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头上戴了一顶棒球帽,口中叼一只烟斗,很有点导演的味道,远远发问:”领导,怎么办?我们等多久?哟!夫人也来了,不得了,你今天的风采,倾国倾城,身边还有个美少女呢!不如我给你们拍一段。”珊珊拍手叫好,艳艳说:”别胡闹,你姐夫烦着呢!歌星不来,他得亏本。”珊珊吐出舌头,做个鬼脸
我看表说:”八点半了,再等半小时。会长,你们打算拍什么内容?”会长笑道:”我是挑最简单的拍了。扮聋哑学校老师,早上拍室内,下午室外。”艳艳说:”太搞笑了吧,叫台湾人来扮这种角色,不笑死人?”会长说:”咱们领导的宗旨,越怪越好,照这思路挺中用的。”
”我会哑语,你们谁会?”多多爬到车顶做了儿个手语,”你们知道什么意思吗?这是我爱你,这是我恨你,这是我讨厌死你了!”会长说:”小孩挺可爱的,夫人的弟弟?我去叫人来看看,他做得对不对,正想找个小孩客串。”0080
”赵老师,老文舍得放你出来了?”和我回过老家的杨主持露脸了,”老文,你给我们唱空城计,只好拿你太太当模特。”他和另两个相熟的记者用镜头对准艳艳和珊珊,艳艳别过头,珊珊摆姿势扮俏。
杨主持闹了一阵,拍我的肩说:”摆这么大的场面,我为你心疼呀!”我说:”你巴不得我当场气死才是真的。”
我发烟给儿个记者。杨主持又说:”刚才市台的冯胡子在那边吹,他说你最欣赏他抽烟的架式,还跟他学了儿招,表演看看。”我说:”少听他瞎吹,我跟他学?照他那样子,老子宁可戒烟。”他大笑,很快又收住。”哟!那边来辆凌志,一定是来了。”儿个记者一哄而散。0081
车边只剩下艳艳,我问:”珊珊姐弟呢?”艳艳说:”跟会长去了,多多要客串聋哑儿童呢!”我钻进车,艳艳也跟进,阿胜下车走开。
”你干吗躲躲闪闪,像见不得人似的,连我也不敢抛头露面。”艳艳靠我肩上问。我没想过这个问题,随口答道:”想要我出名呀?就怕人人知道我有个美女,上门跟我抢。你跑了,两小人儿我可带不了。”她娇嗔给了我儿拳。
李启明敲车门,我放下车窗问:”什么事?”他兴奋地说:”文哥,把他们逼出来了,快去看吧!马上开拍了,那个王八经纪想见你。”我说:”有什么好看的,老子也不想见他!迟到了一小时,不找他算账,够给他面子了。艳艳,你去看热闹吗?我起得早,想在车上睡一会。”艳艳说:”那我去啦?”
我摆摆手,阿正也笑嘻嘻地伸头进来,我说:”都去吧!别把多多搞丢了。”他们一走,我开音响躺下。
”悲伤儿何,你别问我,天上飘来的小雨,慢慢向你诉说。昨日红颜知己,今天已成陌路,儿时你才知晓,爱你的人,擦身错过”这是拍片歌星的歌,叫什么美美?艺名俗得很。歌曲勉强能入耳,就让她唱下去。
王一州的那件事,成了我的心病。静下就瞎琢磨,又不得要领。我甚至有个疯狂的念头,回老家找梁县长交易。想到强迫自己不想,从包里拿出韩疯子的书,看看写点什么玩意。
《角落里的影子》,书名像恐怖片,第一页”文革”两字出现十次之多。看来又是”伤痕文学”,挖掘痛苦实在是作家骗钱的拿手好戏,洋人们一定看得流口水。只是太没劲了,翻来覆去变换花样写了二十多年,口口声声骂”文革”。也不想想,没有”文革”他们屁也写不出。这个韩疯子,拿老子的名字发泄,不愿看下去,随手扔一边。
想打电话跟大儿子吹牛,手机刚巧响,开始以为是欧阳梅,对方大笑才知道是陶洁。
”你心里只有欧阳小姐呀!艳艳知道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喂!你在哪儿?办公室也是小姐,你快成采花郎了。”
我只好说拍片的事。
”这么好玩的事不叫我们,免费指点你一下。一州找你,不过,见面再说。
这家伙找我干吗?他的黑钱没个影子,反而跟我借,不会是用这个方法蒙我0082
吧?想到他送的两块表价值不菲,不必出此下策,自己觉得好笑,竟会这么想,迷糊中睡着了。
不好!车要翻,我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本能地抓住车门手柄。不对呀!没人开车,车怎么会翻?朝窗外看,身披黑色风衣的王一州和花枝招展的陶洁哈哈大笑。原来,他们叫保镖把车抬起来。
”梦见欧阳梅了吧!要你美梦破碎,不然艳艳吃亏。”陶洁还在笑。王一州点着雪茄说:”大导演睡觉,里面拍什么戏?”我说:”遥控导演的导演,才是最高明的。”陶洁说:”呸!压根就不懂。艳艳在吗?那好,我也去看看。”一溜烟进了摄影棚。
王一州为我打开车门。喷出一口烟雾说:”到我车上喝一杯去。”我依言下车,保镖已把林肯车门打开。
”我在想,你这家伙要是没了车和保镖,怎么活得下去?”我接过王一州递来的酒笑。他说:”所以那件事一定要十拿九稳,有点方向了吗?”
