’正是面南背北之意。”
“这么说,要解这个图,需要同时移动两个‘图眼?’”黄亿江问。
“对!这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八十步,步步都不能错。”
“爸爸,拜托您给演示一下吧,我知道您老肯定已经胸有成竹了。”
黄立德微微一笑,说:“我试试看。”稍稍停顿片刻,凝神看着盒子上的机关,先移动了两个“图眼”,然后又移动了左右各一块,接下来的步骤非常复杂繁琐,时疾时缓,偶而还要停下来沉思片刻,颇费心力,额头已经冒汗。
黄忆江去拿来一盒纸巾给黄立德擦汗。
费时良久,黄立德终于完成了所有的步骤,拼成一幅完整的“龙凤呈祥”机关图。
随着机关图完成的一瞬间,盒盖的中央位置“啪”的一声露出一个锁孔,旁边同时闪现出一道条形凹槽,里面卧着一把黄金锁匙。
黄立德摘下眼镜,挑出黄金锁匙插入锁孔,平心静气地拨弄了一会儿,盒子盖“啪”的一下弹起。
黄忆江和郑岩都激动不已。
黄立德长出了一口气,抽出一块纸巾擦着汗。眼光已经看见了盒子中的东西,不觉心头“突”的一跳,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神情。
黄忆江站起身,道:“咱们出去一下吧……”黄亿江悄悄指了指郑岩。
黄立德会意,说:“哦,好好……”把盒子对到郑岩面前,起身和黄忆江走出办公室。
郑岩打开盒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旧照片,当场就被惊呆了,这是母亲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而这个男人正是朱伯勤!他在朱伯勤的档案材料中见过他的照片,虽然相差了十几岁,但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
郑岩心头“突突”乱跳,忍不住拿起照片仔细端详,发现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伯勤怀英合影留念,天荒地老,永结同心。
“朱伯勤是我父亲?!不可能?!绝不可能?!”郑岩脑中思绪狂涌,一时间情绪激动,难以遏制。
郑岩吃力地放下照片,突然看到盒子里还有两本宣纸线装的笔记。他顿感紧张,隐隐觉得里面可能会记载一些重要的信息。不禁拿起来翻看,笔记分上下两册,图文并茂,并未有郑岩想象中的信息,却记录着历代官窑瓷器的用料配方,烧制工艺流程,器型图案,以及纹饰笔法等等。
郑岩又一次呆住了,口中喃喃道:“朱仿、朱仿!”脑中一片混乱,仿佛心神被抽走了似的,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师傅佟自清,想到公园落水的一幕,想到唐景明黯然神伤和佟丽音悲痛欲绝的神情。郑岩一时心乱如麻,眼前一片迷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郑岩终于回过神来,见盒子外面还放着那张照片和那本笔记,不觉作贼心虚一般把照片和秘籍慌乱地放到盒子里,合上盖子,呆坐着发怔起来。
黄立德父女在来到天井的石榴树下,黄立德犹自皱眉思忖不已。
黄忆江说:“爸,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
“啊……我只看到一张照片,没戴眼镜,看不清楚。”黄立德并未完全否认。
“那一定是郑岩他们父母的照片。”黄亿江推测。
黄立德嗯了一声,想了想,突然旁敲侧击打听郑岩的身世来。
“我听说郑岩的身世挺曲折的?”
黄亿江顿了顿,叹息道:“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是被舅舅养大的。”
“那他父亲是什么人?”
“没人知道。”
黄立德诧异道:“怎么会没人知道呢?”
“他妈妈对谁都没说,自然就没人知道了。”
“哦……”黄立德若有所思。
黄忆江说:“也许这个盒子能解开他的身世之谜。”
黄立德自言自语道:“这孩子也真是挺不容易的。”
“您也看出来了,那以后可要多关照一点呀。”
黄立德愣了一下。
黄忆江提高声音,说:“怎么?不想给这个面子?”
黄立德笑道:“呵呵,我对后辈一向都很关照的,郑岩也不会例外了。”
黄忆江不依道:“你这样说就是不给我面子!”
“知道了,你不就想说郑岩跟别人不一样吗,要区别对待嘛。”黄立德紧紧望了她一眼。
过了好半天,郑岩还在出神,黄忆江来到他面前他也恍若未觉。一双眼呆呆地盯着已经关上的盒子。
黄忆江叫了声:“郑岩……”
“啊……”郑岩回过神来。
“我们回去吧?”
