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潭市局重案一队。
清晨。
偌大办公室里弥漫着说不清的气味,墙角办公桌上堆着五六个的铝锅和饭盒,里面还飘着没吃完的卤蛋和面汤。
忙了一整夜的程漠和小伍窝在几张桌子拼成的简易床铺上,呼噜声此起彼伏,睡得正香。
至于唯一的那张值班行军床,则让给了隔壁同样加班一整宿的叶晴。
季银河蹑手蹑脚走进去,轻轻打开窗户插销,给室内通风散气。
从这儿望下去,恰好能瞧见楼下市局后院有人绕花坛跑步。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夜没睡还精神抖擞的陆铮。
虽是仲秋,但他大概嫌热,脱去了外套,里面白色丝光棉T恤被风鼓起,又随奔跑动作紧紧贴在身上,显出精致结实的肌肉轮廓。
季银河在心里长长嚯了一声。
这人看起来文质彬彬弱不经风的,没想到体格很不错啊!
欣赏了几秒男色,她从窗前退开,一边无声地吸着袋装豆浆,一边拿起小伍桌上的笔记本,往黑板上誊写昨天她离开后,众人发现的物证线索和痕检结论。
昨晚季建国和连翘是一起回来的,两人说说笑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她不动声色观察了半天,也没从老季脸上看出任何蛛丝马迹。
再加上陆铮说打电话的人声音沉闷有痰——那就更不符合她的推测了。
季银河只能先把这个念头放下,回归到飞迅宿舍的物证上来。
叶晴带着技术组在房间里采集了一些指纹,但查了一整夜,都来自齐航本人。
至于他们在外套袖口上发现的白色粉末——虽然陆铮高度怀疑这是一种类似□□的合成新型毒品,但是现在江潭这边的设备还不够先进,没法精准化验,所以饶局向省厅打了报告,由主要负责禁毒的三队队长崔彬将外套送到京州进一步检验。
另外还有两个证人司机,证实了齐航和陶瓷厂老板关系亲密,以及齐航经常在周三下午失踪。
季银河认认真真把几大关键点都圈了出来,托着下巴认真思考,最后在丁同光的名字下画了个波浪线。
乍看上去,他除了买过都彭打火机,还让齐航送过货以外,和其他证据都没关联。
——但他真的一点嫌疑都没有吗?
苏月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和卖药物的人牵上线搭上桥,这会不会与丁同光有关?
小季警察的眉心越皱越紧。
砰——!
办公室门被重重推开,唐辞沉着一张脸,大步走了进来,看着躺在桌上被震醒的两个人,一脸恨铁不成钢。
“几点了还在睡?”他用手掌重重拍椅背。
小伍和程漠惊慌失措地坐起身。
程漠从桌上跳下来,“老唐你干嘛发这么大火,大家昨晚几乎没睡,天都快亮了才阖眼眯一会……哪能想到这就到上班点了——”
唐辞气场像压城黑云,“老车呢?”
“报告唐队,我也不知道!”小伍扒拉着自己睡成鸡窝的头发,看见季银河后尖叫了一声,“小季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季银河好心好意地解释,“确实没看见车副,不过陆老师已经到了,在楼下跑步呢。”
“陆老师凌晨三点才走呢!”小伍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唐辞按着太阳穴,一听见陆铮的名字就烦躁了。
刚才饶正好把他叫到办公室去,说了匿名电话的事,并打算让陆铮和季银河配合三队,深挖宫谐贩毒这条线。
唐辞虽然答应了,但心里着实堵得慌。
手下人本就不多,车志文这几天神出鬼没,眼下又被抽走两个干将。
而且原本归他们一队的清漪江沉尸案,变成了和三队联合侦办的贩毒大案。
如果情况属实,光是摸排追踪上下家就得以年为单位,短期内很难有结果。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能和季银河单独见上一面。
“小季……”唐辞把季银河叫进办公室内间,深吸口气,踟躇地看着她,“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
“唐队,你不会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吧?”季银河眼光发亮,惊喜地看着他,“丁同光!我也觉得他有必要好好查一查!咱们今天就去吗?”