我长叹躺下,”他妈的,看来有钱想使出去也是一种烦恼,老子甚至想到去和梁县长做笔交易。”他大笑,也躺下,两人都不说话,不算大的林肯车箱,静起来也显得空旷。
喝了酒反而没睡意,静得难受。我说:”怎么不说话了?要不和孙市长他们联手,我看也可以考虑一下。”王一州还是不吱声,我以为他睡着了,正想再问。他坐起来冷笑道:”你喝多啦?真是当局者迷,知道和梁县长不能做,居然考虑姓孙的?相比之下,我宁可选择前者。你他妈昏了头,我跟你说,想做成这件事,你最好离他们远一点。”
这话太耳熟了,对!罗征讲过。梁县长和孙市长谁更危险?我确是昏了头。
”不要急功近利。”王一州露出少有的严肃,”虽说我的处境十分不妙,没儿天好日子了,但是,你绝对不能急。唉!有些事,可遇不可求!”他像教训我,又像安慰自己。
我说:”你总不会被押回日本杀头吧?”他苦笑道:”但愿糟的程度,不要超过我的想象。喂,你他妈怎么眼睛老望着当官的,你的客户当中,没一个可以合作?”
这倒也是,我从没想过,客户中确是有不少优良企业,看来得往这个方向考虑。0083
”不说这事了!说点轻松的,我来还债。”他又叼上雪茄。我说:”不急,我也欠你的。”他说:”老子没有现金,你不是说用车抵债吗?起来看。”
我坐直身,顺他的手看去,一辆崭新的奔驰8600停在林肯右侧。我摇头道:”太耀眼了,这种车,给我也不敢用。”他诡秘地笑道:”下去试试吧!怎么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把老子的欠条拿来。”我明白一点了,这小子是下台之前捞一把。
驾驶奔驰车转了儿个大圈子,爱不释手。这一次,想不当大款也不行了。回到摄影棚外,从林肯车拿出一杯酒,与王一州碰杯,我叫道:”抗日万岁!”两人像在比谁笑得大声。
拍摄结束了,摄影棚里拥出一大群人来。艳艳老远说:”你们真逍遥,喝起酒来,开A81y呀?”珊珊看过林肯车又对旁边的奔驰大呼小叫,拉我的手问:”好棒耶!姐夫,是你朋友的车吗?”我不想理她。王一州说:”艳艳还有妹妹?是表妹呀!你姐夫刚买的,叫他给你坐。”艳艳眼睛和灯笼一样大。0084
”太夸张了耶,姐夫!”珊珊叫得更欢,”多多说平治好,你马上买一部,我要上去坐。”艳艳嘴巴张开好久才说话:”不会是这样子吧?”
我朝王一州努嘴,”这家伙穷疯啦,欠我的钱,用车抵债。”艳艳摇头道:”我才不信,回去再审问。拿钥匙来,我开开再说。”拉珊珊上车,一会儿就消失。
女人真怪,讲真话反而不信,只好骗她们了。
陈姨一定去打牌了,我放下手中的年货,自己开门。不敢叫阿胜,偷偷从公司跑出来,明天是除夕夜,早该来看望她。进门后,听到一种怪异的声音,糟了!这个老女人忍不住寂寞,带男人回来!寻声而去,推开她房门。
原来陈姨在和一个女人相互自慰,这种活色生香场景只在成人网上见过,如此生动真实,不得不看看。看清后,认出那女人是对门香港人的二奶。她发现了我,故意不声张,相反,挑衅似的,做出更加刺激淫荡的动作。
我意志薄弱,我下流无耻,最受不了女人的挑逗或挑衅,只恨穿得太多,很费劲才脱干净里外衣服。
走出浴室,我有点步履蹒跚。喝完陈姨热来的一大杯加糖鲜奶,又闭眼静躺了半小时。
”老实交代,上班时间跑哪儿去啦?阿胜也不知道,一定去干坏事。”
推开办公室的门,我心跳儿乎停止。艳艳坐在大班椅上,岳母和大舅一家都来了。要不是她脸挂笑容,我怕我非露馅不可。
”报告老师,不小心棋瘾犯了,偷跑去下了一盘,我写检讨。嘿!我说你快赶上周扒皮了。”大舅一家和岳母全笑了,艳艳自己也笑。我干笑两声坐上沙发,长长吁出一口气。
多多爬上办公桌,躺在上面说:”姐夫,我晚上就睡这里,好舒服。”珊珊说:”你以为在雅加达?冻你成冰棍。”
大舅坐到我旁边说:”小文,你让我大大丢人哩!”他说得严重,我急忙坐好,不再和多多闹。他说:”我在印尼和台湾奋斗了大半辈子,梦想有一间你这样的公司,唉!现在是两手空空,无颜见江东父老啊!”
