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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回 花袭人保护通…

作者:韦岽 当前章节:92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王夫人派人来叫宝钗过去商量,宝玉听说是和尚在外边,赶忙独自一个人走到前头,嘴里还乱嚷嚷:“我的师父在哪里呢?”他叫了半天,也没见到有和尚,又走到外面。原来李贵把和尚拦住,没放他进来。宝玉马上说:“太太叫我请师父进去。”李贵听了,就松了手,那个和尚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宝玉看这个和尚的长相和他在梦里见到的一样,心里早就明白了,赶紧上前行礼,连声说:“师父,弟子我迎接晚了。”和尚摆着手说:“我不要你们接待,只要银子,拿来银子我就走。”这就话和修行也没什么关系啊?宝玉看他满头癞疮,混身肮脏破烂,心想:“自古说‘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不可当面错过这个机会啊,我先答应他银子,探探他的口气。”他接着说:“师父不要性急,现在我母亲正在准备呢,请师父坐下来等一会儿。我想问问,师父是不是从‘太虚幻境’来的?”和尚说:“什么幻境不幻境的,我不过是从来的地方来,到去的地方去罢了!我是送还你的玉来的。我先问你,那块玉是从哪里来的?”宝玉一时回答不上来。和尚笑了,说:“你连自己的来路都还不知道,就来问我了!”宝玉本来就很聪明,加上受到过点拨,早已经看破红尘了,只是自己心里还不十分清楚。听到和尚问那块玉,他好像猛地醒悟了,就说:“你也不用银子了,我把那块玉还给你吧。”和尚笑着说:“也该还给我了。”读大白话红楼梦,看新版红楼梦。

宝玉马上就往里边跑,跑到自己院子里,见宝钗、袭人都到王夫人那里去了,赶紧从自己床边拿出那块玉,慌忙又跑出来。他迎面碰见了袭人,两个人撞了一个满怀,把袭人吓了一跳,奇怪地问:“太太说,你陪着和尚坐着很好,太太正准备银子呢。你又回来干什么?”宝玉边走边说:“你快去禀报太太,说不用准备银子了,我把这块玉还了他就行了。”袭人听说,慌忙拉住宝玉,说:“这绝对不行啊!那块玉就是你的命,如果他拿走了,你又要病着了。”宝玉不在乎地说:“现在又没病了,我已经有了心了,要那块玉有什么用!”他使劲儿挣扎,甩开袭人就跑。袭人急得边追边喊:“你回来,我告诉你一句话。”宝玉回过头来说:“没有什么说的了。”袭人也顾不上别的了,一边追,一边继续喊:“上一次丢了玉,差点儿要了我的命!好容易找到了,你拿走了,你就活不成了,我也活不成了!你要还给他,除非先让我死了!”说着,她追上去,一把拉住宝玉。宝玉气急败坏地说:“你死也要还,你不死也要还!”他狠命地把袭人一推,抽身就要走。可是,袭人死命地抓住他不松手,哭喊着坐在了地下。其他丫环听到哭叫声,连忙赶来来,看见这个情况不对,又听袭人哭着说:“快告诉太太去,宝二爷要把那块玉去还给和尚呢!”有个丫环马上就去禀报王夫人了。宝玉一看样,更加生气,用手来掰袭人的手,袭人忍着痛疼就是不松手。紫鹃在屋里听见宝玉要把那块玉还给和尚,比别人还着急,把原来的怨气都忘在九霄云外了,连忙跑出来帮着抱住宝玉。宝玉虽然是个男人,用力摔打,可袭人和紫鹃已经玩命了,他根本跑不了,就叹口气,无奈地说:“为一块玉就这样死命地不放,如果是我一个人走了,又该怎么样呢?”袭人和紫鹃听了,不禁嚎啕大哭起来。

正闹得不可开交呢,王夫人和宝钗赶了过来。王夫人看到这个情景,哭着训斥说:“宝玉,你又发疯了吗!”宝玉也知道没法走了,只好陪着笑说:“这算什么事儿呢,又叫太太着急了。他们总是这样大惊小怪的,我觉得那咯和尚不近人情,他一定要一万银子,少一点儿不能。我很生气,就想拿这块玉还给他,就说这块玉是假的,要这块玉干什么。他见到我们不珍惜那块玉,就不敢要高价了,我们随便给他些银子就行了。”宝玉反应还真快,随口就能撒谎。王夫人听了,就相信了,说:“我还以为真要还给他呢,这样也就算了。为什么不明白地告诉她们,叫她们哭哭喊喊的,像个什么样子。”宝钗不放心,接着说:“这么说还可以。如果真的把那块玉给了那个和尚,那就不好了。他有些古怪,一旦给了他,又闹到全家不得安宁了。至于银子呢,不用担心。就是把我的首饰变卖了,也还是够的。”王夫人听了,马上说:“也好,先这么办吧。”宝玉什么话都没说。