“……”唐辞缓缓吐出胸口的闷气。
他不明白季银河是没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还是因为不想在办公室谈私事而故意打岔。
不过既然她专注破案,那他也得向她看齐,把队长的职责摆在心头第一位。
感情的事,还是等案子办完再说吧。
“对,丁同光。”唐辞低着头,缓缓收拢桌上的资料,“我记得办上个案子时,你母亲和苏家关系不错,对吧?”
季银河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上面最近颁发了文件,禁止办人情案,所以你得避嫌,按理说我因为檀……也一样。”唐辞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的神情,“丁同光
这条线就交给程漠和小伍吧,饶局让你和陆老师配合三队,查宫谐贩毒,有问题吗?”
“没问题!”
季银河响亮地答应完,想起老季和宫家的关系,不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办公室的另一边,小伍被刚才唐辞的怒火吓得瑟瑟发抖,早就借口洗漱吃早饭,去食堂躲着了。
而程漠到底年长几岁,淡定地站在外面洗涮夜宵的锅碗瓢盆,还把里面两个人的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
因此,当季银河从内间出来时,看见他已经不声不响地拨通了丁同光的电话。
“——喂,丁同光吗?我是江潭市局重案一队的刑警程漠。”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程漠皱起眉,将听筒拿远了两秒,朝季银河招招手。
小季同志赶紧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丁同光在电话那端大叫,“程警官,你们是不是找到小月在哪了?能不能给我一个地址?我没别的意思,就想去接她回家,她一个女孩子,没什么本事,我担心她——”
季银河啧啧摇头,偏执狂前任真可怕,难怪苏月写信来让她对地址保密呢!
程漠深吸口气,“苏小姐是个成年人,她有权利决定去哪里生活。”
“程警官,您没当过父母,没法将心比心!这段时间,苏叔叔楚阿姨特别伤心,人都老了好几岁,我在苏叔叔公司的销售经理也干不下去了,我知道她不愿意原谅我,更不可能和我成一家人,但只要能把苏月平平安安带回家——”
季银河听着丁同光虚伪的话,强忍住才没翻白眼。
难怪这么火急火燎呢,还不是为了自己的饭碗!
老好人程漠也听不下去了,打断道:“丁先生,我打这通电话过来,和苏小姐的案子没关系……是这样的,最近有起案件需要你提供相关线索——都彭L1镀金打火机,在新百大厦购买,你还有印象吗?”
“有啊!”丁同光答得坦荡,“怎么了,我买个打火机也不行吗?”
“当然可以。”程漠问,“打火机现在还在您手上吗”
“不在,说实话,我就一普通小市民,也消费不起这么贵的牌子……买它还不是为了送人!”
程漠和季银河俱是眼皮一跳,程漠赶紧问:“送给谁了?什么时候送的?”
“给苏叔叔了啊。”丁同光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想想啊,今年年前买的,连包装都没拆过,大年初一去苏家拜年,直接放年货里送出去了。”
季银河找到新百大厦那份名单,瞧了眼后面的出售时间。
——公历95年1月22日,农历腊月廿二,还真对上了!
她朝程漠点点头,程漠对着听筒沉声说:“行,还有个问题,你在苏贺公司工作期间,是否曾经让飞迅公司帮你送过货?”
“……飞迅?”丁同光不假思索,“是吧,江潭的运输公司不就那几个,都是她们小助理帮忙联系的,我没专门问过这个事儿。”
“知道了。”程漠在纸上记了几笔,“感谢你的配合。”
丁同光却发出一连串追问:“唉唉,警察同志,那打火机怎么了?飞迅公司出什么大事了?”
“这个暂时还不能告知。”程漠好脾气地解释。
“行吧,什么都不说,小月去哪儿了你们也不说!”丁同光抱怨,“我们纳税人的钱就这么被糟蹋……”
程漠沉默地听了两秒,然后咚地一声挂了电话。
季银河忍不住鼓鼓掌,“程哥这态度,值得我学习!”
