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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回 夏金桂无事生非 ….3

作者:韦岽 当前章节:158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再说雨村,第二天就把遇到甄士隐的事告诉了他夫人。夫人原来是甄士隐家的丫环,所以对甄家有感情,埋怨他说:“怎么不回去看看,如果烧死了,那咱们可就没良心了!”说着,她都流下了眼泪。雨村说:“他已经是出家人了,不肯和咱们在一起的。”正说着,外边禀报说:“老爷派去查看小庙的人回来了。”雨村走出来,那个当差的禀报说:“我没等火灭了,就进去查看,那个道士坐的地方都烧了,我估计人一定烧死了。屋墙都倒了,只有一个蒲团、一个瓢儿还是好好的。我又四处找他的尸体,连骨头都没有一点儿。我担心老爷不信,想拿那个蒲团和瓢儿作证明,可一拿,就都成了灰了。”雨村心里明白,士隐已经成了仙了。回到屋里,他没敢说实话,只是说没找到人,估计已经走了。

雨村坐在书房,还在想士隐的话,有人来通知说皇宫有工作安排,他赶紧坐轿去了。到了那里,他听到有人说:“今天贾政被撤职了,正在谢罪呢。”雨村先到了总理府,看了看皇帝对海疆工作不满意的批示,又忙着出来找到贾政。他先说了些为贾政感到委屈的话,然后又为探春的婚事道喜,接着问:“谢罪的检讨书呈给皇帝了吗?”贾政点点头说:“已经送上去了,等皇上吃完饭就接见我。”

正说着,里边传出皇帝命令叫贾政,贾政赶紧去了。和他关系密切的官员,也都在那里等着。过了好一会儿,贾政才满头大汗地出来。大家都迎上去,关心地问:“皇上什么意?”贾政吐着舌头说:“吓死人,吓死人!多些各位关心,还好没有什么事。皇上问的是云南私带火枪的案件。报告上说作案的是原来的太师贾化的家人,皇上记着我们先祖的名字,就问起来。我禀报说先祖的名字是代化,皇上笑了,又问:‘原来在兵部,后来降职做市长不是也叫贾化吗?’”雨村也在旁边,吓了一跳,着急地问:“老先生怎么禀报的?”雨村着什么急啊?是不是他和这件事有关系啊?贾政说:“我禀报说,太师贾化是云南人,做市长的贾某是浙江湖州人。’皇上又问,‘苏州上报检举的贾范是你一家的了?’我又磕头禀报:‘是。’皇上生气地说:‘纵容家人抢占人家的妻子,这像什么样子!’我一句话也不敢说了。皇上又问:‘贾范是你什么人?’我赶紧禀报:‘是一个大家族的远亲。’皇上哼了一声,叫我出来了。”大家都说:“这也太巧了,怎么一连有这两件事。”贾政叹口气说:“不是巧,都是姓贾的不好。我们家族人多,年代久了,各处都有。现在虽然没有事,但到底皇上记着姓贾的不好。”大家都劝:“真是真,假是假,怕什么呢。”贾政轻轻地摇摇头:“我心里真盼着不做官了,只是不敢辞官。”雨村说:“现在老先生仍然在工部,在京城做官是没什么事儿的。”贾政说:“虽然在京城做官没什么事儿,但我还两次出京做官,那就不好说了。”大家又都说:“二老爷的人品我们都佩服的。就是你的兄长大老爷,也是个好人。只要对侄子们要求严格些就行了。”贾政马上说:“我在家的时间很短,侄子们的事情也不大问,我心里也不太放心。各位都是老朋友了,今天说起来,是不是侄子们有什么不守规矩的事了?”大家又都说:“没听说别的,只是听说好像惹恼了几位副部长,还有皇宫里的几位。也不怕的,只要嘱咐那边的侄子们以后留神就行了。”大家说了一会儿,就分手了。

贾政回了家,侄子们都迎了上来,一同进了家门。王夫人他们到荣禧堂迎接。贾政先去拜见贾母,汇报了探春的婚事,还说:“那边亲家老爷太太都说向老太太请安,还说今冬明春大概就能调回京城来。现在海疆有事,可能还不能调回来。”贾母本来为贾政降官的事和探春远嫁的事但又伤心,贾政一说,知道探春很好,也就放了心,笑着叫贾政出去。贾政出来和大家见了面,商量着第二天去祠堂拜见祖宗。

贾政回到自己屋里,王夫人他们都来拜见。贾政见宝玉比原来胖了,也稳重多了,不知道他精神还不好,所以心里很高兴,不再想降职的事儿了,只赞叹老太太出的主意高。他又见宝钗端庄贤惠,兰儿文雅俊秀,高兴得笑起来。环儿还是和原来一样,鼠头鼠脑的,他的态度当然和原来也一样。休息了大半天,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就问:“好像少了一个人啊。”王夫人知道他想起黛玉了。原来也没通知他,今天又是刚到家,正高兴呢,就撒谎说黛玉正生病呢。这么一说,宝玉心里像刀绞一样疼,因为父亲在跟前,所以强撑着没走。中国人好像很喜隐瞒,欺上瞒下、瞒报安全事故和卫生事件的就不说了,说说那些“好心”的期满吧,比如对患者隐瞒严重的病情,对父母隐瞒孩子的死亡,对食客隐瞒食品的卫生情况――怕影响他们的食欲。

