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苓能躲过一次又一次的抽血检查,肯定和他们家的仪器设备脱不了关系，怪不得甘苓当时会怀疑在幕后支持实验室运转的是他的母亲。
但这件事甘苓最初并没有跟他透露过感染的事，为什么不和他说呢,如果和他说了……
戚星灼思虑片刻，如果和他说了,那么他当时就会问：“是你想来上军校,为什么那个实验室的幕后之人会花这么大的力气支持你？”
而这个问题只有一个解释，是那个幕后之人授意甘苓来读军校,让她来为自己办一些事情。
甘苓不愿意说她要为那个人办什么事,所以就没有和他提这件事。
那现在呢，她有没有办完？
她能从实验室离开显然当时被困实验室时并没有泄露异能,她如此小心翼翼地藏着，此时泄露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戚星灼怎么想也想不到一点好处,非要说好处的话客观上对戚星灼来说倒是有好处,他们两个人都是变异种，如果别人觊觎这种能力，只会对毫无背景的甘苓出手，而不是他这个家世显赫的人。
思虑至此，戚星灼猛然反应过来,这对甘苓怎么不算有好处呢,看过论坛上截下来的那段视频后他再不会怀疑甘苓爱他这件事。
甘苓爱他,他安全的话对甘苓来说怎么不是好处呢？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可他又没有暴露异能，甘苓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是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暴露了？
戚星灼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回想了一遍，只有一件异常的事，他暴露了omega身份。
如果他真的暴露了的话，那他的omega身份和他的异能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可联系又是什么？
戚星灼猛然发现甘苓竟瞒了他这么多事，当初坦白时甘苓根本没有跟他说几句实话。
将事情复盘过一遍后，他又返回最初的问题重新思考，再次回到甘苓体检的事情上。
他现在完全不敢相信，这几天他竟然将甘苓怎么通过体检这样的事都能忽略。
回想起来，他的父亲甚至当时提醒过他，问他知不知甘苓有感染倾向，但他根本没有往后多想一点。
好像自从他和甘苓确认关系之后，他脑子就被甘苓和他恋爱的事填满了。
下午是节理论课，戚星灼一点没有听见去，将甘苓在纽兰市的任务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断地复盘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傍晚课程结束后，甘苓回到家里，这回戚星灼没有迎接她，坐在沙发上看向她进来。
甘苓同样没说什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询问。
戚星灼动了动唇，话还未说出来，细碎的哭声先泄了出来，而后一发不可收拾，眼泪不停地落下来。
他本来用一下午的时间打算好了见到甘苓时如何询问她，自己又该说点什么，但真的见到了甘苓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只有甘苓被藤蔓穿过心口，死亡的那一刻。
甘苓抬手为他拭去泪水，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宝宝。”
戚星灼额头无力地抵在她肩头，手指颤抖地摸进她姓名牌后的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也是，原来在藏在她口袋中那张照片已经丢在纽兰市的废墟里了。
原来在他不知道她活着的岁月里，她一直在惦念着他。
“姐姐，你明明从那么危险的A级变异种群中活了下来，为什么要去救那个小孩，你已经没有机甲了，你不知道救了她你就会死吗？”
戚星灼抓住她衣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当时只想着救那个小孩，你有想过我吗，十几年了，我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你，没有你我怎么办？”
甘苓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我知道自己不会死。”