*
虽然丁同光说打火机送给苏贺了,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嫌疑被完全排除。
唐辞打算让程漠和小伍借案件回访的名义去趟苏家,核实丁同光有没有撒谎。
季银河陆铮和三队几个人在局长办公室碰了头,商量怎么切入宫谐这条线。
饶正好的建议是:既然这个案子前面都是一队在查,对证据线索门儿清,所以接下来还是一队主抓,三队配合,提供人员和技术支持。
三队早就习惯了懒散的办案节奏,恰好队长崔彬又不在,乐得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一台低调的黑色桑塔纳静静停在镜湖山庄主干道路边。
透过深黑色的前挡玻璃看向车内,有两张好看的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宫成功的别墅。
按照常理推测,如果宫谐贩毒事实确凿,那么齐航死亡后,他必定需要一个新的渠道来送货。
飞迅公司和宿舍这两天都有警察,即便现在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一定不敢在那边乱晃。
而陶瓷厂有宫成功和宫和坐镇,作为转型“成功瓷业”的本地大型民企,今天将有一大批记者登门采访,不是宫谐能造次的地方。
再加上分局和派出所的同志们报告——宫谐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出过家门。
所以季银河和陆铮当即拍板,直接去镜湖山庄盯梢。
这还是小季同志第一次踏入这块全市最新最豪华的别墅区。
据说镜湖山庄的开发商是香江老板,看中江潭的地理位置和发展潜力,斥巨资买下这一地段,还囊入了天然生成的镜湖和背面微微隆起的壶山,打造依山傍水、风水极好的景观视野,深受生意人喜爱。
甚至有省会和沪城的富商专门过来买房投资。
连翘作为本地十大餐饮名店的老板,早在开盘之初也被塞了宣传单。
而连女士和老季虽然小金库很满,却并不打算在此处置业。
房价即将在未来的二十多年里腾飞,可别墅和洋楼小高层老破小之类的不一样,附近既没有规划学区,买得起的人又少,置换的机会相应也少了很多。
而且根据《江城风云,实业为王》的大结局,宫谐被抓后,宫成功的妻子韦曼丽十分伤心,在一个暴雪夜投湖自杀,宫成功自此离开江潭重振旗鼓,开启了小说第二部的大钩子。
镜湖这一片就成了全市赫赫有名的凶宅,富商们宁愿亏钱也要搬走。
江潭本地传闻:有人听见湖水里传出悲哀的哭泣声,有人看见湖水变成了红色,还有人失足落水——据说困在湖底的女鬼会在半夜爬到岸边,随机拉一个路过的人做替死鬼。
再后来,市政府新区搬迁到郊区,这个当年红极一时的富人区就彻底荒芜了。
当然,面对没有金手指的小季同志,连翘是没法这么剧透的。
她给出的解释是:现在梅清苑的房子大小够住,布局四方四正,既方便老季去街道办上班,也方便她去开店。
就是离市局远了点,不过小季同志有自行车,风里雨里跑一跑,就当锻炼身体,对她这个小警察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事到如今,想起那台和陆铮撞款的捷安特山地车,季银河又觉得有点发糗。
她搓了把脸,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别墅上来。
宫成功真不愧是全市首富啊!他这独栋大别墅看起来比苏贺家的小洋楼可气派多了。
作为整个小区售价最高的楼王,别墅外立面建了高大的坡顶、雕花立柱与通透玻璃幕墙,装修得像欧式庄园一样古典奢华,前后都有超大院子,喷泉缓缓吐着白雾,即便是秋季也绿树葱茏。
虽然正门没开,但边门和后门一直有保姆和管家进进出出,打扫庭院,购入物品。
每一扇窗都蒙着白色的纱帘,也不知道宫谐躲在哪扇窗户后面,在干点什么。
蹲了一整个上午,也不见宫家的任何人从别墅里走出来。
季银河从连姐小吃店叫了外卖,和陆铮一起蹲在车里,边吃帮工送来的饭菜,边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直接闯门肯定不行。”小季同志捧着连老板新品藤椒风味鸡腿堡嘟哝道,“要不我给他们家的保洁阿姨塞点钱,装成保洁小妹进去?”