王夫人摆了家宴,欢迎贾政,子孙们敬酒。熙凤虽然是侄媳妇,因为在这里帮着管理家务,所以也随宝钗她们敬酒。贾政就说:“都敬了酒,早休息去吧。”他又布置说明天拜过祖宗,在和大家见面,然后让孩子们都走了。贾政和王夫人继续说话,王夫人也不敢乱说,倒是贾政先提王子腾的事来,王夫人也不敢太悲伤。贾政又说蟠儿的事,王夫人只说他是自作自受,趁机也把黛玉已经死了的事也说了。贾政非常吃惊,连声叹息,掉下了眼泪。王夫人也控制不住了,也哭起来。旁边彩云她们拉她的衣服,王夫人赶紧抹抹眼泪,忙着又说了些高兴的事情,然后就都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贾政就到宁国府的贾家祠堂行礼,儿子、侄子都跟着。然后,贾政到旁边厢房坐下,叫贾珍和贾琏过来,问起家里的事务,贾珍挑能说的说了。贾政嘱咐说:“我刚回家,也不好查问什么。你年纪不小了,孩子们该管教管教,别叫他们在外头得罪人。琏儿也该听听。不是我刚回家就说你们,因我听外边人说到了,所以才说的,你们要谨慎小心一些才好啊。”贾珍他们心里有鬼,脸都涨得通红的,只会老老实实地答应个“是”字,不敢说什么。能怎么样呢,贾政说完就回去了。

再说宝玉,因为贾政问起黛玉,就非常伤心,在回去的一路上已滴了好些眼泪。回到自己的房间,见宝钗和袭人在说话,他就独自坐在外间屋发呆。宝钗叫袭人送过茶,以为他又因为学习挨老爷训了,也过来安慰。宝玉摆摆手:“你们先去睡吧,我要定定神。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三句话都忘两句了,老爷看见了不好。你们睡吧,叫袭人陪着我。”宝钗就先去睡了。

宝玉轻轻地叫袭人,央求她把紫鹃叫来,说:“紫鹃见了我,脸上、嘴里总有气似的,必须你去好好解释一下。”袭人有些生气地说:“你说要定神,我还很高兴呢,怎么又定到这上头了?有话你明天问不行啊!”宝玉继续央求:“我就是今天晚上有空儿,明天如果老爷叫干什么,那就没空儿。好姐姐,你快去叫她来。”袭人干脆地说:“不是二奶奶叫,她是不会来的。”宝玉说:“就因为这样,我才叫你去说明白啊。”袭人问:“叫我说什么?”宝玉说:“你还不知道我的心,也不知道他的心吗?为的都是林姑娘。你说我并不是负心的,我现在叫你们弄成了一个负心汉了!”他又往里屋瞧瞧,用手一指说:“她是我本来不愿意的,都是老太太她们捣的鬼,好好的把一个林妹妹弄死了。就是她死,也该叫我见见,说个明白,那她自己死了也不怨我。你是听见三姑娘她们说的,她临死还埋怨我。那紫鹃为她姑娘,也恨我恨得不行。你知道啊,我是无情无义的人吗?晴雯到底是个丫头,也没有什么多大好处,她死了,我老实告诉你把,我还写个祭文去祭奠她。那时林姑娘还亲眼看见的。现在林姑娘死了,难道还不如晴雯吗,死了连祭都不能祭一祭。林姑娘死了还有知觉,她想起来不更怨我吗!”

袭人说:“你要祭就祭去,要我们干什么?”宝玉说:“自从身体好起来,我就想要写一篇祭文的,可谁知道,我现在一点灵气都没有了。如果祭祀别人,随便写一篇就行;如果是她,那是一点儿也不能俗的。所以叫紫鹃来问问,她姑娘的心情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我没病的头里还想得出来,病了以后都不记得了。你说林姑娘已经好了,怎么忽然死的?她好的时候我不去,她怎么说?我病时候她不来,她又怎么说?所以有她的东西,我就诓了过来,你二奶奶总不叫我动,不知道什么意思。”袭人马上说:“二奶奶就担心你伤心呗,还有什么!”宝玉说:“我不信。既然她那么想念我,为什么临死把诗稿都烧了,不留给我作个纪念?还听说天上有音乐响,她一定是成了神仙了。我虽然见过了棺材,可就是不知道棺材里有没有她。”袭人说:“你越说越糊涂了,难道一个人不死就放上一个空棺材当死了人呢。”宝玉说:“不是啊!凡是成仙的人,都要脱离肉身的。好姐姐,你还是去叫了鹃来。”袭人说:“如果我去说了,她还是不肯来,还得费很多口舌。就算是来了,她见你也不肯多说的。按我的主意,明天或后天,等二奶奶去上房了,我慢慢地问她,或许能说明白。登有了空儿,我再慢慢地告诉你。”宝玉点点头:“你说的也对。你不知道我心里多着急啊。”

正说着,麝月从里屋出来说:“二奶奶说,天已经很晚了,请二爷进去睡吧。袭人姐姐一定是说高兴了,忘了时间了。”袭人站起来说:“可不是嘛,该睡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宝玉只好面带愁容地往里屋走,他又在袭人耳边说:“明天不要忘了。”袭人笑着回答:“知道了。”麝月笑着说:“你们两个又闹鬼了。怎么不和二奶奶说说,就到袭人那边睡去,随便你们说一夜,我们也不管。”宝玉摆摆手:“不要乱说了。”袭人假装咬牙切齿地说:“小东西,你又嚼舌头根儿,看我明天撕你的嘴!”她又回头对宝玉说:“这不是都是二爷闹的嘛,说了一晚上的话,还没有说到这里。”把送宝玉进屋,她们就都睡了。

宝玉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外边传进话来说:“亲朋好友们因为老爷回家,都要送戏祝贺。老爷再三推辞,说:‘不用唱戏了,干脆在家里准备酒席,请亲朋过来大家好好坐坐。’最后决定摆酒席请客,所以进来通知一下。”

宝玉的事情,袭人办得怎么样?宝钗会不会生气啊?

