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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回 自家人欺负弱…

作者:韦岽 当前章节:96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邢夫人和王夫人听了尤氏这段话,也清楚劝不好了。王夫人只好说:“姑娘要行善,这也是前生的缘分,我们也实在拦不住。只是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出了家,不成样子。现在你嫂子说了同意你修行,也是对你好。但还有一句话要说,那头发可以不剃的,只要自己的心真,就不在头发上了。你想妙玉也是带着头发修行的,不知她为什么才闹到那个份上。姑娘决心要这样,我们就把姑娘住的房子算作姑娘修行的静室。伺候侍姑娘的人也得叫他们来问问:如果愿意跟着,就不能嫁人了;如果有不愿意跟的,另外再安排。”惜春听了,就不哭闹了,行礼感谢邢夫人、王夫人、李纨和尤氏等人。王夫人就问惜春的丫环彩屏她们谁愿意跟着姑娘出家。彩屏她们说:“太太们派谁就是谁。”王夫人一听,就知道她们都不愿意,就另外想别的人。袭人站在宝玉身后,估计宝玉一定会大哭大叫,就一直预防着他反了旧病。谁知道,宝玉感叹说:“真是难得啊。”袭人心里更悲伤了。宝钗虽然没说话,但看到宝玉沉迷不醒的样子,暗地里也是在流泪。看新版红楼梦,读大白话红楼梦。

这时,紫鹃忽然走上前来,在王夫人面前跪下,说:“刚才太太问跟着四姑娘的姐姐,太太看着怎么样?”王夫人说:“这个怎么能强派人呢,谁愿意她肯定就说出来了。”紫鹃说:“姑娘修行肯定是姑娘愿意,并不是别的姐姐们的意思。我有句话禀报太太,我也并不是想拆开姐姐们,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伺候林姑娘一场,林姑娘对待我也是太太们知道的,实在恩重如山,没法回报的。她死了,我恨不能跟着她去。但是她不是这里的人,我又受主人家的恩惠,不能死的。既然现在四姑娘要去修行,我就求太太们派我跟着姑娘,伺候姑娘一辈子。如果太太答应了,就是我的福分了。”宝玉听到这里,就想起了黛玉,一阵心酸,眼泪早流了下来。大家刚要问他,他却又哈哈地笑了,走上来说:“本来我不该说的。这紫鹃是太太派到我屋里的,我才敢说。求太太答应她,成全了她的好心。”王夫人奇怪地问:“原先你的姐妹出家,你都还哭得死去活来的。现在看见四妹妹要出家,你不但不劝,反倒说是好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点都不明白了。”宝玉说:“四妹妹修行已经准许了,四妹妹也是拿定主意了吧。如果都定下来了,我有一句话告诉太太;如果还没定下来,我就不敢乱说了。”惜春马上说:“二哥哥说话真好销,如果拿不定主意能拗得过太太们吗?我也是那句话,准许我呢,是我的福分,不准许我呢。还有一个死呢。那怕什么!二哥哥既然有话,只管说吧。”宝玉说:“我这也不算什么泄露了,这本来都是注定的事情。我念一首诗给你们听听吧!”大家都说:“人家心里这么痛苦,你倒来写诗。真是气死人了!”宝玉郑重地说:“不是写诗,我到一个地方儿看了来的。你们听听吧。”大家就说:“行啊,你就念念,别顺着嘴儿胡诌。”宝玉也不在乎她们这个态度,自顾自地念起来:

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

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这首诗的大致意思都能懂啊。李纨和宝钗听了,惊讶地说:“不好了,这人入了迷了。”王夫人听了这话,点头叹息,又问宝玉:“你到底是从哪里看来的?”宝玉也不方便说出来,就说:“太太也不用问了,我自有见到的地方。”王夫人回过味来,细细一想,又哭起来:“你说前天是玩笑话,怎么忽然有又这首诗了?算了,我知道了,你们叫我怎么样呢!我也没有办法了,也只能由着你们闹了!但是要等我合上了眼,然后各自干各自的就完了!”宝钗一面劝着,心里却比比刀绞还要难受,最后坚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袭人已经哭得死去活来,幸亏秋纹扶着。宝玉也不哭叫,也不劝说,一句话也没有。贾兰和贾环听到这里,各自走开了。李纨还竭力地解说:“可能是宝兄弟见四妹妹修行,他就非常痛苦,说出了一些疯话,这也不能当真的。紫鹃的事情到底准许不准许啊,好叫她站起来。”王夫人无可奈何地说:“什么准许不准许的,如果一个人拿定了主意,那时拗不过来的。再说宝玉说的也是注定的了。”紫鹃听了,磕头站起来。惜春又谢了王夫人。紫鹃又给宝玉和宝钗磕了头。宝玉说:“阿弥陀佛!难得,难得。没想到你倒先好了!”宝钗听了这话,都快坚持不住了。袭人也顾不得王夫人在这里了,不停地痛哭,说:“我也愿意跟着四姑娘去修行。”宝玉笑着说:“你也是好心,但是你是不能享这个清福的。”袭人哭着说:“这么说,我是要死的了!”宝玉听到那里,也觉得很伤心,只是说不出来。这时候已经到早晨三四点钟了,宝玉就请王夫人去休息。李纨她们也都回去了。彩屏她们几个丫环暂时伺候着惜春回去,后来都出去嫁了人。紫鹃就终身伺候惜春。

再说贾政,带着贾母他们的的棺材一路往南边走。因为很多边疆的部队坐船回来,河道非常拥挤,贾政的船走得很慢,他心里很着急。他路上遇到边疆回来的官员,听说镇海总督要回京城了,估计探春也要回家,心里才好受了些。他算了算路费,觉得不大充足了,实在没办法了,就写了一封信,派人到赖尚荣那里借五百两银子。那个人去了好几天,贾政的船才走了十几里地。那个人从旱路迎上贾政,交上了赖尚荣的回信。赖尚荣在心里说了很多难处,送上了五十两银子。贾政看完信,非常生气,马上让仆人把银子送回去,说不用他费心了。那个仆人也没办法,又跑了一趟。贾政好像不太愿意麻烦别人,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去求别人啊。这样的人,自尊心特别强,轻易不开口的,也就受不了别人的拒绝的。

赖尚荣收到银子,心里也不舒服,也知道这件事情办得不周到了,就又添了一百两,央求那个仆人带回去,帮着自己再说些好话。谁知道,那个仆人死活不肯,扔下银子就走了。赖尚荣心里很不安,立刻给自己的父亲写信,说明了这个情况,叫他想办法赶快从贾府出来。赖家就托了贾蔷、贾芸他们在王夫人面前求情。贾蔷知道这事不好办,就撒谎说王夫人不不同意。赖家一面请假,一面派人到赖尚荣哪里去,叫他也拿有病的借口辞去官职。其实,王夫人对这些事一点都不知道。

赖尚荣没有钱给贾政?好像不大可能。他本身就买的官,上任后还会不捞钱呢?他的弟弟也说他的手伸得很长嘛。既然他有钱,为什么不借给贾政?是因为觉得贾府已经衰败了,没必要再去搭理他们?那样可就不对了。赖家好几辈人,不全是依附着贾府生活吗。赖尚荣做官也是靠着贾府的啊。你看看这名字,“赖尚荣”,依赖着上边的人才享受荣华富贵的啊。赖尚荣后来也明白这样做没有好结果了,触犯了贾家,贾政他们怎么会饶得了赖家呢。所以说,赖尚荣不帮助贾府,表明他既缺少德行,又没有智慧,可真是够“赖”的。