郑岩麻木地点点头:“好。”
黄忆江想帮他把盒子放到包里,她的手刚一碰到盒子,郑岩急忙把盒子抢到手中,就像条件反射一样,生怕被别人看到盒中的秘密。
黄忆江吓了一跳,说:“我只是想帮你装起来,没别的意思。”
“哦……没事儿,我自己来,自己来……”郑岩神不守舍,慌里慌张把盒子装到包里背在身上。
二人走到胡同口,黄亿江打开车门让郑岩上车。郑岩仍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黄忆江关切地看了他一眼,问:“有关你身世的一些秘密你已经知道了?你的反应好像很强烈。”
郑岩突然抬起头,说:“因为我太震惊了!”
“为什么?”
“别问了,我不想说!什么都不想说!”郑岩心烦意乱,脱口而出。
“你情绪这么差,就别回公司了,我送你回家吧。”黄忆江思绪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子。
郑岩和黄亿江走后,黄立德回到办公室坐在桌旁发呆,朱伯勤和郑怀英的合影在他脑海里不断闪现……
刘闯走过来,发现他神情异常,不禁问:“您怎么了?”
“没想到朱伯勤还有个儿子?”黄立德喃喃道。
“什么?”刘闯颇感意外。
“就是郑岩!”
“啊?!您怎么知道的?”刘闯吃了一惊。
“机关盒里有张照片,是朱伯勤和郑岩母亲的合影。”
“哦……那郑岩知道朱伯勤是他父亲吗?”
“以前肯定不知道!”
“那朱伯勤呢,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儿子?”
“我不太清楚,至少我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黄立德想想摇头
刘闯说:“光凭一张照片,不一定能说明问题。”
黄立德说:“我最关心还不是这个,就算他们是父子关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是盒子里还有一套秘籍!”
“什么秘籍?!”刘闯疑惑不解。
“很可能就是朱仿的秘籍!专门做高仿的秘籍!我听朱伯勤提起过,但从来没见过,据说是他师傅传给他的。这套秘籍记录着历代官窑瓷器的用料配方,烧制工艺流程,器型图案,以及纹饰笔法,是一套独门秘籍……那可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我一定得想办法拿到这个秘籍。”黄立德暗暗打定主意。
刘闯思索道:“我懂了!现在这东西在郑岩手上,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黄立德摇头:“一不能抢二不能偷,功夫总是要费一点儿的!”
“既然这东西对您那么重要,采用一点非常手段我看也未尝不可!”
“绝对不可!这也是我的底线。不管什么事都要做得体面,绝不能用下流无耻的手段!”黄立德断然否决。
“那就没辙了,您别指望郑岩会主动送上门来!”刘闯无奈的摇摇头。
黄立德稍加思忖,说:“也没准。郑岩一旦得到了秘籍,朱仿对他就不再是秘密了!除了我之外,他也能认出朱仿!”
“能认出来又怎么样?反正朱伯勤已经疯了,以后不会再有朱仿出现了。”刘闯不以为然道。
“谁说不会!”
刘闯不解地看着黄立德。
黄立德突然问:“账面上还有多少现金可用?”
刘闯一怔:“五十多万……”
黄立德摇摇头:“唉,真是捉襟见肘呀!”
郑岩回到家里,郑万春两口子还没回来。
郑岩疲惫地坐到沙发上,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从包里取出红木盒子,拿出照片和笔记又看了起来。越看越心烦,随手扔到一旁,靠在沙发上发呆。
门开了,郑万春两口子从外面进来。
郑婶问:“郑岩,你早回来了?”
郑万春一眼看到红木盒子的盖子翻开着,顿时兴奋异常,说:“郑岩!你还真把盒子给打开了?真有你的!”
郑岩默然不语。两口子有些纳闷,面面相觑。
郑万春看了一下盒子里:“这盒子怎么是空的?里面没装东西吗?”
郑岩拿起旁边的照片和两本笔记交给郑万春。
二人看到照片都很惊讶。
“这就是郑岩的爸爸了?”郑婶也是第一次见。
郑万春愤愤地说:“原来这混蛋长这个德行!总算是认识他了!要是那天碰上了,我非揍扁了他不可!”
郑婶捅了他一下:“别胡说!”
“我说错了吗?”
“没说错,他不仅是个混蛋,还是个坏蛋!”郑岩冷冷地说。
两口子都愣住了。
郑万春说:“你说什么?”
“他叫朱伯勤,害死我老师的人就是他!”
两口子惊呆了。
郑万春呐呐道:“这又是从何说起?”