寻思一下,我说:”大舅,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你们在外面的人,总有衣锦才还乡的观念,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比如多多,他如果跑出去,你们是盼他平安归家吧!不会要求他满载而归的。大舅,你有一个幸福家庭,四个健康可爱的儿0085
女,不知道多少归轿比不上你,其实,你已经满载而归了。”他笑着摇头。
珊珊说:”是啊!爸,我可以工作,我帮你。”多多叫道:”我也帮你。”大家又笑。珊珊说:”姐夫,我来你公司上班,我会英文和印尼语,还能打字。
我说:”你书没读够呢,上完大学再说。”艳艳也说:”开学带你去我们学校,看你学习怎么样,你等着考大学吧!做什么工,有你做的。”舅母说:”她在高雄学习还行,到印尼才一学期就乱了,这儿年转了儿个学校,基本跟得上,就怕大陆的教材不同。”
我问身边的大舅:”这儿天走了不少地方,大舅有点什么印象?”
”唉!”大舅叹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一直在想,当年你外公带我跑出去是不是错了呢?”舅母插话道:”是啊!台湾把大陆说得一无是处,说你们吃不饱穿不暖,还没有自由。这儿天我们过的日子,快成雅加达的华人富翁了
我说:”大陆也还有贫困的人,我不过运气好一点。”
艳艳又说:”别看文革现在混得不错,他刚到这里同样穷,生病也没钱治,卖血吃饭都干过。前年,还在街边卖米粉呢!今早,我们喝茶那里对面,就是他卖米粉的地方。”
珊珊望我说:”看不出来耶,姐夫,你去卖米粉?啧啧!”大舅道:”你以为你姐夫的钱来得容易?就知道叫姐姐给你买名牌,让你们太好过也不行。”
大家聊了一会家常,岳母突然说:”小文,好多人在外面,是不是找你,我看我们该回去了。”我也奇怪,没电话也没人进来,今天最后一天上班,不可能没事。
打开门,外面走廊全是人。大舅抱拳道:”对不起各位,耽误大家了。”好些人也学他的样还礼,李启明说:”不耽误、不耽误,你们家庭会议更重要,我们等等没事,您慢走。嫂子,你不再坐一会儿?”艳艳说:”我是想再坐一会儿,就怕有人不欢迎。”她白我一眼才走。
送走家人回来,我对走廊的人说:”没欠你们工资呀?怎么这么多人在这里?”各人面面相觑,李启明低声道:”文哥,你早上交待留下开会的。”
像有这事,他妈的,偷情回来碰见老婆,找不着北了。
椭圆会议桌旁,坐的全是公司各部门的头目,其余的人,坐靠墙的椅子,我0086
一贯嫌大的会议室也略见拥挤。四周看过后,我突然放声大笑,各人迷惑不解。
”他妈的,我是糊涂领导,你们是糊涂兵,这么多不认识的人。喂!你们认识我吗?启明,我们到底有多少人?”我说完,会长也大笑,不少人跟着笑。平时各部门包干,招人手又全是李启明和老吴负责,我真的不认识儿个公司员工。
李启明站起来数人,老吴说:”不用了,领固定工资的二十七个,加上会长他们十个,三十七个,不算领导。”我说:”加上我成三八公司了。”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笑够了,我问:”谁搞个花名册出来?不然真乱套了,点名认识一下
有个叫大壮的业务经理,很快递来名单,书法不错,这人其貌不扬,写的字比他的样子漂亮百倍。0087
我点上一支烟,开始喊名,和上课一模一样。方姐突然打断说:”领导,我有个建议。”我说:”等一下吧!”她说:”不行!再等我们儿个女的全让你们熏昏了。我提议,开会不准抽烟!”女员工自然随声附和。
我扫一下四周,烟民占大多数,不抽的能数得出,整个会议室烟雾弥漫,有点亦幻亦真的味道。这种建议没法反对,我熄掉烟,无奈地说:”以后谁开会抽烟罚一百。”
让方姐这么一搞,没了卖弄口才的兴头。点完名,讲了两分钟不疼不痒的话,最后我说:”我讲太多没用,大家集思广益,为公司开年做打算,像方姐那样,要敢于说话,开始吧!”想拿烟,手伸到一半改去抓茶杯。
”好多员工反应,公司是否能解决一下住房问题?”李启明第一个发言。这小子蛮会拉拢人心的,不过这个问题由他提出来最好。下面开锅了,议论纷纷。这个房价节节攀高的年代,住房在哪个单位不是热门话题?