贾芸听见贾蔷的假话,直到也没机会从赖家骗钱了。他连着好几天在外边输掉了好多钱,还又还不上,就来和贾环商量。贾环那是个没钱的主儿,虽然赵姨娘有些积蓄,早被他弄光了,哪里还能照顾人家。他想起熙凤对自己的刻薄样子,就要趁贾琏不在家拿巧姐出出气。他还想拿贾芸当枪使,就故意埋怨贾芸,说:“你们年纪都大,放着能弄到钱的事情不敢办,和我没有钱的人商量个什么劲儿啊。”贾芸奇怪地问:“三叔,你这话说的倒好笑了,咱们一块儿玩,一块儿闹,哪里有弄钱的事啊。”贾环凑上来说:“前天不是有人说是外地的王爷要买个小老婆,你们怎么不和王大舅商量着把巧姐说给他呢?”贾芸有些惊讶地说:“叔叔,我说句惹你生气的话,外地的王爷花了钱买人,还想能和咱们走动吗。”贾环又凑在贾芸耳边说了几句话。贾芸虽然不住地点头,但觉得这就是小孩子的话,根本没当回事儿。这时候,恰好王仁走过来,冲他们喊:“你们两个人商量些什么,瞒着我吗?”贾芸就趴在他的耳朵边,低声地说了说。王仁高兴地拍着手说:“这倒是一件好事,又有银子。只怕你们没本事做,如果你们敢做,我是亲舅舅,能够作主的。只要环老三在大太太跟前这么一说,我找邢大舅再说说,等太太们问起来,你们一起说好就行了。”贾环他们商量好了,王仁就去找邢大舅。贾芸去禀报邢夫人和王夫人,说得天花乱坠的。贾芸本来是不会上贾环的当的,但因为听说能赚钱,他就甘心情愿地,或者是稀里糊涂地按贾环的要求做了。

王夫人虽然听着这门婚事不错,但还是有些不相信。邢夫人听说邢大舅知道情况,心里也挺愿意,就派人找来邢大舅问问。邢大舅已经听了王仁的话,知道能跟着分钱,就说:“说起这位王爷,很有身份的。如果答应了这门亲事,虽然说不是正配,但是一嫁过去,姐夫的官职早就恢复了,家族又会兴旺了。”邢夫人本来就是个没主意的人,被傻大舅一番假话哄得心动了。她请来王仁来一问,他说得就更热闹了。于是,邢夫人反倒叫人出去追着贾芸去说这件事。王仁马上找了人去到那位王爷的公馆说了。那位王爷搞不清具体情况,马上就派人来相亲。贾芸又欺骗相亲的人,说:“这件事瞒着一大家子的人,只是王府来相亲。等到事情办成了,有她祖母作主,亲舅舅做媒人,什么都不用怕。”相亲的人答应了。贾芸就送信给邢夫人,还报告了王夫人。李纨、宝钗她们不了解这些情况,还以为是件好事,都很高兴。大白话红楼梦,真正的白话翻译。

这天,果然来了几个女人,都穿着华丽的衣服。邢夫人把她们接进来,说了些闲话。邢夫人因为事情还没说定,也没有和巧姐说明,只说有亲戚来了,叫她去见见。巧姐到底是个小孩子,哪里管这些,就带着奶妈过来。平儿不放心,也跟着过来。只见有两个王府宫女打扮的人,见了巧姐就浑身上下地打量,接着又起身来拉着巧姐的手看了一遍,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巧姐很不好意思了,回到房间直纳闷,怎么也没想起这门亲戚,她就问平儿。平儿看这来头,猜出来是相亲的。不过,她心里也直嘀咕:“也不知道是哪个府里的。如果说门当户对,那就不该这样相亲啊。看那几个人的来头,不像是和皇上近亲的王府,好像是外地来的。先不和姑娘说明,打听明白了再说。”