“他在古玩行名头很大,但不是什么好名声,几乎就是臭名昭著!他是个瓷器造假专家,他做的东西就叫‘朱仿’,害了不少人,我师傅的死就是因为打眼收了一件‘朱仿’才自杀的,跟他有直接关系。二十八年前,他因为走私文物罪被判了十几年刑……”郑岩心情很坏。
郑婶默默计算,惊讶道:“二十八年前?就是你出生的那一年?”
“这就全对上了,当时怀英死活不说他是谁,就因为他是个犯人,刚被抓起来。”郑万春狠狠地说:“不管怎么说,怀英就是他害死的,这个害人精,我饶不了他!”
郑岩说:“舅舅,舅妈,这件事情我不能隐瞒你们,但是,你们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去。我不承认这个父亲,也不想任何人知道!”
郑万春两口子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郑婶担心道:“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丽音知道……”
“对对对,郑岩的爹害死了丽音的爸爸,要这么说起来,可是杀父之仇呀,不共戴天呀,别说结婚了,搞不好还会闹出人命呢,这可怎么得了。”郑万春也担心起来。
“行了行了,你快打住吧,少在那儿胡说八道。”郑婶白了他一眼。
郑岩没有心思理会二人,走到一旁给佟丽音打电话。
晚上,郑岩来到灯光明亮的城市广场,佟丽音还没有到。郑岩默默地坐在广场一侧的长椅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佟丽音穿过广场来到郑岩身旁。
佟丽音淡淡地问:“你今天怎么有空了?”
郑岩说:“这几天没给你打电话,不高兴了?”
“我不像某些女孩儿那样,喜欢整天缠着别人,你不用天天打电话。”佟丽音的语气明显带着些不满。郑岩不自然地笑了笑。
佟丽音打量了一下郑岩,问:“你好像很累呀,是因为工作太忙吗?”
郑岩说:“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一件别的事儿,搞得心情很不好。”
“什么事儿?”
郑岩呆了一下,看着她说:“我暂时先不跟你说,可以吗?”
佟丽音不快道:“你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过些日子我再跟你说,一定跟你说……”
“这件事儿很重要吗?”
“是的……”
佟丽音紧盯着他,问:“跟我们俩都有关系?”
“对,你别再问了,我心情很乱。”郑岩心烦意乱地起身走到一座喷泉旁,盯着喷泉发呆。
佟丽音望着郑岩的身影,有些不知所措。
郑岩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老师,真的对不起,没想到会是这样……”
“嘟——“郑岩放在长椅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佟丽音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黄忆江的短信。
佟丽音心头突的一跳,不自觉打开看了。
黄忆江的短信:“郑岩,你现在怎么样了?心情有没有好一点?我真的很为你担心。”
佟丽音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阴沉。看到郑岩转身走过来,她急忙把手机放回原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你好象有条短信。”
郑岩拿起手机看了一下黄忆江的短信,点头道:“是一个同事发的。”
佟丽音沉默不语。
上班时,黄忆江在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是吴大妈打来的。她在电话里二话不说,劈头便问有没有一个叫郑岩的。
黄忆江奇怪道:“有啊,你是要找他吗?”
吴大妈说:“我不找他,我找你们公司领导!我要举报郑岩贪污腐败的情况。”
黄忆江吃了一惊,说:“贪污腐败?你就对我说吧。”
“跟你说管用吗?”
“管用,我就是郑岩的领导。”
“行,那就跟你说。你们这个郑岩,就是个大骗子。他来我家看翡翠,故意把东西说得不值钱,不给上拍,回头带一个老板来收走了,还口口声声说要帮我。这两天,我儿子回来了,说以前去做过鉴定,能值好几十万。他们花了三万块钱就收走了。你说这是不是贪污腐败,你们要严肃处理才行。”吴大妈越说越气,黄亿江听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您一定是误会了吧?郑岩不是那种人。”
“这坏分子人多得是,善于伪装,隐藏在革命队伍内部,你们都被他骗了。”吴大妈气呼呼地说。
“好,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严肃处理……”黄亿江匆匆安慰几句,放下电话。
这时,海生走了过来,装出一副很关切的样子,问:“怎么回事儿?谁的电话?”
“吴大妈。”
海生装糊涂:“哪个吴大妈?”
“就是你跟郑岩去看翡翠的那家。”
海生恍然大悟:“是她呀,有什么问题吗?”
黄忆江认真地看着他,问:“你们看的货成色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