请看下回。

正文 第一百?五回 警卫军查抄贾府…

贾政正在摆酒请客,赖大急急忙忙地跑到荣禧堂禀报说:“锦衣府堂官赵老爷带领好几位官员说来拜望。我刚要回来禀报,赵老爷说:‘我们都是老朋友,不用的。’他们接着就下车走进来了。请老爷快带人去迎接。”锦衣府相当于皇帝的警卫军了,堂官大致上就是司令员了。贾政心想:“赵老爷平时没有往来啊,怎么也来了?现在有客人,留他不方便,不留又不好。”贾琏催他说:“叔叔快去吧,再想一会儿,人都进来了。”正说着,只见二门上家人又来通报:“赵老爷已经进二门了。”贾政他们赶紧去迎接,只见赵司令满脸笑容,也不说什么,直接走到大厅上。后面跟着五六位副司令等,有贾政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是都不说话。贾政他们只好跟过来让座。亲朋好友有认识赵司令的,见他仰着脸,不搭理别的人,只是拉着贾政的手,笑着客套。大家看见来头不妙,不像是参加宴会的,所以有的躲进里间屋,也有垂手站着。

贾政正要说话,有人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西平王爷到了。”贾政慌忙去迎接,见王爷已经进来了。赵司令抢上去请了安,又下令:“王爷已经到了,各位就带着自己部下把守前后门吧。”几个副司令就带着人行动了。贾政知道事情不对了,连忙跪着迎接。西平王用两手扶起贾政,笑着说:“我是奉皇帝命令来的,要贾赦老先生迎接皇上的旨意。现在亲朋好友在这里不方便,先请各位都回去吧,只留下贾府的人在这里听候。”赵司令禀报说:“王爷这样做虽然是开恩,可是大门早就封住了。”他这是什么意思?连亲友都不放过了!西平王仍然笑着说:“各位只管走吧,叫人来给我送出去,告诉把守大门的,这都是亲友,不用盘查,快快放出去。”那些亲友听到这话,就一溜烟似地走了。贾赦、贾政他们吓得脸蜡黄蜡黄的,浑身发颤。

赵四又请示说:“请王爷宣读圣旨,就好动手。”那些当差的都挽袖子,撸胳膊,就等着一下命令就大干一场。怎么这么积极啊,查抄工作应该是个肥差吧。西平王慢慢地说:“我奉皇帝的命令来查封贾赦的家产。”贾赦他们赶紧趴在地上。西平王站在上头说:“皇帝旨意:‘贾赦勾结外省的官员,依仗权势欺凌弱小的人,辜负了皇帝的恩情,侮辱了祖先的品德,撤销继承的祖先职务。’”赵司令马上下令:“捆上贾赦,其余的人都看守住。”这时候,贾赦、贾政、贾琏、贾珍、贾蓉、贾蔷、贾芝、贾兰他们都在。宝玉借口有病,在贾母那边呢。贾环一直上不了台面,所以也没来。当差的就看住着几个人。

赵司令又喊:“分头去查抄财产吧。”当差的马上就要行动。西平王赶紧说:“我听说贾赦老先生和贾政老先生已经分家了,应该查抄看贾赦的家产,其余各房的先封存,我们再去请示皇上。”赵司令马上站起来说:“禀报王爷:贾赦和贾政根本没有分家,听说他侄子贾琏现在就当着总管家,不能不全部地查抄。”西平王听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赵司令又说:“贾琏和贾赦两处应该我带人去查抄才好。”西平王摆手说:“不要忙,先通知后院,请家眷们回避,再查也不完啊。”他这话还没说完呢,赵司令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西平王大喝一声:“不准乱来!等我亲自查看。”说着,他慢慢地站起来,又下令说:“跟我的人一个不许动,都给我站在这里等着,等会儿一起看着登记财物。”正说着,一个锦衣卫的官员来禀报:“查出了许多皇宫专用的物品,请示王爷处理。”皇帝专用的物品,禁止其他人使用,谁家里有这些东西,就等于是想造反啊。一会儿,又有人禀报:“东跨院搜出两箱子房地契和一箱借据,都是违反法律的。”赵司令一拍手说:“这就是投机倒把、牟取暴利阿!必须全部没收!”这时,西平王王府的总管禀报说:“皇上特别命令北静王到这里宣读圣旨,请王爷迎接去。”赵司令听了,非常高兴,认为西平王走了,自己就可以放开手脚了,所以也跟着去了。

北静王道了大厅,宣读说:“皇帝命令:‘锦衣卫只负责抓捕审问贾赦,其余事情交给西平王办理。’”西平王很高兴,陪着北静王坐下,让赵司令押着贾赦回去了。北静王挑选两个诚实的官员,和十来个年纪大些的当差的,其余的都让走了。西平王说:“我正和老赵生气。多亏你来了,不然这里肯定吃大亏。”北静王说:“我听说你来查抄贾府,我非常放心。没想到老赵这么混蛋。也不知道贾政老先生和宝玉在哪里呢。”有人禀报:“贾政他们关在仆人的房间里。”西平王马上说:“快带贾政来问话。”有人就去带来。贾政跪下行礼,留着眼泪求情。北静王站起来,拉着他说:“政老先生放心。”他又传达了皇帝的意思。贾政感激得热泪盈眶,朝着皇宫的方向磕头谢恩。