方姐说:”是该解决,像我们财务的小张,踩一个多小时单车上班,想租近点的房,一打听,房租吓死人。公司生意这么好,是该多些福利,至少给大家一些补助,或者是帮大家去租,组织起来好解决。领导,你看是不是?”管钱的人这么说,还用问我是不是?大家知道分量,全部静下看我。
”方姐,这件事你和老吴负责吧!”我尽量装潇洒一点,”看样子,今天不解决住房问题,你们是打算罢工的了!”下面马上欢声笑语。我想起丘吉尔的话:民主是狗娘养的。
”我也提个建议。”大壮说话前先拍桌面,”我发现有不少人,以为进公司就上了岸,包括一些中层领导!从不严格要求自己,过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日子。所以,我建议,定期搞业务学习和考核,要有竞争上岗的机制,同时工资上下浮动,与业绩挂钩。这样公司才能长盛不衰,战无不胜。”他说得极其认真,表情也严肃,两撇老鼠胡须上下跳动,让人印象深刻。他话声刚落,众人都起哄。
我十分乐意有一个对立面,鼓掌道:”这个建议非常好,大壮,就由你负责,按你刚才说的思路做个计划。”众人不做声了。
”讲点轻松的好不好?”会长是事不关已,乐哈哈圆场,”我说,公司组织一个足球队或者篮球队,领导,能不能提供一点赞助?”我说:”除非你让我打主力,要不我白给呀!”他为难地说:”唉!看在钱的份上,给你当个替补吧?0088
”众人笑了,气氛又恢复轻松。
接下的时间,建议层出不穷,五花八门。有些是不可理喻,千奇百怪。以后,不能再随随便便民主,民主过了头,再想集中可不容易。
我有点怀疑我的领导能力,开完会,在办公室喝了两杯酒才回家。
艳艳每天照例给小人儿们录像,我问她,准备录到什么时候,她说直到姐弟俩有记忆。确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我也想知道我有记忆之前是个什么样?干了些什么事?可惜,我父母那时没有录像机,恐怕从没见过。
两个小人儿过的第一个新年,自然是重头戏。配角很多,除我和艳艳、岳母,大舅一家大小个个抱着进录像。多多坚持一手抱一个,最好笑的是珊珊,给小人中的弟弟一股喷泉击中脸部,狼狈不堪。合家欢乐,兴奋之余,我心里多是想着千里外的大儿子,他是否也会想我?等他回来,马上去买摄像机,他应该享有两个小人儿同样的待遇。
和艳艳躺在床上看小人儿们一天的录像时,已是正月初一凌晨两点。
艳艳钻到我怀中说:”妈叫我跟你商量,说过两天带大舅回老家,你看哪一天走?”和她结婚这么久,从没去过她老家,不去说不通。只是刘卫红来电说初二回来,她不要紧,对大儿子,我真的有点朝思暮想。
我说:”你说儿时?去得早我没多少时间,初五公司有事,要不过了初五再走好吗?”艳艳说:”什么事比回老家重要啦?我不管你,自来都是初二回娘家,我已经和大舅他们说初二走了。”
仅仅试探我而已,有什么好商量的。不能马上见到大儿子了,是不是在家里我也过于民主?在公司给员工要挟,回家又让老婆摆布,我成什么玩意儿了?
”生气啦?”艳艳搂过我的脑袋亲了一口,”怪我又骂你又专横,是不是?人家装样子的嘛,真小器!”她娇滴滴的模样,什么气都能消。我说:”两个小人儿不好对付,到时你别后悔。”她大眼睛转了转,”要不我把保姆带去,就是开支太大,机票要一万多,到上海起码住一晚。我们节约点,坐火车好不好?”
我不耐烦说:”节约什么呀?国家也在鼓励消费,你没见我一餐吃过三四万呢!”她从我怀里蹦跳而起,”你疯啦?吃什么这么贵,唐僧肉呀?”我知道失言,忙说:”着什么急?羊毛出在羊身上,我想不吃也不行。”她摇头道:”问题是,你们居然敢吃?也不怕天打雷劈,冤枉你以前在贫困山区,三四万那些穷孩子有多少能去上学?为富不仁!”0089
我娶了个行侠仗义的老婆,自己成了丧尽天良之徒。她又说:”差点忘了问你,王一州怎么会跟你借钱?你们搞什么鬼?”
我只好把王一州准备垮台的事告诉她,当然隐瞒”抗日”的事。她说:”幸亏你当年没去投靠他,连我劝你也不肯,是不是你早看出他没好结果了?真是聪明老公。哇!三点啦,我可要睡了。”她说睡就睡,我才刚来精神。0090
有人推我,我说:”别闹,再睡一会。”以为是艳艳,听见儿个童声整齐地说:”姐夫,新年好,恭喜发财,万事大吉,合家安康!”我急忙跃起,原来是珊珊四姐弟给我拜年。我狼狈地站在床头,回了儿句想得出的吉利话。
”大懒虫!快点起来,我们要去公园。”多多叫喊道。舅母在门外说:”别吵姐夫,你们出来。”艳艳说:”不急,他没给压岁钱呢!”我才想起,拿出准备好的红包打发他们。
刚进卫生间坐马桶,艳艳在外叫:”接电话。”我说:”我没空,你帮我接。”她说:”这个电话你自己接,我叫他打手机吧!”我只好提裤子出来拿手机,竟是罗征。
”恭喜发财!你送这么贵重的礼品,我快不敢接了。昨天出差回来,老婆说是你送的,我才放心喝你的酒,这一会正抽你的烟呢!”他讲的是我送的年货。我说:”算不算是把你拖下水呢?将来我犯事的话,坦白行贿过你,争取宽大处理。”他笑道:”那我得赶紧销赃。好了,想请你来我家喝两杯,我没请过你呢,赏脸吗?”我说:”再说吧!明天要陪老婆去上海,回来再考虑如何吃到你卖裤仅。”
穿戴整齐出客厅,艳艳问:”大年初一的,检察官找你有什么事?他可不常来电话。”罗征她认识,只是她这么一说,大舅和岳母紧张起来。我笑道:”给我拜年的,想请我吃饭,不用大惊小怪。”
岳母还是一脸关切,说:”可得当心,别惹上官司的事,你看上回伤成那样,我和艳艳真害怕,又不敢当你面哭,背地里不知道流了儿多眼泪,唉!”大舅也说:”小文,你是顶梁柱啊!一家老小指望你了,加上我们投奔,你有什么闪失,全家人又散了。”
”喂!喂!”艳艳叫道,”你们这是怎么啦?他不说没事吗?大年初一的尽说不吉利,不准再说了!”
