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贾政正在书房,只见一人跑进来禀报说:“朝廷有事要问,请老爷去吧。”贾政慌忙赶去了。
皇上会不会再次开恩呢?他该不会反悔了,再把贾政抓起来吧?
请看下回。
正文 第一百?七回 老太太分光财…
贾政到了朝廷,拜见中央国务院的各位领导和几位王爷。北静王严肃地说:“今天我们把你传来,是遵照皇上的要求,调查你的案件。”贾政赶忙跪下。几位领导又问:“你哥哥勾结外省的官员,仗势欺凌弱小的人,放纵儿子聚众赌博,强占人家的妻子女儿,最后逼死人的事,你都知道吗?”贾政恭敬地回答:“我原来做主考官,后来又去检查救灾情况,去年又负责国家的大工程,接着去江西做粮食厅长,后来回到京城,仍然在工程建设部工作,从来不敢偷懒。家里的事情我没有顾上管理,实在是糊涂啊。我没有教育管理孩子们,辜负了皇上的恩情。我请求皇上重重地惩罚我。”
北静王把他的交代向皇帝汇报,皇帝马上做了批示。北静王回来向贾政传达皇帝的指示:“检察官控告贾赦和平安州的市长勾结,替人打官司挣钱。贾赦交待自己和平安州的市长两家,有儿女亲家关系来往,和官府的工作没有关系。检察官没有确实的证据。仗势欺人,强迫索要石呆子古代扇子的罪行落实了,然而这毕竟是玩乐的东西,罪行不像强抢其他东西那样恶劣。虽然石呆子自杀了,但是主要是发疯造成的,与直接逼死人的罪行有区别。从宽处理贾赦,把他送到边远地区去工作赎罪。关于控告贾珍强占别人妻子、儿女的案件,经过调查,了解到尤二姐确实是张华的未婚妻,后来自愿退婚,尤二姐的母亲愿意把她嫁给贾珍的弟弟当小老婆,并不是强占。尤三姐自杀后,他偷偷地掩埋,没有报告官府。尤三姐是贾珍妻子的妹妹,属于自杀,不是贾珍逼死的。但是他继承着祖先的官职,执法犯法,私自掩埋尸体,本来应该判重刑,但考虑到他是功臣的后代,也从宽撤销他继承的祖先的官职,让他到海疆工作赎罪。贾蓉年纪小,没有责任,免罪释放。贾政确实常年在外边做官,做官勤奋谨慎,免去他管理家庭不严格的罪行。”贾政听了,感激得痛哭流涕,不停地磕头感谢,又请求王爷替他去禀报。北静王奇怪地问:“你还有什么要禀报的?”贾政说:“我非常感激皇帝的恩情。发还给我家产,我心中更加惊恐羞愧,愿意把从祖宗那里继承的家产全部交给官府。”北静王劝他说:“皇上仁慈,赏罚分明,处理非常恰当。现在皇上发还了财产,你又何必再多事儿呢。”其他人也都劝他。贾政就磕头感谢了皇上和王爷。因为怕贾母不放心,就急急忙忙地回了家。
贾政为什么要把家产都交出来?是为了表达对皇帝的感谢和自己的忠心?是为了表示对自己的罪行的忏悔?还是为了假装害怕悔恨,在装模作样?有没有可能是他已经认识到了金钱对人,特别是对孩子们成长的危害,下决心要扔掉家产这些害人的东西?这种心理占的比重很小吧。
家里的人都为贾政提心吊胆的,见他安全地回了家,都放下心来,但都不敢询问。贾政急匆匆地走到贾母跟前,把刚才的事情详细地说了说。贾母虽然放心了,但听说祖宗传下的两个官职都丢了,贾赦和贾珍都去了偏远地区劳改了,心里又悲伤起来。贾政就说:“老太太放心。大哥也是为国家办事,不会受苦的,只要努力工作,就可以恢复原来的职务。珍儿正年轻,也该为国家出力。”这都是安慰人的话。过去的边疆,生活非常艰苦,社会混乱,疾病流行,很多人去了就回不来了。
贾母本来就不大喜欢贾赦,那边东府的贾珍毕竟隔了一层,所以还不算太伤心。邢夫人和尤氏就不一样了,她们都不停地痛哭。邢夫人想想,家产都没了,丈夫也要出远门了,就剩下一个贾琏,又靠着他二叔,自己已经孤苦伶仃了。尤氏呢,原来是宁国府的女主人,现在却只能带着偕鸾和佩凤两个小老婆,靠着老太太生活了。她越想越伤心、生气,自己的二妹妹和三妹妹的事情都是贾琏闹出来的,现在人家两口子没大事儿,仍然是夫妻团聚。贾母又问贾政:“你大哥和珍儿的事儿已经弄清楚了,能不能回趟家呢?蓉儿没有事儿了,也该放出来了吧。”贾政说:“如果按规定做,大哥是不能回家的。我已经托人说情,叫我们大老爷和侄儿回家,好准备出门的东西,官府里也答应了。蓉儿可能要和他爷爷、父亲一起出来。请老太太放心,我一定去好好办。”贾母又说:“我这几年老得不成样子了,一直也没有问过家事。现在东府是全被查抄了,房屋被没收了。你大哥那边和琏儿那里也都被查抄了。咱们西府的财务上,东边省里出租的土地,你知道到底还剩了多少?他们两个出远门,也得给他们几千银子才好啊。”