平儿就留心打听这件事。那些丫环和老婆子都是平儿用过的,平儿一问,她们就把听到的风声都说了。平儿吓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也没敢和巧姐说,就赶紧去告诉了李纨和宝钗,求她们去告诉王夫人。王夫人知道这事不好,就马上去对邢夫人说了。可是,邢夫人非常相信兄弟和王仁的话,反而疑心王夫人不是好意,就说:“孙女也大了,现在琏儿不在家,这件事我还是能作主的。再说是她亲舅爷爷和亲舅舅打听的,难道不比别人说得更真吗!我不管怎么都是愿意的。如果有什么不好,我和琏儿也怪不着别人!”邢夫人这人是真糊涂,也太不会说话了,怎么能这样对待来帮助你的人呢,就算是对来说闲话的人,也不能这样不客气啊。

王夫人听了,心里非常生气,勉强说些了几句话,就回来了。她把自己的委屈说给宝钗听,边说边流泪。宝玉劝她说:“太太别担心,这件事我看来是不会成的。这是巧姐儿命里注定的事儿,太太不用管就行了。”王夫人忘了宝玉能预言未来了,着急地说:“你一开口就是疯话。人家说定了就要接过去。如果像平儿说的那样,你琏二哥回来不怪我吗。别说自己的侄孙女儿,就是亲戚家的孩子,也是要安排好才好啊。邢姑娘是我们作的媒,嫁给了你二大舅子,现在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不好吗。那琴姑娘被梅家娶了去,听说生活得很好。史姑娘是他叔叔安排出嫁的,开始很好,现在姑爷的痨病死了,你史妹妹立志守寡,也就苦了。如果是巧姐儿嫁错了人家,那不就是我做了错事吗?”

正说着,平儿过来看望宝钗,顺便探听一下邢夫人的口气。王夫人把邢夫人的话说了一遍。平儿发了半天呆,跪下来央求:“巧姐儿终身全依仗太太。如果听信了别人的话,不但姑娘一辈子受苦,就是琏二爷回来了,该怎么说呢!”王夫人轻轻地摇着头,说:“你是个明白人,起来,听我说。巧姐儿到底是大太太孙女,她要作主,我能拦得住啊?”宝玉说:“不碍事的,只要明白就行了。”平儿生怕宝玉再发疯嚷嚷出来,也就不说话了,告辞离开了。

王夫人越想心里越难受,叫丫头扶着回房休息了。她听说李婶娘来了,也没精神接待了。这时,贾兰进来请了安,禀报说:“今天早晨爷爷带了一封信回来,外边的人送了进来。我母亲接了信,正要过来,因为我姥姥来了,叫我先送给太太看看,等会儿她再过来。我姥姥也要过来。”说着,他把书信送了上来。王夫人一边接书信,一边问:“你姥姥来干什么?”贾兰说:“我也不知道。我只听姥姥说,我三姨儿的婆婆家有什么消息来了。”王夫人听了,想起来还是上次给甄宝玉说了李绮,后来订了婚,估计这次是甄家想娶亲了,所以李婶娘来商量这件事情。她拆开书信,只见上面写着:

最近有很多从边疆回来的船只,所以我们走得很慢。我听说探春要跟着她的公公和女婿来京城,不知道她有没有写信回来?前天接到琏儿的书信,知道大老爷生病了,现在有消息吗?宝玉和兰哥快要去考试了,必须好好用功,绝不能偷懒的。老太太的灵柩到家,还需要些日子。我身体很好,不要挂念。

王夫人看了,又把信递给贾兰,说:“你拿去给你二叔看看,再交给你母亲吧。”正说着,李纨和李婶娘过来了。她们互相问了好,李婶娘就说了甄家要娶李绮的事儿。大家商量了一回儿。李纨又问王夫人:“老爷的书信太太看过了吗?”王夫人说:“看过了。”贾兰把信拿给他母亲。李纨看了看,说:“三姑娘出嫁好几年,总没有回来,现在要回京城了。这下,太太也该放心了。”王夫人说:“我心里本来不舒服,看见探丫头要回来了,心里好受些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家。”李婶娘就又问候贾政的情况。李纨对贾兰说:“你看见了吗?快考试了,你爷爷一直惦记着呢。你快拿去给二叔叔看看吧。”李婶娘又关心地问:“他们爷儿两个又没进过学,怎么能去参加考试呢?”王夫人说:“他爷爷做去做江西粮道之前,给他们爷儿两个援了例监了。”李婶娘点头。贾兰拿着书信去找宝玉。大白话红楼梦,红楼梦白话翻译第一人。