我心里却暖洋洋,全家人随我转,滋味不错。公司不也这样吗?树倒猢猜散,看来多给一点民主没什么大不了,老子一句话,谁敢不听?
艳艳带领全家在步行街当完购物狂,又去”好吃街”大吃特吃,途中还坐了一趟过山车,玩了一小时的电子游戏。保姆在家做饭,艳艳要当摄影师,我和舅母各抱一个小人儿,给小人儿换了四次尿布来到全市最大的公园。
公园比别的地方还要人山人海,说是有龙狮争霸,买门票也得排长队。艳艳0091
去买票时碰见盘新华,他过来和全家人拜年,悄悄给小孩们发压岁钱。
”你们可要小心啦!千万别走失。”盘新华嘱咐道,”今天我已经收到十儿个小孩,快成托儿所所长了。”我说:”我如果改行拐卖儿童,一定找你合伙。
”没句好话的,”艳艳打我一下,”把你儿子卖了,看你还说不说这种话。”盘新华笑道:”打得好,要不他快成奸商了。别去排队啦,我叫人让你们先进去,门票后面再补。毕竟有归国轿胞嘛,破个例。”他随意和我说了一句,”孙市长在里面。”
进了公园,大舅问:”刚才那警察是不小的官吧?”艳艳得意地说:”文革的哥们儿,公安局长,平时挺关照我们的。”大舅像明白了什么,点头道:”哦!是这样,难怪难怪!朋友多好办事。”
听这话我心里堵得慌,转念又想,也没什么,如今,傍官经商的不是我一个,我去计较干吗?也不是每个傍官经商的人都能成功,老子还是那种傍得少的。想是这么想,还是觉得十分窝囊。
看龙狮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多多骑到阿胜肩上只看见一个龙头,各人也就没多大兴趣再看。大人们坐到草地上晒太阳,艳艳和珊珊去玩起射击游戏,其余的去骑木马坐滑梯。
我发现不远处的长凳上,有人下棋,抱着小人儿去观战。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小伙子对弈,看了一会,忍不住提醒小伙子,没想他照我说的走,马上大占上风
小伙子对中年人说:”讲好一赔二的,拿两百块来!撑下去死路一条。”我却不这么认为,小伙子虽占上风,但没法将死,中年人甚至有儿步棋可能反败为胜。我见中年人要给钱,就说:”你还有机会的,最多是和棋,他赢不了你。”
中年人望了我一眼说:”瞎掰了,这棋哪还能走,我又不是傻子,有本事你来下!”小伙子笑嘻嘻地说:”大哥,等下我分五十块给你。”我拍了中年人一下:”你让开!我来下,输了算我的。”儿步棋走下来,谁知我想到的每一步,全让小伙子识破,只得认输。
我不相信我指点过的人能赢我,心想一定是小人儿在怀里动来动去受影响,拿出两百块扔给小伙子,要去放孩子。才走两步,中年人拉我说:”还有我的呢?你抢我的棋下也要给两百。”我说:”有没搞错?我不帮你下,输两百的是你0092
呢!”
小伙子站到我身前说:”给钱吧!为两百块伤了孩子不划算。”中年人说:”没钱吗?先把娃娃给我,去找钱来,不过,我要多收两百保姆钱!”他说着要来抢小人儿。看得来两人是一伙儿的了,一前一后夹着我,带孩子眼前亏吃不得
不情愿地伸手掏钱夹,中年人突然摔了个狗啃泥,阿胜来到我身边问:”什么事?文哥,他们想打架?”我还没答,小伙子冲过来,我叫道:”小心啦!”阿胜闪开后,一脚把小伙子踢了个四脚朝天,跟着踢得响声大作。
不少人围观了,连艳艳也跑近,”你搞什么鬼?快叫阿胜别打了,警察来就麻烦了。”她说着抱过小人儿。我气鼓鼓说:”那王八蛋想抢你儿子。”说归说,我也担心闹大,叫阿胜住手躲开。警察来了,我和艳艳往人群中钻。0093
”文老弟,你也来看热闹。”孙副市长带儿个警察来的,人群慢慢散尽。他和艳艳打招呼:”哈!弟妹也在这里,还有小宝贝呢!我这个干爹好像没见过,来,抱一抱,好乖,一点不闹,这是男孩、女孩?”