闻言，戚星灼从她怀中坐起来，他哭的脸颊泛红，用力地喘息，努力止住哭腔，布满泪水的眼眸瞪着甘苓：“真的吗，你敢保证吗，你小时候只有过一次用异能复生的经历，从那之后你就无比确定自己死亡时还会复刻那次复生了吗？”
甘苓沉默。
戚星灼一字一字道：“你并不能确认。”
他深呼吸两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现在可以说了吗，你上军校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是来找你的。”
戚星灼不解：“找我？”
“虽然第一个实验室在你的异能被发现后没几天就被炸成灰烬，实验项目的详细信息并没有来得及整理好发出去，但大致信息已经被发给了那个幕后之人，他知道你的年龄和你的omega性别。”
戚星灼：“这跟来军校有什么关系？”
“新实验室的首席研究员推测只有S级才能有不被感染影响失去意识并激发异能的机会，而联邦大多数S级都在军校里了。”
戚星灼想起来有一次抓到她半夜在资料室翻保密系统的学生信息：“你一直都知道那个成功的实验品是我，根本没有寻找的打算，当初被我抓到翻学生资料也是为了让实验室知道你有在做任务？”
甘苓点头。
“我有点不理解，”戚星灼道：“你都从实验室离开了，为什么他们还会相信你会为实验室做事？”
甘苓：“我当初能从实验室出来是因为被实验室在心口植入了一个芯片，只要他们想，芯片随时会爆炸。”
戚星灼顿时紧张地抓住她胸口的衣服：“那现在呢？”
甘苓安抚地握住他的手：“没有了，我在纽兰市被藤蔓穿过心口时芯片损毁了。”
戚星灼长舒一口气，为她感到开心：“你真的自由了。”
甘苓“嗯”了一声。
顿了顿，戚星灼又问：“你体检时检查不出来血液里的感染倾向也是那个幕后之人做的吗？”
甘苓摇头：“是你的母亲。”
“这不可能，”戚星灼道：“我母亲不可能是实验室的幕后之人，她一直都知道我是omega啊。”
“对，她不是。”
戚星灼恍然：“但她和林淳的爷爷一样和那个幕后之人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甘苓点头。
“那这样的话，我们想知道那个幕后之人是谁可以直接去问我母亲，她肯定不是真心帮那个人的，她跟我父亲保证过不会做那种事。”
甘苓道：“其实我知道是谁，我一直都知道。”
戚星灼愣住了。
“第一个实验室是我按下的自爆按钮，我在那个实验室见过塞西莉安的遗体。”甘苓回想起第一次见塞西莉安的场景，她的遗体经过特殊处理被保存的很好，合眼躺在水晶棺中，双手交叠，海藻般的长发流散在身下，安静而美丽。
甘苓道：“作为伴侣除了戈尔德元帅，没有人能再不经过他同意得情况下运走塞西莉安的遗体用以研究。”
戚星灼并没有为戈尔德元帅是幕后之人的事情太过震惊，他的注意力放在了甘苓的另一句话上：“你那时并不知道自己有复生的异能，为什么要按下实验室的自爆按钮呢，你不知道这样你也会死吗？”
甘苓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怔了下才回答：“当时大家都跟我说想死。”
“谁？”
“非常多的人，”时间太过久远，甘苓回想了下才接着道：“就连那个386号都跟我说他想死。”
戚星灼还记得她说的那个386号是谁，那个抢他西蓝花营养液的小孩，他记得386号是他们所有小孩子中除了甘苓之外胆子最大的人，每天都会说他离开实验室之后要做什么，后来因为一次实验双腿被截肢。
“可我没有说过。”
“对，你没说过，”甘苓脸上露出了一个庆幸的笑容：“恰好当时我搞了一个研究员的出行证能送你出去。”
“那你呢？”戚星灼心脏闷疼的厉害，他弯腰捂住心口：“你当时想死还是想活？”
甘苓顿住了，答不出来。
戚星灼哑声问：“你就这么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吗？”
救那个小女孩是这样，按下那个实验室的爆炸按钮也是这样。
“你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在意，为什么还在意那个实验室的事？”
甘苓见他捂心口的动作越来越重，盖在他的手上：“不舒服吗？”
戚星灼也没有回答她，他突然想到甘苓一直喜欢他，但最开始和他保持距离可能不仅仅是因为怕和他走的太近引起实验室对他身份的怀疑，还因为甘苓没有打算过自己的未来。
她不打算自己的未来，当然不会想要有个需要她用未来负责的伴侣。
戚星灼突然想到了那位死在赤砂海的埃文斯少校，那个决绝要返回十三区做殉道者的人，甘苓和他是一类人，甚至比他还要坚定。
“姐姐，你想十三区有一个好的未来吗？”
