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站起来说:"领导,没办法啦,一天亏好几千,老吴,你算过没有?这两个月总共亏了多少?"
"二十七万四千九百一十四。"老吴机械地报数。
"我的妈呀!"方姐惊叫。李启明摇头说:"完了,昨天银行打电话来催款,我算着准备这个月能还一半,这下全完了。"
老吴递给我烟说:"把分店停了吧!这样可以少亏点。"李启明又说:"酒吧也、也不行了,对面开了家'太郎',日本人全上那儿去了,连小姐也走了。"
我在想我该说点什么,却看见一辆宝马车在门外停下。劳剑趾高气扬走进门,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不留心以为来的是王一州呢!
"文老板让我好找,等几天才见你的车在。"劳剑等随从给他拉椅子坐下,摘下墨镜哈气。我隐约猜到他的来意,笑道:"不好意思,劳总有什么指教,来个电话我去拜访才对,启明快倒茶,愣着干什么?"
劳剑点上烟,接过茶说:"老熟人了,我也不拐弯抹角,直说吧!你这几个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给我还有用处,你看怎么样?"想起当初我转让这个酒家时,对那老板也是这么说。现在轮到别人对我说了,不禁想笑。
"怎么?不愿意?我们走!"劳剑站起。我忙说:"开个价吧。"他又坐下,得意地笑道:"这才对头,我不相信文老板有每天亏上万的耐性。喂!你们把价钱和文老板说说。"随他来的人有一个说道:"早一轩所有的店面原样不动,我们出二十万。"
"二十万!"李启明瞪大眼喊道,"单单是酒吧装修就花了四十万,还有四个分店呢!二十万你们买酒吧差不多,亏你们说得出口。"方姐也道:"这不是趁人之危吗?领导,不卖!"她的成语用得十分贴切。
劳剑翘起二郎腿擦拭他的墨镜,眼作他望。老吴说:"劳总,再加点吧?这个价太低了。"劳剑把墨镜重新戴上:"好吧!看在熟人的份上,再加五万。"李启明说:"加五万还是太少了,起码四十万差不多。"
"是啊!"方姐说,"四十万我嫌少呢!让你们大占便宜了。"
劳剑望我,我吸烟不语。他说:"看来文老板是打算硬撑下去啦,不谈了!我也忙,告辞。"他走到门边,我大声说:"成交。"
"这才像条汉子。"劳剑鼓掌大笑,"赢得起输得起嘛!我就知道文老板是识事务者。看!我把钱都带来了,合同也准备好了,你只需签个名,不用再理这个烂摊子。"他的人把一个箱子放桌子上打开,又递给我合同。
李启明哀求道:"不能卖呀!文哥,我求求你,要卖我们另外找人,也不止这个价。二十五万怎么去还贷款呀!"我看合同不理他,方姐要说话,老吴拉住她说:"还不去点钱,领导等着签字呢。"方姐流着泪把钱点完。
人终于走干净了,我独个坐在店里。不是留恋,慢慢想来觉得蛮有意思,把一个小小的米粉店,搞成全市有名的连锁店,轰轰烈烈,风风光光,如今不得不放弃,还背上一屁股债,是成功了还是失败?可能我对这两者不是十分看重,唯一让我黯然的是方姐的眼泪和李启明的哀求,以及老吴的无奈,这个店,他们才是直正的主人。
电话又响,我不愿忍耐它的响声,也不去接,拿起卖店钱和我的物品,离开时忘了回头看一眼。
"二十五万!"艳艳的嗓门可以和方姐比大,"你不如白送他好了!你叫我去呀!我倒想看看他那张嘴脸,二十五万他开得了口!你真够潇洒的,居然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