陆铮想起上回她在丽景夜总会的单人行动,不禁笑出来,“这次还想抓男朋友?”
“唔……好像确实不大合适。”季银河狗腿地捧起一个玻璃瓶,双手递过去,“陆老师您尝尝这个,我妈说叫芝芝梅梅,用我们汉东的梅
香红茶加上牛奶熬成的,里面还放了她自己做的芝士酱和盐话梅果肉,比小学门口那种饮料粉冲出来的好喝!”
陆铮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感到咸甜浓郁的奇妙滋味在嘴里碰撞,不由挑起眉梢,“好喝!等我回京州了,一定向同事朋友推荐!”
“好哇!”小季同志眉开眼笑。
“对了!”陆铮放下玻璃瓶,从后座捞起一个牛皮公文包,“我这段时间一直住江潭市局宿舍,昨晚没睡,正好把杂物整理了一下……”
季银河:“……”
一整夜没睡觉,还有精力收拾房间和晨跑,可真强!
陆铮低着头,从包里拿出几个厚厚的本子。
“——这是我在公安大旁听犯罪心理学时的笔记,这是我在国外工作时抄录的案件,这是我从师兄师姐那借来的侧写书籍名单……要是有想看的就给我打电话,我从公安大和省厅借出来寄给你。”
季银河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翻看着纸页,一时间心潮澎湃。
真好!真好啊!她也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也想破全国瞩目的大案!
“还有这个,我整理了江潭报刊资料,又问了几个省厅和宫成家打过交道的企业家,梳理了他的发家史。”他轻笑了一声,“这宫成功前半生还挺有意思的,也不知道受了什么神秘高人指点,一路艰难重重,但总能逢凶化吉……”
季银河神色认真,对照材料凝神听陆铮介绍。
“值得注意的一点,宫成功在改革开放初期就已经是江潭首富了,但这十几年来,他的生意一直止步不前,虽然没有从首富的位置上掉下来过,但是大家都觉得他眼下的目光远不如当年,私生活又一团混乱,两个儿子都没法接班……京州那几个提携过他的贵人,几乎都跟他断绝往来了。”
季银河看着那些剪报眯起眼。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老季正是在改革开放初期从宫家辞职,去街道办当咸鱼公务员的。
回想上次在苏家,苏贺将季建国奉为座上宾的情形,季银河脑中忽然跳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这个在背后指点的神秘高人,不会就是她来头神秘的爸爸妈妈吧?
她赶紧抓起薯条,做贼心虚地往嘴里塞了几口。
熬过午后最困顿的那段时光,宫家别墅总算有人出来了。
但来者不是宫谐,而是韦曼丽,黑发飘飘,墨镜一带,腕上黄金手链闪闪发光,红色风衣长到脚踝,身姿摇曳地钻进一台进口皇冠。
季银河视线随着那台漆光锃亮的大车,一路出了小区。
迎面又来了辆凯迪拉克,开到宫家别墅前停下。
车门一开,宫和拄着拐杖从后座下来,一瘸一拐走进前院。
“这两车交会时一点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看起来真不像一家人啊!季银河抱起手臂,忍不住吐槽,“还有宫家老大,他的腿脚怎么变成这样了?”
“宫成功在韦曼丽之前还有一任妻子,名叫伍天欣。她是革命前辈的后代,眼光卓越,胆识过人,为宫家的陶瓷研发技术提供了第一笔金,并生下长子宫和。然而二十四年前,伍天欣意外死亡,仅半年后,韦曼丽就被宫成功娶进家门,又过了四个月,宫谐便呱呱坠地。”
季银河掐着手指一算,震惊道:“伍天欣刚去世,宫成功就和韦曼丽造小人了?也太渣男了吧!”