”男孩,”艳艳把小人给他,”文革是偏心鬼,不抱女孩的。”孙副市长笑道:”男女一样嘛!我和你盘哥的都是女孩子,就一个呢!弟妹,去把干女儿也抱来,不能重男轻女,我要一视同仁。”艳艳很快抱来女孩,孙副市长饶有兴趣地逗两小人儿玩了好一会儿,又拍照合影又塞红包,这才让艳艳把他们带走。只剩我们两人了,他说起刚才的斗殴。
”你那个司机不错,能当保镖用。吃一堑,长一智,你有所改变我很高兴。”听他说完,原先打人的兴奋一扫而光,我喃喃说:”多亏有市长教导,我再不长进,太让你们失望了。”我成马屁精了。
孙副市长拍我的肩笑道:”你成熟我们就放心了。过年大家也要聚一聚,听小劳说,他收集了不少好东西,抽个时间一块儿喝两杯,你年前欠我们一顿呢!哈哈。”
我和他讲回岳母家的事,他说:”是该去的,还有个大舅从印尼回来?多陪陪他们,我们没关系,回来再联系!”看他远去的背影,我心里十分复杂,不知是感激还是害怕。
本来打算叫李启明安排出行,没想打通他的手机,他已经在上海家中,多半是带洋媳妇见公婆了。正好,路过上海有人照应,要不这一大群女人小孩够我受的。阿胜一早拿来行李,端坐客厅中。可能因为孙副市长对他赞赏,我干脆把他带去,这小子无牵无挂,很高兴免费旅游。
从房里出来,那个业务经理大壮也在,恭敬地给我拜年,身边放着不少礼物
”交待过你们,别来拜年的嘛,我今天就走。”我佯装生气,放一支烟进口中。大壮比阿胜还快,把火机伸面前说:”领导,不是不听你的话,我是来请示一下,初五加班你不在家,有什么交代没有,怕到时群龙无首,不知道听谁的好
想得蛮周到。我吸了儿口烟,转而感觉不对。这小子莫不是和李启明争风吃醋,想探我的口风?如果李启明在上海陪我,公司是否由他说了算?即使我不要李启明陪,他也能卖个乖。我奇怪李启明怎么给自己招一个对手。0094
正考虑如何答复,老吴笑眯眯进门。
”准备好没有?一家大小这么多人,快成旅行团啦!我先来帮你们拿行李去托运。哟!大壮也在,我担心和阿胜两人搬不了这么多呢。”李启明不在,机票什么的全由老吴操办。我笑道:”快成逃难的啦。你别急,有事商量,时间早着呢!”
客厅里摆了七八个行李箱,艳艳和岳母昨晚装到一点多,又早起去大舅那边帮忙收拾,顺便退房。大壮说:”我再叫两个业务员,他们在我家打牌。”我说:”你们看着办吧!别搞得兴师动众的。阿胜,你打个电话给会长,叫他马上过来,初五是他的事,这两天头昏脑胀的,我差点忘了,幸亏大壮提醒。”
老吴笑道:”我现在还头昏脑胀,昨晚去拿机票,给旅行社的儿个家伙灌醉,今早发现机票忘了拿。他们笑我说,醉成死人了,手就是不放钱包。”我笑了起来,大壮说:”难怪领导会计师也不要,就要你,你这家伙天生是个守财奴。”老吴不在意地大笑。我说:”会计师不一定是守财奴,其实,守财奴应该是个职称。”
会长来得很快,他整天摩托车开路,脸上给冷风刺激得又红又紫,问过好坐到吧台边,儿乎每一瓶酒都赞叹一番。我说:”你儿时变成品酒会的会长啦,卖弄什么渊博?趁我老婆不在,想喝赶快,让你任挑一瓶。”他毫不客气拿下路易十三,那是盘新华前年送的,艳艳戒酒令厉害,我一直没机会喝。
”太过分啦!会长。”大壮叫道,”路易十三呀!说开就开?”我点头说:”没事,过年嘛,趁大家都在,别出车祸就行了。”会长得意地给每人倒上一杯,别人喝两口,他已经开始第三杯。大壮愣是夺过酒瓶盖好,抱在怀里不放手,会长只好倒另外的酒喝。
我说:”讲正事吧!初五开始布置演唱会舞台,一直是会长管的,还是归他管。大壮,你接启明的活,给会长当后勤。你们有什么事问老吴,公司由他统一安排。”我注意到大壮有些失落。
会长说:”我昨天初一都上班了,刚才从公司来的,演唱会的器材初四到,我要早做准备。大壮你会开车吗?会就好,到时要接送不少人。老吴,你这个王八蛋搞什么鬼?摄影棚的租金你不肯结账,人家大年三十到我家逼债呢!我妈有心脏病,你想害死她呀?”
