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送黛玉到扬州去了以后,熙凤很无聊,每到晚上,和平儿说笑一会儿,就睡觉了。她生活越来越有规律了?作风也越来越好了?变良家妇女了?
这天晚上,熙凤和平儿做了点儿针线活,就早早地睡下了。熙凤又掐手指头,算了算贾琏他们走到哪里了。过去亲人出门确实挺折磨人的,一是时间比较长,一走就是很多天,再就是没有音信,让人牵挂。
她有些失眠,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半夜。朦朦胧胧中,她恍惚看见秦氏从外面走进来,笑着说:“婶子,我今天回去,你也不送我一程。婶婶,你是女人里的英雄,你该知道俗话说‘爬得高跌得重’。现在,我们家大富大贵已经快一百年了,可是一旦出点事儿,就会树倒猢狲散。”
熙凤听了这话很担心,赶忙问:“怎么做才能保证永远不出事儿呢?”秦氏冷笑着说:“婶子,你太傻了。物极必反,月满就亏,怎么可能永远是荣华富贵呢!在富贵的时候能为贫穷的时候打算打算,是保全家族的唯一办法。”
熙凤问具体该怎么做。秦氏说:“现在家族墓地和学校都没有固定经费。将来如果家族都衰败了,这两项费用从哪里来?我看,不如趁现在家族富贵,在家族墓地附近多买些土地房产,祭祀经费都从这方面出。把家族学校也迁到墓地附近。这些土地和房产由各家轮流管理,不用担心被偷偷卖掉。即使将来犯了罪,其他东西被朝廷没收,用于祭祀的土地房产是不会没收的。这样,就算家族衰败了,子孙们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路,祖宗的祭祀也有保障了。”
秦氏又接着:“荣华富贵都是一场空啊!我们家马上就会有一件很大的喜事,可眨眼就会过去了。”熙凤赶紧问:“什么喜事?”秦氏说:“天机不可泄漏。我和婶子好了一场,临走送给你两句话,千万要记住。那就是‘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
“三春”是代指元春、迎春她们呢,还是代指春天,还是指三年?“诸芳”应该比喻其他女子。这句话的意思可能是,三春去了以后,其他女子也就都要像花一样凋谢了。
熙凤聪明归聪明,这样深奥的意思一时也不会弄清楚。她还想再问问,就听见云板被敲打了四声。云板是装饰成云朵样的铁片,通过敲打它来报信、召集人。一般来说,祭祀或吉祥的事敲三下,丧事等敲四下,称为“神三鬼四”。
半夜里听到云板响了四下,熙凤吓出一身冷汗。仆人通报:“东府蓉大奶奶没了。”“没了”就是死了。熙凤呆坐了一会儿,赶忙到王夫人那里去了。
这时候全家族都知道了,没有不感到奇怪的。死人就死人吧,有什么奇怪的?这就有些蹊跷了。不过,谁也没有听到有人说起这件事,我们也不能瞎猜。请各位往后看吧,或许能找出些破案的线索。大家想到秦氏尊老爱幼,都伤心地流下了眼泪。看来,秦氏为人挺不错的。
因为黛玉回家了,宝玉感到非常寂寞,也不大和别人玩了。他在梦中听见说秦氏死了,连忙翻身爬起来,只觉心中像戳了一刀,“哇”的一声吐了一口血。他的反应过于强烈了吧。
袭人她们都吓坏了,又要去汇报,又要请大夫。宝玉笑着说:“不要紧,这是急火攻。”他说着就爬起来,到贾母那里请示要到丧事现场。贾母不愿让他去,一时怕着凉,二是怕丧事小鬼太多,容易害人。不过,她也拗不过宝玉,只好多派人跟着保护。