贾政一听这个问题,左右为难:如果明说了,老太太肯定着急;如果不明说,自己又没什么办法。他决心明说:“如果老太太不问,我也不敢说。太太既然问到这里,正好琏儿也在这里,我就说吧。昨天我已经查了,不但帐上银子用完了,外边还有亏空。大哥这件事如果不花银子托人说情,虽说有皇上的恩典,只怕他们爷儿两个不会有现在这个样子。为他们走关系送礼的银子是借的,现在还没解决呢。东边省里的土地,已经把好几年出租费都花掉了。现在只好把没有没收的衣服、首饰变卖了,给大哥、珍儿当路费吧。”贾母听了,急得流着眼泪说:“怎么着,咱们家到了这个地步了吗!我想起过去我们家比这里还要强十倍,也是摆了几年空架子,没有出现在这样的事,就已经垮下来了,没用一两年就完了。照你说起来,,咱们连一两年都撑不住了。”贾政也流着泪说:“如果祖宗传下的两个官职不动,外边还能挪借。现在没什么指望,谁肯接济我们啊。我们帮过的亲戚,现在都穷了;我们没帮过的,也就不肯帮我们了。昨天我看了看花名册,别说上边的人了,仆人也养不了那么多了。”
贾母见识过大家族的衰败,为什么还不警惕呢?难道大家族的这种灾难就不能避免吗?现在很多富翁是不是还在走这种由兴盛迅速衰败的老路?大企业呢?怎样才能避免呢?人们经常说,富不过三代。三代人,就可以把家族或企业败光了,据说这是中国特色的一个规律。孙子最终把家族搞垮了,哪爷爷有没有责任?爸爸是不是败家子呢?咱们还真该好好思考一下啊,不能让“贾府式”的悲剧成了我们必然的命运啊。
贾母正伤心呢,只见贾赦、贾珍和贾蓉一齐进来给她请安。贾母一只手拉着贾赦,一只手拉着贾珍,马上大哭起来。这两个人满脸的羞愧,都跪在地下哭着说:“我们不懂事儿,把祖宗留下的官职都丢了,还让老太太跟着受罪,我们真是该死啊!”其他人也都哭起来。贾政赶紧劝说:“他们在家里只能住一两天,再晚了官府就不答应了。现在应该让他们回去准备准备啊!”老太太抹着眼泪说:“你两个先回去和自己的媳妇说说话儿去吧。”她又对贾政说:“他们两个出门的花费,到外边借不好办的,还是我替你们处理吧。”接着,她就让鸳鸯叫人去准备了。
贾赦他们出来,又和贾政哭着谈了一阵儿,然后各自回了家。贾赦年老了,还好说些,贾珍和尤氏怎么舍得分别呢!贾琏和贾蓉也拉着自己的父亲不停地哭泣。过去最中的刑罚就是死刑,然后就是军流了。军流,就是罚罪犯到边远地区去服劳役,或者参军作战。贾赦他们算不上罪犯,也不是去服劳役,但也是被罚到边远地区了。过去可不像现在啊,别说是到边远地区,就是到外国也不难啊,坐飞机一天就是千里万里地走。在古代,到这么远的地方,风餐露宿,强盗、疾病,很多人就死在半路了,剩下的大都就死在边远地区了,就算能回家了,多数又死在路上了。所以,这就是生死的分别啊,怎么会不伤心呢。
再说贾母,叫着邢夫人、王夫人,带上鸳鸯她们,翻箱倒柜,把自己从做媳妇到现在积攒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又叫贾赦、贾政、贾珍他们来,一一地分了下去。她说:“这里的银子,给贾赦三千两,拿两千两去做你的路费,留一千给大太太用。这三千给珍儿,你只准拿一千,留下两千交你媳妇过日子。以后就是自己生活了,房子是在一起,但饭就单独吃吧。四丫头将来的亲事还是我的事。只是可怜凤丫头操心了一辈子,现在弄得精光了,也给她三千两,叫她自己放着,不准叫琏儿用。她现在还病得不能动,叫平儿来拿去。这是你祖父留下来的衣服,还有我年轻的时候的衣服、首饰,现在我用不着了。男式的呢,叫大老爷、珍儿、琏儿、蓉儿拿去分了,女式的呢,叫大太太、珍儿媳妇、凤丫头拿去分了。这五百两银子交给琏儿,明年把林丫头的棺材送回南边去。”
她又叫贾政:“你说现在还欠着别人的钱,这时肯定有的。你就拿这些金子变卖了偿还。他们闹掉了我的东西,你也是我的儿子,我不会偏向的。宝玉已经成了家,我剩下这些金银的东西,大概还值几千两银子,这都是给宝玉的了。珠儿媳妇一直都孝顺我,兰儿也很好,我也分给他们些。我的事情就算完了。”多亏老太太还有这些私房钱啊。她是不是早就防着有今天这种情况了。她分配得太清晰了,想得也太周到了。贾政跪下,哭着说:“老太太这么大年纪,儿孙们没一点半点儿的孝顺,还要承受老祖宗这样恩典,叫儿孙们更无地自容了!”贾母苦笑着说:“别瞎说,如果不闹出这个乱儿,我还自己放着呢。只是现在仆人过多了,只有二老爷在官府当差,留几个人就够了。你就告诉管事的,把人叫齐了,让他好好的分配一下。各家有人伺候就行了。如果是仆人全都被没收了,我们又能怎么办呢?我们里边呢,也要叫人分配一下,那些丫头该嫁人的就嫁人,该放回家的就放回去。虽然咱们这房子官府没拿走,你还是把这园子交公才好啊。外边的那些田地,交给琏儿清理清理,该卖的卖,该留的留,千万不能白留个空架子。我干脆说了吧,江南甄家还有一些银子,在二太太那里放着,应该派人给送去。如果再有了别的事情,那他们不就成了躲过了风暴又遇到雨了吗。”关键时候,还是需要老同志来掌舵啊。老太太在年轻的时候,肯定做过家庭主管,才能绝对不比王熙凤差的。她为人还是非常善良,虽然家庭败落了,但没有忘掉别人,更没有耍赖扣下别人的钱财。不容易啊。