西平王说:“刚才老赵在这里,查处了皇宫专用物品和高利贷借据等,我们也没办法隐瞒了。皇宫专用物品是准备给贵妃用的,我们说明一下,估计没什么问题。可高利贷的问题,该怎么处理呢。现在,你先把贾赦老先生的家产统统交出来,千万不能再隐瞒啊。”贾政答应说:“我不敢隐瞒。只是,我们祖父的遗产没有分开过,各人住的房子、用的东西是自己的。”两个王爷说:“不要紧,只要把贾赦老先生那一边的家产都交出来就行了。”他们又再次要求搜查人员不要乱来。

这天,贾母她们这些女人也在开眼会呢,王夫人还说:“宝玉不到外头,他父亲可能会生气。”熙凤病怏怏地说:“我看宝玉也不是怕人,他见前头陪客的人也不少了,所以就在这里照应。如果老爷需要他出去照应,太太再把宝兄弟献出去就行了。”贾母笑了:“凤丫头病到这个样子了,这张嘴还是那么灵巧。”正说说笑笑呢,邢夫人那边的仆人跑着嚷嚷:“老太太、太太,不……不好了!很多穿着官服的强……强盗来了,翻箱倒笼的来拿东西。”贾母她们都愣住了。

平儿又披头散发地拉着巧姐,哭哭啼啼地进来说:“不好了,我正和姐儿吃饭,只见来旺被人捆着进来说:‘姑娘快进去送信,请太太们回避,外面王爷马上就要进来查抄家产。’我正要进屋拿贵重的东西,被一伙人又推又骂地赶了出来的。咱们这里该穿该带的快快收拾把。”王夫人和邢二夫人都吓傻了,不知怎么办才好。熙凤先是瞪着眼睛听着,接着一下栽倒地上昏了过去。她心里有鬼啊。贾母吓得哭起来,连话也说不出来。宝钗和宝玉也不知怎么办好。正闹得不可开交,就听到外边有人喊:“叫里面的妇女回避,王爷进来了!”

这时,贾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好了,好了,幸亏王爷救了我们了!”他见熙凤昏倒在地下,也急得不得了。平儿把熙凤叫醒,让人扶着,老太太也算回过神来了,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躺在炕上。李纨她们不停地安慰。贾琏定了定神,又说了说两位王爷的恩情,但没敢明说贾赦被抓走了。然后,他有赶紧回自己的房间查看。

一进屋,他就见箱子、柜子都烂了,东西抢得不剩什么了。他也没什么办法,只有流着眼泪发呆了。这时,听到外边叫自己,他只好走了出来。贾政正帮着搜查的官员登记物品,有人禀报说:“赤金首饰共一百二十三件,珠宝俱全。珍珠十三挂,淡金盘二件,金碗二对,金抢碗二个,金匙四十把,银大碗八十个,银盘二十个,三镶金像牙筋二把,镀金执壶四把,镀金折盂三对,茶托二件,银碟七十六件,银酒杯三十六个。黑狐皮十八张,青狐六张,貂皮三十六张,黄狐三十张,猞猁狲皮十二张,麻叶皮三张,洋灰皮六十张,灰狐腿皮四十张,酱色羊皮二十张,猢狸皮二张,黄狐腿二把,小白狐皮二十块,洋呢三十度,毕叽二十三度,姑绒十二度,香鼠筒子十件,豆鼠皮四方,天鹅绒一卷,梅鹿皮一方,云狐筒子二件,貉崽皮一卷,鸭皮七把,灰鼠一百六十张,獾子皮八张,虎皮六张,海豹三张,海龙十六张,灰色羊四十把,黑色羊皮六十三张,元狐帽沿十副,倭刀帽沿十二副,貂帽沿二副,小狐皮十六张,江貉皮二张,獭子皮二张,猫皮三十五张,倭股十二度,绸缎一百三十卷,纱绫一百八一卷,羽线绉三十二卷,氆氇三十卷,妆蟒缎八卷,葛布三捆,各色布三捆,各色皮衣一百三十二件,棉夹单纱绢衣三百四十件。玉玩三十二件,带头九副,铜锡等物五百余件,钟表十八件,朝珠九挂,各色妆蟒三十四件,上用蟒缎迎手靠背三分,宫妆衣裙八套,脂玉圈带一条,黄缎十二卷。潮银五千二百两,赤金五十两,钱七千吊。”金抢碗,镶金的碗。氆氇,西藏产的羊毛织品。带头,就是装饰着金银、玉器的腰带扣。

贾琏在旁边偷偷听着,没听到报他的东西,感到很奇怪。两位王爷又问贾政:“这些高利贷,究竟是谁放出去的?政老先生应该实话实说啊。”贾政跪在地下磕头说:“我不管家务,这些事实在不知道。这要问问侄儿贾琏。”贾琏连忙走过去,跪下来禀报:“这一箱借据是从我屋里查抄出来的,我怎么敢说不知道呢。只求王爷开恩啊,我叔叔确实不知道的。”两位王爷说:“你父已经有罪了,两个案子放在一起处理。你承认了也是正理。先叫人看守着贾琏,其余人不能出大院。我们进宫向皇帝汇报去,政老先生等着听皇帝的旨意吧。”说着,他们上轿出门。贾政他们就跪着送行。北静王伸出手来说,不忍心地说:“请放心吧。”

贾政心神还没定下,呆呆地****。贾兰说:“请爷爷进去看看老太太,再想办法打听东府里的事。”贾政连忙站起来过去。只见女人们都乱糟糟的,贾政也没心情去管了,一直到贾母屋里。王夫人、宝玉他们围着贾母,都流着眼泪不说话。只有邢夫人哭成一团。见贾政进来,都说:“好了,好了!老爷仍旧好好地进来,请老太太安心吧。”贾母已经奄奄一息了,微微睁开眼说:“我的儿,不想还能见到你!”话没说完,先大声哭了起来。满屋里的人也都哭了起来。贾政担心母亲哭坏了,赶紧擦擦眼泪说:“老太太放心吧。事情本来不小,多谢皇上的开恩,两位王爷照顾。就是大老爷暂时拘留,等调查清楚了,皇上还有恩典。现在家里的东西也不动了。”贾母见贾赦不在,又伤心起来。贾政好说歹说地安慰,她才算安静下来。