宝钗走上来,从宝玉手里拿过通灵玉,说:“你也不用出去,我和太太给他钱就行了。”她这样做,就等于彻底避免了通灵玉的危险。宝玉马上说:“玉不还给他也可以,只是我还得见他一见才好啊。”袭人她们还不肯放手,还是宝钗明白果断,她说:“放开手让他去吧。”袭人只好放了手。宝玉笑着说:“你们这些人原来是重玉不重人哪。你们既然放了我,我就跟着他走了,看你们守着那块玉能怎么样!”袭人心里又着急起来,还想拉住他,但是当着王夫人和宝钗的面,又不好太过火了。这样,宝玉一撒手就走了。袭人忙叫小丫头在三门口告诉焙茗他们:“告诉外边照应着二爷,他有些发疯了。”小丫环答应了出去。大白话红楼梦,真正的白话翻译红楼梦。

王夫人和宝钗进屋坐下,询问袭人刚才的情况。袭人就把宝玉的话详细地说了说。王夫人和宝钗很不放心,又叫人出去嘱咐外边的人,注意听着和尚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小丫环进来报告王夫人,说:“二爷真有些疯了。外边的人学二爷的话,说里边不给他玉,他也没办法,现在身子出来了,求着那和尚带着他走。”王夫人听了,着急地说:“这还了得!那和尚说什么了?”小丫环说:“和尚说要玉不要人。”宝钗马上问:“不要银子了吗?”小丫环:“没听见说,后来和尚和二爷两个人说着笑着,有好些话外边的小跟班也都不大懂。”王夫人生气地说:“糊涂东西,听不出来,学应该能学上来吧。你把那个人叫进来。”小丫环叫来了小跟班,他站在门廊下,隔着窗户请了安。王夫人就问:“和尚和二爷的话你们不懂,难道学也学不上来吗?”小跟班说:“我们只听见说什么‘大荒山’,什么‘青埂峰’的,又说什么‘太虚境’,‘斩断尘缘’这些话。”王夫人听了也不懂。宝钗听了,吓得登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听到、看到过这些话,明白宝玉这是要出家啊。

王夫人正想出去拉宝玉进来,只见宝玉笑嘻嘻地进来说:“好了,好了。”宝钗还在****。王夫人奇怪地问:“你疯疯颠颠地说什么呢?”宝玉很认真地说:“说正经话又说我发疯了。那个和尚和我原来是认识似的,他不过也就是和我见一面。他哪里是真要银子呢,只不过是求个施舍吧。他说明白了就走了。这不是好了吗”王夫人不相信,又隔着窗户问小跟班。小跟班赶紧到门口问了问,回来说:“那个和尚果真走了。他说请太太们放心,他本来不是要银子的,只要宝二爷时常到他那里去去就行了。所有的事情都随合自己命中注定的缘份,一切都是有定数的。”王夫人说:“原来是个好和尚,你们有没有问他住在哪里?”小跟班说:“我们问了,他说我们二爷是知道的。”王夫人马上问宝玉:“他到底住在哪里?”宝玉笑着说:“这个地方说远就远,说近就近。”宝钗不等他说完,着急地说:“你快醒醒吧,别总是迷在里边了。现在老爷、太太就疼你一个人,老爷还嘱咐叫你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呢。”宝玉不慌不忙地说:“我说的不是功名吗!你们不知道,‘一子出家,七祖升天’呢。”“一子出家,七祖升天”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出家为僧,不仅自己可以超凡成仙,而且连七辈的祖先也都可以升入天堂。这句俗语后来的意思变得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差不多了。王夫人听到这里,不觉伤心起来,说:“我们的家族的命运怎么了,一个四丫头口口声声要出家,现在又添了一个。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说着,她就大哭起来。宝钗见王夫人伤心了,只好上前劝解。宝玉笑着说:“我说了这一句玩笑话,太太又认起真来了。”王夫人停住哭声,埋怨说:“这些话也能乱开玩笑的吗!”大白话红楼梦,红楼梦白话翻译第一人。