贾政本来也不大会管理家务,现在听着贾母的话,当然只有点头的份儿了。他心想:“老太太真是管家的好手啊,都是我们这些不争气的人闹坏了。”他见母亲疲劳了,就要求她去休息一下。贾母摆摆手,叹口气说:“我剩的东西也不多了,就做我死了的花费吧。再剩下的都给伺候我的丫头。”遗言都出来了!大家都跪下,哭着说:“请老太太宽宽心,只愿孩子们托老太太的福,过些时候都能得到皇上的恩典。将来都兢兢业业地好好过日子,奉养老太太到一百岁。”贾母笑一笑,说:“能这样最好,我死了也好去见祖宗。你们别以为我是个能享福,却不能受苦的人啊,我不过这几年看看你们红红火火的,就落个清闲,不再管事儿,只是说说笑笑养身体吧,谁知道家庭一下子败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早知道,外边虽然好看,里边早就空虚了。只是人讲排场习惯了,一时下不了台。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约束一下,守住这个门头,不然就叫人笑话了。你们还以为我是为丢了银子、变穷了着急呢,其实,我心里是想着祖宗那么大的功勋,没指望你们比祖宗还强,能够守住也就好了。谁知他们爷儿两个都干了些什么事儿啊!”她还是埋怨贾赦、贾珍爷儿两个把祖宗传下来的官职给丢了。
贾母正在长篇大论地演讲,只见丰儿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王夫人:“今天早上我们奶奶听说外边发生的事,哭了一场,现在气都接不上来了。平儿叫我来禀报太太。”丰儿还没说完,贾母听见,就问:“到底怎么样?”王夫人代她回答:“说是不大好。”贾母起身说:“嗳,这些冤家是要折磨死我啊!”说着,她叫人扶着,要亲自看去。贾政拦住她说:“老太太伤了好会儿心,又布置了好些事,现在该歇歇。孙子媳妇有什么事,叫媳妇看看就行了,老太太何必亲自过去呢。”贾母只好又坐下,对贾政他们说:“你们都出去忙吧。我还有话说。”贾政只好出去忙贾赦、贾珍的事情了。这时,贾母才叫鸳鸯她们拿上东西,一起到熙凤那里去了。
熙凤正昏迷了。平儿听见贾母带着王夫人、宝玉、宝钗过来,赶紧出来迎接。贾母就问:“现在怎么样了?”平儿怕吓着贾母,就说:“现在好些了。请老太太进去看看吧。”说着,她先跑了几步,进屋轻轻地揭开帐子。熙凤睁开眼,见贾母进来,感到非常羞愧。她还以为贾母生她的气了,不管她的死活了,没想到还亲自来看她,觉得喘气也痛快了,就要挣扎着起来。贾母叫平儿按着她:“不要动,你好些了吗?”熙凤流着泪说:“我从小儿过来,老太太、太太就非常疼爱我。老太太、太太把我当人,叫我帮着管理家务谁。谁知道我福气薄,叫恶鬼弄得神经错乱,家里被我闹的乱七八糟。我还有什么脸儿见老太太、太太呢!老太太、太太亲自过来,我更承担不起了,恐怕本来该活三天,又折上了两天了。”说着,她就哭起来。贾母说:“那些事本来是外边闹起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就是你的东西被人拿去,这也算不了什么呀。我带了好些东西给你,你爱用什么就用什么。”说着,她叫人把东西拿上来。贾母还不了解内情啊,外边闹的归外边,可熙凤在里边也闹了不少外边的事儿啊。
熙凤本来贪得无厌,是个守财奴,现在积攒的东西都被没收了,心里痛苦得不得了,更担心别人埋怨她。现在,她见贾母仍然心疼她,王夫人也没责怪她,心里就好受了,趴在床上给贾母磕头,说:“请老太太放心。如果我的病托着老太太的福气好些了,我情愿自己当个干粗活的丫头,尽心竭力地伺候老太太、太太啊。”贾母听着,不由得也流下了眼泪。宝玉从来没经历过大风大浪、大灾大难,只知道享乐,不懂得忧愁。现在呢,他见到的都是哭哭啼啼的事儿,所以他比傻子还要傻了,见人哭他就哭。熙凤见大家都哭了,赶紧勉强说几句宽慰贾母的话,说:“请老太太、太太回去,我好些了再过来磕头。”贾母嘱咐平儿说:“好好好伺候着,少什么到我那里要去。”说着,她带着王夫人回去了。她确实非常伤心,就让王夫人回去,对宝玉说:“去见你大爷、大哥,送一送就回来。”然后,她躺在床上默默地流泪。鸳鸯她们又忙着安慰她。