大家都不敢离开这里,唯独邢夫人回到自己那边,见门都封锁,丫环和老婆子也都被锁在几间屋里。邢夫人没地方去了,放声大哭起来。她又到熙凤那边去。大部分房子都贴上了封条,只有正房的屋门。邢夫人进去,见熙凤脸色煞白,闭着眼睛躺着,平儿在旁轻声地哭泣。邢夫人以为熙凤死了,又哭起来。平儿迎上来说:“太太不要哭。奶奶抬回来觉着像是死了,休息了一会儿就苏醒过来了,哭了几声,现在是在定定神。太太也请定定神吧。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样了?”邢夫人也不回答,又去了贾母那边。她见眼前都是贾政的人,自己的丈夫和儿子都被抓了,媳妇得了重病,女儿正在受苦,自己有无家可归,伤心得又大哭起来。她确实应该伤心,但是不应该在贾母这里这样哭啊。大家赶紧劝住她,李纨她们又派人收拾房屋,请邢夫人暂时住着。王夫人专门派人伺候她。

贾政心急火燎地等着皇宫的消息。外面当差的忽然大声地喊:“你到底是那一边的?既然碰到我们的手里,就必须登记下来。赶紧捆上他!”贾政赶忙走出去,见是焦大,就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焦大拍着大腿,嗷嗷地哭叫:“我天天劝,这些不想上进的爷们,反倒拿我当作冤家对头!连爷都不知道焦大跟着太爷受的苦!现在弄到这个地步了!珍大爷蓉哥儿都叫什么王爷抓走了,女人们都披头散发地关在一间空屋里,那些不成材料的狗男女都像猪狗似的关起来了。所有东西都搜出来了,木器打成了破烂,磁器打得粉碎。他们还要把我捆起来。我活了###十岁,只有跟着太爷捆人的道理,哪里能叫叫别人捆起来!我就说我是西府里的,跑了出来。那些人不答应,押到这里,不想这里也是这个样子。我也不要命了,和那些人拚了吧!”说着,他一头撞了过去。当差的见他年老了,又有两位王爷的命令,不敢发狠,就吆喝他:“你老人家安静些吧,这是执行皇帝的命令。你先在这里歇歇,听个消息再说。”贾政没搭理他,但是心里像刀绞一样,自言自语地说:“完了,完了!没想到我们一败涂地啊!”在我们的感觉中,一夜可以暴富,一天也可以突然完蛋。其实,所有事情的反战变化都有个过程,只是平时不太注意,结果很多的小事在短时间里,突然演变成了大事。

这时,薛蝌气喘嘘嘘地跑进来,说:“好容易才进来了!姨父在哪里呢。”贾政忙说:“来得好,外边怎么放你进来的?”薛蝌说:“我再三央求,又给了他们钱,才能够进来的。”贾政介绍了情况,又请他出去打听消息。薛蝌说:“这里的事我倒没想到,那边东府的事我已听说,完了。”贾政着急地问:“究竟犯了什么事?”薛蝌说:“今天我去打听哥哥的事,在官府听说,有两位检察官听说珍大爷引诱官员子弟赌博。这个罪名还算轻的,还有一条,是强占老百姓的妻子和女儿当小老婆,女孩不愿意,就把人家逼死了。那个检察官为调查清楚,还把咱们家的鲍二抓走了,又找出一个姓张的来。只怕连都察院都有过错了,因为姓张的那个人曾经到那里告过状的。”都察院主要负责监察官员等工作。贾政急得跺着脚说:“了不得了!完了,完了!”他叹了一口气,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薛蝌安慰了几句,就出去打听消息去了。过了半天,他又进来说:“事情不好。我没有打听到两位王爷晋见皇帝的消息,但听说李检察官今天上奏控告平安州的官员勾结京城官员,残害百姓,好几方面的罪名。”贾政着急地说:“不管别人的事情了,到底打听我们的怎么样?”薛蝌说:“平安州的案件和我们就有关系,说的京城官员就是赦老爷。说勾结起来替别人打官司赚钱。那些同在一起做官的人,现在躲都躲不及了,谁也不肯帮忙传递消息。就像刚才的那些亲朋好友,有的早回家了,有的远远儿地打听消息。可恨你们的本家,在路上说,‘祖宗留下的功业,闹出事来了,不知道飞到谁的头上,咱们大家也好捞一把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有的人不方便帮忙,有的人不愿意帮忙,有的人没能力帮忙,还有的人幸灾乐祸,更有人会落井下石啊。这里说的本家,应该是贾雨村吧。贾政又躲着脚说:“都是怪我们大爷太糊涂啊,东府做事也太不成样子呢。现在老太太和琏儿媳妇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你再去打听打听,我到老太太那边看看。”正说着,就听见有人乱嚷嚷着跑出来说:“老太太不好了!”贾政赶忙进去了。

贾母不会有问题吧?熙凤呢?贾府就这样完了吗?