正闹着,有个丫环来说:“琏二爷回来了,脸色都变了,说要请太太回去说话。”王夫人又吃了一惊,说:“就叫他进来吧,小婶子也是旧亲,不用回避了。”这里“婶子”指的是兄弟媳妇。贾琏进来,向王夫人问好。宝钗也迎着向贾琏问好。贾琏汇报说:“刚才接到我父亲的书信,说是病重得很厉害,叫我马上去,如果晚了,恐怕不能见面了。”说到这里,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王夫人急切地问:“信上说得了什么病?”贾琏说:“说是感冒风寒引起的,现在成了痨病了。因为情况严重,专门派一个人日夜兼程赶回来送信,说如果再耽误一两天就不能见面了。所以,我来禀报太太,我一定要马上去那里。只是家里没人照管。蔷儿和芸儿虽说糊涂,到底是个男人,外边有了事还可传个话。我家里倒没有什么事,秋桐是天天哭着喊着不愿意在这里,我叫她娘家的人来领走了,这样倒省得平儿生气了。虽然巧姐没人照应,还多亏了平儿的心肠不错。妞儿心里也明白,只是脾气比她娘还刚硬些,求太太时常管教管教她。”说着,他的眼圈儿一红,连忙把腰里拴槟榔荷包的小绢子拿下来擦眼。王夫人说:“放着她亲祖母在那里,托我干什么。”贾琏轻声地说:“太太要说这个话,我就该活活儿地被打死了。我也没什么说的,只是求太太心疼心疼我吧。”说着,他就跪下来了。王夫人的眼圈儿也红了,说:“你快起来,娘儿们说话儿,怎么能这样呢。只是有一件事,巧姐也大了,如果你这当父亲的有事儿回来晚了,或者有个门当户对的来说亲,是等你回来,还是你太太作主?”贾琏说:“现在太太们在家,当然是太太们做主,不用等我。”王夫人又说:“你要去,就给二老爷送个信,说家下没人,你父亲有不知怎么样,快请二老爷早早办完老太太的大事,快点儿回来。”贾琏答应了“是”,正要走出去,忽然又转回来说:“咱们家的下人还算够用,只是园子里没有人太空了。包勇跟着他们的老爷走了。姨太太、薛二爷已经搬到自己的房子里住了。园子里的屋子都空着,也没人照应,还得太太叫人常去查看查看。那栊翠庵本来是咱们家的地基,现在也不知道妙玉去那里了,那些尼姑自己不敢做主,要求府里派一个去管理。”王夫人说:“自己的事情还闹不清呢,还怎么管外边的事情。这件事千万别叫四丫头知道,如果她知道了,又要吵着出家了。你想咱们家什么样的人家,好好的姑娘出了家,还了得!”贾琏说:“太太不提起我还不敢说,四妹妹到底是东府里的,又没有父母,她亲哥哥又在外头,她亲嫂子又和她说不上话。我听说她要死要活的好几次了。既然她决心要这样做,如果我们强劝,她真的死了,比起出家来可就更不好了。”王夫人听了,点点头说:“这件事我真是承担不了。我也做不了主,由着她嫂子吧。”

贾琏出来交待清楚,写了书信,收拾好了行装。平儿她们也嘱咐了很多话,巧姐儿哭得特别伤心。贾琏想委托王仁照顾巧姐,可她坚决不同意。她又听说外边的事情托付给了托贾芸和贾蔷两个人,心里感到很不对劲儿,但又说不出什么来,送走了自己的父亲,谨谨慎慎地跟着着平儿过日子。巧姐似乎早就看出王仁、贾芸和贾蔷不是什么好东西,贾琏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丰儿、小红她们因为熙凤已经去世了,不是请事假,就是请病假,家里也就没什么人了。平儿想接过家里的一个姑娘来,一来给巧姐作伴,二来可以照顾照顾她。她想了一圈儿,只有喜鸾和四姐儿,偏偏四姐儿最近出嫁了,喜鸾也有了人家儿,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出嫁了。