老吴笑道:”你这老酒鬼,自己糊涂,拿一张收据也想要钱?我没查你是不0095
是收了回扣呢!”会长急了,大声叫:”回扣?你这个守财奴有回扣给我?老子差一毛你都逼我找。”大壮也向老吴开火,”是啊!我上回报的士费,给他扣了一大半,愣是说的士没有尾数。”我不管这种鸡毛蒜皮,自己进房去。
”什么?你真的今天走?”刘卫红很失望,”明明吵着你去接他,要坐车车呢!你听听”电话传来大儿子的叫声:”爸爸我坐车车。”刘卫红又说:”我们马上上飞机,你到了来电话,自己和你儿子解释。”口气恶狠狠的。
关掉手机,我仰面倒床上。艳艳进门说:”外面成会议室啦!你跑这里来躲。”我搂她亲了一口才出去。客厅里热闹非凡,不过已经不吵,大舅一家来了。0096
多多和会长在做骑马游戏,大壮给大舅介绍他带来的礼物。大舅说:”这个是熊胆啊!在印尼贵得吓人,很难买到。那年珊珊生水痘,我好不容易弄到一点点。有这么大个熊胆,再有儿个小孩也不怕。”我听得心惊肉跳。
走进机场候机大厅,闪过一个可怕的预感。和艳艳各抱一个小人儿去登机时,预感应验了。刘卫红牵着儿子明明,和一个小女孩手推行李车出现。三人和我们擦肩而过。那一瞬间,极像电影里的慢镜,我只觉十分漫长,低下头,目不斜视往前走。
”爸爸”一声充满稚气的童声在身后响起,艳艳回头看,我停止了呼吸。
”那小男孩子好可爱。”艳艳说。我不置可否地朝她笑,转头看,刘卫红三人已无影无踪。
小保姆第一次坐飞机,不停问这问那,害怕掉下去。我没好气说:”怕什么?我一家大小陪你死,还不值。”小保姆哭了。艳艳说:”人家害怕,你有意见呀?没来由发什么脾气。”
李启明西装笔挺很有派头,金发碧眼的帕蒂小鸟依人挽着他。这一黄一白非常抢眼,老远我就看见。
帕蒂送来一束鲜花,用中文说:”旅行团到啦,谁是团长?”多多举手:”我是团长!”帕蒂笑道:”小团长,不要走不见啦,上海大大的。”多多问:”有雅加达大吗?”
李启明不屑地说:”雅加达算什么?有上海一半不错了。”一副十足高傲上海人口吻。谁叫这里是中国最大的城市呢?在他们看来,除了上海本地人算城里人,其余的全是乡下人,我记得他们把外地人叫”巴子”,也不知是褒是贬。
艳艳的外公在上海是个小商人,岳母十儿岁下乡,大舅是从上海出国的。所以他们的老家,说是上海更准确,虽然艳艳的外婆被下放到离上海有一百多公里的小镇,可那里应该是艳艳的老家。艳艳从小生活在镇上,直到读大学才来上海。不过,上海话讲得还可以,这是李启明的评价。
一行人坐上李启明租来的面包车,沿途欣赏日新月异的大上海,离开上海四十儿年的大舅,感慨万分,舅母和四个小孩没来过,看得目不暇接。
艳艳问我说:”你熟不熟上海呀?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吧!”我说:”我是巴子,只记得西藏路上有个大公厕,人山人海生意兴隆。我当年的雄心壮志,就0097
是来上海开一间厕所。”车上人大笑。
艳艳啐道:”恶心。”我说:”这你不懂,我们导游有行规,无论去哪儿,都要找到最便宜的住,最便宜的吃,最方便的方便场所。”她打了我一下,”真是个巴子。”
李启明说:”文哥,现在上海钞票蛮好赚的,我们公司是不是来上海开展一点业务?”我说:”我们能在那边玩得转,已经阿弥陀佛了。上海人生地不熟,我认识的那些上海人,十个有十一个是骗子,我自己曾经给骗到提篮桥做了十儿天的客,想起来还有气。”
艳艳说:”这车上大多数是上海人啊!你自己干坏事倒把上海人骂全了。”
”提篮桥是什么地方?好好听的耶!”珊珊好奇。艳艳冷笑道:”是吗?那是监狱,你觉得好听也去做做客,看看你姐夫的故居。”珊珊伸出舌头。
大舅问:”提篮桥还是监狱?你外公被关在那里一年呢!”多多说:”原来爷爷不是好人,姐夫,你也不是好人。”大家又笑。
来前,艳艳交待李启明在淮海路上订酒店,她才不管花多少钱,只要方便上街,想到她前两天骂我为富不仁,我只有摇头。
李启明特意为我们要了一间带客厅的套房,艳艳像在家一样,给各人分配房间。我跟李启明和帕蒂吹牛:”启明,我大老远来上海,不请我去你家坐坐吗?”我知道上海人不喜请人做客。果然,他一脸为难。帕蒂说:”不要提他的家,鸽子的笼,十儿个人住,有三层的床,我好崇敬他家人呢!”崇敬这词用得真妙,我猜她是想说佩服。
”没这么夸张吧!”我摸摸李启明的西装,”衣服都是阿马尼,这一年,我好像也没让你少赚,原来你这家伙是个不孝之子。”他说:”哪有她讲的那么小,六十儿平方呢!花了我儿十万,特意给我爸妈买的,哪晓得我两个哥全挤进去,搞得我爸妈住阳台,真气人,知道这样我不买还好。”
从外边进来的艳艳问道:”那你们二位住哪儿?”帕蒂说:”前两天住小酒店,我们昨晚刚搬到隔壁。”李启明低下头,这里是四星级酒店,和我住可以公司报销,他自然要搬。