请看下回。

正文 第一百?六回 王熙凤惹祸羞愧…

贾政赶快来看贾母。她因为惊吓昏倒了,被王夫人、鸳鸯等叫醒回来,服用顺气安神的丸药,也渐渐缓了过来。贾政劝她说:“都是儿子们不成材,惹了祸连累老太太受惊。如果老太太有什么毛病,儿子们的罪孽更重了。”贾母流着眼泪说:“我活了八十多岁,从挡女孩儿起到见到贾家,都托着祖宗的福,从没有听见过这些事。到老了,见你们受罪,叫我心里怎么过得去呢!倒不如合上眼,随你们去吧。”

贾政正愁得没办法,外边有人通报:“请老爷出来,皇宫有消息了。”贾政急忙出来,见是北静王府的总管。他一见面,就笑着对贾政说:“大喜。”贾政表示感谢,请他坐下,问:“王爷有什么指示?”总管说:“我们王爷和西平郡王到皇宫汇报,把大人你恐惧的心情和感激皇上恩情的话都说了。皇上非常怜悯贾家,并考虑到贵妃去世不久,不忍心再定什么罪名,开恩让你仍旧坐建设部的副司长。查封的家产,只把贾赦的那部分没收,其余的都发还。只是要求我们王爷还要调查高利贷的事情,如果违反了规定,必须按要求没收。符合出租、买卖规定的土地、房子契约都发还。贾琏撤掉职务,免罪释放。”贾政听完,马上叩头,感谢皇帝的恩情,又拜谢王爷的恩典。总管走了。过了一会儿,圣旨就到了。主办的官员按着指示,该调查的就调查,该发还的就发还,把贾琏放回来,把贾赦家的仆人全都没收,做官府的奴隶。过去的仆人,就等于是主人的私有财产啊。

贾琏家里的东西,除被没收的以外,剩下的早被搜查人员趁机抢走了,剩下的也就是桌子、椅子的了。还好,有些土地、房产契约可能会发还的。贾琏刚开始以为会判刑,没想到被释放了,感到算是万幸了。回到家,他又想起多年的积蓄和熙凤的私房钱不下七八万两银子,一下子全完了,心疼得不得了。再想想,父亲被关着,熙凤又病危,更加悲痛了。

贾政含着眼泪问贾琏:“我因为工作忙,所以叫你们夫妇总管家事。你说说,那高利贷的事儿究竟是谁干的?这不是咱们这样人家干的事儿啊。现在被没收了,丢了银子倒不要紧,可是这种声名出去还了得吗!”贾琏跪下说:“侄儿主管家事,不敢存一点私心。所有出入的帐目,有赖大、吴新登、戴良他们负责登记,老爷只管叫他们来查问。现在这几年,银子出去的多,收入的少,好多地方亏空着呢,求老爷问问太太就知道了。这些放出去的帐,连我也不知道那里的银子,要问周瑞、旺儿才知道。”贾政生气地说:“按你的说法,连你自己屋里的事都不知道,其他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我也不问你了,你父亲的事和你珍大哥的事你还不快去打听打听。”贾琏满肚子委屈,含着眼泪出去了。

贾政叹着气想:“我祖父为皇帝出生入死,立下了汗马功劳,得到两个可以继承的官职,现在两边府里都被撤销了这个官职。我看孩子们也没有上进的。老天啊,老天啊!我贾家难道就这样完了吗!虽然皇上归还了我的家产,可两边的开销,叫我一人那里支撑的住。刚才琏儿说得更惊人,说不但是帐上没银子,而且还有亏空,这几年只剩一个虚名了。也怪自己,为什么胡涂成这个样啊。如果我的珠儿活着,还有个助手帮助。宝玉虽然大了,但还是个没用的东西。”他的大儿子贾珠应该是一个比较能干的孩子吧。人啊,最后都想自己亲骨肉啊。想到这里,他又流泪了:“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不能让她欢度晚年,反而让她吓得死去活来,这是儿女们的罪过啊!”

这时,很多亲朋好友来看望问候。刚才为什么不来?看来,他们已经知道贾政没大有事儿了。贾政表示感谢,并且说:“都怪我没有管好孩子们啊。”有人说:“我早听说赦大老爷做事不妥当,那边府里的珍哥更加骄横放纵。是他们连累了二老爷。”有人说:“别人闹出的事情也不少,都没见检察官控告,肯定是珍老大得罪朋友了。”还有人说:“也不能怪检察官,我们听说是你们的仆人和几个无赖宣扬出去的。检察官怕搞不清楚,又把那几个人弄去问了话。你们对待仆人很宽容啊,为什么还有这事。”有人接着说:“所有的奴才们都没法养的。这里都是好亲友我才敢说,就是你在外边做官,外边的名声不太好,这都是那些奴才们闹的。你应该小心他们啊。现在虽说没有动你的家,但是如果皇上再疑心起来,就不大好办了。”贾政赶忙问:“大家听到对我的议论了?”大家说:“也没有什么真凭实据,我们只是听外面人说你在做粮食厅长的时候,指使仆人向人家要钱。”贾政马上说:“我向老天发誓,从来不敢有要钱的念头。这都是奴才们在外边招摇撞骗,闹出事来我就吃不住了。”大家都说:“现在怕也没用了,赶紧把管家们都严严地查一查,如果有胡作非为的就严肃处理。”也只能这样做了,贾政点点头。