再说贾芸和贾蔷,送了贾琏,又进去拜见了邢夫人和王夫人。他们两个就轮流在外书房注着,白天就在那里胡闹,有时找了几个朋友轮流做东请客,甚至聚在一起赌博。这些事情,里边的王夫人她们根本不知道。一天,邢大舅和王仁来了,看见贾芸和贾蔷住在这里,发现他们过得很快活,也就借着的名义经常在外书房跟着赌钱喝酒。原来有几个忠实的仆,贾政带走几个,贾琏又带走几个,只剩下赖家和林家的孩子们了。这些年轻人,拖着老爹老娘的福气,已经习惯吃喝玩乐了,那里还懂得什么治家处世的道理。再说长辈们都不在家,他们就成了没有笼头的马了,又加上贾芸和贾蔷两个二主人的怂恿,什么事情都做出来了。这么一闹,把整个荣国府闹得没上没下、没里没外、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贾蔷还想勾引宝玉,贾芸拦住他,说:“宝二爷那个人福气的,不用招惹他。那一年我给他说了一门子顶好的亲,人家父亲在外头做税官,家里开着几个当铺,姑娘长得比仙女还好看。我急三火四地给他写了一封信,谁知他没福气啊――”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别人,又说:“他心里早和咱们这个二婶娘好上了。你没听见说,还有一个林姑娘呢,弄得害了相思病死的,谁不知道。这也就算了吧,各自的姻缘嘛。谁知他为这件事还生我的气了,总不大理我。他以为谁必是借谁的光儿呢。”贾蔷听了,还直点头。

他们两个还不知道宝玉自从见了那个和尚以后,已经准备斩断尘缘,也就是和现实社会断了联系。他在王夫人跟前还不敢表现出来,但是和宝钗、袭人她们已经不那么亲切了。那些丫环还不知道这个情况,试着挑逗他,他哪里又会看在眼里。家里的事情他也不放在心上。如果王夫人、宝钗劝他念书,他就假装读书,其实心里想得全是想着那个和尚引他到那仙境的机缘。他看着家里人全是俗人,只能和惜春能聊得上来。再说贾环,因为父亲不在家,赵姨娘也死了,王夫人不大搭理他,他就加入了贾蔷这个队伍。倒是彩云时常规劝他,反被他破口大骂。玉钏儿见宝玉好像更疯癫了,早和她娘说了要求着从贾府出去。贾兰跟着他母亲刻苦学习,写好了作文就送到学校请教贾代儒。最近代儒因为年老多病,在家休息,不能上班了。贾兰。李纨本来就是沉稳安静的,除了向王夫人请安,见见宝钗,其余那里也不去,只有看着贾兰读书。荣国府住的人虽然不少,但都是个人顾个人,谁也不管谁了。贾环和贾蔷他们有了机会,闹得越来越不像样,后来竟然偷东西到外边典当,或者干脆卖掉。贾环更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这天,邢大舅和王仁都到贾家外书房喝酒,一时喝得高兴了,就叫了几个陪酒的来唱着、喝着劝酒。贾蔷拍拍手,说:“你们闹得太俗了。我要行个酒令。”大家一起说:“行啊。”贾蔷解释说:“咱们来个‘月’字流觞吧。我先说个‘月’字,数到哪个人就哪个喝酒,还要酒面酒底。必须按照令官的要求做,不同意的罚三大杯。”大家都同意了。这个游戏的大致意思,就是每个人都念句带“月”的诗句,“月”字是第几个字,第几个喝酒,然后轮下去。贾蔷喝了一杯令酒,先说:“飞羽觞而醉月。”这句是出自唐代李白的《春夜宴桃李园序》。接着数了数,数到了贾环。贾蔷说:“酒面要个‘桂’字。”贾环就说:“‘冷露无声湿桂花’。酒底呢?”这句出自唐代王建的《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贾蔷说:“说个‘香’字。”贾环马上说:“天香云外飘。”这句诗出自唐代宋之问《灵隐寺》。贾蔷和贾环有些文化,玩这个酒令还行,别人怎么会呢?邢大舅先摇头晃脑地说:“没意思,没意思。你们懂得什么字啊,也假斯文起来了!这不是取乐,简直就是气人嘛。咱们别玩这个了,还是划划拳吧。输家喝输家唱,这叫做‘苦中苦’。如果不会唱,说个笑话儿也可以,只要说得有趣。”大家都说:“这个好!”于是,大家就乱糟糟地划起拳。