不光贾赦他们伤心痛苦啊,那些跟着去的仆人谁愿意去啊?他们也是难舍难分,哭天喊地。这哭声一片,贾府都成什么了。贾政先骑马赶到城外,准备酒菜为贾赦他们送行,又嘱托要保重身体,报答皇帝的恩情。最后,他们流着眼泪分手了。
贾政带着宝玉回家,就见门口有很多人在乱嚷嚷:“今天皇上下令,让贾政继承荣国公的官职。”原来这些人在要喜钱,看门的仆人不同意,争辩说:“这个官职本来就是我们家的,这不算什么喜报。”那些人都大声说:“这次继承比别的都荣耀啊,你们大老爷闹掉了,想再要这个,可不是件容易事儿啊。现在皇帝圣明,宽恕了大老爷,还让二老爷继承了官职,这是千载难逢的好事,怎么能不给喜钱呢。”贾府现在没什么钱了,看门的人能拿什么当喜钱呢。
贾政知道这个消息,对皇帝更是万分感激,马上进去禀报贾母。王夫人来安慰贾母,听到这个喜讯,也是非常高兴。贾母拉着贾政,嘱咐他要努力工作,报答皇帝的恩情。贾政这次因祸得福了,而且还是因为别人的灾祸,自己得了福气。邢夫人和尤氏看着就更伤心了,但是不敢表现出来。贾家的亲朋好友们,原来因为贾府出了事,都远远地躲着。现在听说贾政继承了官职,知道皇帝还很照顾贾家,大家又都来贺喜。贾政非常感激皇帝,但是因为继承的是哥哥原来的官职,所以心里不是很痛快。第二天,他马上去向皇帝表示感谢,请求把荣国府和大观园都交给官府。自愿把荣国府都交了?他做得有些过、有些假了吧。不过,这样是为了表示深深的自责,表达无限的感激,讨皇帝的喜欢,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皇帝说不用这样,贾政才放了心。
贾政为人忠厚,熙凤生病不能管理家务,贾琏那里的亏空一天比一天多,开始卖房子卖地。仆人们也有很富裕的,他们怕贾琏找他们帮忙,都装穷躲着,甚至请假不上班,自己忙着找门路去了。只有一个包勇,虽然刚到这里,却是真心办事,见那些人都坑骗主人,就非常生气。可他是个新来的,上上下下的都插不上话,只好每天吃了就睡。其他人都嫌他不随和,就到贾政那里告状,说他根本不干活儿,整天就知道喝酒闹事。贾政说:“随便他吧。他是甄府推荐来的,不好怎么处理他。不过就是家里家这么一人吃饭,虽然说是穷,也不在他一人身上。”仆人们又找贾琏告状,贾琏也不敢做主处理他。
这天,包勇又生了一肚子气,喝了几杯酒,在荣府街上闲逛,听见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人说:“你看,这么个大府,刚刚被抄了家,不知到怎么样了。”另一个人说:“他家怎么能衰败,听说有位娘娘是他家的姑娘,虽然死了,但是和皇帝还有亲戚啊。我常见他们来往的都是大官啊,怎么会没人照应呢。现在的市长和他们都是一家,还能不照顾他们?”这人就说:“你白住在这里了!别人还可以,那个贾市长可就不得了了!开始检察官控告贾府了,皇上叫贾市长好好调查调查,然后再处理。他可是得到过贾府的好处啊,你猜怎么着?他怕别人说他袒护本家,就狠狠地踢了一脚,所以贾府才被彻底抄了家。”京城是政治中心,老百姓都热心官场上的事情啊。包勇心想:“天下还有这样忘恩负义的人!不知他是我老爷的什么人。我如果见了他,就打他一个死,闹出事来我自己承担去。”包勇很正直,很忠诚,也很鲁莽啊。
包勇正在胡思乱想,那边当差的吆喝着叫人让路。那两个人小声地说:“这来的就是那个贾市长。”包勇听了,趁着酒劲儿,大声地说:“没良心的狗东西!怎么忘了我们贾家的恩了。”雨村在轿里听到一个“贾“字,就往外看了一下,见是一个醉汉,也就没理会。包勇洋洋得意地回去了。他问了问同事们,才知道刚才那个贾市长确实是靠着贾府提拔起来的。他指手画脚地说:“这家伙忘了旧恩,还来糟蹋我们家,我骂了他几句,他根本没敢答话。”仆人们本来就讨厌他,现在可找到把柄了,趁着贾政没事儿,又添油加醋地告他喝酒闹事儿。贾政这时候就怕闹出什么乱子,一听他这样做,马上来了气,叫进包勇骂了几句,派他去看管园子,不准到外边乱跑。包勇是一心一意地为主人好,没想到反而被骂了一顿,也不敢说什么,气鼓鼓地去了园子。
忠心耿耿的仆人被赶走了,剩下的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贾府以后会怎么样呢?
