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周六,戚星灼一早就去了晶准,但却得知戚明秋昨天去了其他区出差,最早要下午才回来。
戚星灼便一直在晶准等他,临近傍晚时,戚明秋终于回来,听说戚星灼等了自己一整天,立即去了办公室。
“星灼,有什么事非要当面说?”
见父亲回来,戚星灼从沙发上站起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道:“是关于母亲的。”
戚明秋坐到办公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戚星灼依言坐了下来,将昨天甘苓对他说的和那个实验室有关的事情同戚明秋说了。
最后又说了纪寒的事:“所以说,母亲的嫌疑很大。”
戚明秋目光冷凝,沉默片刻摇头道:“我不相信,纪寒虽然不是什么标准意义上的好人,但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戚星灼将早就准备好的两份一模一样的清单摆在戚明秋面前:“这批货是从晶准出去的,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戚明秋扫了一眼清单,是一份四年前的单子,确实是从晶准出去的,他现在也还有印象,是因为当时纪寒要的急,有些东西稀缺数量不足需要紧急筹备,是他盯着完成的。
“一次能证明什么,”戚明秋合上清单,抬眸道:“如果她真的是那个实验室的幕后之人,总不能只提供一次物资吧。”
“我记得这个清单,您当时正好要我了解公司事务,母亲又要的很急,所以我对这份清单有些印象。”
戚星灼道:“这份清单上的东西是因为急用才完整送过去的,您觉得像母亲那样谨慎的人,如果不是急用的话,她可能这样轻易留下把柄吗?”
顿了顿,他继续道:“如果是真的话,那么实验室需要的其他物资母亲大概是会分批次混在别的单子上。”
证据摆在面前,戚明秋无可辩驳,抬手撑住额头,沉思良久后问:“那你把这件事告诉我是想做什么?”
戚星灼咬了咬下唇:“希望您能帮我。”
“帮你和那个甘苓算计纪寒吗?”戚明秋抬眸望他,不解道:“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帮你们呢?”
戚星灼一愣:“什么意思?”
戚明秋轻叹口气,一字一顿道:“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只会站在纪寒的那一边。”
戚星灼震惊:“为什么?”
戚明秋不明所以地摊手:“她是我的爱人啊。”
“可你们不是并没有多少感情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戚明秋道:“她想要孩子,想用家庭完美和睦来打造自己的形象,如果我不爱她,怎么可能给她生一个孩子,单单是生下孩子就要耗费一年的时间,更不用提后续需要继续付出的时间和精力,这些时间,对当时在公司地位并不稳固的我来说是最宝贵的东西了,我怎么可能不爱她?”
戚星灼没料道会听到父亲这样的回答,怔了好半晌:“你们不是联姻吗?”
戚明秋:“我们在联姻之前就认识,如果我不愿意的话,没有人能逼我结婚。”
戚星灼想起从别处听到的有关于自己父亲的往事,他父亲年轻时不满意家里为自己选择的联姻对象,逃婚到了十三区,这件事在那时的贵族圈饱受诟病,导致没有人愿意娶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omega,以至于他父亲第二次的联姻对象只能选择一个出身于十三区的草根。
“可我完全看不出来你爱她。”戚星灼道。
“那你觉得什么样才算爱她呢,”戚明秋反问:“我站在她背后二十多年如一日支持她也不算爱她吗?”
戚星灼沉默,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种利益交换。
“跟我走。”戚明秋起身拽上他离开办公室。
“去哪里?”
“去问问纪寒到底有没有做这件事。”戚明秋说着拨通了纪寒的终端。
纪寒很快接起来:“明秋?”
“你在哪里?”
“我到家了,”纪寒道:“你有什么……”
她没说完,终端被戚明秋按断了。
戚星灼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突然到了摊牌这一步,愣了好一会儿:“直接问母亲的话,她肯定不会承认的。”
戚明秋和他一起上车:“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嗯?”
戚明秋指挥司机开车回家,道:“我的办公室有纪寒安装的监控。”
戚星灼瞳孔微缩又放大。
“但她也没空时时刻刻盯着监控,如果不先发制人赶快问的话,她后面就该有准备了。”
戚星灼:“监控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我怀孕那段时间,当时她帮我处理过一些公司的事务,她一直以为我不知道她装了监控。”
戚星灼既震惊又为他的父亲不忿:“她竟然在您为她怀孕的时候给您装监控?”
“她没有想伤害我,她就是这种人而已,一个人或者一件事不在她的掌控中她很难安心的,”戚明秋神色如常:“而且我也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这完全颠覆了戚星灼对自己父亲的了解,他没想到他的父亲竟然这么爱他的母亲,连监控这种事都坦然接受。
戚星灼来不及接着想其他,发消息甘苓:【姐姐,我搞砸了,现在我的父亲要带着我回家质问母亲。】
甘苓筹划了这么久的事情就这样被他搞砸,戚星灼愧疚不已:【对不起姐姐,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没关系。】甘苓很快回复他。
很快,车子驶入一栋别墅,父子二人从车上下来,负责开车的司机立刻就离开了,偌大的别墅内安静的过分,只有机器人打扫卫生的声音。
戚明秋带着戚星灼直接去了纪寒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纪寒有点惊讶地看着一起进来的戚星灼:“明秋,什么事这么着急回来?”