有人通报说:“孙姑爷派人来说,自己有事不能来,就派人来看看。说大老爷欠他一笔银子,要求二老爷来还他。”贾政又生气,又发愁,摆摆手说:“知道了。”有人冷笑着说:“别人都说孙绍祖是个混蛋,还真是差不多。现在老丈人被抄了家,不但不来看望帮忙,反倒急着要账,这不合道理。”贾政叹口气说:“不说他了。这门亲事是我的哥哥配错的,我侄女儿的罪已经受够了,现在又来招惹我来了。”正说着,薛蝌进来说:“我打听到锦衣府的赵司令一定要按检察官的要求去办案,只怕大老爷和珍大爷吃不住啊。”大家都说:“二老爷,还得是你出去求求王爷,怎么挽救一下才好啊。不然这两家就完了。”贾政答应着表示感谢,客人们就走了。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贾政进去向贾母请安,见贾母已经好些了。他回到家里,对着王夫人埋怨贾琏夫妇不知好歹,闹出这样的事儿。主要责任很明显应该是在熙凤,不过她现在病重,东西都被抢走了,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第二天,贾政去向皇帝谢恩,又到北静王府和西平王府谢恩,请求两位王爷照顾他的哥哥和侄儿。两位王爷也答应了。贾政到处找人说情。

贾琏打听清楚了父亲和兄长的罪行,没什么办法,只好回了家。平儿守着熙凤哭泣,秋桐在背地里埋怨熙凤。贾琏看见熙凤已经奄奄一息了,虽然有很多怨言,一时也说不出来。平儿哭着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东西也要不回来了。可奶奶这样,还得再请个大夫给治疗治疗啊。”贾琏生气地说:“我的性命还不保,我还管她吗!”熙凤听见了,睁眼看看,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眼泪流个不停。见贾琏出去了,她就对平儿说:“你糊涂了,到了这个地步,你还顾我干什么。我恨不得现在就死了。只要你能够眼里有我,我死之后,你抚养大了巧姐儿,我在地下也感激你的。”平儿听了,放声大哭。唉,熙凤原来对贾琏确实不好,现在怎么能怪别人呢。不过,贾琏也不是个东西,毕竟夫妻一场,怎么能见死不救呢。熙凤又说:“他们虽没有来说我,他一定抱怨我。虽然说事情是外头闹的,可是如果我不贪财,现在也没有我的事啊。逞了一辈子的强,都是枉费心计,现在落在人后头了。我只恨用人不当,恍惚听说那边珍大爷的事说是强占良民妻子座小老婆,把人逼死了,有个姓张的在里头。你想想,这还有谁,如果这件事审出来,咱们二爷也跑不了的,我那时怎样见人。我想现在就死,可又不能吞金服毒的。你还要请大夫,这不反倒害了我吗。”这说的就是尤二姐的事情啊。平儿越听越伤心,担心熙凤自杀,只好紧紧地守着。

还好,贾母还不了解实情的真相,身体也好些了,看见贾政没事儿,宝玉和宝钗在天天不离左右,就放下心来。她平日最疼熙凤,就告诉鸳鸯:“把我的东西拿些给凤丫头,再拿些银钱交给平儿,好好的伺候好了凤丫头。”她又让王夫人照看邢夫人。宁国府的住宅、家产、仆人都被官府没收了,贾母就叫人把尤氏婆媳她们接过来。原来多么了不起的宁国府,现在只剩下尤氏婆媳和佩凤、偕鸾两个小老婆了。贾母让她们住在惜春的隔壁,又派了四个老婆子、两个丫环伺候,又送了衣服用品,指示按荣国府制度给她们发生活费。贾赦、贾珍、贾蓉在监狱关着,就算住宿和吃饭是免费的,打点也需要钱啊,可家里已经没有一分钱了。现在熙凤也是一无所有了,贾琏呢,浑身都是债务。贾政不懂家务,只是说已经托付别人了,都安排好了。贾琏想想,薛姨妈家已经败落了,王子腾已经死了,其余的亲戚呢,都不能办什么忙了,他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偷偷地派人把贾府拥有的田地卖了一部分,弄了几千两银子,作为贾赦他们的费用。贾琏这样一座不要紧,那些仆人们也学会了,趁着管理混乱,趁机装神弄鬼地,对出租田地的钱下了手。

贾母看到家里这个样,日夜不安,眼泪不断。一天傍晚,她叫宝玉回去,自己挣扎着坐起来,叫鸳鸯她们到佛堂里上香,又叫人在院子里点起了香,自己住着拐棍走了出去。琥珀知道老太太要拜佛,就铺下大红的小毯子。贾母上完香,跪下磕了好几个头,念了一阵儿佛,含着泪祷告说:“皇天菩萨在上,我贾门史氏,虔诚祷告,求菩萨大发慈悲。我贾门几代以来,不敢行凶霸道。我帮助丈夫,抚育孩子,虽然没有做什么大好事,但是绝对没做坏事。现在儿孙被抓,肯定是凶多吉少,这都是我一个人罪孽,不会教育子孙,所以才成了这个样。我祈求皇天保佑:在监狱的逢凶化吉,有病的早早痊愈。全家的罪过,我情愿一人承当,只求饶恕儿孙们。如果皇天可怜我,就早早地让我死了,好宽恕儿孙的罪过啊。”她默默地念叨着,心里更加悲伤,抽抽搭搭地哭泣起来。鸳鸯、珍珠她们劝说着把她扶了回去。中国的老年人,活着就是为了孩子,面对着灾祸,首先想到的就是挺身而出,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孩子。