在过去的科举制度中,考入县、市等学校,就叫做“进学”。如果没有进学,就不能参加更高一级的科举考试。国子监是过去的最高学府,相当于现在的社会科学院吧。例监就是从社会科学院毕业的一种研究生。“援了例监”,也就是说花钱买了个研究生的文凭。不过,你不能说贾政搞###,因为卖文凭在过去是国家允许的,是政府提高财政收入的一个措施。现在有没有卖文凭现象?自费上大学也是国家创收的一个措施吧?

再说宝玉,送走了王夫人,就拿起《秋水》这篇文章在那里阅读。宝钗从里间屋里走出了,见他看得那么入神,就走过去看了看。见到是这本书,她心里很烦闷。《秋水》是《庄子》里的一篇文章,通过寓言故事,感慨天道的无穷和人类智力、能力的有限。《庄子》宣扬脱离现实、遵循自然、追求自由的思想。宝钗担心宝玉沉迷在这种思想里,想劝一劝他,也知道没什么用的,所以就在宝玉旁边愣愣地坐着。宝玉见她这个样子,就主动地问:“你这又是因为什么事儿啊?”宝钗说:“我想你和我既然成了夫妇,你就是我终身的依靠,并不在个人的感情上。说到荣华富贵,那不过都是过眼烟云,很快消失掉了,但是自古以来品德高尚和有超凡才智的古代圣贤人.,都是看重人品事业。”宝玉还没听完,就把那本书放在旁边,微微地笑着说:“你说什么品德高尚和有超凡才智的圣贤人,你可知道古代圣贤说过‘不失其赤子之心’。那赤子有什么好处,不过就是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的。我们生来就已经陷在贪婪、愤怒、痴情的的感情中,就好像陷在污泥中一样,又怎么能从俗世中挣脱出来呢。古人早就说过‘聚散浮生’四个字,可是没有人能真正理解。既然要讲到人品事业,谁能回到天地形成前的原始状态呢!”“不失其赤子之心”大致意思是,不丢掉婴儿一样纯洁、自然的品质。“聚散浮生”,这是道家的思想,是说人的生和死是由一种气的聚与散决定的。佛教和道教都认为人类应该恢复到原始状态。宝钗马上说:“你既然说‘赤子之心’,古代圣贤都把忠于皇上、孝敬父母作为赤子之心,并不是把逃出现实社会、无牵无挂当作赤子之心。尧、舜、禹、汤、周公、孔子这些人时刻把解救百姓、拯救国家当作赤子之心,他们就是不忍心看别人受苦。像你刚才说的,忍心抛弃父母亲人,还成什么道理呢?”宝玉点点头,笑着说:“尧舜没有强迫巢父和许由,武王和周公也没有强迫伯夷和叔齐。”巢父和许由是隐士。尧要把天下让给巢父,他不接受。尧又让给许由,许由逃走隐居起来。伯夷和叔齐,相传为商代孤竹君的两个儿子。周武王灭掉商朝以后,伯夷和叔齐坚决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最后饿死了。宝玉这是什么意思?应该是说谁都不要强迫我吧。宝钗不等他说完,跟着说:“你越说越不对了。你老说巢父、许由、伯夷和叔齐,为什么人们都把尧、舜、周公和孔子称为圣贤呢!再说,你把自己比作伯夷和叔齐,这也不对啊,伯夷和叔齐本来是生在商朝末年,所以才逃走隐居了。