这时的宁国府,灯笼照得就像白天,乱烘烘人来人往。宝玉先到灵前痛苦一场,然后去见尤氏。谁知道,尤氏犯了胃病,躺在床上起不来。宝玉又出去见贾珍。贾代儒、贾代修、贾敕、贾政、贾兰等老老少少都来了。贾珍哭得泪人一样:“谁不说这儿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现在她死了,家里再也没有人了。”
贾珍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儿媳妇死了,还有儿子呢。怎么说没有人了呢?再说儿媳妇死了,还可以再给儿子娶嘛。他表现得很不正常。
秦业、秦钟以及尤氏的妹妹们也都来了。贾珍一边让人去陪客,一面吩咐去请国家天文台的人选择出殡的日子,准备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又请了很多和尚、道士设坛念经。
贾敬想到自己就要****成仙了,怕自己前面的****都毁了,所以没有回家,让贾珍全面负责。
贾珍见父亲不管,就更加铺张了。做棺材时,他对木板的品种很不满意。正好薛蟠来吊唁,知道了就说:“我们木材店里有一副好板子,叫什么樯木,做了棺材,万年不也不腐烂。这还是当年我父亲带来的,原来是义忠亲王要的,因他犯了重罪,所以就没有买走。现在还放在店里,也没有人买得起。你如果要,就抬来使吧。”贾珍很高兴,马上派人抬了来。大家用手一敲,叮叮当当,好像是金属发出的声音,还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味。
贾珍笑着问:“多少钱?”薛蟠笑了:“你就是花一千两银子也没处买。不过,什么钱不钱的,赏他们几个工钱就行了。”薛蟠毕竟是一个商人,看他说不要钱,但还是把价格说了,要价还不低,还卖了人情。
贾珍非常感激,马上派人锯木头刷漆。贾政劝他:“这种木头做棺材,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够享用得起的,用好杉木就行了。”贾珍现在痛不欲生,恨不能替秦氏去死,什么东西好用什么,别人的话根本听不进去了。
老公公想替儿媳妇去死,听着怎么这样别扭呢?这种表现也太不正常了。难道焦大骂的那个和儿媳妇乱搞的人就是他?猜猜可以,不能乱说,否则告你诽谤罪,让你赔名誉损害费、精神抚慰金。
忽然,有人报告:秦氏的叫瑞珠的丫环,见秦氏死了,就撞柱子自杀了。这番忠心让在场的人都感动了。贾珍让用对待孙女的礼节来为她办丧事,棺材和秦氏的一起停放在登仙阁。登仙阁,这名字起得好,估计是贾敬起的。
一个叫宝珠的小丫环,见秦氏没有孩子,就表示愿意做干女儿,给她做孝子,为她摔瓦盆。贾珍高兴得不得了,下令所有人都要称呼宝珠是小姐。宝珠虽然小,但心眼不少。她主动申请当干女儿,很可能是想借此机会攀上高枝,也可能是因为某种压力。
贾蓉只是国子监的监生,也就是国家社会科学院的研究员。这是说他的级别,不是说他的学问。这样的职务在丧事上写出来不够响亮啊。贾珍想到这些,心里就不舒服。
想谁来谁,太监头戴权来吊唁。贾珍趁机告诉他想给贾蓉买个官。当然他没说“买”,说的是“捐”。嗨,现在的很多“捐”,也不是真正的“捐”啊!