这时,王夫人带着宝玉和宝钗过来问晚安,见贾母这样悲伤,三人也大哭起来。宝钗更哭得比谁都伤心,为什么?她更多地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自己的哥哥也在监狱里,不久就要被杀头;贾府家庭已经衰败;宝玉仍然傻呆呆的,不见起色。她作为一个女性,终生的依靠全没有,怎么会不伤心呢。有的人可能说了,依靠没有了,可以自己去奋斗、去创业啊。这种想法就错了,古代的女性门都不能出去,怎么奋斗?宝玉见宝钗这样伤心,也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他想到,老太太这把年纪了还跟着受罪,老爷、太太见了肯定会伤心啊,姐妹们也一天比一天少了。他又想起过去组织诗社的热闹的场面,想到现在宝钗整天愁眉苦脸的,今天她又这样悲伤,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鸳鸯、彩云、莺儿、袭人她们见他们这样,也各自想起了伤心事,就都哭起来。其他丫环也陪着哭,每人站出来劝解。这样一来,满屋里的哭声惊天动地,把外边的老婆子吓坏了,她们马上报告贾政。贾政赶紧跑了来,远远的就听见了哭叫的声音,还以为老太太的情况不好了,吓得魂都丢了。进屋一看,他看到这个情况,松口气说:“老太太伤心,你们该劝解,怎么集体哭起来了。”大家这才醒悟过来,擦擦泪,住了声。贾政上前安慰了老太太,又批评了大家几句。

这时,有个老婆子带着史侯家的两个女人进来。她们请了安,接着说:“我们家老爷、太太、姑娘派我们来,说听说这里本来没有什么大事的,不过是一时受惊。担心老爷、太太伤心烦恼,叫我们过来告诉一声。我们姑娘本来自己要来的,因为过几天就要出嫁了,所以不能来了。”贾母听了,道谢说:“你回去替我问好。多谢你们老爷、太太惦记。你家姑娘出嫁,想来你们姑爷肯定是不错的。他们的家庭条件怎么样啊?”两个女人回答说:“家庭条件一般,只是姑爷长得很好,为人又温和。我们见过好几次,看来和这里宝二爷差不多,还听说很有学问才华。”贾母高兴地说:“咱们都是南边的人,虽然在这里住久了,那些大规矩还是照南方的礼仪做,所以新姑爷我们都没见过。我前天还想起我娘家的人来,最疼的就是你们家姑娘,一年三百六十天,在我跟前的日子倒有二百多天。我本来想给她说个好女婿,因为她叔叔不在家,我不好作主。她既然找了个好姑爷,我也就放心了。她出嫁,我本来也想去喝杯喜酒,不料我家闹出这样事来,我的心就像在热锅里熬着似的,哪里还能到你们家去。你回去说我问好,我们这里的人都说请安问好。你再告诉你家姑娘,不要牵挂着我。我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就是现在死了也不能算没福的了。盼着她结了婚,两口子和和美美,白头到老。”说着,她又伤心得掉下泪来。两个女人赶紧说:“老太太不要伤心。姑娘过了门,过一段时间,肯定还要和姑爷一起过来向老太太请安,那时老太太见了才高兴呢。”贾母点点头。两个女人告辞走了。宝玉又开始发呆了,心里想:“为什么女孩养大了一定要出嫁呢?为什么一出了嫁人就改变了?史妹妹又被叔叔逼着配人了,她将来见了我,一定又不理我了。一个人到了这个没人理的份上,还活着干什么。”他又伤心起来,但没敢再哭出来。

贾政叫来赖大,叫他把仆人的花名册子拿来,又点了点,除去贾赦那边被没收的,还有三十多家,共有二百一十二名。贾政把二十一名主要负责人叫进来,询问各种花费情况。仆人把账簿拿来。贾政仔细一看,发现早已经入不敷出了,加上连年支付皇宫的费用,帐上有了好多的亏空。再查查地租,这几年收入不够祖宗那时候的一半,但花费却增加了十倍多。贾政急得直跺脚:“这还了得!我还以为琏儿管事,肯定心中有数,谁知道已经把将来多少年的钱都提前花了,还要硬撑着门面,家怎么会不败呢!就算现在节俭起来,也已经很晚了。”他背着手转来转去,也想不起个好办法。

仆人们就劝他说:“老爷也不用太着急,家家都是这样的。就是都算起来,王爷家还不如我们呢。都是装着门面,过到哪里就到哪里。现在老爷得到皇上的恩典,才有这些家产,如果都没收了,老爷难道就不过了吗。”贾政生气地说:“放屁!你们这群臭奴才最没有良心,主人好的时候,你们就随便弄钱花,等着都折腾光了,就都跑了,还顾主人的死活吗!你们还以为没有全部没收就好了,哪里知道外边的风声。名声坏了,老本儿都保不住,哪能搁得住你们折腾啊!你们就会在外边说大话坑蒙拐骗,闹出事儿来往主人身上一推就完了。大老爷和珍大爷的事,说是咱们家人鲍二说出去的,我看这人口册子上没有鲍二啊,这是怎么回事儿?”贾政啊,生气了就乱发火,逮着人就乱骂一气。这样做没什么用的,谁的责任你追究谁就行了,说这些话没什么用的,真正惹事儿的人早跑了,挨骂的可能都是没有多大责任的。这就是常见的一种怪现象:犯错的没挨打,改错的挨了打;开会不到的人逍遥自在去了,按时到会的人却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存在就有道理,这种现象又为什么呢?有人回答说:“这鲍二确实不在册子上。原先在宁府的花名册上,二爷看他老实,就把他们两口子叫过来了。等到他女人死了,他又回了宁国府。后来老爷衙门有事,老太太们、爷们去参加葬礼,珍大爷帮着处理家务,就把他带了过来的,以后又走了。老爷多年不管家事,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呢。老爷以为没有名字的就只有这个人,不知道一个人手下亲戚们也有,奴才还有奴才呢。”贾政一拍桌子说:“这还了得了!”看来,有很多仆人的名字不在领导的控制范围,可是他们却能够领到工资,在贾府里到处乱窜,财政和日常管理都乱套了。他平静下来想想,现在也不好采取什么措施,等着贾赦他们的事情解决了在处理吧,就大声吆喝着让仆人们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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