现在皇帝非常英明,咱们祖祖辈辈受到皇上的恩情。你又是老太太、老爷和太太的宝贝。你想想,刚才说的话对吗。”宝玉听了,也不说话,只是仰头微笑。他是真的没话说了,还是不愿意辩论呢?宝钗接着劝说:“你既然觉得自己没道理了,那就好好收收心,用功去读书。如果能够考一个举人,就算从今以后不干了,也算对得起皇上和祖先的恩情啊。”宝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考个举人,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这番话还是没离开刚才那些说法。”宝钗还没回答呢,袭人过来说:“刚才二奶奶说的古代圣贤人,我们也不懂。我只想着我们这些人,从小儿辛辛苦苦跟着二爷,整天提心吊胆的。虽然说这些都是应该做的,可二爷也该体谅体谅。再说,二奶奶替二爷孝敬老爷和太太,二爷可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片心啊。神仙的说法都是谎话,谁见过有走到人间来的神仙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个和尚,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二爷就当了真了。二爷是读书的人,你想想,难道他的话比老爷和太太的分量还要重吗!”宝玉听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袭人还想继续劝说,这时有个人走了过来,隔着窗户问:“二叔在屋里吗?”宝玉出是贾兰的声音,就站起来,笑着说:“你进来吧。”宝钗也站起来。贾兰走进来,笑容满面地给宝玉和宝钗请了安,又问了袭人的好。袭人也赶紧对着他问候其他人好。接着,贾兰接着把书信拿给了宝玉。宝玉接过来,看着说:“你三姑姑要回来了。”贾兰说:“爷爷既然这样写,应该是要回来的了。”宝玉点点头,没有说话,好像在想什么。贾兰就问:“叔叔看见爷爷后边写的叫咱们好好念书的话了啊?叔叔最近没有写文章吧?”宝玉笑着说:“我也要写几篇,熟练熟练,好去诓骗个官当当啊。”贾兰也笑着说:“叔叔干脆找几个题目,我跟着叔叔谢谢,也好进去混一混,别到那个时候交了白卷子惹得人笑话。人家不但笑话我,恐怕连叔叔都要笑话了。”宝玉笑着说:“你也不至这样差啊。”说着,宝钗让贾兰坐下。贾兰侧身坐下了。宝玉和贾兰两个人探讨了一会儿文章,谈得很高兴。宝钗就回了屋里,心中细细地回想刚才的情景。她觉得宝玉有可能醒悟过来,不过又觉得他答应考个举人也太痛快了,让人奇怪。袭人看都宝玉那么高兴地讨论文章,认为他应该是转变过来了,感到很高兴。宝玉和贾兰正说着呢,莺儿端过了茶水,贾兰站起来接了。贾兰又说到了考场的规矩,还说应该请甄宝玉一起作伴去考试,宝玉听得好像很高兴。过了一会儿,贾兰就回去了,把书信留给了宝玉。