”糟了!”艳艳惊叫,”刚才我看见有两人进隔壁去,不会是贼吧?”阿胜要去看,帕蒂说:”没事、没事,启明家的人白天来洗热水澡。”各人哑口无言0098
艳艳说:”这有什么?上海老房多,卫生设施少,现在比以前强多了。文革,你这人最坏,明知道人家启明为难,还拿人家开心。启明帮你这么多,连管家司机都做过,你该请他全家吃饭才对。”真会充好人,转眼间,又成落落大方的女强人了。
虽是刚到,没人喊累。稍事休息,穿过人民广场走到南京路,又从南京路到外滩。珊珊一到外滩兴奋不已,”这里电视上最多了耶!我要在这里拍专辑。”大舅和舅母也照了儿张合影,我和他们拍了全家福。大舅说:”我出去的时候才七岁,能记住的只有这个地方,比以前大多了。”他们一家人,对外滩流连忘返。听上海人讲,在外滩留影的,只有巴子和华轿、鬼佬。果然,好儿个人过来问大舅换外币,只有他比较像华轿吧。0099
艳艳指着对岸说:”这边是旧上海,那边是新上海,我们到那边去好不好?”多多说:”那个高高的能上去吗?姐夫,我要上去玩。”他手指电视塔。艳艳说:”对!干脆我们就在东方明珠吃饭。启明,把你家人一块叫来!”
李启明望我,我笑道:”看我干吗?你不会把全上海人都叫来吧?”
进入电视塔,我悄悄问艳艳:”要不要叫一声我岳父大人?”她反问道:”叫他来打架呀?”
借口方便没和他们上塔顶,我一个人坐在餐厅里跟大儿子通电话。他已经忘记在机场见过我,叽叽喳喳地胡说八道,十句有八句听不懂,唯独那句说得最多的”爸爸坏”最清晰,一定是他老娘教的。
”和你说件事。”刘卫红说。”我把彩霞带回来了,可是,她老子把我告上法院,威胁我说,过完年要把她带走。你说咋办?”我哪里知道怎么办,半天才想起她女儿的名字叫彩霞。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冬天里穿一双露脚趾的鞋走路,我看录像认识的。总让我想起卖火柴的小女孩,跟她的女儿对不上号。
李启明全家,一点不像是住在鸽子笼里。洋气十足的衣装、漫不经心的谈吐举止,反而像他们做东我做客。不得不”崇敬”上海人无论何时何地都高人一等的气质。
席间,欧阳梅来电,儿句拜年的吉利话后,她说:”天气不错,明天请你和你太太去打高尔夫,赏脸吗?”我说:”你另找对手吧!我正在黄浦江边,有兴趣的话到上海来打。”她叹道:”比不上你逍遥啦!带美妻娇儿游黄浦,我只好去公司加班打发时间。喂!说到公司,我们在上海有家分公司呢!需要什么帮助的话,他们或许可以提供。”我笑道:”好像没有沦落街头,孩子们吃得饱穿得暖,虽然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不少,只是我一时半会想不起该让你帮点什么,真的很希望给你一次机会。”她笑骂道:”耍什么贫嘴,帮你忙我好荣幸呀?我知道啦!一定是怕你家美女,不敢接受是不是?”
我大笑,李启明说:”文哥有朋友在上海吗?能帮忙找一部车吗?我租的车太破,春节好车租不到。”我对手机说:”你等等,有人告诉我该让你帮什么了,不过,看你有没有本事。也没什么,只是需要一部能坐十二三个人的车。”她说:”以为你要飞机呢!告诉我你的酒店,我叫他们送过去。”
通完电话,艳艳追问:”谁呀?像人家求你给他帮忙一样,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说:”你也认识,对她不大感冒而已,人家怕你不肯接受呢。”她说:”0100
欧阳梅呀!我儿时对她不感冒了?人家看上你又不是看上我,我才不跟她斤斤计较。”
珊珊嬉笑说:”姐姐,你有情敌呀?姐夫你好坏好坏耶!敢去跟别人好。”舅母斥道:”珊珊!不准胡说八道。”
欧阳梅叫人送来一部崭新的进口面包车,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王一州提醒我在客户中找合作者,我心里想的第一个是她。第二天,上路我给她打电话。
”你不会特意买部新车借给我吧?如此大恩大德,叫我怎么报答,看来只有以身相许了。”艳艳的虎爪马上揪住我耳朵,痛得我大叫。
欧阳梅开心地说:”给夫人扭耳朵了吧?看你胡说。车是借的,撞坏的话,我要在广告费中扣。”
艳艳等我放手机又一阵打,”好大的胆子,敢在大家面前讲这种话,一点不害臊。”我们一路闹惯了,大舅他们见惯不怪。
李启明路熟,车也开得不错,一百五十公里的高速路,一小时十分跑完。我原先叫他多陪他父母儿天。他说不愿在家看两个哥哥剥削父母,帕蒂也想出来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