划拳也算得上一种古文化遗产了,现在好像已经不多见了。传统的划拳法是两人同时出一只手,并且同时猜两人所出数字之和,两人都猜错或猜对则继续,直到一方猜对。猜错者罚酒。报数字的时候,都用一些吉祥话,或者是小典故等,比如一叫“一心敬”,二叫“两相好”,三叫“三星高照”,四叫“四鸿喜”,五叫“五魁首”,六叫“六大顺”,七叫“七巧”,八叫“八马”,九叫“久长”,十叫“十全”。划起拳来,吵吵闹闹的,很不文雅,但是相当的热闹,也非常豪放。划拳是通俗了些,但并不低俗。现在人喝酒,没有了这些游戏,大都是直奔主题,赶紧把主要客人灌醉了,顺便让自己人也都醉醺醺了。然后,大家马上转移战场,想回家的,就回家趁着迷糊睡觉,不想回家的,借着酒劲儿乱喊乱叫,乱跑乱闹。现在喝酒,真的是喝酒,和文化已经没有什么牵扯了。

再说这些人划拳,王仁输了,喝了一杯,唱了一个小调。大家都鼓掌说唱得好,接着继续划。后来,一个陪酒的输了,唱了一个什么“小姐小姐多美丽”。这里的小姐,指的是大户人家的女孩子,后来作为对女孩子的敬称。现在一说“小姐”,好像多指在不健康场所工作的女孩子。多好的词语,多高贵的称呼啊,就这样被糟蹋了。接着,邢大舅输了,大家都喊着叫他唱个小曲。他请求说:“我唱不上来,就说个笑话吧。”贾蔷说:“如果说不笑,还是要罚的。”邢大舅喝了一杯酒,慢条斯理地说:“各位听着:村庄上有一座元帝庙,旁边有个土地祠。那元帝老爷常叫土地神去说些闲话。一天,元帝庙被偷了,就叫土地神去调查。土地神禀报说:‘这地方没有盗贼,一定是神将不小心,被外来的盗贼偷了。’元帝说:‘胡说,你是土地神,丢了东西不问你问谁?你不去抓贼,反说我的神将不小心吗?’土地神小心翼翼地说:‘我的意思是说这庙里的风水不好。’元帝就问:‘你还会看风水吗?’土地神说:‘想让我看看。’说着,他四处转转,回来禀报说:‘老爷座子背后两扇红门就不安全。我座子坐的背后是砌的墙,当然丢不了东西。老爷的背后改了墙就好了。’元帝老爷听着有理,就叫神将派人砌墙。神将们叹口气,说:‘现在也没人来烧香,哪里有钱砌墙!’元帝老爷没办法,叫神将们施展法术,他们也都没什么办法。这时,元帝老爷脚下的乌龟将军站起来说:‘你们都没有,我倒有个主意。你们把红门拆下来,到了晚上拿我的肚子垫住门口,这不就是一堵墙吗?’神将们都说:‘好,又不花钱,又方便结实。’于是,乌龟将军就负责起了这个差事。谁知道,过了几天,庙里又丢了东西。神将们叫来土地神,埋怨说:‘你说砌了墙就不丢东西,怎么现在有了墙还丢呢?’土地神说:‘肯定是这墙砌得不结实。’神将们就说:‘你自己看看去。’土地神一看,就纳了闷儿了,这还真是一堵好墙,怎么还丢东西呢?他用手手摸了一摸,马上明白了,说:‘我以为这是真墙,哪里知道是个假墙!’”这就是在骂贾蔷是个乌龟啊,真是够巧妙的!大家听了,都大笑起来。贾蔷也忍不住笑了,说:“傻大舅,你真好啊!我没有骂你,你为什么骂我!快拿杯来,罚你喝一大杯。”邢大舅喝了,已经有些醉了。

大家又喝了几杯,都喝醉了。邢大舅说他姐姐不好,王仁就说他妹妹不好,都把她们说得非常狠心。贾环听了,趁着酒劲儿也说熙凤不好,怎样踩在他们头上。有人说:“做人一定要厚道些。原来熙凤仗着老太太这样利害,现在绝后了吧,只剩了一个女孩子,恐怕也要得报应了。”贾芸想起熙凤对他的不好,又想起巧姐儿见他就哭的事情,也信嘴胡说。贾蔷摆摆手说:“喝酒吧,说人家干什么。”那两个陪酒的说:“这位姑娘多大年纪了?长得怎么样?”贾蔷说:“模样儿当然非常好了。年纪也有十三四岁了。”那个陪酒的说:“可惜她生在你们这样的人家,如果生在小户人家,父母兄弟都能做官,还能发财呢。”大家奇怪地问:“这话怎么说呢?”那个陪酒的说:“现在有个边疆来的王爷,要选一个妃子。如果遇到合适的,父母兄弟都跟着去了。这不是件好事吗?”大家听了,也都不当一回事,只有王仁有些心动。