请看下回。
正文 第一百?八回 薛宝钗庆祝生日…
既然官府不接收大观园,贾政就派人把园子锁上了。可是园子连着尤氏和惜春的住处,没人也不行,他就罚包勇看管着。他还按着贾母的要求,减少了仆人,缩减了所有的开支,但还是应付不过去。内部事务还是由熙凤负责管理。她不是犯错误了吗,怎么还没下岗呢?贾母仍然很疼爱她,王夫人她们不大喜欢她了,不过觉得她还是有经验、有能力,也就同意她管家了。现在这种情况,别人更不好管理,只能由她糊弄着了。熙凤这时候身体还没有恢复,估计不太愿意在出来工作。熙凤也明白,这时候工作也没有多大油水了,手里没钱,工作积极性没法调动啊,不给好处,仆人的脸也不好看的。可是,她为了不辜负贾母的信任,也就不好推辞了。过了一段时间,贾赦和贾珍各自到了当差的地方,写信回来,说一切都好,请家里不要挂念。贾母放了心,邢夫人和尤氏也宽了心。
这天,湘云出嫁回门,来贾母这边请安。湘云介绍了自己的生活,请老太太放心。又提起黛玉去世的事儿,大家不免又流了一回泪。贾母联想起迎春不幸的婚姻,不觉得悲伤起来。湘云赶紧劝说,又到其他人那里走了走。
她回到贾母这里休息,问起薛蟠的事情。贾母说:“你还不知道呢,蟠儿媳妇死得不明白,差点儿又闹出一场大事来。还幸亏老天有眼,她的丫头自己供出来了,那个夏奶奶才没的闹了。你姨妈这才凑合着对付过去了。你说说,亲戚们的命运都连着啊!薛家是这样了,姨太太守着薛蝌过日子。这孩子有良心,他说哥哥在监狱里,事情还没处理完,不肯去媳妇的。你邢妹妹在大太太那边也就很苦。琴姑娘因为公公死了还为过了服孝期,梅家还没去她。二太太的娘家舅太爷一死,凤丫头的哥哥也不成人,那二舅太爷也是个小气的人,公款还亏空者。甄家自从被抄家以后也没消息。”湘云又问:“三姐姐走了以后又书信吗?”贾母说:“二老爷回来说,你三姐姐在那边很好。只是没有书信,我也天天惦记着。四丫头也没有给提亲。环儿呢,谁有闲工夫提起他来。现在我们家的日子比你从前在这里的时侯还要苦啊。只可怜你宝姐姐,自从嫁过来,没过一天安稳享福的日子。你二哥哥还是疯疯颠颠得,这日子怎么过啊!”
湘云说:“我从小儿在这里长大的,这里那些人的脾气我都知道的。这一回来了,没想到都变了样子。我还以为这么长时间没见,他们肯定疏远我了。我仔细想想,不是这样的,他们见了我,还向原来一样亲热,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说就伤心起来了。所以我坐坐就又回到老太太这里来了。”看来,贾府的人情绪太低落,需要搞个活动好好振奋一下。贾母点点头说:“我遇到这样的事情也还好说,你们年轻轻的怎么受得了!我正要想个办法叫他们热闹热闹呢。”湘云高兴地说:“我想起来了,宝姐姐不是后天的生日吗,我多住一天,给她祝贺祝贺,大家热闹一天。老太太觉得怎么样?”贾母也笑了:“我真是气糊涂了。你不提我还真忘了,后天可不是她的生日!我明天拿出钱来,给她办个生日。她没有定亲的时侯倒是过了几回生日,现在嫁过来了,反倒是不过了。宝玉这孩子原先也很伶俐、很淘气,现在家里出了事儿,弄得他连句话都没有了。倒是珠儿媳妇还好,家里有没有钱都是那样,带着兰儿静静儿地过日子,真难为她了。”
湘云说:“别人变得不厉害,唯独琏二嫂子连模样儿都改了,说话也不伶俐了。明天我逗引逗引他们,看他们怎么样。可是就怕他们嘴里不说,心里肯定要抱怨我,说我有了……”湘云说到那里,自己脸先飞红了。有了什么?脸红应该是说有丈夫吧?她可是个新媳妇啊。贾母笑着说:“这怕什么。原来姐妹们说说笑笑习惯了,不用多心的。不管有也好,没有也好,一定要受得富贵、耐得贫贱才好。你宝姐姐生来是个大方的人,原先她家里那样富贵,她一点儿也不骄傲。后来她家里出了事儿,她也过得很舒坦。宝玉对她好,她也是那样安顿;有时对她不好,也没见她有什么烦恼。我看这孩子倒是个有福气的。你林姐姐那是个最小性儿又多心的,所以到底寿命不长。凤丫头也经历过事情,不该一遇到事情就变了样子。她如果这样没见识,那也是个小器的东西。后天是宝丫头的生日,我拿些银子出来,热热闹闹地给她做个生日,也叫她高兴这一天。”贾母好像没理解湘云的话,她说的有没有,意思是有没有钱了。湘云高兴地说:“老太太说得太对了。干脆把那些姐妹们都请来了,大家好好叙一叙。”贾母说:“当然都要请的。叫鸳鸯拿出一百银子来交给外头,明天开始准备两天的酒饭。”鸳鸯就去了。
第二天,贾母派人去接迎春,又请了薛姨妈和宝琴,叫带着香菱来。又请了李婶娘。过了多半天,李纹和李绮都来了。贾母又派人去叫宝钗:“薛姨太太来了,请二奶奶过去呢。”宝钗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很高兴,就穿着家常的衣服过去了。她见到这么多人,以为都是来慰问的,赶紧行礼问好。