宝玉拿着书信,笑嘻嘻走进里屋交给麝月收好,接着出来把那本《庄子》放了起来,把自己平时喜欢看的《参同契》《元命苞》《五灯会元》这些书,叫出麝月、秋纹、莺儿她们,都搬走放到一边去了。这些书不是道教的,就是佛教的。宝钗见他这样做,感到很奇怪,就笑着问他:“不看这些书是对的,只是又何必搬走呢。”宝玉非常正经地说:“现在才明白过来了。这些书都算不得什么,我还要一火烧了它们,这样才干净。”宝钗听了,当然非常高兴了。宝玉又轻轻地说:“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这好像是说,佛家的经典内典里边并没有真正的,道家炼丹术之才有求仙的道路。宝钗没有听清楚,只听到了“无佛性”“有仙舟”几个字,心里又开始怀疑了。宝玉又叫麝月、秋纹她们收拾一间清静的屋子,把那些儒家的语录、文章选本、歌颂皇帝的诗歌都集中起来,他真的开始静静地用功读书了。宝钗这下才放了心。

袭人从来没见宝玉这样努力过,悄悄地笑着对宝钗说:“还是奶奶会讲道理,这下把二爷劝明白了。只可惜还是用功晚了,都快要考试了。”宝钗点点头,微笑着说:“能不能考中,那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倒也不在用功早晚。但愿他从此一心追求正路,永远不要沾染以前的那些邪魔的事情才好啊。”说到这里,她见屋里没有别人,就悄悄地说:“这一次他醒悟过来当然很好,但还是怕他又犯了旧毛病,再和女孩儿们纠缠起来,那也就不好了。”袭人说:“奶奶说得对。二爷自从相信了那个和尚,才把这些姐妹冷淡了。现在他不相信和尚了,真怕又要犯了旧毛病。我想奶奶本来就不大理睬二爷,紫鹃走了,现在只有麝月她们四个。这里头就是五儿像个狐狸精,听说她妈求了大奶奶和奶奶,说要要出去许配人家。但是这两天她到底在这里啊。麝月和秋纹虽然没别的事情,但是二爷那几年也是很顽皮的。算来只有莺儿二爷倒不大理会,再说莺儿也稳重。我想只叫莺儿带着小丫头们伺候就够了,不知道奶奶心里怎么想的。”宝钗说:“我也是担心这些事情,你出的主意很好。”从这以后,宝钗安排莺儿带着小丫环们伺候宝玉。

这是在排除对宝玉的所有打扰,让他一心一意复习,准备考试。袭人虽然没有直说,但也是在举报麝月、秋纹她们过去经常和宝玉胡闹。她怎么不说说自己呢?她有可能就是故意赶走麝月、秋纹她们,当然不会提自己了。当然,她也可能是觉得自己本身没有很胡闹过,再说自己是王夫人指定的未婚小老婆,胡闹一次也不要紧的。

从这以后,宝玉也不出门了,天天只是派人去给王夫人请安。王夫人听说他这样努力,感到特别的欣慰。到了八月初三,这一天正是贾母的冥寿。冥寿,也就是死人的生日。宝玉早晨过去磕了头,就有回了那间屋里学习。吃完饭,宝钗、袭人和姐妹们跟着邢夫人和王夫人在前面屋里说闲话儿。宝玉独自一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屋里。莺儿端了一盘瓜果进来,说:“太太叫人送来给二爷吃的。这是老太太的供品。”宝玉恭敬地站起来答应了,然后又坐下,说:“放在那里吧。”莺儿一面放下瓜果,一面小声地对宝玉说:“太太在那里夸二爷呢。”宝玉微微地笑了笑。莺儿又说:“太太说了,二爷这一用功,明天考试考中了,明年再中了进士,做了官,老爷、太太可就没白盼一场了。”宝玉点点头,还是微笑着,没说什么。莺儿忽然想起那年给宝玉打络子的时候宝玉说的话来,就说:“二爷真要是考中了,那可是我们姑奶奶的福气了。二爷还记得那一年叫我打梅花络子时说的,我们姑奶奶以后带着我不知道会到哪一个有福气的人家儿去呢。现在二爷可以算有福气的人吧。”宝玉听到这里,觉得心里一动,知道是那些世俗的想法又回来了,赶紧定了定神,微笑着说:“按你这个说法,我是有福气的,你们姑娘也是有福气的,那你呢?”莺儿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说:“我不过当一辈子丫头罢了,有什么福气呢!”宝玉笑着说:“如果真的能够一辈子当丫头,你这个福气比我们还大呢!”在过去,有很多做大官的人,很羡慕农民,感觉他们这样活着最有福气;现在有很多成功人士,很想当猪,认为猪吃饱了就睡、无忧无虑的,是最有福气的。干什么最有福气呢?答案可能不太一样,但一个时代的大部分人的答案可能差不多。宝玉为什么认为当丫环很有福气呢?是因为丫环不用参加考试,还是丫环不用思考太多的问题?莺儿听了,也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听着这好像又是疯话,就担心自己惹得宝玉翻了****病,想赶紧离开。宝玉又笑着说:“傻丫头,我告诉你吧。”

宝玉要说什么?是要讲解什么是真正的福气,还是要说别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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