戴权马上就明白了,笑着说:“是想让丧事办得更风光些吧?真凑巧,现在卫戍部队缺两个师长。昨天襄阳侯的兄弟老三来求我,拿了一千五百两银子,送到我家里。看在他爷爷的份上,我就答应了他。还剩了一个位子,谁知道永兴的军区司令员冯胖子来求我,要给他儿子捐个官,我可没工夫搭理他。既然是咱们自己的孩子要捐,那没问题,快写一个简历表。”贾珍派人立刻写好了简历。如果真有冯胖子这回事,冯胖子一定没有实权,很可能是个虚职。
戴权看了简历,回手就交给一个贴身的仆人,告诉他:“交给组织部的老赵,让他发一个师长的任命书,明天我就送银子过去。”说完,他告辞要走,贾珍问:“银子我送到组织部呢,还是送到您家里呢?”戴权说:“如果送到部里,你又吃亏了。不如拿一千二百两银子,送到我家就完了。”贾珍千恩万谢地送走了他。
第二天,贾蓉拿到了任命书,丧事的规格马上就提高了,丈夫升了官,秦氏按级别也被称为“恭人”。
亲朋好友来吊唁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没办法一一介绍了。场面这么大的丧事,必须有一个好总管啊。找谁来主理呢?贾珍为这件事愁眉不展。宝玉就问:“丧事办得这么圆满,大哥哥还愁什么?”贾珍把没有好内主管的事说了。宝玉笑着说:“我推荐一个人,保证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他在贾珍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贾珍高兴地说:“合适,就是她了。”说着就拉着宝玉,往上房里跑去。
宝玉推荐的人到底是谁啊?别急啊,往下看吧。
上房里都是女客人,邢夫人、王夫人和熙凤等贾府的女人们陪着。仆人通报:“大爷进来了。”大部分女人都赶紧躲了起来回避了,唯独熙凤大大方方地站起来迎接。
贾珍身子也哭坏了,住着根拐棍进来,歪歪拉拉地要给邢夫人她们跪下行礼。邢夫人她们赶快让宝玉搀住他,让他坐下。
贾珍坐都不肯坐了,他勉强笑笑:“侄儿我有一件事要求二位婶子和大妹妹。”这么郑重其事的,什么事呢?贾珍还是笑着说:“婶子,你们知道,孙子媳妇没了,你侄儿媳妇偏偏又病倒了,家里没有个能管事的。如果大妹妹能帮忙管理管理,我就放心了。”
邢夫人笑了:“原来为这件事。你大妹妹在你二婶子家,和你二婶子说就行了。”王夫人忙说:“她太年轻,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如果管理不好,那不让人笑话了吗。还是安排别人吧。”
贾珍笑着说:“婶子的意思我知道,主要是怕大妹妹累着。大妹妹的管理才能绝对没问题的。大妹妹从小儿说说笑笑着就能解决很多难题,结婚以后又主管那边府里的事,能力越来越强了。我想了这几日,除了大妹妹就再也没有别人了。婶子就算不看你侄儿我的面儿,看在死了人面儿上就答应了吧!”说着,他的眼泪哗哗地流起来。瞧,又吹捧,又哀求,把自己都说感动了。
王夫人也被说动了,转过头看熙凤的态度。熙凤喜欢揽事,更喜欢卖弄才干,虽然当家当得很好,但没有操办过婚丧嫁娶的大型活动,担心别人不服,正在寻找一试身手的机会呢。现在正是个好机会,再看王夫人也被感动了,趁机说:“大哥哥说得这么恳切,太太就答应了吧。”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表示自己已经同意了。王夫人悄悄地问:“你能行吗?”熙凤很有把握地说:“这有什么不能的。外面的大事大哥哥已经处理好了,不过是在家里头照管照管,如果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来问太太就行了。”她这番话谦虚中透着骄傲,吹捧别人时也自夸了。
贾珍见都答应了,就笑着行礼表示感谢。接着,他拿出宁国府领财物的凭证“对牌”,让宝玉交给熙凤,并且交待说:“你看怎么做合适就怎么做,不用问我。不要想着节省,只要把事情办风光就行。大胆管理,不用怕人发牢骚。”
熙凤没有急着接对牌,而是再看王夫人,继续征求这位领导人的意见。王夫人说:“既然你哥哥这么说,你就帮着照看照看吧。有了事,要记得问你哥哥、嫂子。”
宝玉痛快,接过对牌来,硬塞给了熙凤。贾珍又客气了一阵儿,就走了。王夫人她们也都回去了。
熙凤留下考虑新工作。她知道,宁国府仆人们都被娇惯坏了,遇到大事人口杂乱,容易丢东西,仆人也会扯皮偷懒,冒领东西。
熙凤该怎么做呢?会不会丢了人呢?
请看下回。