甘苓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想和埃文斯一样做殉道者，为十三区付出一切，”戚星灼既痛心又极为不理解：“可是为什么，埃文斯少校尚且在十三区有算的上美好的回忆，可是你呢，你从十三区得到了什么呢，你为什么比他还要坚定呢？”
甘苓无言以对。
戚星灼觉得无力，她是这种人不是早有迹象吗，她很小的时候就愿意为别人的愿望付出生命。
可十三区沉疴已久，这么多年来连他的母亲也无能为力，只将十三区作为政治生涯上的跳板，改变它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
想起赤砂海中只剩下一半尸骨的埃文斯上校，戚星灼心绪激荡，几乎难以呼吸。
他捂住脸，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要想办法挽留住她，要想办法让她以后不随便因为什么死掉。
她总想着救别人，怎么没想过救救他呢？
对，救他。
戚星灼的脸颊从双手中抬起，挪到沙发的角落里，缩成一团沉默地流着眼泪。
甘苓看的心疼，下意识抬手想去给他擦眼泪，被戚星灼拂开了手。
这是她第一次被戚星灼拒绝，愣住了。
“其实在遇见你之前我不爱哭的。”戚星灼哽咽道：“小时候我家里经常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说话又笨又晚，还见到人就害怕，所以到上学的年纪经常被其他小朋友欺负，被欺负也不敢哭，因为会被欺负的更狠。”
“当然我也不敢跟父母说，因为我跟他们并不亲近，潜意识并没有将他们当成可以依靠的人，那时我觉得没有人能帮我。”
“后来我在十三区遇到了你，我发现只要我掉眼泪，你就会满足我的需求，无论是多难办到。”戚星灼现在想起来他当时没有和其他小孩一样想过死是因为甘苓接住了他所有的情绪，那时的他在最危险的环境中却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安。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读军校吗？”
甘苓问：“为什么？”
“是因为你，”戚星灼陷入回忆：“后来我从十三区被找回来后，我一直在后悔，为什么只知道害怕，只知道向你求助，为什么不能和你一样冷静，帮你做点什么，或许那样你就不会死了，我恨自己当时的软弱，不停地懊悔这件事，导致心理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到后来连进食都困难，直到有个心理医生还是从我嘴里套出了点话，问我难道不想知道你清楚的死因吗？”
“我觉得他说的对，我应该为你做点什么，至少为你查清那个实验室到底是干什么，那之后我分别请求我父亲和我母亲的手查过，但他们都查不出来，他们已经走到他们那条路最远的地方，可依旧没有查到，所以我选择
换一条路，从军部入手，我很小心地做好会长，不让自己自己履历上有一丁点不好的内容，所以我当时冒险去处理那个副会长的事更多的其实是为了你。”
“姐姐，我这一生最开心的事就是重新遇见你，而且你还答应和我在一起，”戚星灼别过脸，哽咽着低声道：“可是你只是想玩玩我，从来没有想过负责，你和我的父母一样都不在乎我。”
他的话像是无形的手攥住了甘苓的心脏：“我怎么会不在乎你？”
戚星灼恍若未闻，他们回家后谁也没有换衣服，还穿着军校的作战服，作战服腿侧口袋有一把匕首，戚星灼抽了出来，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姐姐，我活到现在都是为了你，你不相信你出什么意外我自己是活不下去的吗，我可以为你证明的。”
他泪中带笑：“正好，我现在死了，就碍不着你们的眼了，你也不用担心要为我负责了。”
甘苓握住他持刀的手腕，急促道：“我想为你负责，真的。”
“我不信你的话，你骗了我这么多，你的话一点都不可信。”
甘苓问：“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
戚星灼呆了一会儿，松开手中的匕首，去卧室拿出来一个盒子交给甘苓。
甘苓打开，看见里面躺着一支笔。
“这是晶准的研究人员无意中发现的一种药水，沾到皮肤上会渗入皮层，终身不褪色，和纹身一样的，而且不会疼。”戚星灼笑着看他：“你不是想在我的腰侧纹一只蝴蝶吗，就用这个。”
甘苓：“好。”
戚星灼褪去所有衣服面对着甘苓侧躺在床边，他似乎是哭累了，目光空洞地垂着眼，眼睫濡湿。
甘苓抬手抚过他腰侧那片温暖细腻的皮肤，右手提笔落在了那片皮肤上。