这时,赖家和林家的孩子来了,说:“爷们玩得真高兴啊!”大家站起来,说:“老大、老三怎么这时候才来?叫我们好等!”那两个人说:“今天早上听到一个谣言,说是咱们家又闹出事来了,心里着急,赶到官府里头一打听,并不是咱们家。”其他人就说:“不是咱们就完了,为什么不马上过来?”那两个人说:“虽然不是咱们,也有些关系。你们知道是谁,就是贾雨村老爷。我们今天进去,看见他都带上锁链,监察部、法院等部门要联合审问呢。我们见他常和咱们家里来往,担心有什么事,就去打听了。”赖家的儿子是在替贾府打听呢,还是替自己家打听呢?贾芸说:“还是老大有心啊,应该打听打听。你先坐下喝一杯再说。”这两个人客气了客气,就坐下了下来,喝着酒,又说:“这位雨村老爷人也能干,也会钻营,官也不小了,就是太贪财。有人告他,说他勒索下属。皇帝听到一个‘贪’字,就非常生气,下令抓起来审问。如果审问出问题,他恐怕就承担不起了。如果没有什么罪,告他的人也就有责任了。现在真是个好时候,只要有福气做个官儿就好。”大家都说:“你的哥哥就是有福气的人,现在做着县官还不好吗。”赖家的儿子说:“我哥哥虽然做了知县,他的做法只怕也很难说会怎么样呢。”大家就问:“手也长了吗?”赖家的儿子点点头,端起杯子来喝酒。“手长”指的是贪污、索要贿赂。他的哥哥,应该就是赖尚荣了。赖尚荣的官职本来就是捐的,也就是买来的,上任后肯定大捞一把了。

大家又问:“在官府里还听到什么新闻了?”这两个人说:“别的事情倒没有,只听说在海边抓住了不少强盗,也押到这里来审问。他们交代,还有人藏在城里的,准备找机会抢劫,没想到现在那些老爷们都是能文能武,早就被抓起来了。”大家都着急地问:“咱们家的案子审问出来了吗?”这两个人说:“这倒是没听说。不过,好像有人说是有个内地的人,在城里犯了罪,抢了一个女人跑海上去了。那个女人死活不服,被这盗贼杀了。这个盗贼正要逃出边境,被官兵抓住了,就在被抓的地方砍了头。”大家就说:“咱们栊翠庵的什么妙玉不是被人抢走了吗,那个女人不会是她吧?”贾环马上说:“肯定是她!”大家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的?”贾环咬牙切齿地说:“妙玉这个东西最讨人嫌了。她整天都是假正经的酸样子,见了宝玉就眉开眼笑了,从来不拿正眼看我。如果真的是她,我可就称心了!”他这那是讨厌妙玉的假正经啊,他是生气她瞧不起自己呢。大家都说:“强盗抢的人也不少,哪里就一定是她呢。”贾芸说:“这事儿还真差不多。前天有个人说,栊翠庵的老婆子做梦,就梦见妙玉被人杀了。”大家都笑了,说:“梦话不能当真的。”邢大舅嘟囔着说:“管他梦不梦的,咱们快吃饭吧。今天晚上赌个痛快。”大家就忙着吃完饭,大赌起来。

赌到半夜,他们就听到里边有人嚷嚷,说是四姑娘和珍大奶奶吵嘴,把头发都剪掉了,跑到邢夫人和王夫人那里去磕了头,说是请求准许她做尼姑去,要不她就要立刻自杀。邢夫人和王夫人也没了办法,叫人请蔷大爷和芸二爷进去。贾芸了解这个情况,知道根本劝不好,就和贾蔷商量:“太太叫我们进去,我们不能作主。再说,也不好作主,只好去劝说。如果劝不住,就有着她们的主意。咱们再写封信给琏二叔,这也我们就没什么责任了。”两个人商量好了,进去见了邢夫人和王夫人,又假装着劝了劝。可惜春已经是铁了心要出家,说就算不放她出去,也请求给一两间房子,让她在那里诵经拜佛。尤氏见这两个人不肯作主,又怕惜春自杀,只好勉强自己作主了,说:“这个罪名干脆让我承担吧。大不了大家说我这当嫂子的容不下小姑子,逼着她出家了。如果要到外边去,那是绝对不行的。如果是在家里呢,太太们都在这里,算是我的主意吧。叫蔷哥儿写封信给你珍大爷和琏二叔就行了。”贾蔷他们都答应着。

王夫人她们会答应吗?惜春辉在哪里出家呢?

请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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