湘云在旁边招呼:“请太太们都坐下,让我们姐妹们给姐姐拜寿。”宝钗听了,楞了一下,马上明白了:“明天可不是我的生日吗!”她马上说:“妹妹们过来看望老太太是应该的,如果说为我过生日,那是绝对不合适。”正推让呢,宝玉也来向薛姨妈、李婶娘请安。他早就想为宝钗过生日,但是家里闹得乱糟糟的,也就不敢在贾母面前提起,现在听到湘云她们要拜寿,高兴地说:“明天才是生日,我正要告诉老太太呢。”湘云笑着说:“不知道害臊,老太太还等你告诉。你以为这些人为什么来?是老太太请的!”宝钗听了,还不大相信。只听贾母对她母亲说:“可怜宝丫头做了一年新媳妇,家里接二连三的有事,总没有给她做过生日。今天我给她做个生日,请姨太太、太太们来大家说说话儿。”薛姨妈忙说:“老太太这些日子心里才安顿下来,她年轻轻的还没有孝敬老太太,倒要老太太操心。”湘云马上说:“老太太最疼的孙子是二哥哥,难道二嫂子就不疼了吗!再说宝姐姐也配老太太给她做生日。”宝钗低着头没说话。宝玉心里想:“我以为史妹妹出嫁了,就会换了一个样子了,所以不敢亲近她,她也不来理我。现在听她这话,和原先是一样啊。为什么我们那个过了门,觉得腼腆了,话都说不出来了呢?”他说谁腼腆?是宝钗吗?宝钗不随便和他说笑了?宝钗怎么敢和呆子开玩笑。再说,婆家、娘家老出乱子,宝钗哪有心情啊。另外,宝钗属于标准的好媳妇,不会和老公随便说笑的。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通报:“二姑奶奶回来了。”接着,李纨和熙凤都走了进来,大家互相见面问候。迎春提起他父亲出门的事情,解释说:“我本来要赶来见见,只是他拦着不准来,说不要沾上我们家的晦气。我拗不过他,就没有来,哭了两三天。”“他”就是她的丈夫,过去的女人只用这种代称,不会像现在的女孩,还没结婚呢,满嘴都是“我老公”了。熙凤接着问:“今天为什么肯放你回来?”迎春说:“他又说咱们家二老爷集成了祖宗的职务,还可以走走,不碍事的,所以才放我来。”说着,她又哭起来。贾母大声说:“我本来是因为心里不舒服,今天接你们来给孙子媳妇过生日,说说笑笑解个闷儿。你们又提起这些烦恼事来,又招起我的烦恼来了。”迎春她们都不敢再说话了。
熙凤勉强说了几句逗乐的话,可是和原来相比,水平和效果差多了。贾母想让宝钗高兴高兴,故意逗着熙凤说话。熙凤当然明白贾母的意思,没办法啊,尽量说吧:“今天老太太很高兴啊。这些人好长时间没聚在一起,今天终于全了。”她说着,回过头去一看,发现婆婆、尤氏不在这里,忙闭上了嘴。熙凤的大脑现在也不好用了,说话也不是八面玲珑了,一说就是错话。贾母听到“全了”两个字,也想邢夫人她们,就叫人去请了。邢夫人、尤氏、惜春她们听见老太太叫,不敢不来,但心里很不愿意,想着家族都败落了,还又心情给宝钗做生日,老太太还是偏心啊,所以她们都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贾母问起岫烟来,邢夫人就撒了个谎儿,说她生病了。贾母也明白她的意思,知道薛姨妈在这里她有些不便,也就不说什么了。
酒席摆好了。贾母说:“也不送到外边去了,今天只有咱们娘儿们乐一乐。”宝玉虽然是结了婚的人,因为贾母疼爱,所以还在里边胡混了,但是没有和湘云、宝琴她们同席,就在贾母旁边设了一个座位,他代替宝钗轮流敬酒。贾母下令说:“大家先老老实实对坐下喝酒,等会儿再轮流敬酒。如果现在就敬酒,那就又开始闹那些规矩,弄得我也没什么兴致了。”宝钗马上按要求坐下了。贾母又说:“咱们干脆再潇洒些,各自只留一两个人伺侯。我叫鸳鸯带着彩云、莺儿、袭人、平儿她们到后间屋去,也喝酒去。”鸳鸯她们都说:“我们还没有给二奶奶磕头,怎么就好喝酒去呢。”贾母说:“我说了,你们只管去,用得着你们再来。”鸳鸯她们就走了。贾母这才让着薛姨妈她们喝酒,见她们没了原来的高兴劲儿头,她着急地说:“你们这是怎么了?大家高兴些才好啊。”湘云说:“我们又吃又喝的,还要怎样啊!”熙凤马上解释说:“她们小的时侯儿都挺热闹的,现在都不方便说话了,所以老太太看着太冷清了。”
宝玉轻轻地对贾母说:“话没有什么说的,再说就说到不好的事情上了。不如老太太出个主意,叫她们行个酒令吧。”贾母点点头,笑着说:“如果要行酒令,还得叫鸳鸯去。”宝玉听了,不等下令,就站起来到后间屋去找鸳鸯,告诉她说:“老太太要行酒令,叫姐姐过去呢。”鸳鸯说:“小爷,让我们舒舒服服地喝一杯吧,何苦又来捣乱呢。”宝玉说:“真的是老太太说,叫你去呢,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鸳鸯没办法了,就说:“你们只管喝,我去去就来。”说着,她来到贾母那边。