笔珠走过皮肤，流泻出一层薄粉色，极淡的一层颜色，但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甘苓画完，将笔收进盒子里才发现不对劲，戚星灼手指绞着被单，紧咬着下唇，在她望过来时本来停止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甘苓忙将人抱起来：“你不是说不会疼吗？”
戚星灼额头低着她的肩，忍着疼艰难地说：“姐姐骗我，我骗姐姐，我们扯平了。”
“是，扯平了。”甘苓略带无奈地哄他，抱起他去找止疼药。
止疼药喂到戚星灼嘴边，他却扭过脸不肯吃。
甘苓碰了碰他的唇，低头疑惑地看着他：“宝宝？”
他带着哭腔道：“不要吃药。”
“为什么不吃，吃了药就不会疼了。”
戚星灼没再说话，他得尽量让甘苓对此有更加深刻的记忆，好让甘苓能一些时刻能想起他。
于是无论甘苓怎么劝说他就是咬紧牙不肯吃止疼药，最后甘苓没办法，只能抱着他坐下来，眼睁睁看着他疼的眼泪直掉而束手无策。
直到过了一个多小时，怀里的人才止住了断断续续的哭声，靠着她睡着了。
甘苓将人放在床上，打算抱着他一起睡觉，谁知戚星灼刚碰上枕头，忽然醒了过来，半闭着眼睛困的摇摇晃晃地下床。
甘苓扶住他：“做什么？”
“去洗澡。”
甘苓望了他的腰侧：“能洗吗？”
戚星灼点头。
甘苓等他洗完澡出来，看着他躺在床盖上被子睡觉才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后，她从另一侧上床，伸出手想将人揽入怀中却闻到一股浓烈的花香。
戚星灼脸颊烧红，闭着眼睛翻身过来趴到她身上，含含糊糊地喊着：“姐姐。”
甘苓捧起他的脸，观察他的模样，疑惑问：“情热期不是刚过没多久吗？”
戚星灼炙热的身体不停地蹭着她：“可能是假性情热期。”
甘苓闻着他异常浓烈的求偶信息素气味，不赞同道：“不对，假性情热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戚星灼似乎已经被烧的失去意识了，亲着她不断地呢喃着喊她姐姐。
甘苓摸了摸他的脸，温声哄他：“宝宝，我现在送你回晶准检查一下吧。”
说罢，甘苓坐起来要给他换衣服。
“不是的，”戚星灼有些着急地握住她的手：“我没有生病。”
“嗯？”
戚星灼垂下头，不得已嗫嚅道：“是我自己打了一针。”
甘苓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为什么？”
“情热期时永久标记会更容易一点。”戚星灼说罢感觉周围的气压更低了，他讨好地亲了亲甘苓的唇：“对不起姐姐，我知道错了。”
甘苓不为所动：“你不知道自己腺体状态不好吗？”
戚星灼低下头：“知道。”
见甘苓脸色越来越差，戚星灼小声撒娇：“姐姐，我好难受……啊……”
他突然被甘苓一把翻了过去，回头就看见甘苓抬起手，又惊又怕：“不，姐姐，不要打。”
巴掌落了下去，带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很快又接上一巴掌。
巨大的羞耻让戚星灼立即崩溃了，抬起的脑袋猛然砸进被子里，脸颊埋进去，不管身后还在继续的动作，只僵着身子一点声音不肯发出来。
甘苓打完了，将人从被子里挖出来，只见戚星灼紧咬着牙避开目光不看她。
“以后还会做这样的事吗？”
戚星灼很小幅度地摇了下头。
甘苓手指撬开他的牙关，轻笑了声：“不是说小时候没人管你吗，要不要谢谢姐姐，为你弥补了童年。”
戚星灼瞪她一眼，这回没再舍不得，用力咬了下去。
甘苓手指伸进了他的喉咙，强迫他松开了牙关：“是小狗吗，乱咬人。”
戚星灼呜咽一声被气哭了，甘苓去拿了支营养液给他，他生着气别过脸不喝。
甘苓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永久标记很耗费精力，多少喝一点吧。”
戚星灼哭声一顿，不情不愿地就着她的手喝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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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是两章哦[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本来打算一周完结的，没想完不了，后面真的只剩下一个尾巴了，下周一定完结[合十][合十][合十][合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