戚明秋拽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将戚明秋在办公室对自己说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对纪寒说了,并将证据拿给她,冷声问:“你怎么解释?”
纪寒拿起清单看了眼:“这不是唐洛伦找我要的那批医疗物资吗,他说运到十三区的时候丢了,明秋你知道的,在十三区那种地方药品太容易被劫了。”
三言两语显然无法说服什么,戚明秋继续问:“然后呢?”
“那得问唐洛伦了。”纪寒说着拨通终端。
好一会儿过去,通话被接通,一个男性alpha的投影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在外面,身后的背景的建筑带有明显的十三区风格。
唐洛伦不耐烦道:“有什么事,忙着呢。”
纪寒将终端视角对准自己的戚明秋:“明秋有点事情想跟你了解。”
看见戚明秋,唐洛伦的语气好了不少:“稍等一下,我找个安静的地方。”
唐洛伦关了通话,很快重新打了过来,看背景似乎是在一个餐厅的包厢,四周也很安静。
“你发过来的医疗清单我看了,是我要的,”唐洛伦脸色并不好,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愤怒:“当时有个新成立的实验室请求我资助他们,嘴上说的天花乱坠,说什么不为赚钱,就想为十三区做点贡献,我信了他们的邪,就把那批医疗物资给他们了,结果没多久那伙人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唐洛伦捏紧手上的茶杯,脸上挤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敢耍我,等我找到他们,一个不落全崩了。”
“好,我了解了,你先忙,我跟纪寒还有点话要说。”戚明秋脸上挂着笑起身挂了终端通话。
挂完通话他脸上的笑也没了:“他是什么好人吗,找他来给你作证?”
“明秋,你不相信他,也应该相信我……”
“你也不是好人。”戚明秋打断她。
纪寒轻笑了声,揽住他的肩:“对,我跟他都不是什么好人,说的话都不可信,但你总该相信唐纳德对十三区的感情吧,他当时在军部可是有大好前途的,结果辞职回了十三区,他不可能做这种对十三区不利的事。”
戚明秋没说话,只是拂开她的手。
纪寒知道他信了自己,扫了眼旁边站着的戚星灼:“你怎么能因为孩子跟你胡说就怀疑我做这种事呢,而且做这种事我能有什么好处,我现在事业顺风顺水,和你感情一直都很好,我巴不得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为什么要节外生枝,你说,你有什么理由怀疑我?”
戚明秋一开始就没有多相信,听她这些解释下来知道自己冤枉了她,语气软和下来:“我只是担心你年少时过的太不容易,可能一念之差走上极端的路。”
“不会的,”纪寒揽住他,亲了亲他的唇,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你在哪条路,我就走哪条路。”
这是戚星灼第一次见他们如此温存的模样,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的母亲和父亲是相爱的。
纪寒拍了拍戚明秋的腰:“去切点水果吧,我和星灼有话想说。”
戚明秋担心地在两人之间环顾一圈,最终在纪寒安抚的目光下走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被合上,不得纪寒说什么,戚星灼先开了口:“你爱父亲吗?”
纪寒愣了下,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当然。”
“可你看起来并不像爱他的样子?”
“这要怎么向人证明?”纪寒想了想:“我和明秋结婚时起誓永不背弃彼此,但我并不是相信誓言的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遵守结婚时的诺言,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明秋的事,不是因为誓言,是因为我爱他。”
戚星灼想起别人对他母亲的评价,心狠手黑,狡猾多变,占不到便宜就算吃亏,她能二十年一直规规矩矩遵守结婚时的誓言,当然算是爱的。
戚星灼觉得可笑,他一直以为他们三个人相互折磨,他的父母在这段关系里也不好受,却没想到他们是相爱的,而且过的很好,他们只是不爱他而已。
从头到尾过的不好的只有他一个人,他的母亲和父亲只是爱的并不张扬,两个人的爱诡异地合拍,他的母亲甚至因为圆满的婚姻和顺遂的事业消磨掉了年少时的戾气。
戚星灼忽地笑了声:“那我呢,你们爱我吗?”
“我们确实不像普通父母那样爱你,但明秋他是很在意你的,而且我自问做到了一个母亲应尽的职责,给你提供保护,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自由选择人生的权利,”纪寒的目光冷冰冰地注视着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对我们不满?”
“你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职责?”戚星灼声音拔高,忍无可忍地吼道:“那我的渴肌症是哪里来的?我血液里的被感染倾向又是哪里来的?我是白白享受这一切的吗?我没有配合你扮演一个和睦的家庭吗?我没有为了维护你和父亲的名声付出努力?是你们需要我,是你们没有考虑我想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就生下了我,有本事当时别生啊。”
戚明秋切了水果回来,在走廊就听见里面的争吵,立刻推门进去,他看着两个人对峙,没等想好说什么,戚星灼头也不回地摔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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