老太太就问她:“你来了,是不是要行酒令啊。”鸳鸯说:“听见宝二爷说老太太叫,我敢不来吗。不知老太太要行什么令儿?”贾母说:“那文的让人闷得慌,武的又不好,你还得想个新鲜顽意儿。”鸳鸯想了想,说:“现在姨太太有了年纪,不愿费心,不如拿令盘骰子来,大家扔个曲牌名儿赌输赢吧。”贾母说:“这也可以啊。”接着就叫人拿来了骰子。
鸳鸯介绍说:“用四个骰子扔,扔不出名儿来的罚一杯,扔出名儿来,每人喝酒的杯数儿扔出来再定。”大家都说:“这很容易,我们都跟着做。”鸳鸯扔了个点儿,喝了一杯,就从自己身上数起,正好是薛姨妈先扔。薛姨妈就扔了一下,四个幺。鸳鸯马上说:“这是有名的,叫做‘商山四皓’。有年纪的人喝一杯。”商山四皓,是秦朝末年隐居在商山上四位老人,当时他们都八十多岁了,头发、胡子都白了。贾母、李婶娘、邢夫人和王夫人都该喝。贾母举杯要喝,鸳鸯拦住说:“这是姨太太扔的,姨太太该说个曲牌名儿,下家儿接一句《千家诗》。说不出来的罚一杯。”薛姨妈指着她说:“你又来算计我了,我哪里会说呢。”贾母说:“不说说没意思,还是说一句的好。下家儿就是我了,如果说不出来,我陪姨太太喝一杯就行了。”薛姨妈就说:“我说个‘临老入花丛’。”贾母点点头儿,也说了一个:“将谓偷闲学少年。”她们两个说的两个都挺好的,符合自己的身份和喝酒的气氛,一个意思是说老年人寻开心,一个是说学着青年人的样子乐呵乐呵。“临老入花丛”,特别有意思,人老了更要张扬一些,可老了进入花丛,是不是又可以算人生一大悲剧啊。
接着是李纹扔,扔了两个四、两个二。鸳鸯说:“也有名了,这叫作‘刘阮入天台’。”李纹接着说:“二士入桃源。”这两句话说的是汉代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到了两位仙女的事。下手儿是李纨,她接着说:“寻得桃源好避秦。”大家又喝了一口。又轮到贾母了,她扔了两个二、两个三,就问:“这是要喝酒了?”鸳鸯说:“有名儿的,这是‘江燕引雏’。大家都该喝一杯。”江燕引雏,是说江边的燕子,为躲避灾祸,就带着小燕子离开燕子窝走了。贾家也会遇到灾祸了。熙凤自言自语地说:“小燕子是小,倒是飞了好些了。”这句话说的是实情,但很不吉利。大家瞅了她一眼,她就闭上嘴不说了。贾母说:“我说什么呢,‘公领孙’吧。”公领孙,应该是说爷爷领着孙子吧。下手是李绮,她马上说:“闲看儿童捉柳花。”大家都说好。
宝玉急着想说句,终于轮到他了,赶紧扔了一个二两个三、一个幺,着急地问:“这是什么?”鸳鸯笑着:“这是个‘臭’,先喝一杯再扔吧。”臭了?就是失误了吧。宝玉只好喝了再扔,结果扔了两个三、两个四。鸳鸯马上说:“有了,这叫做‘张敞画眉’。”宝玉明白她在打趣自己呢,宝钗的脸也飞红了。熙凤不大明白,直催:“二兄弟快说了,再找下家儿啊。”宝玉不好说什么了,只好认罚了事儿。接着轮到李纨人扔,她掷了一下儿。鸳鸯说:“大奶奶扔的是‘十二金钗’。”宝玉听着这名字太熟悉了,马上到到李纨身边看,只见红绿各一半,马上说:“这一个太好看了。”他想起关于十二钗的梦来,就呆呆地退回到自己座上,心里想:“这十二钗说是金陵的,怎么家里这些人七零八落的,就剩了这几个了。”她又又看看,湘云、宝钗她们都在,只是不见黛玉,控制不住悲伤,眼泪就要流下来了。他担心别人看见,就说身上有些热了,要换件衣服去,告辞离开了酒席。湘云看见宝玉这个样子,还以为他是因为扔不出好的生气了,或者觉着没意思心烦了。
李纨说:“我不说了,酒席的人也不全,不如罚我一杯吧。”贾母说:“这个酒令也不热闹,不如算了吧。再让鸳鸯扔一下,看扔出个什么来。”鸳鸯就扔了一下,是两个二、一个五,有一个骰子还在盆里乱转,鸳鸯叫着:“不要五!”那骰子偏偏就转出一个五来。鸳鸯说:“不得了!我输了。”贾母道:“这是不算什么的吗?”鸳鸯说:“名字倒是有,只是我说不上曲牌名来。”贾母说:“你说名儿,我给你诌。”鸳鸯说:“这是浪扫浮萍。”人们经常用“浪扫浮萍”来比喻四处漂泊。贾母接着说:“这也不难,我替你说个‘秋鱼入菱窠’。”秋鱼入菱窠,又没有特别的意思,是不是和秋菱,也就是香菱有什么关系啊,是不是说香菱将来会好起来。鸳鸯的下手就是湘云,她马上说:“白萍吟尽楚江秋。”这句诗写秋天,挺悲伤的。大家都说:“这句很恰当。”贾母说:“这酒令结束了。咱们喝两杯吃饭吧。”她回头一看,见宝玉还没回来,就问:“宝玉去那里了,怎么还不来?”鸳鸯说:“换衣服去了。”贾母又问:“谁跟着去的?”莺儿忙过来回答:“我看见二爷出去,我叫袭人姐姐跟着去了。”贾母和王夫人这才放心。