“……嗯。”陆铮轻笑了一声。
车厢内弥漫着奶茶香甜的气息,他将那叠材料翻到了季银河还没来得及看的最后一页,用柔和清爽的声音述说道:
“宫和有能力有学识,又继承了伍天欣的聪慧才智,被宫成功当作企业的继承人来培养,而宫谐却性情顽劣,整日与狐朋狗友混在一起玩乐……在韦曼丽多年的枕边风下,宫成功偏心宫谐,将大半财产转移到他的账户中,还让他担任陶瓷厂销售经理一职,希望能锻炼他做生意的本事。”
“……那宫和又是怎么受伤的呢?”
季银河蹙着眉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刚看完最后一张剪报,陆铮就啪地一声阖上了本册,看着她轻轻一笑:
“接下来就是坊间传言了……据说宫和在郊区骑马时意外摔断右腿,而在事发前一周,一封信被送进书房,宫成功看完后勃然大怒,和韦曼丽爆发了一场争吵。事后有人偷偷将撕碎的信从垃圾筒捡起来拼好,发现上面写着一个惊天秘密——宫谐不是宫成功的孩子,而是韦曼丽与情人所生。”
季银河思考着他的话,慢慢分析道:“……所以,宫谐和韦曼丽怀疑宫和向宫成功告密,出于泄愤和报复的目的,制造了一起意外事故,导致宫和残疾?”
陆铮不置可否地叠起二郎腿,双目依然直视别墅,慢条斯理地从纸盒里捏起一粒鸡米花。
“等等,这个传言有证据吗?”季银河睁大瞳孔,很想回去抓住老季问个究竟,“您都是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呀?”
陆铮难得腼腆地咳了声,“从季银河同志这里得到的启发,昨晚装成宫成功的商业对家,花钱买通了镜湖山庄的送信员,收获第一手新鲜讯息。”
“得亏是你,要是我真干出这种事,唐队和饶局一定先把我骂个狗血喷头!”季银河抱起手臂,瞧着他啧啧摇头,“还是省厅好啊,办案思路灵活!”
“省厅也不是人人都好。”陆铮瞥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也可能是我好。”
“嗯——”季银河打了个呵欠。
对着一道门看了六七个小时,就算有人陪着聊天,也很难不产生倦怠。
“困了吗?”陆铮提议道,“要不你先睡一会吧,人出来了我叫你。”
季银河东看看西看看,面露一丝犹豫。
车厢空间封闭狭小,身边又是一位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帅哥。
在这种环境下睡觉,怎么看都有点暧昧。
“我还好。”季银河强撑起眼皮,“倒是陆老师您忙了一整晚,又是做检验又是理材料又是过来冒充商业间谍的,真不用养养神吗?”
陆铮没说话,盯着她的黑眼圈看了两秒。
“其实比起睡觉,我更想出去转转,坐太久腿有点麻,万一宫谐出来了要抓人,我怕跑不快。”
季银河打量主驾前狭小的位置,心说确实有点委屈大长腿了。
“好,那您去吧。”小季同志认真点头,“这里交给我。”
陆铮将手搭在车门上,“我不会走远,就在这附近,你要是想睡就睡吧,一个人也能松快些。”
说完便抓起中控台上吃光喝尽的玻璃瓶纸盒,迈出了车厢。
季银河对着车窗外的挺拔背影缓缓眨眼,心说他莫不是怕我尴尬,故意把车内空间让给我的吧?
那这人还……蛮绅士的啊!
为了不辜负这份体贴,小季同志在副驾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正正脑袋阖上眼。
朦朦胧胧睡了片刻,忽然听见“嘭”一声轻响——
主驾的门被人从外打开,陆铮挟着一身寒气上车,动作飞快地点火打灯踩油门,看着她一脸严肃道:
“宫谐出来了!就是前面那辆奥迪!”
季银河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体,紧盯前面的大黑车。
她感觉自己没睡多久,但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
广袤夜幕下,一台桑塔纳远远跟在黑色奥迪车后,向着华灯初上的市中心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