等了一会儿,王夫人叫人去找。小丫环到了新房,只见五儿在那里插蜡。小丫环就问:“宝二爷去那里了?”五儿说:“在老太太那边喝酒呢。”小丫环说:“我从老太太那里来,太太叫我来找的。怎么会在那里还让我来找呢。”这小丫环,有了领导的命令很牛气啊。五儿也不客气,说:“这就不知道了,你到别处找去吧。”小丫环没办法,只好回来,遇见秋纹,又问:“你见二爷去哪里了?”秋纹说:“我也找他。太太们等他吃饭,这个时候去哪里了?你快去禀告老太太,不要说不在家,只说喝了酒不大舒服不吃饭了,躺一躺就回来,请老太太们吃饭吧。”小丫环就这样告诉珍珠,珍珠照他说的禀报贾母。贾母说:“他本来吃不多,不吃也就算了。叫他歇歇吧。告诉他今天不用过来,有他媳妇在这里就行。”珍珠又对小丫环说:“你听见了?”小丫环答应着,但也不敢明说,只好出去转了转,回来说告诉了。大家也没人理会,就开始吃饭,然后聊天。
再说宝玉伤心了,走了出来。袭人赶上去,问是怎么了。宝玉说:“不怎么,只是心里烦得慌。我想趁她们喝酒,咱们两个到珍大奶奶那里逛逛去。”袭人说:“珍大奶奶在这里,你去找谁?”宝玉说:“不找谁,瞧瞧她现在这里住的房屋怎么样。”袭人只好跟着,一面走,一面说。走到尤氏那边,一个小门儿半开半掩,宝玉也不进去。园子门上的两个老婆子坐在门槛上说话儿。宝玉问她们:“这小门开着吗?”老婆子说:“平时不开的。今天有人出来通知,今天准备老太太要用园子里的果子,所以开着门等着。”宝玉慢慢地走到那边,果然看见腰门半开着,宝玉就走了进去。袭人赶忙拉住他:“不要去,园子里不干净,没大有人去,不要撞见什么。”说不干净,是说里面有小鬼、妖怪什么的。宝玉仗着酒劲儿,说:“我不怕那些。”袭人死死地拉着劝也劝不住。老婆子过来说:“现在这园子安静了。自从那天道士把妖怪捉走了,我们摘花儿、打果子一个人常走的。二爷要去,咱们都跟着,有这些人怕什么的。”宝玉很高兴,袭人也不好在强拦了,只得跟着。
宝玉到了园子里,只见到处都很凄凉,花**树木都枯萎了,又几处亭子什么的,油漆也都剥落了,远远望见一片竹子,还算茂盛。宝玉说:“自从生病搬出去了,一连几个月不准我到这里来,想不到这样荒凉了。你看只有那几棵竹子还有绿色,这不是潇湘馆吗!”袭人说:“你几个月没来,连方向都忘了。咱们只管说话,不知不觉走过怡红院了。”她回过头指指说:“这才是潇湘馆呢。”宝玉顺着她的手一瞧,说:“可不是过了吗!咱们回去看看。”袭人说:“天晚了,老太太一定等着吃饭呢,该回去了。”宝玉没说话,一路往前走。
那么熟悉的地方,宝玉怎么会忘了呢?就算不用大脑,脚自己也能走到啊。是袭人怕他伤心了,故意说话混着他走过来的。可是,宝玉的心只在潇湘馆。袭人见他往那里走,只好干上去。宝玉却站住了,好像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袭人就问:“你听到什么了?”宝玉说:“潇湘馆里有人住吗?”袭人说:“大概没有人吧。”宝玉说:“我明明听见有人里边哭泣,怎么会没有人!”袭人说:“你是疑心了。原来你到这里,常听见林姑娘伤心哭泣,所以现在还有这个感觉。”宝玉不信,还要去听。老婆子们干上来说:“二爷快回去吧。天已经晚了,别处我们还敢走走,只是这里路太偏僻,又听人说这里林姑娘死后常听见有哭声,所以都不敢走的。”宝玉和袭人听了,都吃了一惊。宝玉说:“可不是嘛。”他流着眼泪说:“林妹妹,林妹妹,好好的是我害了你了!你别怨我,都是父母作主,并不是我负心啊。”他越说越伤心,接着大哭起来。袭人也没什么办法劝了。这时,秋纹带着些人干了过来,对袭人说:“你好大胆,怎么领着二爷到这里来!老太太、太太派人都找遍了,刚才腰门有人说是你和二爷到这里来了,吓得老太太、太太们了不得,骂着我,叫我带人赶来。还不快回去啊!”宝玉还在那里痛哭。袭人也不管这些了,和秋纹拉起来就走,边走边替他擦干眼泪,告诉他老太太着急了。宝玉没办法,只好回来了。
袭人知道老太太不放心,就把宝玉送到贾母那边。大家还都在那里等着。贾母马上说:“袭人,我总觉得你做事稳当,才把宝玉交给你,怎么能把他带到园子里!他的病才好,如果撞到什么,又闹起来,那可怎么办呢?”袭人也不敢分辨,低着头不说话。宝钗看宝玉脸色不好,感觉很吃惊。宝玉担心袭人受委屈,就说:“大白天的怕什么。我因为好长时间没到园子里逛逛,今天趁着酒兴走走。哪里就撞着什么了呢!”熙凤在园子里吃过大亏,一提园子浑身就冷,感叹说:“宝兄弟胆子也太大了。”湘云不客气地说:“不是胆大,是心眼实。不知道是见芙蓉神去了,还是寻找什么仙人去了。”宝玉听着,也没答话。王夫人很着急,但也不好说什么。贾母又问:“你到园里没被吓着吧?这次就不用说了,以后要想去逛,一定要多带几个人才好。大家早回去吧,好好睡一夜,明天一早过来,我还要找补,叫你们再乐一天呢。”大家就告辞离开了。薛姨妈到王夫人那里住下。湘云仍然住在贾母屋里。迎春去了惜春那里。
宝玉回到屋里,不住地唉声叹气。宝钗也能猜到他的心事,不愿意理他,但怕他闷出病来,就叫袭人,询问宝玉到园子里去的情况。
袭人会不会实话实说?宝钗不会生气吧?
请看下回。
正文 第一百?九回 贾宝玉想念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